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哪？”

雪莉站在特種部隊的據點中, 看著來回忙碌的Alpha士兵，沒好氣地問傑拉爾德。

傑拉爾德用眼神示意她自己去看前方的顯示器。

上面標出了修預定經過的路線，從東邊繞過去的話，他要經過九顆星球, 其中兩顆有戰爭活動, 修曾在上面各停留一個小時。隨後記錄在他經過第五顆星球上空的時候就消失了。

除非修的機甲在太空中失事, 剩下四顆星球都會成為他緊急迫降的地點。問題是，究竟是哪一顆星球。

傑拉爾德說，“中間的紅色星球我幫你排除掉，那兒有遠征兵, 已經向他們確認過沒有機甲降落。”

還剩三顆。

雪莉盯著那地圖看了許久，“我不知道他在哪兒。”

“你知道, ”傑拉爾德俯下身，用力拍在雪莉身旁的桌上，“你必須知道。”

“我需要看到那三顆星球的高清圖像，”雪莉皺著眉說, “地形環境是修決定迫降地點的關鍵。”

見她說的有理，傑拉爾德便示意士兵調整畫面。這需要一點時間，也許是心中暗自著急，雪莉沒有在意傑拉爾德就站在自己身邊很近的位置，她只一心盯著那在逐漸調整清晰度的畫面, 一語不發。

傑拉爾德看著她的側臉，輕哼一聲，聲音微乎其微, 雪莉睫毛一顫，假裝什麽都沒有聽見。

三顆星球離得比較近，雪莉一顆顆看過去，忽然將畫面倒回來，指著第二顆星球說，“他在這兒。”

“你確定？”傑拉爾德語氣陰沈地問道。

這顆星球是無人區，漫天黃沙的土山地，而其他兩顆星球上都有森林，一般人都會避開沒有水源的地方選擇。

可雪莉根本看都不看他一眼，只留下一句，“就是這兒。”之後便轉身離開了。

傑拉爾德當然知道她要去做什麽，但根本不以為意。身邊的士兵在等待他的命令，傑拉爾德將畫面拉遠大略看了一眼，對手下說，“叫第三小隊準備。”

雪莉回到部隊據點，正碰上雷恩在盛擎宇和卡卡的護送下成功落地。

她只匆匆看了一眼，就上前對低聲安塞爾說，“修在R3星。”

安塞爾微微點了點頭，看著雷恩安然無恙地從機甲上蹦下來，與戰友們碰頭，輕聲回應道，“你想怎麽做。”

“那顆星球上沒有水源，”雪莉說，“我要去接他。”

“去吧。”安塞爾說。

也許是他回答得太過自然，雪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將頭低下給他行了一禮，轉身去往機甲庫。

她走過的時候，雷恩無意間瞄到了她的表情。不似平日裏的冷靜淡漠，也不似盛怒時的眉眼圓睜，而是有一種令人無法忽視的頗具殺氣的氣勢，看得雷恩心頭一驚，手中扒著自己身上的微型機，差點忘了自己原本打算按下哪個按鈕。

盛擎宇見他臉色有些蒼白，將他拖到一邊問他，“感覺怎麽樣？”

“沒事。”雷恩撇撇嘴，逞了個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的強。

不過這種程度的難受咬咬牙就過去了，以前盛擎宇也是這麽挺過來的，自然知道這並不是什麽大事，可他就是不希望看到雷恩難過。

盛擎宇伸手給雷恩抹了一下額角的汗，輕聲說，“有機會就休息會兒。”

雷恩點點頭，對他報以笑容。

卡卡是還未成結的Alpha，不能在Omega據點停留太久，在和安塞爾打過招呼以後，他們便去往傑拉爾德那裏，等待著威爾的事情結束後，再將雷恩護送回後方。

或者直接留下來參戰，這要看敵方何時發動全面進攻。

雷恩將威爾的事情同安塞爾說了個大概，包括發現唐·克裏往威爾的GPS上添加了坐標的事。安塞爾沒有立即給出回應，沈默半晌，才說，“那坐標在哪裏？”

“邊境無人區，”雷恩想了想，說，“好像是R區域？”

“R3？”

“啊，對。”雷恩眨眨眼，驚訝地問，“您知道？”

“修現在就在那兒。”安塞爾難得地露出一個苦笑。

雷恩一楞。

他忽然反應過來，看向機甲庫的方向，說，“雪莉長官現在要去那兒？”

安塞爾點點頭。雷恩說，“我也去。”

“去那兒十有八九會遇見叛軍，甚至是敵軍，”安塞爾看著他，“你要想清楚。”

雷恩笑了笑，“唐·克裏在那兒給威爾留了信息，作為它的現任機甲兵，我得幫它去看看。”

他說得輕松，但言語間絲毫不見商量的餘地，安塞爾看著他的表情，過了一會兒，說，“去找雪莉報備吧。”

“是！”雷恩猛一挺胸，對安塞爾行了一個軍禮。

他和雪莉說明情況的時候，雪莉沒什麽反應，只是在給自己的機甲做著最後的檢查，全部完成之後才用一種看傻子似的眼神看著他。

“你不用去，”她說。“坐標給我，我幫你找。”

雷恩搖搖頭，他很少在雪莉面前堅持己見，但現在就是個例外。

“我一定要去，中將已經同意了。”他盯著雪莉那雙漂亮的眼睛，說，“我是您的兵，請您相信我的能力。”

雪莉上下打量了他半晌，忽然說，“我沒有不相信你。”

雷恩心頭一跳，就見雪莉背過身去繼續擺弄手中的東西，淡淡地說，“去取物資，準備作戰。”

室外，原本打算給威爾采集數據的工作被叫停，雷恩將威爾開到了後方備戰處。這裏的人都是雪莉和安塞爾一手帶出來的兵，值得信任，也更加安全。

這次去的就只有雪莉和雷恩兩個。前者要去救人，後者要去查看未知目標，無論哪個都叫人十分不放心。但雪莉不肯帶更多的人手去了，前線這裏更需要人，沒必要將兵力浪費在救援上。

在以前還沒出事的時候，萊安曾偷偷對雷恩說，跟雪莉出任務是所有機甲兵的夢想，也是所有機甲兵的噩夢。現在雷恩終於明白了這是什麽意思。

雪莉追求的是快速和準確，一切不必要的動作都是錯誤的，她給出的任務是最難的，但往往還在士兵的能力範圍內，除非真的出了危險，她不會去救援。這看似冷血無情的規矩令跟著她的士兵需要時刻提高警惕，但同時，這也是最鍛煉人的時候。

盛擎宇曾說，士兵是可以在實戰中成長的。現在雪莉就在無形中教會雷恩一些東西，而雷恩，只需要努力跟上她的腳步。

他們在傍晚時分出發，正好與傑拉爾德的第三小隊來了個前後腳。

雷恩從顯示屏裏能看到不遠處十幾只Alpha的機甲騰空而起，與他們往相同的方向駛去。雪莉在通訊中說，“別管他們。”

雷恩沒問為什麽Alpha們也去，看雪莉的狀態，也許是傑拉爾德又說了什麽惹人生氣的話來吧。

他們就這樣兵分兩路各走各的，走到一半雷恩收到了盛擎宇給他的回信。

在外信息通訊有延遲，雷恩走之前給盛擎宇留了言，現在才收到回信。他偷偷檢查了一遍是否有語音，確認不會發出聲音以後，將信息點開來看。

信中無疑是說他太沖動雲雲，雷恩看著那字裏行間透出的責備的語氣，吐了吐舌頭。這可不是盛擎宇說不讓就可以不去的事，這一點估計盛擎宇自己也知道，所以才會像老媽子似的絮叨這個又絮叨那個，到末了才寫道——

“保護好自己，註意安全。”

短短九個字，卻比其他任何話還要重要。雷恩將這句簡單的話在心中默念了好幾遍，才將顯示屏上的信關掉，讓它重新回到地圖畫面。

前方是未知的環境，雷恩的身體和大腦已經開始興奮了，但他依舊平穩地駕駛著機甲，絲毫不見動搖的樣子。Alpha士兵幾次給他發來黃色警報，他也照著雪莉的話無視掉了。這一趟，他和雪莉都有不得不去的理由，如果安塞爾都阻止不了，那外人根本就沒有插話的餘地。

其實雷恩一直覺得傑拉爾德將自己的位置放錯了。他總是在以一種高高在上的態度來對待Omega，即便真的像別人說的，他是不喜歡看到Omega們上戰場而並非歧視，雷恩也覺得，他被人討厭是活該。安塞爾比他年長不與他計較，但雪莉和修不是。尤其是雪莉，傑拉爾德總是對她態度惡劣，總有一天會後悔自己曾經的言辭。

至於為什麽這麽想……因為雷恩透著通訊就感覺到了雪莉對那邊Alpha的不滿。當年在新兵營的時候雪莉爆發的模樣他見過不少，他甚至有些期待著，等這場戰爭結束以後，雪莉能給傑拉爾德一個教訓。

而他，也能和戰友一起，給那些不看好這支部隊的人一個教訓。

想著，雷恩將機甲並入航道。還有半個小時就到達目的地了，雷恩已經能夠看到地圖上標示出的修走過的路線。如果不出意外，這裏就是他失去聯絡的地方。

“註意左前方。”雪莉忽然說。

雷恩立即將外置鏡頭對準雪莉給出的位置，放大畫面。他看到許多戰機盤旋在太空中，其下星球就是修可能失蹤的那三顆星球。

雪莉和雷恩將機甲停下來，隱藏在一顆星球之後。敵機大約有二十幾架，看裝備不像是善茬。

他們一定還不知道修到底落在了哪兒，請報上是雷恩這邊有利，但就算加上傑拉爾德的Alpha小隊，在人數上也差了敵方一大截。

如果只有雪莉和雷恩兩個人，他們可以嘗試著躲避敵人的視線，潛伏到R3星球，但那邊的十幾架機甲實在是太顯眼，敵軍再傻，也無法忽視他們的存在。

也就是電光石火間，所有敵機都向他們這邊轉來。

戰鬥一觸即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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