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擎宇震驚的表情帶上了些許怒意, 趁著他還沒來得及發火，雷恩立即對他做了一個休戰的手勢，將那聲聽不見的責備給攔回了盛擎宇的肚子裏。

盛擎宇自然知道現在說什麽都沒用，只得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他不去理會雷恩那略帶討好的示弱, 自顧自將匕首收起, 轉身出了指揮室。

雷恩立即跟上, 盛擎宇走到哪裏，他就跟到哪裏，乖乖的像是個稱職的小跟班。最終到底是盛擎宇按訥不住，一把將他拉進了懷中。

真空環境下他們聽不見彼此的聲音, 但隔著薄薄的安全衣，盛擎宇的懷抱一如既往的溫柔而有力。雷恩頓了頓, 伸出雙手環上了盛擎宇的脖頸，踮起腳尖在他唇上輕輕吻了一下。

淺觸則止，雷恩擡眼與盛擎宇對視，目光如炬。盛擎宇狠狠一抿唇, 再次用力地抱了抱他。

然後，盛擎宇從懷中掏出一枚小型通訊儀，掛在了雷恩的耳朵上。

“這個波段的通訊不會被攔截，”盛擎宇給雷恩調了調頻道，開口道, “能聽見我說話嗎？”

雷恩忙不疊地點頭，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揚起來。好久沒有聽見盛擎宇的聲音了，那回蕩在耳邊的低沈的音色簡直是一種享受。

盛擎宇拍拍他的腦袋, “你怎麽來了？”

“來幫你。”雷恩說。

他跟著盛擎宇通過走廊，二人來到樓梯前，盛擎宇轉過身來面對他，嚴肅地問，“你是怎麽進來的？”

雷恩將特種兵掩護自己潛入的事情說了個大概，聽完後盛擎宇陷入了良久的沈默，最終說，“果然。”

“什麽？”雷恩不解道。

“他們知道你潛入了，但是到現在也沒有人進來搜查，”盛擎宇皺著眉，“就好像是刻意放水似的，這不對勁。”

雷恩緊張起來，“我們接下來要怎麽做？”

“你先跟我來，”盛擎宇領著他走上二樓，“拉爾塔有點古怪。”

主控室的門正對著樓梯，雷恩一眼就看到拉爾塔巨大的手臂，和上面那些不屬於它的靈活的探頭。

“流體材料。”

幾乎是同時，雷恩和盛擎宇都低聲說了一句。

他們對視一眼，無奈地笑了起來。

盛擎宇說，“那些是門上的物質，拉爾塔炸掉了儲物倉以後，就把門背到了自己身上，變成了那些東西。”

“流體材料不是那麽好制作的，這很有可能是我們星系制造的產物。”雷恩嘆了口氣，“現在卻在為敵人做事。”

盛擎宇看看他，忽然說，“你背著的是什麽東西？”

“這個？”雷恩將黑色的背包取下來，拿在手中。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這背包似乎比之前要沈上一些，在真空環境中居然給他一種要拿不住的感覺。

盛擎宇湊近了看著這背包，露出了疑惑的表情。雷恩看著他的神色一楞，腦中忽然也閃過了些什麽，模模糊糊的，不明就裏。而後盛擎宇擡起頭來，看向主控室裏的拉爾塔。

他猛一拽雷恩的胳膊，急切道，“快走！”

“啊？”

盛擎宇不由分說地將雷恩拉離了主控室，回到了下一層的空屋中。安頓好雷恩，盛擎宇回身將門關好，在屋中布置上三層屏蔽網後才略略放下心來，對雷恩伸出手，說，“把那個扔給我。”

雷恩不明就裏地將包裹拋給盛擎宇。原以為這東西會順著推力直接飛到盛擎宇手中，卻不想在半空中背包忽然散了開，像是被針刺破的水袋，從內部流出許多黑色液體般的東西，流淌著重塑，最終以一種高大的人形呈現在二人面前。

雷恩楞過之後忽然反應過來，對著那東西大喊，“阿拉斯圖！”

液態機甲阿拉斯圖扭頭看向他，伸出食指壓在臉上，對雷恩做了個“噓”的手勢。

“你還有壓縮功能？”雷恩聽到盛擎宇這樣問阿拉斯圖。

阿拉斯圖調整了一下通訊波段，很快，那許久沒聽到的熟悉的聲音回響在耳畔。

“是的。”阿拉斯圖說，“但這只是我的一部分。”

眼前的阿拉斯圖確實比以前見到的那個小了很多，雷恩不禁開始擔心起它來。

阿拉斯圖安慰他道，“我的功能很全，放心吧。”

“安塞爾中將說你能幫上我的忙，”雷恩仰著頭盯著阿拉斯圖那張沒有表情的臉，問，“你能做什麽？”

阿拉斯圖將頭擡起來，示意了一下天花板上方，用它那獨特的富有磁性的機械音說，“打敗它。”

“拉爾塔現在要帶著大公的機甲去給敵方補充兵力，”盛擎宇說，“你能保證幫我們爭取時間嗎？”

飛行艦是敵方的戰力，同樣的，只要搶過來，就變成了他們的戰力。當初盛擎宇等一眾特種兵就是為了這個任務來到這裏的，敵方的機甲系統做得並不穩定，他們有極大的可能完成這項任務。

但拉爾塔卻成為了任務中最大的變數。

阿拉斯圖緩慢地搖搖頭，“我不會幫你們爭取時間，應該是你們幫我。”

“你要怎麽打敗它？”雷恩問。

“它是唐設計出的第一架智能機甲，有些能力，它遠在我之上。”阿拉斯圖擡起手，揮了揮拳頭，“但是我比它更加擁有‘智慧’。我可以把它扔進‘無底洞’裏去。”

“無底洞？”雷恩疑惑地重覆著。

一旁盛擎宇說，“空間裂縫。”

拉爾塔絕對不會任憑阿拉斯圖擺布，所以雷恩已經能夠預見戰鬥的激烈程度。阿拉斯圖不是把它“扔”進空間裂縫裏，而是將它“送”進去。

但用前一種說法似乎會顯得戰況不是特別慘烈，雷恩猶豫了一下，沒有接著這個話題問下去。

盛擎宇問，“什麽時候動手？”

“在你們準備好的時候。”阿拉斯圖說。

“你打不過它的，”盛擎宇說，“它也有液體材料做分|身，你可能占不到便宜。”

阿拉斯圖點點頭，“所以我說，在‘你們’準備好的時候。”

“它的新零件，”雷恩忽然說，“那是拉爾塔的智能來源。”

“所以我只需要將它的零件扯出來，”阿拉斯圖道，“這不難。”

“我去把拉爾塔引出來，”盛擎宇整理了一下隨身的機械槍，對雷恩正色道，“如果可以，你去主控室操作飛行艦，將它停下來。”

“外面的人形機呢？”

“如果他們派人來查看，我只能放棄拉爾塔，阻止他們去往主控室。”盛擎宇看向阿拉斯圖，“你需要我幫你做到什麽程度？”

“引到開闊的位置，”拉爾塔說，“最好是外面。”

盛擎宇立即說，“外面都是敵機，你會受傷。”

“可如果在這裏打起來，軍艦會損壞。”阿拉斯圖說，“你們希望我怎麽做？”

盛擎宇和雷恩沈默下來。這確實是一件進退兩難的事，因為如果不利用飛行艦除掉大公的機甲，就算炸毀了一艘軍艦，其餘的兵力也依舊會補充進敵方的隊伍。在解決阿拉斯圖的同時，他們也必須解決外面的敵人。

到時候，阿拉斯圖光應付一個拉爾塔就已經很難了，它絕對無法再同時對付其他二十餘架人形機。

雷恩提議道，“偷襲呢？我們只需要將零件取出來，拉爾塔就不會自主行動，自然就不會對我們產生威脅。”

“你確定拉爾塔的動力能源只來自於那個新零件嗎？”盛擎宇問。

雷恩不說話了。他不能確定，目前看來唐·克裏也給拉爾塔做了些別人所不知道的改造，雷恩給它換上的鐵盒也許是智能控件，也許只是個引子，將拉爾塔身上原本隱藏著的設定給激發出來，如果是那樣，那他們就不得不將拉爾塔給扔進空間裂縫中去了。

不是萬不得已，雷恩還真不想這樣做。阿拉斯圖也會有危險，同時失去兩架智能機實在是天大的損失。

他想去尋找別的可能，但不管怎麽想，都只有開戰這一條路可走。

正當他一籌莫展的時候，阿拉斯圖忽然動了動身子，像是不太舒服似的，對盛擎宇說，“能把屏蔽網撤掉嗎？”

盛擎宇皺皺眉，“拉爾塔會感應到你。”

“它已經感應到了，”阿拉斯圖語出驚人，“從雷恩踏上這艘飛行艦開始，它就感受到了我的存在。”

雷恩和盛擎宇同時一楞，忽然覺得身邊的環境變得不安穩起來。屏蔽網居然形同虛設，這是盛擎宇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的事情。

“我們之間靠著特殊的頻率相互感應，你們的屏蔽根本擋不住這種波段。”阿拉斯圖說。

雷恩忽然想起出征後不久，敵方機甲在戰區上方播放意味不明的音頻的事情。他們並不是播放錯了，而是在試圖用智能機的方式來聯絡拉爾塔！

臨星系到底知道多少有關智能機的細節？雷恩越想，越覺得脊背發涼，似乎從一開始，無論是拉爾塔還是戰爭局勢都已經被敵方牢牢握在手中，雷恩這邊卻只能循著猜測一步步前行，根本沒有扳回一局的可能。

拉爾塔是在什麽時候變成敵方的東西的？是在被強制休眠以後？是在唐·克裏給它進行改造以後？還是……從一開始，這艘飛行艦和他們的拉爾塔，就已經產生了密不可分的聯系？

在很久以前，在雷恩還不知道Omega能夠參軍入伍的時候，盛擎宇的戰友告訴他，有一只人形機在戰場上所向披靡。這架人形機從頭到尾都是由Omega士兵打造的，它被譽為帝國機甲中唯一一只“Omega機甲”。它是Omega機甲兵的驕傲。

但現在，雷恩只覺得這個驕傲可笑到了極點。

拉爾塔才不是他們的驕傲。它是他們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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