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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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裏的人名字叫喬·休, 是範倫德奧伯爵的表弟,今年十九歲,是一名特別愛撒嬌的Beta。

冉同躲過他的飛撲以後才發現,這人的眼睛上蒙著眼罩, 導致他根本看不見冉同的方向, 只像個沒頭蒼蠅似的到處亂摸。

有的時候也會有這樣的玩法, 畢竟看著一張陌生的臉是很難提起興趣的,眼罩是對自己的保護,也是對店家和對方的信任。冉同只是沒想到這個小少爺這麽性急,把一切能準備的東西都準備好了, 就差將身上最後一點衣服全脫了躺在床上等。

喬沒摸到人,有些著急, 冉同就一直躲著他到處摸的手,在門口這不大的空間裏玩起了無聊的小游戲。到最後還是喬一跺腳,氣急道,“你好壞!”

冉同的嘴角微微顫抖了一下, 然後低聲笑了出來。喬被蒙著眼睛,看不見冉同的表情變化,只是被那極富磁性的笑聲刺激得一楞,然後止不住地紅起了耳根。

“你……你不要耍我。”小少爺幹咽了一下,對冉同的渴望展露無疑。

冉同笑笑, 伸手執起喬·休的右手,在他手背上輕輕地印下一個吻,壓低了聲音說, “是我失禮了,我的少爺。”

這一聲安慰得恰到好處,要不是因為站著,小少爺的腰都要軟下去了。他拽著冉同的手,有些激動地問,“你知道我是誰?”

“少爺您要是不將這些東西準備好,我也不會猜到您的身份。”冉同用另一只手敲了敲喬的眼罩,又意有所指地瞄了眼放在床邊的道具,說,“您的表兄可是非常有名的。”

他是故意這麽說的,果不其然喬的臉色一下就變了。喬一把扯下眼罩,皺著眉說,“為什麽要在這裏提他?”

他看著冉同的臉,忽然又有點害羞,小聲嘟噥著,“你長得還挺好看。”

“小少爺謬讚了,”冉同溫和地笑笑,“我只是一介平民,哪裏配得上您的誇獎?”

喬被他哄得滿臉通紅,很快便忘記了剛才的不愉快,又要往冉同身上撲,但冉同及時制止了他。

“既然我知道了少爺的身份,那麽禮尚往來,少爺也應該知曉我的底細才行。”冉同笑得溫柔。

喬·休有些不開心,但男色當前他也不想耍脾氣。三番兩次被推拒也讓他心中的無名火滅了下來,冉同又說了些哄人的話,直將喬哄得笑出聲來。

沒一會兒,話題便轉移到雙方的出身背景上。

“你是亞裔,”喬說,他懶散地趴在床上翹著腳,將自己纖細的腰部展現在冉同眼前,“我喜歡亞裔血統的人。”

“您的喜好真獨特,我記得,伯爵大人是從來不欣賞我們這種血統的。”冉同站在床邊,開始慢條斯理地擺弄著床頭櫃上的東西。在昏暗的燈光下他的周身仿佛被鍍上一層暖光,喬的眼睛緊緊盯著他的胸膛,好像要用目光將他的衣服燃燒殆盡一般。

“我……”喬頓了頓,他心中的火又燒了起來,“我跟表兄那種人不一樣。”

“伯爵大人是帝國的驕傲。”冉同淡淡地說。

“他看不起你們!”喬猛地從床上蹦起來,高聲說,“他也看不起我,他覺得一切和‘他們’不一樣的人都是錯的!我不明白為什麽你們所有人都要誇他?”

他說得非常大聲,明顯是被戳到了哪根神經。冉同手上的動作頓了頓,略帶抱歉地說,“對不起,是我唐突了。”

他坐到床邊,伸出手來輕輕地摸著喬·休的頭發,溫柔地道,“我們不說他了。”

喬腦袋被他的動作直接搞當機了,過了半天才氣惱地趴回床上,“算了,我現在也只是寄人籬下,沒資格說他。”

冉同嘴角抿著的笑意更深了,但他手上的動作沒有停下,慢慢地從喬的頭頂移到了他的脖子上,用按壓的方式給人做著按摩。

喬舒服地呻|吟了一聲,斷斷續續地說,“他……嗯,有地位,從我舅舅那兒繼承的,什麽驕傲啊……都是騙人的……”

“噓……”冉同輕聲道,“我們不提他。”

“我偏要!”小少爺的脾氣上來了,冉同的按摩技術精湛,舒服得他都快睡了過去,“他……他也就是個Alpha,有什麽……可狂的……就,不也是給人賣命……”

他後面的話壓在嗓子眼裏,冉同不得不俯下身來仔細去聽。同時他的手指在緩慢地下移,停在了喬後脖頸的一處地方上,停頓了一會兒,用力一按,喬就立即昏了過去。

冉同等了兩秒,確認喬·休已經徹底陷入昏迷狀態以後,迅速站起身來,從腰帶內側取下一枚紐扣大小的偏平狀機器,放在床頭櫃上。

從機器裏傳來盛擎宇隊友的聲音,“這次時間很久啊。”

“在掌握之中。”盛擎宇低聲說,“他倒是很喜歡說範倫德奧的事情。”

“那是叛逆心理吧,我八歲的侄女也天天跟她爸媽對著幹。”隊友那邊傳來一陣不甚清晰的敲擊聲,然後說,“你看一眼他的外套在不在。”

盛擎宇在衣櫃裏找到了喬·休的外衣。

隊友說,“小少爺喜歡隨身帶著一只深灰色的皮夾,那是他父親送給他的生日禮物,裏面應該放著‘那家店’的登入卡。”

隨著他的話,盛擎宇的目光落在了那厚厚的一堆卡片上。

“哪張?”他無奈地問隊友。這個小少爺居然和雷恩一樣不擅長收拾自己的東西。

“黑色,有銀色亮片閃閃的那種,”隊友滿是嫌棄地說,“現在小孩的審美真奇怪。”

盛擎宇迅速在眾多卡片中找到了想要的那一張,他將那張卡放到紐扣機器的上方,等待掃描聲音停止以後,再將卡片收回皮夾裏。

“數據采集成功。”隊友在另一邊匯報進度。

“你先檢查有沒有漏洞,我再找找別的。”盛擎宇一邊說著,一邊將喬的外衣重新掛回衣櫃裏。

他開始翻查房間內一切不屬於這家店的東西,眼前的小少爺是一心來尋求激情一夜的,所以那些亂七八糟的玩意倒是不少,但他的私人物品並不多,除了那件外衣,盛擎宇只在衛生間的首飾架上找到了一枚戒指。

那上面有範倫德奧伯爵家的家族印章,喬·休的輩分很小,所以只有一枚尾戒。戒指被隨意擺放在不顯眼的位置,想來喬也並不覺得這枚戒指有多重要。

喬·休是個被家人寵大的孩子,他身為一名Beta卻總是想要與Alpha結合,此舉一直為範倫德奧伯爵所不齒。在兩個月前喬被他的父親送往伯爵家中學習禮儀規範,可伯爵根本不想將時間浪費在自己不成器的表弟身上,導致小少爺總是溜出門來找刺激,這也正給了盛擎宇他們趁虛而入的機會。

這戒指是進入伯爵宅邸的鑰匙,盛擎宇思考了一下,決定不去碰它。他們並不是想一次性就抓到伯爵的什麽把柄,覆制鑰匙還是太危險了,現在突入口已經打開,他們完全可以從長計議。

盛擎宇走出衛生間,將目光重新投在昏迷的喬·休身上。

不得不承認,小少爺生得確實很好看,即便身為Beta男性也無法掩蓋他那種天生的惹人憐愛的氣質,但盛擎宇從來不吃這一套。像喬這樣自我放縱的孩子在這條街上有很多,他沒有時間挨個欣賞過去。

應該說,盛擎宇根本就不認可喬這樣的生活方式,但這種想法也只是在他腦中一閃而過,他拿起紐扣掃描儀來將喬的十個指紋全部錄入信息,又將喬的衣服全部脫光扔在一邊,將床單弄亂,營造出一種混亂的假象。

十九歲的喬就是他們的突破口,盛擎宇只當他是單純的目標來看待,不過昏迷中的喬的臉卻讓他想起了遠在星系另一邊的那個孩子。盛擎宇盯著喬的臉看了三秒,伸出手撫摸在喬細嫩的腰肢上。

手感很好,但盛擎宇毫不留情地用力在他身上按了幾下,力道很重,但也沒有重到讓昏迷的人驚醒的地步。

然後他坐在一邊等了一會兒,當紐扣機器發出滴的一聲響時,盛擎宇站起身來,將它貼回了腰帶內側,並轉身出門。

他在走廊裏與端著酒杯的服務生擦肩而過,他們誰都沒有看誰一眼,仿佛他們二人從沒有過交流似的。

服務生推開最裏間的門,並從內部將大門反鎖上。

他從懷中掏出一瓶乳白色的液體,滴在淩亂的床單上,濕噠噠的黏膩成一片。他又抹了些在喬·休的身上,收起空瓶,端起酒杯,將兌了水的烈酒給喬灌下。

盛擎宇在喬身上按的地方早已經泛青,等明天一早服務生將喬叫醒,小少爺會以為自己做了一場激烈的美夢。

做完了這一切後,服務生將酒杯扔到地上,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房間。

窗外,夜色漸深。

盛擎宇不緊不慢地走在街巷中,這裏是酒吧巷子的隔壁,但對比於那邊的熱鬧,這裏就顯得清冷異常。高大的墻壁投下陰影,將月光遮擋住,盛擎宇拐了個彎,向著更深的巷子裏走去。

起霧了,漸濃的霧氣將視線遮擋得有些模糊,但盛擎宇的腳步依舊是那麽慢,不為這霧氣停駐半分,也不為這霧氣急躁半分。

這是他扮演的冉同每日的必修課,如果冉同下班後有空,都會來這個巷子裏走一走。

他走到深處,才察覺前方墻壁上靠了一個人。

那人是個Omega,盛擎宇能聞到他身上的味道,是極其甜美的氣息,卻並不叫人覺得刺鼻,反而更像是一種蠱惑的媚|藥,引導著對方自己上鉤。等到走近時,盛擎宇輕輕笑了笑,停在了距離那人三步遠的地方。

從霧氣中傳來那人略帶不滿的抱怨,“你又給我惹麻煩。”

那人抱著胳膊,一副氣惱的模樣。盛擎宇笑了笑,說,“你應該已經習慣了。”

“還不是因為你們總給我出難題?”

那人撇了盛擎宇一眼,雖然在夜色的籠罩下盛擎宇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卻能夠感受到他的情緒。他嘴上雖然埋怨著,但在心裏其實並不是特別介意。

盛擎宇沒有回話,只是溫和地笑著,那人看看他,又擡起頭看看朦朧的天空,輕輕嘆了一口氣。

“算了算了,”他說,“跟你們這幫家夥沒辦法置氣。說吧,這次是誰啊?”

“喬·休。”盛擎宇坦白道。

那人有一瞬間的楞神,然後說話的語氣帶上了驚訝,“他不是伯……”

他及時住了嘴。盛擎宇默不作聲地,算是默認了他那未說出口的話。

“這次為什麽……這麽嚴重?”那人換上了嚴肅的口吻,問盛擎宇。他有權知道原因。

盛擎宇自然也不瞞他,畢竟自己是在他的店裏見的小少爺,沒有道理不讓人家心裏有個底。

盛擎宇說,“也不算是什麽大事。上面有人開始對基層部隊下手了,我們必須先他一步找到原因。”

“有危險嗎?”那人問。

盛擎宇搖搖頭,“我們也只是在順著線索尋找答案,不到最後一刻,沒有人知道結果。”

“……”那人頓了頓,有些擔憂地開口,“你……會招惹上皇室的人吧。”

這擔心就有些越界了,盛擎宇沒有回答他的話,但那人依舊皺著眉,目光定定地看著他。

“我……”那人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盛擎宇打斷。

“有人在調查我的親人,”盛擎宇說,“我不可能置身事外。”

見那人不肯釋懷的樣子,盛擎宇又笑了笑,對他說,“我就是吃這口飯的,在刀尖上走習慣了,自然不會出現什麽紕漏。只不過像之前一樣,需要你幫一些小忙。”

“這沒問題。”那人快速地回答道。

有風刮過巷子,吹散了霧氣,Omega那絕美的容顏從霧後露了出來。那是一張能夠令所有Alpha都按捺不住沖動的臉,美若天仙,但盛擎宇卻不為所動。他只是向對方點點頭,說,“我該走了。”

然後,沒有等對方回答,他便徑直從那人身前走過,消失在了拐角處。

Omega看起來像是想挽留,卻清楚地知道那挽留是毫無用處。他獨自在空無一人的巷子裏站了許久,才借著風聲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雷恩最近總覺得基地裏的氣氛有些奇怪,但具體奇怪在哪裏他也說不上來,他每天要做的事除了訓練就是出任務,整個時間表排得滿滿當當,隔三差五才能有空跟米莉亞他們一起吃午飯。但也正因為是這樣,雷恩才會發現有哪裏不太對勁。

他差不多已經過了新人時期,還有兩天就是他和安塞爾約定的日子了,整個基地早就混熟了。可這兩天他在食堂吃飯時候,總覺得背後有好幾道視線在往他這裏看,而且一看要看上好久去。

他也問過同行的米莉亞和威廉,但他們給出的答案都是——沒有。

時間長了,雷恩更是覺得他們口中的“沒有”就是“有”。

原因很簡單,因為米莉亞不擅長說謊,她每次心虛的時候都會快速地眨眼。雷恩早就發現她這個毛病了。

可問題是,雷恩這段時間根本沒做什麽出格的事,也再沒有惹什麽麻煩,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忽然成為了大家默默關註的目標。

而且更嚴重的是,他發現那種關註並不是惡意的,而更偏向於一種保護。雷恩發現機甲兵隊長萊安總是有事沒事就來找他,每次萊安在的時候,看向他的視線似乎就會少下很多。

這可令雷恩心裏更加沒底了。

與此同時,Omega基地裏來了一群奇怪的人。

有士兵,也有穿著普通西服的人,Beta居多,似乎在調查什麽事情。他們每天都要來造訪一次安塞爾中將的辦公室,在裏面待上半天才憤憤不平地離開。這種事情持續了兩天,到了第三天基地裏的人就對他們避之不及了,連修的臉色都陰沈了下來,唯獨安塞爾中將還是彬彬有禮地將他們接待進辦公室,沒有一絲不滿。

每次他們來的時間都是在機甲兵上操之後,雷恩還是因為有一次去地下工廠拿東西時,迎面碰上了一群陌生人,才知道基地裏每天都會發生這麽一出。

那群人看他的眼神有點不對,雷恩心裏頓時提高了警惕,正當他覺得馬上就要發生什麽事的時候,萊安不知從哪裏冒了出來。

“快去快回。”萊安低聲說著,一直手拉著雷恩,將他強行拉離了那群人。

雷恩明白了,那些人是沖著他來的。

他主動去找安塞爾,表明自己沒什麽見不得人的,既然有人要查,那就讓他們查個明白,卻被安塞爾柔和地制止住了。中將看了他一會兒,對他說,“事情沒有你想得那麽簡單。”

雷恩當然知道這一點,他只是不希望因為自己的問題給基地添麻煩、給安塞爾添麻煩。

“是那個伯爵嗎?”雷恩忽然想起之前發生過的事,“是他想要調查我的嗎?”

“是了又能怎樣呢?”安塞爾微笑著看著他。

當然不能怎樣。雷恩還沒有厲害到能和一名伯爵作對,他只是有些不甘心。他不明白為什麽自己就會成為伯爵的眼中釘,他又沒有給那位高傲的大人添什麽堵。

最終,雷恩也像那些外來的Beta一樣,灰溜溜地離開了安塞爾的辦公室。

中將威武,雷恩無奈地想,論說話繞彎子的技術,誰也比不過他。

安塞爾讓雷恩專心訓練,萊安和雪莉也成天盯著他,雷恩當然也沒有傻到自己去找那些外人理論。不過當你不去找麻煩的時候,麻煩總是會主動找上你來。

開始有人在不同的地方堵雷恩,去訓練的路上、食堂的小花叢裏、寢室樓前,甚至是機甲陳列室,雷恩不知道這幫家夥怎麽會有權限深入到這麽多的地方,每次他們的埋伏都被雷恩身邊的人化解了。萊安對他說,“他們是從中心星球跑來的調查員。無孔不入就是他們的工作信條。”

“要不然我還是讓他們滿意一回吧,”雷恩看著遠處被工人友善地勸阻的兩個人,有些猶豫地說,“不然他們實在是太煩人了。”

萊安連忙搖頭,“既然中將從一開始就選擇保護你,那你就不要自己送上門。這是我們的堅持,他們沒資格做這種事。”

個人信息是保密是公開,雷恩都不介意。但是他也知道保護自己以前的信息是他的權力,無論是誰都無法幹涉,這是寫在法律中的東西。這也是為什麽那些人只是堵他,堵不到就放棄了,而從來不使用武力。

但畢竟這基地就這麽大,他生活在這裏,就這群人這麽鬧,雷恩知道他早晚有躲不開的一天。他早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千算萬算,沒算到自己有朝一日能夠親眼見到大皇子的尊容。

而且是在安塞爾的辦公室裏。

那天安塞爾正打算問雷恩關於轉正的事情,大皇子殿下就那樣從容地走了進來。他身後跟著許多人,有他的護衛,有基地裏的兵,也有那些調查人員,原本吵鬧的他們在大皇子踏進辦公室的一瞬間就全部安靜了下來。殿下來得太突然,就連安塞爾桌上的小球都來得及做出反應。

只看了一眼,雷恩就不自覺地接連後退幾步,給大皇子讓開了一條路。那是皇室Alpha特有的氣勢,從大皇子那雙深邃的眉眼中透出來的壓迫感是雷恩此前從未感受過的。那雙灰色的眼眸看得人心驚,雷恩被他盯得渾身的汗毛都立了起來,連大氣都不敢出一下。

安塞爾猛地站起身來,看著來人。大皇子沒有急著理他,而是慢慢地環視了一圈後,才將目光投向安塞爾。過了良久,大皇子的薄唇抿起了一抹笑,說道,“好久不見。”

殿下的笑很冷,安塞爾的臉色也很冷。他們就那樣對視著,誰也不讓誰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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