第一百一十二章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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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和老朋友保持聯絡。
不過那應該是很久很久以後的事情了，埃爾維斯決定不去想那麽久遠的事，將心思放在眼前。他還沒有徹底解決自己的戰後綜合癥，也沒有決定到底要不要裝義肢，還有很多很多事情等待著他去做。
睡覺前兩個人習慣互道晚安，然後回到各自的房間休息。兩間臥室相鄰，墻壁那邊就是威廉的床，一想到這埃爾維斯就覺得心裏頭有些暖，似乎很安心似的，能讓他將一切沈重的包袱放下來，專心想著那麽一個人。埃爾維斯躺在床上翻了個身，向右邊躺著。他已經習慣了右側膝蓋下的空空蕩蕩，其實只要不去細想，就不會特別在意身體上缺失的那一部分。
以前的他太過在意缺掉的那一部分，似乎覺得沒了那一塊，自己就是不完整的。可人生哪有那麽多完整的東西，誰不是磕磕絆絆地往前走著，只不過他辛苦一點，需要單腿蹦到終點。
不過沒關系，威廉在一邊扶著他呢。
三個月後，埃爾維斯選了一個風和日麗的下午，來到了醫院。
當醫生確認傷患家屬的時候，威廉站了出來，並對坐在病床上的埃爾維斯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又是那熟悉的笑臉，似乎從他們剛認識起，就一直沒變過似的。
醫生不懂手語，到最後還是要埃爾維斯幫忙翻譯。威廉似乎對自己過於積極的態度感到窘迫，埃爾維斯就憋著笑，一邊幫醫生翻譯著，一邊輕輕拍著威廉的後背。是他要裝義肢，但威廉看上去比他這個當事人還要緊張。
等裝好了以後，威廉圍在他身邊轉圈，不停地問著，【感覺怎麽樣？疼不疼？緊不緊？要不要叫醫生？】
他搖頭，威廉就停下來，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
無奈，埃爾維斯伸出手，說，“扶我走走。”
威廉笑了，陽光從背後的窗子照進來，打在他的臉上，令這笑容變得更加燦爛，看得埃爾維斯都移不開眼睛。
於是在那個春日的下午，人們看到，一個不會說話的啞巴小心翼翼地扶著一個失去了右小腿的瘸子，在醫院的長廊裏，從這頭走到那頭。
兩個人沒有說太多的話，但是眼神中都充滿了溫柔的笑意。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倒計時：1
明天最後一章番外
比起伴侶關系，兩個人更像是兄弟、親人，cp不太明顯，如果有人看了這篇，希望能夠喜歡他們的故事
☆、番外四 （安德魯×卡拉斯）
在飛行機還沒降落的時候雷恩就顯得特別心神不寧, 卡拉斯在一旁看著，不知道要不要提醒他收斂一下那過於糾結的表情。
停穩後雷恩率先跳了下去，卡拉斯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看著他帶著雀躍的背影, 慢悠悠地道, “哪兒去？”
雷恩一頓, 笑著回頭說，“我放假了。”
“今天？”
“前兩天就放了，就是咱們出發那天，”雷恩說, “不然你以為我哪兒來的時間跟你一起外出……”
卡拉斯撇撇嘴，對此不發表意見。醫療兵的假期是隨機制的, 什麽時候有空什麽時候休，一旦發生情況就要緊急中止。在零號部隊裏合適的醫療兵實在是太少，卡拉斯和之前的醫生倒班來，也根本不夠忙的。
他一點也不羨慕雷恩半個月的長假, 一點也不。
雷恩十分大氣地拍拍他的肩，“我會給你帶特產的。”
卡拉斯瞅著他那表情真摯的臉，一挑眉，“你男人呢？”
“跟我一起回老家啊，醫生還沒給他簽覆職同意書呢, ”提起盛擎宇，雷恩臉上的笑容不自覺的加深了些，“等假期結束以後他才去報到。”
盛擎宇在一個月以前正式提交了轉職申請, 這也意味著亞歷克斯皇帝陛下最得意的特種兵徹底放棄了他的身份，決定去基層部隊做一名新兵教官。為這事兒殿下可沒少發火，但盛擎宇心意已決，只挑了個合適的時間說出來，就算是皇帝也無法改變什麽。
雷恩在私下裏曾經問過盛擎宇的真實想法，得到的答案是，不舍是肯定的，但這是他必須做出的選擇。
盛擎宇肩膀上的傷口已經愈合，但短時間內無法進行太過劇烈的活動。對於特種兵來說，不參與訓練幾乎就等於軍旅生涯的結束，因為不能保證高強度行動力的兵是不合格的，到時候就算盛擎宇自己能堅持，對同伴來說，這也給他們在無形之中增加了壓力。早晚有一天會退伍，他只不過是提前做出了選擇。
其實不管他怎樣決定，雷恩都尊重他的想法。盛擎宇是一個很會顧全大局的人，雷恩從不擔心他會太過勉強自己。
兩個人約好要一起回老家看看盛家父母和雷恩的奶奶，不過因為埃爾維斯的事情耽擱了兩天，雷恩現在就要趕去空間樞紐站了，他可不想放過任何一次能跟盛擎宇相處的機會。
雷恩和卡拉斯在城鎮邊緣分別，後者慢慢悠悠地往回走著。他們開了一夜的飛行機，這會兒正應該是補眠的時候，但卡拉斯並不覺得困。清晨的陽光打在身上，說不上暖和，也沒什麽新意。每天的早晨都是這樣的，不管是在以前還是現在，卡拉斯不會去刻意欣賞千篇一律的東西。
他是一名醫生，能幫助士兵治療身體，也能幫他們排解心靈上的困擾。雷恩一直覺得他很厲害，因為能同時兼顧兩面的人不多，卡拉斯也知道自己可能做得有些超過了，但他控制不住。就像埃爾維斯的事，他明明可以直接給那兩人推薦認識的心理醫生，但最終還是沒有那麽做。他總覺得自己得去看看，好像並不是為了病患，而是為了他自己一樣。
雷恩說這是職業操守的表現，但卡拉斯並不這麽覺得。
他只是在病患的身上尋找自己的意義，這可不是什麽高尚的事。
他溜達著來到車站，卻發現時間有點早。飛行機是租的，要是用隊裏的需要提申請，卡拉斯覺得麻煩，就直接去站點租了一架。但他現在好像被困在清晨的城外了，這裏的城鎮過得十分悠閑，要等店鋪開門什麽的，還需要大概兩個小時。
早知道就借隊裏的了，確實是麻煩了點，但總比冷颼颼地被困在這裏強。
卡拉斯覺得自己總是這樣，一旦決定做點什麽事，到最後都是會後悔的。他好像從來沒有順利的時候。
有碰巧早起遛彎的大爺給了他一張餅，卡拉斯就蹲在路邊開始啃。沒有水，就著冷風，他一口一口咽得很小心。
這樣下去會感冒，卡拉斯抹抹嘴，打算逆著方向走，看有沒有順路過來的車。
走了能有半個小時，車沒等來，倒是等來了頭頂上一架飛行機。
也不知是腦袋抽了還是怎麽，卡拉斯居然對著那飛行機舉起了手，晃了晃，又放下。能看見才有鬼，卡拉斯苦笑道，一面裹緊了身上的外套。他的腳開始覺得冷了。
誰曾想，那飛行機真的停了下來，在空中盤旋了一會兒，折回來停在卡拉斯的面前。
從上面走下來一個熟悉的面孔，一看到他，卡拉斯眉毛就止不住地想往上挑。
安德魯·亞當斯站在卡拉斯的面前，用他那一貫的炙熱的目光看著卡拉斯，直將人看得想撒腿就跑。
不過天兒太冷，卡拉斯跑不動，再三權衡之後他一偏頭，淡定地問，“能搭個順風車……順風機嗎？”
安德魯沈默著點點頭，給他讓出了艙門。
卡拉斯坐在後座上，刻意正坐在安德魯身後，好讓他不那麽容易從後視窗的反光上看到自己的臉，但後來發現根本沒用，反而是自己能從前窗上看到安德魯的眼神，直勾勾的，好像在利用反光跟他對視。這實在是有點恐怖，卡拉斯用力地拍了下他的肩膀示意他認真開飛行機，身子動了動，挪到另一邊坐著。
他將頭靠在窗上，看著下面的景色。飛行機在軌道上平穩前進著，他不得不在心中誇獎一下安德魯的駕駛技術，在此之前卡拉斯從未見過能將飛行機開得這麽穩的兵，大家都是很急躁的，尤其是在空無一人的飛行軌道上。
安德魯像是知道卡拉斯在想什麽似的，看了看他，將暖風的溫度提高了一檔。
卡拉斯看著安德魯的後腦勺。黑色的短發看起來刺刺的，卡拉斯還記得摸上去時的手感，當初在新兵營的時候他沒少薅這人的頭發，因為他總是以命令的口吻讓自己做這做那。卡拉斯氣不過就上手去抓，被人輕松攔下。在Alpha面前，即便是普通人都比不過他們的力量。就好像他們天生就是強者，所以當初被命令的時候，卡拉斯嘴上抱怨，卻也沒真的反抗什麽。
做個推拿而已，眼前這個Alpha是典型的那類Alpha，從小順風順水，在所有人的期待下長大，也按照慣例長成了強大的模樣。習慣性地命令別人，也習慣性地用Alpha的眼光去看人，當初在新兵營裏這種態度格外明顯。卡拉斯早已經習慣了面對這樣的人，他覺得，可能像安德魯這樣的，是真的有高傲的資本，所以才能毫無顧忌地成長到今天。
他不知道安德魯是看上了自己哪一點，這件事已經困擾了卡拉斯很長時間。
他總不能拍著人肩膀問：你到底喜歡我啥？
這樣實在是太丟份兒了。所以卡拉斯還是決定自己偷偷在心裏想想就得了。
其實安德魯根本沒公開說過喜歡他，一切都是從他的表現中猜出來的。Alpha不會對自己不喜歡的Omega糾纏那麽久，況且安德魯是一有時間就跟著他，什麽話也不說，就是跟在身邊，卡拉斯在幹活就幫忙搭把手，完事兒後在繼續跟著，沈默又礙事。
卡拉斯說過他，他不聽。Alpha大多倔得跟頭牛似的，誰都勸不動。
安德魯是個十分沈默的人，卡拉斯覺得自己可能這輩子都沒法從他口中聽到他的真實想法，於是只能從旁打聽。據說安德魯是今年新兵中特別優秀的一個，不然也不能被破例收進特種部隊。但卡拉斯從他臉上完全看不出精英的樣子，帥倒是比別人帥一點，但是那張表情不變的臉實在是太礙眼了，倒是把這人的氣質給毀了一半。
能力強、性格好的Alpha永遠是搶手的對象，具體參見雷恩家的盛擎宇。那男人真的是極好的人了，卡拉斯一直覺得，雷恩跟他在一起，下半輩子免不了走哪兒都能碰見情敵。
不過雷恩並不在意這些事，他和盛擎宇兩個人感情很深，是外人插手不了的。雷恩就是這點好，堅定且自信。
相比之下，卡拉斯就覺得自己有點挫了。
倒不是指外表，而是內心，雷恩那樣的坦蕩他是學不來的。雖然雷恩一直說他活得很灑脫，但卡拉斯知道，自己其實是個十分難搞的人，之所以灑脫，是因為覺得很多事無法掌控，所以很快就會放棄，只抓住確定能抓住的東西，並緊握著不放。他不是一個多勇敢的人，比起雷恩，他就是個將自己禁錮住的怪人，在自己的世界裏稱王，卻從不敢往外走一步。
所以卡拉斯不知道這樣的自己究竟是哪裏好，能讓安德魯一直不知疲倦地追著。
也許是被凍傻了，就算吹了暖風也緩不過來，卡拉斯雙眼直勾勾地盯著前面人的腦後，喃喃著問出了這一句。
話說出口他才反應過來不對，但已經不能撤回了。他知道安德魯在聽著，所以自己也只能沈默下來，靜靜地等待回應。
過了許久，安德魯都沒有說話，似乎拒絕回到這個問題。卡拉斯嘆了口氣，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也決定將這件事拋在腦後。
就在他快對自己催眠成功的時候，安德魯說話了。
“感覺。”他說。
卡拉斯楞了楞，隨即抿起了嘴。這是他這段時間聽過的，最好笑的笑話。
“笑什麽？”
安德魯的語氣中似乎帶了些不快，卡拉斯連忙收斂了表情，裝作嚴肅道，“沒事。”
“很可笑？”
“那倒沒有。”卡拉斯想了想，說，“但是……感覺有點，虛。”
“虛？”安德魯頭也不回地重覆道。
“你們Alpha都喜歡憑感覺做事嗎？”卡拉斯問。
安德魯再次沈默下來，似乎在想著答案。然後他說，“這和性別沒有關系。”
卡拉斯哦了一聲，將身子靠在座位的後背上，擡頭望起了機頂。
安德魯問，“有什麽問題嗎？”
“如果我說有，”卡拉斯笑道，“你會收斂嗎？”
“在明白你是真的反感之後，我會試著收斂。”安德魯從後視窗上看他，平靜道，“但是你沒有。”
“你的意思這是我的錯？”
卡拉斯不自覺地提高了聲音。他最不喜歡聽人這麽說話，好像自己是個來者不拒的家夥，將欲拒還迎玩到了極致，還轉臉質問別人為什麽要纏著自己。
他一腳踹在前面的腳踏板上，冷冷地說，“我已經明確警告過你了，你卻根本不聽。到底為什麽一直跟著我？”
他是真的生氣了，安德魯聽得出來，卻沒有放緩語氣。
“我想跟著。”安德魯說。
卡拉斯冷笑一聲，“因為感覺？”
“因為感覺。”
“那麽亞當斯大爺，告訴我，您感覺到了什麽？”
卡拉斯翹著腳，一副質問的模樣。
飛行機來到交通站點，路上的行人逐漸多了，前面檢查身份的隊伍排了挺長。安德魯將飛行機停下來，回身看著卡拉斯的眼睛。
“我感覺到，你是我的Omega。”
“……”
這個回答卡拉斯倒是沒想到，條件反射般的，他居然有點想笑。
安德魯轉回身，“你總是笑。”
“因為你感覺錯了。”卡拉斯說，“一會兒我下去以後，記得重新感覺一次。”
“沒用的。”
卡拉斯重重地“嘖”了一聲，撓撓頭。固執的Alpha十分難溝通，他已經受夠了繞彎子。
拒絕的話剛要說出口，安德魯攔住了他。
“你會答應我的。”
這種莫名其妙自信的話，令卡拉斯郁積在喉嚨裏的火氣一下子變成了無奈。這家夥怕是情商為零，真不知道他從小到大都是怎麽追人的，怎麽到了二十多歲了還這麽天真。
不……如果是別的Omega被他追求，可能沒多久就會淪陷了吧。真正不對勁的，是卡拉斯自己。
他是個不會發|情的Omega。小時候去醫院檢查，說是腺體發育不完整，導致無法正常產生信息素。為了身體健康他也打過幾針催|情劑，但能排出的信息素十分稀少，根本無法促成發|情。沒了每三個月一次的負擔，卡拉斯最開始還樂得清閑，但越到長大後，他就越覺得不對勁。
沒人想要不正常的Omega，至少之前跟卡拉斯交往的人都是這樣。家裏人在提到性別的時候都小心翼翼的，身為Beta的事業有成的哥哥會拍著他的肩告訴他沒關系，但這只會讓卡拉斯覺得他站著說話不腰疼。哥哥懷特·林德什麽都有了，事業，地位，金錢，甚至是那個看起來就不太好惹的愛人。而他卡拉斯有什麽呢，一具不正常的身體，一個沒有人會喜歡的靈魂，甚至學校裏的女性Alpha都看不起他。他花了很長時間才擺脫這些東西，費了很大的力氣，差點要了他的性命。
一個人的話，總不會連自己都嫌棄自己。於是卡拉斯決定一個人走下去，漸漸地，也就再不會對什麽人動心了。
所以他也就從沒有對安德魯看上自己這件事上過心。在最初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卡拉斯只覺得，這個Alpha是個傻*。
他連信息素都沒有，這個大塊頭看上自己什麽？嘴損脾氣硬嗎？
莫名其妙。
所以卡拉斯問他，“你到底哪兒來的自信？”
安德魯不說話了。卡拉斯也覺得自己的問題有點多餘，這個Alpha渾身上下都透著自信，他只不過安德魯認定的東西中，唯一有自己想法的那個而已。
卡拉斯嘆了一口悠長悠長的氣，直嘆得安德魯回頭看他。
“大哥，”他說，“放過我吧。”
“拒絕我，需要理由。”安德魯說，“合理的理由。”
“我不喜歡你啊。”
“以後會喜歡上的。”
“……我想專心事業。”
“你已經是部隊職位最高的醫生了。”
卡拉斯用力地捶著柔軟的座椅，“耍我好玩嗎？”
“我沒有耍你，”安德魯說，“我是認真的。”
卡拉斯開始後悔上了這架飛行艦了，他應該在寒風中多凍一會兒。
安德魯還想開口，卡拉斯強硬地說，“打住。這個話題就此結束。”
他真是瘋了，才會和這家夥認真討論這些事。順其自然吧，等再過一段時間，安德魯就會膩了，到時候就能解脫了。
他心裏打著如意算盤，沒發現安德魯走的路並不是回基地的，等他發現的時候已經晚了，安德魯將他帶到了空無一人的平原上。
卡拉斯徹底惱了，這個Alpha還敢公然綁票，這可是犯軍法的。
安德魯走了下來，打開後座的門，擋在門口不讓卡拉斯逃走，說，“我們談談。”
“沒什麽好談的。”卡拉斯僵硬地說。他全身都緊張起來，手揣進褲兜裏，那裏放著能聯絡雷恩的通訊儀。
看出了他的警惕，安德魯頓了頓，居然就地坐了下來。
“別緊張，我真的只是想跟你說說話。”
Alpha的話不能信，卡拉斯在心裏狠狠道，偷偷尋找著逃走的時機。然後他發現周圍什麽也沒有，就算跑出去，也會被安德魯給抓回來。
如果他想，自己永遠都逃不掉。原本挺浪漫的一句話，卻帶給了卡拉斯無限的恐懼感。
他想起了中學時愛過的那個人。那個男生很愛笑，兩個人糾纏在一起，卡拉斯以為那就是自己未來全部的人生，直到那人將自己囚禁在地下室裏，說著一輩子都不把他放開。到最後還是放了，因為那人說，不會發|情的Omega玩起來沒意思。
時至今日卡拉斯還在慶幸，當初年紀小，就算是那麽黑暗的人，也是一根筋地等待著他發|情期的到來，而非不由分說地脫褲子就上。但這事兒在卡拉斯心裏留下了一個疙瘩，他不喜歡別人關著他。
不過門是開的，能通風，倒是比密閉的空間要好上許多。卡拉斯一面深呼吸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一面握緊了手中的通訊儀。
安德魯岔開腿坐在地上，臉上表情十分平靜，好像他們只是來這裏觀光似的。
“你要談什麽。”卡拉斯問他。
安德魯靜靜地看著卡拉斯，“你是怎麽看我的。”
“煩人。”卡拉斯飛速說。
“除去這個，”安德魯說，“我以後會盡量改正。”
卡拉斯說，“沒了。我對你沒感覺。”
連一丁點感覺都沒有。卡拉斯自己沒有信息素，也不會聞到別人的，所以他對帥氣的安德魯根本無法產生別樣的感情。
安德魯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只倔強的貓，用平和的語氣說，“不對。”
卡拉斯瞪起眼睛來。安德魯一直能輕易惹他生氣，簡直就像是天生的克星似的。
安德魯假裝沒看見他盛滿怒意的表情，說，“我能感覺到你。”
“你在說夢話嗎？”卡拉斯毫不猶豫地說。
“是真的。”安德魯用拳頭輕輕敲了敲自己的心口，“我能感受到你的情緒。在新兵營的時候就是這樣。”
卡拉斯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只有相互有感覺的Alpha和Omega才會產生心靈感應，這在醫學上被認為是信息素效應。身體的結合會引起靈魂的結合，而在此之前，是靈魂吸引著兩個人彼此傾慕，從而導致身體上的反應。這是一個環，從交纏開始，再到融合結束，這一系列的過程都是由信息素引起的。安德魯不可能感受到他的情緒，這一定是哪裏搞錯了。
卡拉斯幹笑著，“你是太久沒發洩了吧。”
“你在侮辱我。”安德魯瞇起眼睛來，語氣中卻不見生氣的痕跡，“我不會對別人產生這種感覺。”
“這……不對。”卡拉斯無奈道，“你真的搞錯了。我沒有信息素。”
“那又如何？”
卡拉斯一頓，他不得不從頭開始給安德魯解釋信息素在情感中的作用。越解釋他越覺得憋屈，尤其是在面對安德魯那張毫無表情的臉的時候，心裏頭的無名火噌噌地往上冒。
聽完以後，安德魯說，“這和我有什麽關系？”
卡拉斯差點沒氣吐血。感情兒剛才他講那麽多，安德魯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安德魯望著他的眼睛，慢慢地說，“你覺得，所有的事情都需要用信息素去解釋嗎？”
“醫學表明……”
“醫學表明我應該長不到一米七五，”安德魯站起身來，比了一下身高，“但是我現在一米八六。”
“……那你很棒。”卡拉斯對他豎起大拇指，“但是在兩|性之間，信息素的存在是……”
“必不可少的。”安德魯接道，“這我知道。但這跟你我沒有關系。”
“怎麽會沒關系……”
“我在追求你，卡爾，”安德魯說，“你可以用其他理由拒絕我，但如果你是因為否定自身的存在而認為我是在開玩笑，這我不能接受。”
卡拉斯楞住了。
腦中第一反應是這Alpha真的很不會說話，他要撲上去揍這人一頓。可身體沒動起來，因為心底深處一個聲音在說，安德魯說得沒錯。
他拒絕安德魯的第一原因是，自己不適合做這人的伴侶。
但這也算是正當理由吧？畢竟不管是什麽借口，拒絕就是拒絕，沒戲就是沒戲。
可……總覺得哪裏不太對。
卡拉斯有點暈，他覺得自己被安德魯繞進去了。
看著他吃癟的表情，頭一次，安德魯輕聲笑了出來。
卡拉斯再次一楞。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安德魯的笑容，原本就英俊的男人笑起來特別好看，有一種獨特的勾人的氣質。
“你耍我。”卡拉斯從牙縫裏擠出這三個字。
“也許吧。”
安德魯走進飛行機內，靠近了卡拉斯。後者立即向後挪了挪，雙眉再次皺了起來。
但安德魯沒有靠得太近，而是面對著卡拉斯單膝跪地，從懷中掏出一封信。
他對完全僵住的卡拉斯說，“這是我離開新兵營前寫的。那時候我就想告訴你，你是我認定的伴侶。”
他將信遞到卡拉斯面前，卡拉斯嘴角抽了抽，伸手接過。
這年頭能用筆寫字的人不多，安德魯的字體挺好看的，內容也像他的人一樣簡潔幹凈，說的無非是自己要離開去往前線雲雲，感謝了卡拉斯幫他治療受傷的肩膀，並對自己之前的態度道歉。
他還會道歉？
卡拉斯看看信上的字，再看看眼前的男人，完全無法將這紙上描繪的深情和安德魯聯系起來。
他問，“你這是從哪兒學來的？”
還單膝跪地，這種求愛方式真的土氣。
安德魯面無表情地說，“亞歷克斯殿下。他說有事情說不通的時候，跪一下就好了。”
“……”
身邊的Alpha都這麽不靠譜，卡拉斯不禁猜測，雷恩家的盛擎宇是不是也被他們帶壞了。
“你先起來。”
等安德魯坐好，卡拉斯將紙塞回他手裏，說，“我是很榮幸，能被你……額，看上。不過我們真的不合適。”
“因為你沒有信息素？”
“對。”卡拉斯破罐子破摔，仰頭道，“因為我沒有信息素。你沒必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是不是浪費時間是由我自己來判斷的，”安德魯說，“現在我要做的，是讓你摒棄那‘信息素至上’的想法。”
“……不需要吧，”卡拉斯十分無奈地說，“你為什麽……”
“你總是把我當成一個Alpha，而從不看向其他方面。”安德魯傾身握住卡拉斯的手，認真地看著他，“請把我當成一個男人，我喜歡你，與性別無關，與你是有信息素的Omega還是沒有信息素的Omega無關。能感受到你是因為我喜歡你。正常喜歡上一個人，是一定會產生同樣的感覺的，你不需要用醫學知識來解釋這件事。”
他說了好長一段話，把卡拉斯說得暈暈乎乎的，都忘記甩開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
安德魯的手心很溫暖，帶著偏高的溫度傳到卡拉斯冰冷的皮膚上，刺激得他指尖發麻。
他努力不讓自己的思維受到安德魯的控制，咬著牙問，“所以，你喜歡我，我就一定要喜歡你嗎？”
安德魯搖搖頭，“不一定，甚至你討厭我也沒關系。但討厭的理由必須是我做錯了什麽，而並非是你自己的原因。我無法看著你鉆自己的牛角尖。”
“這……還真是高尚。”卡拉斯說。
他仰起頭來，盯著銀色的機頂。不知怎麽的，眼眶居然有點熱，可能是外面冷風灌進來的緣故吧。
安德魯的目光直白得好像要看穿卡拉斯的心。他的話說完了，現在沈默著等待卡拉斯的答覆。
卡拉斯不知道應該怎麽回答他。他什麽都沒想清楚呢，所有的一切都被安德魯攪成了漿糊。
卡拉斯閉了閉眼，“你接下來想幹什麽？”
“等著。”安德魯語氣中帶著淡淡的笑，“等你可以用正常的方式看待我的那一刻。”
“這也是殿下教你的？”卡拉斯挑眉道。
安德魯很老實地說，“對。”
沈默了很久，卡拉斯輕輕推開他的手，對著駕駛座一偏頭，“送我回去。”
安德魯皺皺眉，沒有正面得到答案，他不想放棄。
卡拉斯嘆著氣，“我需要想想。”
安德魯這才有些不情願地離開了後座，重新駕駛著飛行機升空。
傍晚，遠在老家的雷恩剛吃完飯，就接到了卡拉斯的通訊。
卡拉斯將事情從頭到尾描述了一番，然後說，“我現在腦子很亂，你給我分析分析。”
“分析什麽，”雷恩從盛擎宇手裏叼過一塊蘋果，吧唧吧唧地嚼，“我覺得他說的一點都沒錯。你太在意信息素那回事兒了。”
“我有嗎？”卡拉斯皺著眉，摸了摸自己的後頸，“沒有吧？”
“每次一說到發|情期的問題，你就皺眉頭，過一會兒再松一口氣，好像在說服自己一點也不在乎似的。”
“真的？”卡拉斯十分震驚。
“真的。”雷恩揉揉肚子，笑著說。好久沒吃到奶奶做的菜了，他今晚吃了好多，有點撐得慌。
卡拉斯從他的聲音裏聽出了濃濃的滿足感，不禁陰郁道，“趕快幫我想辦法，不然回來以後有你受的。”
“問題是，你到底怎麽想的啊？”雷恩說，“不管信息素的事兒，你對他有感覺嗎？”
“沒有。”
這回答速度快得連卡拉斯自己都產生了懷疑。雷恩在沈默之後十分沈痛地說，“再想想。”
“我是覺得他雖然一直是撲克臉吧，但確實長得還行？不過這只是審美上的感受而已。”卡拉斯說，“不能代表我喜歡他吧。”
“這我可不知道。”雷恩說，“你得自己想。”
“我想不出來。”卡拉斯洩氣道。
雷恩笑了，“那你就沒資格再說他了。你得先調整好自己的心情。”
“說得容易。”卡拉斯不滿道，“當初你為什麽要和你男人在一起？”
雷恩擡頭，看了看近在咫尺的盛擎宇的臉，笑著說，“因為喜歡啊。”
“……廢話。”
“你別把這事兒想得太覆雜。安德魯說得對，你得放棄那些無關的認知，什麽信息素啊身份啊職位啊，那些東西對現在的你來說還有意義嗎？”
如果是小時候，還能說這些東西是他人生的追求和意義，但現在該得到的卡拉斯已經都得到了，不該得到的，譬如說來自一個Alpha的追求，他也已經握在手中了，卻還在用那種蹩腳的借口說著違心的話，實在是太不合適了。
“那如果最後得出的答案還是不喜歡他，怎麽辦？”卡拉斯無不擔憂地問道。
雷恩楞了楞，反問道，“你是會問這種問題的人嗎？”
“……我神經了。別理我。”卡拉斯臉一紅，拍著腦門說。
如果不喜歡了就拒絕，安德魯也說了如果是正當的理由他能夠接受，但在此之前，卡拉斯用的那些借口他都一概不去理會。這種看似霸道的追求方式實在是令卡拉斯無力招架，差一點就失去了該有的邏輯和考慮。
他並不是討厭安德魯，卡拉斯不討厭任何人，他只是不習慣被當做一個Omega對待，這令他在意識到自己的“不正常”的時候，會有一瞬間的難過。所以他才這麽抗拒安德魯，不是因為安德魯本身，而是他自己的原因。
不，不對，安德魯到底有沒有把他當做Omega看待？卡拉斯又迷糊了。
“自己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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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那應該是很久很久以後的事情了，埃爾維斯決定不去想那麽久遠的事，將心思放在眼前。他還沒有徹底解決自己的戰後綜合癥，也沒有決定到底要不要裝義肢，還有很多很多事情等待著他去做。
睡覺前兩個人習慣互道晚安，然後回到各自的房間休息。兩間臥室相鄰，墻壁那邊就是威廉的床，一想到這埃爾維斯就覺得心裏頭有些暖，似乎很安心似的，能讓他將一切沈重的包袱放下來，專心想著那麽一個人。埃爾維斯躺在床上翻了個身，向右邊躺著。他已經習慣了右側膝蓋下的空空蕩蕩，其實只要不去細想，就不會特別在意身體上缺失的那一部分。
以前的他太過在意缺掉的那一部分，似乎覺得沒了那一塊，自己就是不完整的。可人生哪有那麽多完整的東西，誰不是磕磕絆絆地往前走著，只不過他辛苦一點，需要單腿蹦到終點。
不過沒關系，威廉在一邊扶著他呢。
三個月後，埃爾維斯選了一個風和日麗的下午，來到了醫院。
當醫生確認傷患家屬的時候，威廉站了出來，並對坐在病床上的埃爾維斯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又是那熟悉的笑臉，似乎從他們剛認識起，就一直沒變過似的。
醫生不懂手語，到最後還是要埃爾維斯幫忙翻譯。威廉似乎對自己過於積極的態度感到窘迫，埃爾維斯就憋著笑，一邊幫醫生翻譯著，一邊輕輕拍著威廉的後背。是他要裝義肢，但威廉看上去比他這個當事人還要緊張。
等裝好了以後，威廉圍在他身邊轉圈，不停地問著，【感覺怎麽樣？疼不疼？緊不緊？要不要叫醫生？】
他搖頭，威廉就停下來，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
無奈，埃爾維斯伸出手，說，“扶我走走。”
威廉笑了，陽光從背後的窗子照進來，打在他的臉上，令這笑容變得更加燦爛，看得埃爾維斯都移不開眼睛。
於是在那個春日的下午，人們看到，一個不會說話的啞巴小心翼翼地扶著一個失去了右小腿的瘸子，在醫院的長廊裏，從這頭走到那頭。
兩個人沒有說太多的話，但是眼神中都充滿了溫柔的笑意。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倒計時：1
明天最後一章番外
比起伴侶關系，兩個人更像是兄弟、親人，cp不太明顯，如果有人看了這篇，希望能夠喜歡他們的故事
☆、番外四 （安德魯×卡拉斯）
在飛行機還沒降落的時候雷恩就顯得特別心神不寧, 卡拉斯在一旁看著，不知道要不要提醒他收斂一下那過於糾結的表情。
停穩後雷恩率先跳了下去，卡拉斯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看著他帶著雀躍的背影, 慢悠悠地道, “哪兒去？”
雷恩一頓, 笑著回頭說，“我放假了。”
“今天？”
“前兩天就放了，就是咱們出發那天，”雷恩說, “不然你以為我哪兒來的時間跟你一起外出……”
卡拉斯撇撇嘴，對此不發表意見。醫療兵的假期是隨機制的, 什麽時候有空什麽時候休，一旦發生情況就要緊急中止。在零號部隊裏合適的醫療兵實在是太少，卡拉斯和之前的醫生倒班來，也根本不夠忙的。
他一點也不羨慕雷恩半個月的長假, 一點也不。
雷恩十分大氣地拍拍他的肩，“我會給你帶特產的。”
卡拉斯瞅著他那表情真摯的臉，一挑眉，“你男人呢？”
“跟我一起回老家啊，醫生還沒給他簽覆職同意書呢, ”提起盛擎宇，雷恩臉上的笑容不自覺的加深了些，“等假期結束以後他才去報到。”
盛擎宇在一個月以前正式提交了轉職申請, 這也意味著亞歷克斯皇帝陛下最得意的特種兵徹底放棄了他的身份，決定去基層部隊做一名新兵教官。為這事兒殿下可沒少發火，但盛擎宇心意已決，只挑了個合適的時間說出來，就算是皇帝也無法改變什麽。
雷恩在私下裏曾經問過盛擎宇的真實想法，得到的答案是，不舍是肯定的，但這是他必須做出的選擇。
盛擎宇肩膀上的傷口已經愈合，但短時間內無法進行太過劇烈的活動。對於特種兵來說，不參與訓練幾乎就等於軍旅生涯的結束，因為不能保證高強度行動力的兵是不合格的，到時候就算盛擎宇自己能堅持，對同伴來說，這也給他們在無形之中增加了壓力。早晚有一天會退伍，他只不過是提前做出了選擇。
其實不管他怎樣決定，雷恩都尊重他的想法。盛擎宇是一個很會顧全大局的人，雷恩從不擔心他會太過勉強自己。
兩個人約好要一起回老家看看盛家父母和雷恩的奶奶，不過因為埃爾維斯的事情耽擱了兩天，雷恩現在就要趕去空間樞紐站了，他可不想放過任何一次能跟盛擎宇相處的機會。
雷恩和卡拉斯在城鎮邊緣分別，後者慢慢悠悠地往回走著。他們開了一夜的飛行機，這會兒正應該是補眠的時候，但卡拉斯並不覺得困。清晨的陽光打在身上，說不上暖和，也沒什麽新意。每天的早晨都是這樣的，不管是在以前還是現在，卡拉斯不會去刻意欣賞千篇一律的東西。
他是一名醫生，能幫助士兵治療身體，也能幫他們排解心靈上的困擾。雷恩一直覺得他很厲害，因為能同時兼顧兩面的人不多，卡拉斯也知道自己可能做得有些超過了，但他控制不住。就像埃爾維斯的事，他明明可以直接給那兩人推薦認識的心理醫生，但最終還是沒有那麽做。他總覺得自己得去看看，好像並不是為了病患，而是為了他自己一樣。
雷恩說這是職業操守的表現，但卡拉斯並不這麽覺得。
他只是在病患的身上尋找自己的意義，這可不是什麽高尚的事。
他溜達著來到車站，卻發現時間有點早。飛行機是租的，要是用隊裏的需要提申請，卡拉斯覺得麻煩，就直接去站點租了一架。但他現在好像被困在清晨的城外了，這裏的城鎮過得十分悠閑，要等店鋪開門什麽的，還需要大概兩個小時。
早知道就借隊裏的了，確實是麻煩了點，但總比冷颼颼地被困在這裏強。
卡拉斯覺得自己總是這樣，一旦決定做點什麽事，到最後都是會後悔的。他好像從來沒有順利的時候。
有碰巧早起遛彎的大爺給了他一張餅，卡拉斯就蹲在路邊開始啃。沒有水，就著冷風，他一口一口咽得很小心。
這樣下去會感冒，卡拉斯抹抹嘴，打算逆著方向走，看有沒有順路過來的車。
走了能有半個小時，車沒等來，倒是等來了頭頂上一架飛行機。
也不知是腦袋抽了還是怎麽，卡拉斯居然對著那飛行機舉起了手，晃了晃，又放下。能看見才有鬼，卡拉斯苦笑道，一面裹緊了身上的外套。他的腳開始覺得冷了。
誰曾想，那飛行機真的停了下來，在空中盤旋了一會兒，折回來停在卡拉斯的面前。
從上面走下來一個熟悉的面孔，一看到他，卡拉斯眉毛就止不住地想往上挑。
安德魯·亞當斯站在卡拉斯的面前，用他那一貫的炙熱的目光看著卡拉斯，直將人看得想撒腿就跑。
不過天兒太冷，卡拉斯跑不動，再三權衡之後他一偏頭，淡定地問，“能搭個順風車……順風機嗎？”
安德魯沈默著點點頭，給他讓出了艙門。
卡拉斯坐在後座上，刻意正坐在安德魯身後，好讓他不那麽容易從後視窗的反光上看到自己的臉，但後來發現根本沒用，反而是自己能從前窗上看到安德魯的眼神，直勾勾的，好像在利用反光跟他對視。這實在是有點恐怖，卡拉斯用力地拍了下他的肩膀示意他認真開飛行機，身子動了動，挪到另一邊坐著。
他將頭靠在窗上，看著下面的景色。飛行機在軌道上平穩前進著，他不得不在心中誇獎一下安德魯的駕駛技術，在此之前卡拉斯從未見過能將飛行機開得這麽穩的兵，大家都是很急躁的，尤其是在空無一人的飛行軌道上。
安德魯像是知道卡拉斯在想什麽似的，看了看他，將暖風的溫度提高了一檔。
卡拉斯看著安德魯的後腦勺。黑色的短發看起來刺刺的，卡拉斯還記得摸上去時的手感，當初在新兵營的時候他沒少薅這人的頭發，因為他總是以命令的口吻讓自己做這做那。卡拉斯氣不過就上手去抓，被人輕松攔下。在Alpha面前，即便是普通人都比不過他們的力量。就好像他們天生就是強者，所以當初被命令的時候，卡拉斯嘴上抱怨，卻也沒真的反抗什麽。
做個推拿而已，眼前這個Alpha是典型的那類Alpha，從小順風順水，在所有人的期待下長大，也按照慣例長成了強大的模樣。習慣性地命令別人，也習慣性地用Alpha的眼光去看人，當初在新兵營裏這種態度格外明顯。卡拉斯早已經習慣了面對這樣的人，他覺得，可能像安德魯這樣的，是真的有高傲的資本，所以才能毫無顧忌地成長到今天。
他不知道安德魯是看上了自己哪一點，這件事已經困擾了卡拉斯很長時間。
他總不能拍著人肩膀問：你到底喜歡我啥？
這樣實在是太丟份兒了。所以卡拉斯還是決定自己偷偷在心裏想想就得了。
其實安德魯根本沒公開說過喜歡他，一切都是從他的表現中猜出來的。Alpha不會對自己不喜歡的Omega糾纏那麽久，況且安德魯是一有時間就跟著他，什麽話也不說，就是跟在身邊，卡拉斯在幹活就幫忙搭把手，完事兒後在繼續跟著，沈默又礙事。
卡拉斯說過他，他不聽。Alpha大多倔得跟頭牛似的，誰都勸不動。
安德魯是個十分沈默的人，卡拉斯覺得自己可能這輩子都沒法從他口中聽到他的真實想法，於是只能從旁打聽。據說安德魯是今年新兵中特別優秀的一個，不然也不能被破例收進特種部隊。但卡拉斯從他臉上完全看不出精英的樣子，帥倒是比別人帥一點，但是那張表情不變的臉實在是太礙眼了，倒是把這人的氣質給毀了一半。
能力強、性格好的Alpha永遠是搶手的對象，具體參見雷恩家的盛擎宇。那男人真的是極好的人了，卡拉斯一直覺得，雷恩跟他在一起，下半輩子免不了走哪兒都能碰見情敵。
不過雷恩並不在意這些事，他和盛擎宇兩個人感情很深，是外人插手不了的。雷恩就是這點好，堅定且自信。
相比之下，卡拉斯就覺得自己有點挫了。
倒不是指外表，而是內心，雷恩那樣的坦蕩他是學不來的。雖然雷恩一直說他活得很灑脫，但卡拉斯知道，自己其實是個十分難搞的人，之所以灑脫，是因為覺得很多事無法掌控，所以很快就會放棄，只抓住確定能抓住的東西，並緊握著不放。他不是一個多勇敢的人，比起雷恩，他就是個將自己禁錮住的怪人，在自己的世界裏稱王，卻從不敢往外走一步。
所以卡拉斯不知道這樣的自己究竟是哪裏好，能讓安德魯一直不知疲倦地追著。
也許是被凍傻了，就算吹了暖風也緩不過來，卡拉斯雙眼直勾勾地盯著前面人的腦後，喃喃著問出了這一句。
話說出口他才反應過來不對，但已經不能撤回了。他知道安德魯在聽著，所以自己也只能沈默下來，靜靜地等待回應。
過了許久，安德魯都沒有說話，似乎拒絕回到這個問題。卡拉斯嘆了口氣，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也決定將這件事拋在腦後。
就在他快對自己催眠成功的時候，安德魯說話了。
“感覺。”他說。
卡拉斯楞了楞，隨即抿起了嘴。這是他這段時間聽過的，最好笑的笑話。
“笑什麽？”
安德魯的語氣中似乎帶了些不快，卡拉斯連忙收斂了表情，裝作嚴肅道，“沒事。”
“很可笑？”
“那倒沒有。”卡拉斯想了想，說，“但是……感覺有點，虛。”
“虛？”安德魯頭也不回地重覆道。
“你們Alpha都喜歡憑感覺做事嗎？”卡拉斯問。
安德魯再次沈默下來，似乎在想著答案。然後他說，“這和性別沒有關系。”
卡拉斯哦了一聲，將身子靠在座位的後背上，擡頭望起了機頂。
安德魯問，“有什麽問題嗎？”
“如果我說有，”卡拉斯笑道，“你會收斂嗎？”
“在明白你是真的反感之後，我會試著收斂。”安德魯從後視窗上看他，平靜道，“但是你沒有。”
“你的意思這是我的錯？”
卡拉斯不自覺地提高了聲音。他最不喜歡聽人這麽說話，好像自己是個來者不拒的家夥，將欲拒還迎玩到了極致，還轉臉質問別人為什麽要纏著自己。
他一腳踹在前面的腳踏板上，冷冷地說，“我已經明確警告過你了，你卻根本不聽。到底為什麽一直跟著我？”
他是真的生氣了，安德魯聽得出來，卻沒有放緩語氣。
“我想跟著。”安德魯說。
卡拉斯冷笑一聲，“因為感覺？”
“因為感覺。”
“那麽亞當斯大爺，告訴我，您感覺到了什麽？”
卡拉斯翹著腳，一副質問的模樣。
飛行機來到交通站點，路上的行人逐漸多了，前面檢查身份的隊伍排了挺長。安德魯將飛行機停下來，回身看著卡拉斯的眼睛。
“我感覺到，你是我的Omega。”
“……”
這個回答卡拉斯倒是沒想到，條件反射般的，他居然有點想笑。
安德魯轉回身，“你總是笑。”
“因為你感覺錯了。”卡拉斯說，“一會兒我下去以後，記得重新感覺一次。”
“沒用的。”
卡拉斯重重地“嘖”了一聲，撓撓頭。固執的Alpha十分難溝通，他已經受夠了繞彎子。
拒絕的話剛要說出口，安德魯攔住了他。
“你會答應我的。”
這種莫名其妙自信的話，令卡拉斯郁積在喉嚨裏的火氣一下子變成了無奈。這家夥怕是情商為零，真不知道他從小到大都是怎麽追人的，怎麽到了二十多歲了還這麽天真。
不……如果是別的Omega被他追求，可能沒多久就會淪陷了吧。真正不對勁的，是卡拉斯自己。
他是個不會發|情的Omega。小時候去醫院檢查，說是腺體發育不完整，導致無法正常產生信息素。為了身體健康他也打過幾針催|情劑，但能排出的信息素十分稀少，根本無法促成發|情。沒了每三個月一次的負擔，卡拉斯最開始還樂得清閑，但越到長大後，他就越覺得不對勁。
沒人想要不正常的Omega，至少之前跟卡拉斯交往的人都是這樣。家裏人在提到性別的時候都小心翼翼的，身為Beta的事業有成的哥哥會拍著他的肩告訴他沒關系，但這只會讓卡拉斯覺得他站著說話不腰疼。哥哥懷特·林德什麽都有了，事業，地位，金錢，甚至是那個看起來就不太好惹的愛人。而他卡拉斯有什麽呢，一具不正常的身體，一個沒有人會喜歡的靈魂，甚至學校裏的女性Alpha都看不起他。他花了很長時間才擺脫這些東西，費了很大的力氣，差點要了他的性命。
一個人的話，總不會連自己都嫌棄自己。於是卡拉斯決定一個人走下去，漸漸地，也就再不會對什麽人動心了。
所以他也就從沒有對安德魯看上自己這件事上過心。在最初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卡拉斯只覺得，這個Alpha是個傻*。
他連信息素都沒有，這個大塊頭看上自己什麽？嘴損脾氣硬嗎？
莫名其妙。
所以卡拉斯問他，“你到底哪兒來的自信？”
安德魯不說話了。卡拉斯也覺得自己的問題有點多餘，這個Alpha渾身上下都透著自信，他只不過安德魯認定的東西中，唯一有自己想法的那個而已。
卡拉斯嘆了一口悠長悠長的氣，直嘆得安德魯回頭看他。
“大哥，”他說，“放過我吧。”
“拒絕我，需要理由。”安德魯說，“合理的理由。”
“我不喜歡你啊。”
“以後會喜歡上的。”
“……我想專心事業。”
“你已經是部隊職位最高的醫生了。”
卡拉斯用力地捶著柔軟的座椅，“耍我好玩嗎？”
“我沒有耍你，”安德魯說，“我是認真的。”
卡拉斯開始後悔上了這架飛行艦了，他應該在寒風中多凍一會兒。
安德魯還想開口，卡拉斯強硬地說，“打住。這個話題就此結束。”
他真是瘋了，才會和這家夥認真討論這些事。順其自然吧，等再過一段時間，安德魯就會膩了，到時候就能解脫了。
他心裏打著如意算盤，沒發現安德魯走的路並不是回基地的，等他發現的時候已經晚了，安德魯將他帶到了空無一人的平原上。
卡拉斯徹底惱了，這個Alpha還敢公然綁票，這可是犯軍法的。
安德魯走了下來，打開後座的門，擋在門口不讓卡拉斯逃走，說，“我們談談。”
“沒什麽好談的。”卡拉斯僵硬地說。他全身都緊張起來，手揣進褲兜裏，那裏放著能聯絡雷恩的通訊儀。
看出了他的警惕，安德魯頓了頓，居然就地坐了下來。
“別緊張，我真的只是想跟你說說話。”
Alpha的話不能信，卡拉斯在心裏狠狠道，偷偷尋找著逃走的時機。然後他發現周圍什麽也沒有，就算跑出去，也會被安德魯給抓回來。
如果他想，自己永遠都逃不掉。原本挺浪漫的一句話，卻帶給了卡拉斯無限的恐懼感。
他想起了中學時愛過的那個人。那個男生很愛笑，兩個人糾纏在一起，卡拉斯以為那就是自己未來全部的人生，直到那人將自己囚禁在地下室裏，說著一輩子都不把他放開。到最後還是放了，因為那人說，不會發|情的Omega玩起來沒意思。
時至今日卡拉斯還在慶幸，當初年紀小，就算是那麽黑暗的人，也是一根筋地等待著他發|情期的到來，而非不由分說地脫褲子就上。但這事兒在卡拉斯心裏留下了一個疙瘩，他不喜歡別人關著他。
不過門是開的，能通風，倒是比密閉的空間要好上許多。卡拉斯一面深呼吸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一面握緊了手中的通訊儀。
安德魯岔開腿坐在地上，臉上表情十分平靜，好像他們只是來這裏觀光似的。
“你要談什麽。”卡拉斯問他。
安德魯靜靜地看著卡拉斯，“你是怎麽看我的。”
“煩人。”卡拉斯飛速說。
“除去這個，”安德魯說，“我以後會盡量改正。”
卡拉斯說，“沒了。我對你沒感覺。”
連一丁點感覺都沒有。卡拉斯自己沒有信息素，也不會聞到別人的，所以他對帥氣的安德魯根本無法產生別樣的感情。
安德魯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只倔強的貓，用平和的語氣說，“不對。”
卡拉斯瞪起眼睛來。安德魯一直能輕易惹他生氣，簡直就像是天生的克星似的。
安德魯假裝沒看見他盛滿怒意的表情，說，“我能感覺到你。”
“你在說夢話嗎？”卡拉斯毫不猶豫地說。
“是真的。”安德魯用拳頭輕輕敲了敲自己的心口，“我能感受到你的情緒。在新兵營的時候就是這樣。”
卡拉斯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只有相互有感覺的Alpha和Omega才會產生心靈感應，這在醫學上被認為是信息素效應。身體的結合會引起靈魂的結合，而在此之前，是靈魂吸引著兩個人彼此傾慕，從而導致身體上的反應。這是一個環，從交纏開始，再到融合結束，這一系列的過程都是由信息素引起的。安德魯不可能感受到他的情緒，這一定是哪裏搞錯了。
卡拉斯幹笑著，“你是太久沒發洩了吧。”
“你在侮辱我。”安德魯瞇起眼睛來，語氣中卻不見生氣的痕跡，“我不會對別人產生這種感覺。”
“這……不對。”卡拉斯無奈道，“你真的搞錯了。我沒有信息素。”
“那又如何？”
卡拉斯一頓，他不得不從頭開始給安德魯解釋信息素在情感中的作用。越解釋他越覺得憋屈，尤其是在面對安德魯那張毫無表情的臉的時候，心裏頭的無名火噌噌地往上冒。
聽完以後，安德魯說，“這和我有什麽關系？”
卡拉斯差點沒氣吐血。感情兒剛才他講那麽多，安德魯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安德魯望著他的眼睛，慢慢地說，“你覺得，所有的事情都需要用信息素去解釋嗎？”
“醫學表明……”
“醫學表明我應該長不到一米七五，”安德魯站起身來，比了一下身高，“但是我現在一米八六。”
“……那你很棒。”卡拉斯對他豎起大拇指，“但是在兩|性之間，信息素的存在是……”
“必不可少的。”安德魯接道，“這我知道。但這跟你我沒有關系。”
“怎麽會沒關系……”
“我在追求你，卡爾，”安德魯說，“你可以用其他理由拒絕我，但如果你是因為否定自身的存在而認為我是在開玩笑，這我不能接受。”
卡拉斯楞住了。
腦中第一反應是這Alpha真的很不會說話，他要撲上去揍這人一頓。可身體沒動起來，因為心底深處一個聲音在說，安德魯說得沒錯。
他拒絕安德魯的第一原因是，自己不適合做這人的伴侶。
但這也算是正當理由吧？畢竟不管是什麽借口，拒絕就是拒絕，沒戲就是沒戲。
可……總覺得哪裏不太對。
卡拉斯有點暈，他覺得自己被安德魯繞進去了。
看著他吃癟的表情，頭一次，安德魯輕聲笑了出來。
卡拉斯再次一楞。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安德魯的笑容，原本就英俊的男人笑起來特別好看，有一種獨特的勾人的氣質。
“你耍我。”卡拉斯從牙縫裏擠出這三個字。
“也許吧。”
安德魯走進飛行機內，靠近了卡拉斯。後者立即向後挪了挪，雙眉再次皺了起來。
但安德魯沒有靠得太近，而是面對著卡拉斯單膝跪地，從懷中掏出一封信。
他對完全僵住的卡拉斯說，“這是我離開新兵營前寫的。那時候我就想告訴你，你是我認定的伴侶。”
他將信遞到卡拉斯面前，卡拉斯嘴角抽了抽，伸手接過。
這年頭能用筆寫字的人不多，安德魯的字體挺好看的，內容也像他的人一樣簡潔幹凈，說的無非是自己要離開去往前線雲雲，感謝了卡拉斯幫他治療受傷的肩膀，並對自己之前的態度道歉。
他還會道歉？
卡拉斯看看信上的字，再看看眼前的男人，完全無法將這紙上描繪的深情和安德魯聯系起來。
他問，“你這是從哪兒學來的？”
還單膝跪地，這種求愛方式真的土氣。
安德魯面無表情地說，“亞歷克斯殿下。他說有事情說不通的時候，跪一下就好了。”
“……”
身邊的Alpha都這麽不靠譜，卡拉斯不禁猜測，雷恩家的盛擎宇是不是也被他們帶壞了。
“你先起來。”
等安德魯坐好，卡拉斯將紙塞回他手裏，說，“我是很榮幸，能被你……額，看上。不過我們真的不合適。”
“因為你沒有信息素？”
“對。”卡拉斯破罐子破摔，仰頭道，“因為我沒有信息素。你沒必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是不是浪費時間是由我自己來判斷的，”安德魯說，“現在我要做的，是讓你摒棄那‘信息素至上’的想法。”
“……不需要吧，”卡拉斯十分無奈地說，“你為什麽……”
“你總是把我當成一個Alpha，而從不看向其他方面。”安德魯傾身握住卡拉斯的手，認真地看著他，“請把我當成一個男人，我喜歡你，與性別無關，與你是有信息素的Omega還是沒有信息素的Omega無關。能感受到你是因為我喜歡你。正常喜歡上一個人，是一定會產生同樣的感覺的，你不需要用醫學知識來解釋這件事。”
他說了好長一段話，把卡拉斯說得暈暈乎乎的，都忘記甩開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
安德魯的手心很溫暖，帶著偏高的溫度傳到卡拉斯冰冷的皮膚上，刺激得他指尖發麻。
他努力不讓自己的思維受到安德魯的控制，咬著牙問，“所以，你喜歡我，我就一定要喜歡你嗎？”
安德魯搖搖頭，“不一定，甚至你討厭我也沒關系。但討厭的理由必須是我做錯了什麽，而並非是你自己的原因。我無法看著你鉆自己的牛角尖。”
“這……還真是高尚。”卡拉斯說。
他仰起頭來，盯著銀色的機頂。不知怎麽的，眼眶居然有點熱，可能是外面冷風灌進來的緣故吧。
安德魯的目光直白得好像要看穿卡拉斯的心。他的話說完了，現在沈默著等待卡拉斯的答覆。
卡拉斯不知道應該怎麽回答他。他什麽都沒想清楚呢，所有的一切都被安德魯攪成了漿糊。
卡拉斯閉了閉眼，“你接下來想幹什麽？”
“等著。”安德魯語氣中帶著淡淡的笑，“等你可以用正常的方式看待我的那一刻。”
“這也是殿下教你的？”卡拉斯挑眉道。
安德魯很老實地說，“對。”
沈默了很久，卡拉斯輕輕推開他的手，對著駕駛座一偏頭，“送我回去。”
安德魯皺皺眉，沒有正面得到答案，他不想放棄。
卡拉斯嘆著氣，“我需要想想。”
安德魯這才有些不情願地離開了後座，重新駕駛著飛行機升空。
傍晚，遠在老家的雷恩剛吃完飯，就接到了卡拉斯的通訊。
卡拉斯將事情從頭到尾描述了一番，然後說，“我現在腦子很亂，你給我分析分析。”
“分析什麽，”雷恩從盛擎宇手裏叼過一塊蘋果，吧唧吧唧地嚼，“我覺得他說的一點都沒錯。你太在意信息素那回事兒了。”
“我有嗎？”卡拉斯皺著眉，摸了摸自己的後頸，“沒有吧？”
“每次一說到發|情期的問題，你就皺眉頭，過一會兒再松一口氣，好像在說服自己一點也不在乎似的。”
“真的？”卡拉斯十分震驚。
“真的。”雷恩揉揉肚子，笑著說。好久沒吃到奶奶做的菜了，他今晚吃了好多，有點撐得慌。
卡拉斯從他的聲音裏聽出了濃濃的滿足感，不禁陰郁道，“趕快幫我想辦法，不然回來以後有你受的。”
“問題是，你到底怎麽想的啊？”雷恩說，“不管信息素的事兒，你對他有感覺嗎？”
“沒有。”
這回答速度快得連卡拉斯自己都產生了懷疑。雷恩在沈默之後十分沈痛地說，“再想想。”
“我是覺得他雖然一直是撲克臉吧，但確實長得還行？不過這只是審美上的感受而已。”卡拉斯說，“不能代表我喜歡他吧。”
“這我可不知道。”雷恩說，“你得自己想。”
“我想不出來。”卡拉斯洩氣道。
雷恩笑了，“那你就沒資格再說他了。你得先調整好自己的心情。”
“說得容易。”卡拉斯不滿道，“當初你為什麽要和你男人在一起？”
雷恩擡頭，看了看近在咫尺的盛擎宇的臉，笑著說，“因為喜歡啊。”
“……廢話。”
“你別把這事兒想得太覆雜。安德魯說得對，你得放棄那些無關的認知，什麽信息素啊身份啊職位啊，那些東西對現在的你來說還有意義嗎？”
如果是小時候，還能說這些東西是他人生的追求和意義，但現在該得到的卡拉斯已經都得到了，不該得到的，譬如說來自一個Alpha的追求，他也已經握在手中了，卻還在用那種蹩腳的借口說著違心的話，實在是太不合適了。
“那如果最後得出的答案還是不喜歡他，怎麽辦？”卡拉斯無不擔憂地問道。
雷恩楞了楞，反問道，“你是會問這種問題的人嗎？”
“……我神經了。別理我。”卡拉斯臉一紅，拍著腦門說。
如果不喜歡了就拒絕，安德魯也說了如果是正當的理由他能夠接受，但在此之前，卡拉斯用的那些借口他都一概不去理會。這種看似霸道的追求方式實在是令卡拉斯無力招架，差一點就失去了該有的邏輯和考慮。
他並不是討厭安德魯，卡拉斯不討厭任何人，他只是不習慣被當做一個Omega對待，這令他在意識到自己的“不正常”的時候，會有一瞬間的難過。所以他才這麽抗拒安德魯，不是因為安德魯本身，而是他自己的原因。
不，不對，安德魯到底有沒有把他當做Omega看待？卡拉斯又迷糊了。
“自己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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