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恩聯絡安塞爾的時候, 被告知修已經動身前往他所在的星球了。

安塞爾說，“修將從東邊繞過去，順路去一次小後方看看情況，大約一天後到達你處。洛克會幫你將威爾的系統數據拷貝下來。”

“是。”雷恩點點頭, 用手指輕輕地點了點威爾的系統電源開關。

安塞爾那邊聲音有些吵, 而後雷恩聽見他問自己, “怎麽樣？”

一楞之後，雷恩笑著回答道，“沒問題。”

“身體還好嗎？”

雷恩沒想到他會問這個，一時間不知道應該回答些什麽才好。

安塞爾平靜地說, “你現在身體應該是較為疲憊的時候，如果有困難一定要提前說。”

Omega在初次結合後會產生長達半個月的排斥反應, 類似於自我保護，具體表現為身體虛弱，提不起幹勁。這是每個Omega一定會經歷的，雷恩不知道應該怎麽跟安塞爾解釋自己和盛擎宇還沒走到成結的那一步, 不過看安塞爾是真的擔心他的份兒上，雷恩也就默默地認了下來。

他還不習慣將這種事赤條條地搬出來說，也許是他的感情經歷還不夠豐富，反觀安塞爾卻像早已習慣了似的，又叮囑了雷恩幾句, 無非是註意安全和不要勉強雲雲，聽得雷恩臉紅不已。

雷恩只能慶幸自己與中將通的是音頻，否則他一定會恨不得從威爾身上跳下去的。好不容易掛掉了通訊, 雷恩站起身來深吸一口氣，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頰，一回頭，就看見盛擎宇好整以暇地靠在艙門上，雙臂交疊在胸前，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看著他。

雷恩的表情還未放松下來就再次僵住了，熱氣往腦袋裏沖，他都有點不敢去直視盛擎宇的眼睛。

兩個人默默相對了半天，盛擎宇對他說，“你身體不舒服嗎？”

“沒有沒有，”雷恩連忙說，他擡起胳膊用力擠了擠自己的肱二頭肌，想要展示自己身體無恙，“你看，我沒事。”

“可你們中將剛才說……”

“我沒事！”雷恩搶白道，他無奈地跺跺腳，不知道到底應該怎麽說，最後，他只能來到盛擎宇身邊，輕輕抱住了他。

盛擎宇嘆了口氣，一手環上雷恩的腰，低聲說，“如果你覺得有哪裏……一定要跟我說。”

雷恩將頭埋進他的胸膛，悶聲答了一句，“嗯。”

盛擎宇捏著他的下巴強迫他擡頭與自己對視。

“我有權利知道你的一切狀況，”他說，“你明白嗎？”

雷恩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這佯裝的嚴肅真的不適合盛擎宇一貫的性格，於是再霸道的語氣聽起來也像是示弱一般。

盛擎宇被他笑得無奈，捏著雷恩的下巴輕輕甩了甩，算是懲罰這家夥的漫不經心。

“所以一會兒有人來處理這件事？”盛擎宇放開雷恩，將話題轉移回正事上。

“修在一天後會過來，”雷恩指了指滿是數據的顯示屏，說，“我們要先把系統數據拷貝出來。”

忽然靈光一閃，他對著盛擎宇眨眨眼，憋笑道，“去幫我跟洛克說一聲。”

盛擎宇動作一頓，無奈地看向他，轉身離開了。

有人可差遣的感覺不賴，雷恩覺得若不是環境不允許，他可能都要被盛擎宇養起來供著了。

他從上望著盛擎宇走遠的身影，目光靜靜的，思緒有些飄遠了。

其實他到現在都無法相信自己居然和盛擎宇結成了伴侶。兩個人親密無間的日子似乎只在小時候有過，現在局勢如此緊張，但盛擎宇在他身邊，雷恩就覺得似乎有些東西在一瞬間變得不那麽重要了。這是心理作用，雷恩知道，單打獨鬥和兩個人相互扶持的感覺是不一樣的，短短一周半的時間，他和盛擎宇在彼此心中的位置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這是愛情嗎？雷恩想了一會兒，覺得，如果這不是愛情，又是什麽呢？

小時候的哥哥，長大後傾慕的對象，盛擎宇也曾經說過他不會再忍耐了，這說明以前的日子裏他都是在隱忍著些什麽的。雷恩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對自己產生的情|欲，也許盛擎宇和自己一樣，都是在不知不覺間，將最重要的感情給了對方。

他們現在算熱戀期？沒見誰家熱戀期是在戰場上度過的。之前雷恩也擔心兩人之間的進展會令他們的部隊生活變得不自在，但現在看，卻發現其實根本沒什麽變化。

也許是目標太過堅定了，以至於感情上的變化根本不會影響到什麽。盛擎宇有盛擎宇的堅持，雷恩也有他的，他們存在的意義不盡相同，但卻是實打實的在為保衛帝國而奮鬥著。當兩雙眼睛看往同一個方向的時候，似乎眼前的一切阻礙都會迎刃而解。

當然了，這只是誇張的說辭。要是光用信念堅定就能打敗敵軍，雷恩一定會組織一群人向外發射腦電波。這可比上戰場打仗要節能多了。

他開始為拷貝數據做事前準備。按照標準流程，威爾要被斷電一段時間，從裏到外，這樣才能避免產生不必要的幹擾和零件損耗。

但是威爾似乎對這件事頗具微詞。

“我拒絕休眠。”

為了強調自己的“情緒”，它強行在顯示屏上打出了三個感嘆號。

雷恩看著被抹去的數據好生無奈，“威爾，我們必須這麽做。”

“我拒絕。”威爾說。

“威爾，你在違抗命令。”雷恩將語氣提高了三分。

威爾沈默了一會兒，說，“你不需要我了嗎？”

“什麽？”雷恩一楞，“不會的，在拷貝結束後我會給讓你醒來。”

“……撒謊。”

威爾的反抗情緒來得不太正常，雷恩用了兩分鐘時間來消化它的反常，小心翼翼地問，“為什麽這麽說？”

“你想把我關起來，”威爾毫無感情地說，“他就是這麽做的。”

“他？”雷恩隱約抓到了頭緒，急忙問，“唐·克裏？”

威爾用沈默回答了他。

“他當時怎麽說的？”雷恩問。

威爾不理他，雷恩只能用力抿抿唇，換了一個問法，“他在讓你……休眠以前，也說要拷貝數據？”

“對。”

雷恩皺著眉沈默下來。

威爾被休眠是半年前的事，那時候唐·克裏應該已經被菲利普大公挖去了研究成果，也對外說威爾是因為有質量問題才被雪藏的。至少當初萊安是這麽對他說的，在這種小事上萊安沒必要撒謊。

那麽唐·克裏拷貝威爾的系統數據，是要做什麽呢？

是想再做一個同樣會交流的人形機？但是後來造出了更先進的阿拉斯圖，所以放棄了？還是單純的想做一個備份？

雷恩不是設計師，無論怎麽想，也想不出什麽頭緒來。

他只能將希望寄托在威爾身上。

首先要贏得威爾的信任。

雷恩清了清嗓子，說，“威爾，我對你怎麽樣？”

這話問得十分怪異，但威爾聽不出來。在大量運行了系統記錄以後，威爾回答說，“好。”

“我騙過你嗎？”雷恩問。

“沒有。”

“那你為什麽覺得我現在是在騙你？”

“……”威爾說，“我不知道。”

雷恩嘆了口氣，“我們現在是在邊境星球，沒有你我就完蛋了。威爾，你思考一下，我不會讓自己失去這麽一架優秀的機甲。”

放在以前。雷恩從來沒有對威爾說過“思考一下”這種話。威爾應該是沒有邏輯思維的，它的一切判斷都應該在嚴密的數據分析之下。但雷恩現在就是想這麽要求它。

威爾對此沒有提出異議，它認為雷恩說的有些道理。

雷恩乘勝追擊，“所以，我保證，一定在三個小時之內讓你重新啟動。相信我，好嗎？”

他本來已經做好了長期奮戰的準備，卻沒想到過了一會兒，威爾居然同意了。

“你保證。”威爾說。

雷恩鄭重地點點頭，說，“我保證。”

威爾這才將艙門打開，把已經在外等候多時的洛克接了進來。

迎上洛克疑惑的目光，雷恩用口型對他說，“叛逆期。”

洛克挑挑眉，坐上安全椅，開始操作系統。

威爾的系統是典型的標準系統，不知道是唐·克裏在設計的時候偷懶了，還是原本就不打算做得太覆雜，在兩個半小時的時間內，他們便順利地拷貝好了系統數據，以及內部軟件源代碼。

洛克把加密了的文件拿去放到據點主機上，等修來做分析。雷恩立即將威爾重新啟動，終於卡在三小時之內實現了他的承諾。

他看著威爾不斷地更新數據，抹了把額頭上的汗，笑著說，“我沒騙你吧。”

威爾沒有理他。過了一會兒數據全部更新完畢以後，威爾忽然說，“這不一樣。”

“什麽不一樣？”雷恩問。

“他關掉我的電源以後，再開啟時的系統反應，和這次的不一樣。”

“等等，我不太明白，”雷恩皺著眉思索道，“你是說，在半年前唐將你休眠以後，一直到你被雪莉叫醒時的系統反應，和這我把你關機再重啟的系統反應不一樣？哪裏不一樣？”

“GPS。”威爾說，“上次啟動時，我的GPS內有殘留數據。這次沒有。”

雷恩的身子猛地一震，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重啟之後的GPS數據應該是被清空的，有殘留只能說明一點，就是唐·克裏給他導入了什麽。

半年前，威爾沒有所謂的質量問題，唐也沒有拷貝它的系統數據，而是在此基礎上又加了些什麽。

“你還留著那個記錄嗎？能定位嗎？”雷恩急忙問它。

“可以。”威爾說。

“找到那個數據，加四重密碼鎖。”雷恩命令道。

他連忙從機甲上下來，去和洛克說明了情況。洛克也和他一樣吃驚。對於普通士兵來說，威爾的存在算是一種機甲歷史上的奇跡，在這種關頭發生這樣的事，令人不難聯想到其中深意。

但他們必須等修來了以後再做打算。GPS顯示的地方是在很遠的一顆無人星球，沒有長官的命令，他們不能夠擅自行動。

他們等了一夜，一直到第二天上午，又從前線傳來了兩次戰報，敵軍一次比一次進攻得猛，看來他們是有些沈不住氣了。

但修一直沒來。過了中午十二點以後，洛克等不下去了，接通了安塞爾的通訊，問他修到底去了哪兒。

可問了一圈之後，他們驚訝地發現，沒有人知道修去了哪兒。

他們的長官，失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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