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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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恩快速向前走了兩步, 眼看著就要走到浴室門口,忽然膝蓋一軟,差一點就跌倒在地。

他將身子往前傾,用力地抓住浴室門的把手, 死撐著沒讓自己倒下。已經下午一點了, 隔壁人應該已經去訓練, 雷恩不知道別人能不能聽到這點動靜。他撲向水池邊,用力地扭開水龍頭,連手背磕碰在水管上,磕得通紅都沒有在意。

這熱度來得極快, 只這一會兒的功夫,就從他的腳底竄到了腰腹部。趁著腦袋還清醒的時候, 雷恩把水龍頭調到最涼的水位,反覆地將水撲到自己臉上。

還不夠。身子虛得厲害,雷恩不得不放棄洗臉池,轉向淋浴。身上的衣服已經來不及脫了, 他直接打開了淋浴開關,昨天沒調回來的冰涼冰涼的水唰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雷恩背靠著瓷磚墻壁慢慢滑下,他坐在地上,閉上眼睛仰起頭,感受著涼水濺在臉上。他的臉頰開始發燙, 但身子倒是沒有預想中那樣難受,想來應該是沖涼起到了作用。

真狼狽啊,雷恩有些無奈地想, 他一下一下地扯著自己的上衣,讓水完全浸透整件衣服,一邊胡思亂想到。又濕了一套訓練服,這下盛擎宇又好說他了。

盛擎宇。

雷恩覺得自己不能想太多無關緊要的東西,比如現在,發|情熱促使他的性別感官放大了無數倍,他悲哀地發現,自己好像聞到了盛擎宇殘留在這個房間內的味道。

這麽說好像有點奇怪,但不得不承認,信息素是Alpha和Omega之間一種最原始的聯系。Alpha沒有發情期,只會被Omega散發出的信息素吸引,連帶著進入興奮狀態。這就好像動物的結合似的,一方勾引,一方上鉤,雷恩曾經笑稱這種狀態是“返祖”,但事實是,只要完全陷入發|情狀態,雙方除了像動物一樣不停地做,再不會有餘力去考慮別的事情。

雷恩之所以如此討厭發|情期,就是因為他不希望自己陷入那種不可控的狀態。他想要掌握自己的一切,而不是讓自己的身體落入Alpha的掌心,任人擺布。

就算是熟悉的Alpha也不行。

但人的身體就是這麽奇怪,即便雷恩知道盛擎宇的信息素不會在他的房間內殘留這麽久,他依舊控制不住地去追尋那種味道,那種他記憶中的淡淡的香氣,不刺鼻,也不太過濃郁,卻能夠清晰地凸顯出那個人的存在。

先不論感情上的因素,單就信息素的味道來說,雷恩是喜歡盛擎宇這一款的。能這樣想的他應該也是沒有超脫出肉|欲的吧。雷恩自嘲般地勾起嘴角。

然後他發現,自己的身體起了變化。

抑制劑從註入到生效還要等一段時間,雷恩對針劑的效果還是有信心的,他只需要撐過這一段就好了。身上衣服箍得他難受,他不得不將上衣胡亂扯下來,並解開了褲子。

涼水在不停地流著,雷恩的皮膚表面已經是冰涼一片,但身體裏卻依舊燥|熱。他閉上眼睛開始回憶自己的機甲筆記,從初中第一次接觸機甲這個概念開始,一直到大一的機甲年代史,再到新兵營的二十只人形機,再到……

盛擎宇。雷恩睜開眼,有些絕望。他的腦海中控制不住地浮現出盛擎宇的臉。那挺直的脊背,結實的胸膛,英氣的眉眼和溫暖的懷抱。他反覆告誡自己不要再想下去,可越是這樣,他越是難以抑制自己的情緒。

這不太正常,雷恩撐著墻壁站起身來,跌跌撞撞地在浴室中來回走動。他得做點什麽來轉移註意力。

他看到放在一邊的一小堆衣服,於是彎下腰開始整理起來。被他這麽一折騰,之前原本洗幹凈的衣服又濺上了水,雷恩將它們一件件抖開來,打算一會兒熱度過去,就出去晾上。

他看見了一件明顯不合他尺碼的黑色上衣。

是盛擎宇扔在這兒的那件。

該死。

當雷恩控制不住地拿起那件衣服時,腦中只剩了這一個念頭。

他將那件衣服捧在眼前,感覺自己像個變態。他不合時宜地想起了盛擎宇家養的貓,那貓的毛特別柔軟,雷恩每次都忍不住想把臉埋進它的毛裏。他現在就想把臉埋進這間衣服裏,不過雷恩也知道,如果他這麽做了,那有些東西可能就真的是回不去了。

令他難以忽視的一個問題是,他的下|身疼得厲害。

雷恩覺得自己應該丟下這件衣服躺回床上去等藥效,但他需要沖涼水澡。也就是這一個晃神的功夫,雷恩發現自己已經挪不開腳步了。

真難受啊。

他咬咬牙,用力將那件衣服扔出浴室,然後像是阻隔什麽洪水猛獸似的,使勁將浴室門關上。

他跌坐在地上,大口地喘著氣。

這該死的欲|望。

當雷恩的手伸向自己的小腹以下時,他反覆地告訴自己,這很正常。這種沖動並不骯臟,而是人身體的本能反應。沒有一個普通人能夠超脫出肉|欲,除非他想要做的不是士兵,而是和尚。

他必須解放一次,身體裏的熱量燒得他直想哭。事實上他也確實流下了淚水,但並非是因為悲傷。雷恩平日裏已經算得上清欲寡淡了,也許正是因為這樣,所以當發|情熱燒起來的時候,才這麽的令他難過。

他盡力不去想什麽固定的人,所有他還記得的面孔走馬燈似的從他眼前閃過,到了最後,定格在了一個模糊的人影上。

雷恩很慶幸自己因為發熱而燒得眼前模糊,看不清那人的模樣,但他心裏十分清楚那個人是誰。

他當然知道。他怎麽可能不知道。

身體很虛弱,在爆發的那一刻雷恩眼前一黑,他隱約聽見有什麽人在喊他的名字,那聲音忽遠忽近的,雷恩聽不真切。他掙紮著想要站起身來,卻發現自己連擡起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然後,他的意識陷入了無邊的黑暗之中。

當雷恩再一次清醒過來,他發現自己躺在醫務室的病床上,旁邊坐著醫生。那家夥在打瞌睡。

他嘗試著動了動身子,還好,四肢的感覺還在,熱度已經退了下去,他現在除了有點乏力以外,竟然沒有任何其他的不良反應。

雷恩開始回憶失去意識以前發生的事,然後身子猛地一僵。

他好像在高|潮的一瞬間昏了過去。是誰將他送來醫務室的?來叫他去吃飯的威廉?檢查出勤率的雪莉?還是……

雪莉或是盛擎宇,雷恩竟然有點糾結,他不知道光著身子的自己被他倆哪個發現會更丟人一些。

旁邊醫生悠悠轉醒,睜著一雙睡眼朦朧著看他半天,才反應過來說,“你醒了啊。”

“我……”雷恩一時語塞,“我給您添麻煩了。”

“不麻煩不麻煩,我的本職嘛。”醫生笑著站起身來,從藥瓶裏倒出兩片來,遞給雷恩,“把這個吃了。”

雷恩接過藥來吞了,被噎得一抽。醫生立即遞過水來,眼中滿是笑意。

雷恩小心地問他,“請問,我怎麽……”

“你有點神經衰弱。”醫生坐回椅子上,翹著腿,“再撞上發|情期,身體扛不住。沒事,這是正常現象,我以前也見過不少類似的例子,緩過來就好了,不要有太大壓力。”

神經衰弱……雷恩有點無語,他雖然是有點戰爭後遺癥吧,但怎樣也應該不至於到神經衰弱那個地步。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糾結,醫生笑著說,“別逞強啊,我見過那種連覺都睡不著,還嚷嚷著自己沒事兒的案例,你得學著去接受。這沒什麽大不了的。”

確實沒什麽大不了的,雷恩暗自腹誹道,你自己這樣那樣以後被人擡進醫務室試試!

醫生說,“我聽說你的事了,原本也有計劃找時間跟你聊聊,正好現在也是個機會。”

聽出了他話裏話外的意思,雷恩眼中的光黯淡下來。他確實得跟人聊聊,雖然有點丟人,但這是他必須走出的一步。

和盛擎宇聊只會讓他心情放松,在這之後,他必須直面眼前的一切。

雷恩妥協了,“好吧,不過你能不能告訴我,是誰送我來這兒的?”

“修。”醫生的眼睛眨都不眨,毫不猶豫地說道。

“……”

雷恩看看醫生,又看看身上蓋著的雪白的被單,心想,我要是信你才是真的傻。

不過這話他當然沒有說出口來。

在平原的另一邊,遠離Omega基地的地方,有一棟裝潢十分華麗的別墅。安塞爾站在別墅門口,對著墻上的對講機等了好一會兒,才說,“好了記得叫我。”

回應他的是一陣模糊的乒乓亂響,聲音透過對講和大門一起傳來,顯得特別不真實。

過了很久,大門才緩緩打開,盛擎宇從裏面探出半個身子。

他滿頭是汗,雙眼不知為何滿是血絲,左臂半曲著,在臂彎處有好幾個針眼,一看就是剛剛紮過的,傷口處還流著血。

安塞爾將一包東西遞給他,“這是口服藥,三天的分量。”

“足夠了。”盛擎宇聲音特別沙啞,他停頓了一會,對安塞爾說,“謝謝你。”

“也不是什麽麻煩事,順手幫忙。”安塞爾對他笑笑,“倒是我應該謝謝你,保護了我的兵。”

盛擎宇張張嘴,卻什麽都沒有說出口。他剛抑制住體內的沖動,思維難得的有些混亂。

“幸虧他的情況不算嚴重,沒發生什麽事。”安塞爾說,他看向一旁花圃裏的花,沒有去看盛擎宇一瞬間痛苦的表情,“我回去以後要重申一下紀律,叫他以後註意。”

盛擎宇看著安塞爾的側臉,半天,說,“謝謝,那就……麻煩您了。”

“不客氣。”

“我,”盛擎宇想了想,“大概後天就走。”

安塞爾看他一眼,“不用這麽著急。”

“有一項任務我必須親自去完成。”盛擎宇堅決地說。

聽他如此堅持,安塞爾沈默了一下,說,“那你記得去跟他道別。”

“我會的。”盛擎宇說,“用我自己的方式。”

安塞爾沒說幾句話就離開了,盛擎宇靠在門上目送他遠去,直到安塞爾的身影消失在了平原上,他才將目光投向天空。

湛藍的天空,陽光柔暖並不刺眼,盛擎宇看著一隊飛鳥從天空的這頭飛向遠方,忽然想起了雷恩小時候的模樣。

陰郁的,乖巧的,泫然欲泣的,依依不舍的,小家夥在他身邊時的表情永遠是最豐富多彩的。雷恩信任他,盛擎宇也心安理得地享受著這份信任,並相信自己是雷恩心中最重要的支柱。

雷恩長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和自己的追求,盛擎宇知道他對自己的信任很有可能會有窮盡的一天,盛擎宇也做好了心理準備,打算在那天來臨之前,扮演好保護者的角色,不讓雷恩因為他而受到一星半點的傷害。

盛擎宇捂住自己的左臂,那上面抑制劑紮過的傷口在隱隱作痛。

雷恩對他的信任可以終結,但絕對不能以那種方式結束。

這一次,他能夠在闖入滿是雷恩的信息素的屋子後,拼命保持住理性,那下次呢?或者,換做是其他人呢?

盛擎宇閉上眼,雙唇緊緊抿著。

他的雷早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他該怎麽做,才能夠繼續當一個值得信任的鄰家哥哥?

還是……

盛擎宇猛地轉回身,帶上了別墅的大門。

作者有話要說: 就……很努力的……

應該不會被查水表了吧Tv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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