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塞爾中將靜靜地看著眼前這位挺胸擡頭、仿佛帶著不服輸氣勢的兵, 微微一笑，往右邊讓了一步，對雷恩說，“先進來坐。”

雷恩這才註意到, 安塞爾背後是一扇鐵門, 看起來極其厚重。那門半掩著, 漆黑的門縫給雷恩以撲面而來的壓迫感。雷恩頓了頓，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到門前。

他用力推開門，從裏面照到過來的光晃得他眼前一花, 待適應過來以後再仔細看，眼前的景象卻令雷恩心中一驚。

正對著他的是一排長桌, 正中間的主座空著，兩邊分別坐著修和雪莉。他們兩個以同樣抱臂的姿勢靠在椅背上，一面露出或是壞笑或是冰冷的表情。再往兩邊是一些雷恩沒見過的人，他們肩章的圖案與安塞爾的相同, 神情都很柔和。安塞爾從背後將大門關上，繞過雷恩來到主座，指了指位於雷恩前方不遠處的椅子，說，“坐吧。”

雷恩立即立正站好, 對著在場的所有人敬了禮，然後才走到座位上坐好。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當安塞爾將門關好以後, 雷恩能夠聞到這個屋子裏彌漫著的淡淡的Omega信息素的味道，並不是那種刺激的氣味，而是非常平淡的，一般只有一群Omega聚在一起時才會產生的那種味道。

安塞爾在主座坐下，拄著手微笑著看著他，在修右手邊的一個人左右看了一圈發現人齊了，輕輕咳嗽一聲，“開始吧。”

其他的人都或多或少的動了一下，只有安塞爾、雪莉和修沒有動作。雷恩挺直了腰板眼望前方目不斜視，使出了全力維持著臉上的表情。他看得出來，這是一場近乎於審訊的面試。至於面的是什麽……估計不到最後一刻，安塞爾不會告訴他答案。

修右手邊那位點開他面前的全息屏，開始對雷恩提問。

“姓名。”

“雷恩。”

“性別”

“男性，Omega。”

“年齡。”

“十九歲。”

“……”那人看看雷恩，又用餘光瞄了一眼安塞爾，低聲說，“有點小。”

雷恩不知道他說的是什麽意思，但是看安塞爾那平靜的表情，似乎又不是什麽太值得在意的事情。

年齡不是雷恩能夠控制的，他本來就是大二報的名，當然要比那些大學畢業了的前輩們小上一些。

那人又問，“大學主要學習過哪些課程？”

雷恩將大一的基礎課都說了一圈，連他自己都感覺有些太簡單了，提問題的人表情變了又變，最終還是維持住了和善的形象，扭頭去問安塞爾，“中將，您怎麽看？”

安塞爾笑了笑，對雷恩說，“談談你的現在。”

雷恩挺了挺身子，正色道，“體能訓練、參觀見習、機甲的操作與維修，我已經能夠適應這裏的訓練強度，並在尋求突破。”

“什麽突破？”安塞爾緊緊追問。

“在Alpha基地的見習讓我知道，我目前的體能訓練強度遠遠不能達到實戰要求，”雷恩說，“雖然已經能夠熟練操作部分機型，但卻無法駕馭大型機甲。而維修方面，由於專業知識不足，我的維修工作很容易達到瓶頸。不過……”

雷恩一偏頭，對著笑瞇瞇看著他的修說，“十八號機已經拼裝完畢，正等待重新下載軟件進行系統檢測。”

修挑了挑眉，笑著說，“這麽快？”

“半臺機甲耗時一周半，我個人認為這並不快。”

雷恩將目光移回安塞爾的臉上，面無表情地說，“我的基礎並不牢固，體能也沒有好到可以與人肉搏的程度。但是我正在學習，我需要的，只是一些時間。”

給我一些時間，我應該能夠擁有成為預備役的資格，雷恩這樣想。

安塞爾問，“要多久？”

雷恩直視著他的雙眼，“您能給我多久？”

這一個來回的問答引起了不小的轟動，雷恩的回答太過直白，頗有些沖撞長官的意思。坐在桌子最左邊的人站起身來，來到安塞爾身邊，俯身在他耳邊說了些什麽，安塞爾聽完沈默了一會兒，看向雷恩，“兩個月。”

“足夠了。”

雷恩這樣回答著，也在心裏掂量了一下自己的能耐。兩個月時間確實不多不少，就看安塞爾到底想要一名強到什麽程度的兵了。如果他想要那種能夠以一敵百的機甲兵，那雷恩就算有一百條命也做不到那種高度。

好在，安塞爾接下來的話立即給他吃了一顆定心丸。

“兩個月時間內你不需要事事做到完美，只需要能夠將手上的機甲研究明白，”安塞爾溫和地說，“然後，做好準備。”

這一次雷恩不敢詢問自己要做好什麽準備。

“我看了你那晚的監控視頻，表現得還算中規中矩。”安塞爾微微一笑，一只手敲擊著桌面，將自己面前的全息屏放出來。屏上很暗，雷恩一眼就看到了畫面上倒著的自己。

修在一邊插嘴道，“我覺得還不錯。”

安塞爾微笑著瞄了他一眼，修立即就不出聲了，在一邊對雷恩做著奇奇怪怪的表情。

安塞爾將視頻快進，然後停在中間某一處，一揮手將屏幕轉到正對著雷恩的方向，放大了以後，指著畫面中的十八號問雷恩，“這裏，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畫面中的十八號在臺階上做出了一個高難度的後空翻動作，雷恩看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這是當時他決定要利用角落的天井去樓上的模擬室，為了甩掉身後的尾巴而做的一套假動作——先上樓，然後後翻下樓梯，趁著“敵方”不註意，往目的地飛去。

雷恩不知道自己這裏是不是做錯了，他沈默著斟酌了一下詞匯，對安塞爾說，“為了甩掉身後的追兵。”

這答案非常正常，安塞爾點點頭，又問，“之前訓練過這種動作嗎？”

雷恩搖了搖頭，確實沒有，修給他的時間只夠他將二十臺機甲全部摸一遍，平日裏做的最多的就是走路跑跳和飛行，偶爾架架炮管子。若是放在平日的訓練中，雷恩是萬萬不敢做這麽有難度的動作的，一個操縱不好就是人仰馬翻，摔著是小事，要是沒有控制好機甲的火力系統，他很有可能直接貼著地面竄出去，將基地的墻撞出一個窟窿來。

“條件反射。”雷恩只能這麽解釋。

從安塞爾的表情上看不出滿意還是不滿意，他只是看了看那一段的回放，又將視頻截出來發給其他人看，一時間長桌上立滿了透明的全息屏，雷恩就坐在對面看著屏幕裏自己和十八號的倒影，仿佛一個正在等待著審判的少年，忐忑又無可奈何。

“這套動作做得不錯。”雪莉左手邊的一個人說道，“如果受過專業訓練，就更完美了。”

安塞爾立即問他，“你這麽認為？”

“是。”那人理直氣壯地回答道。

安塞爾沒有繼續問下去，雷恩註意到在安塞爾看不到的地方，修把椅子往後一揚，吐著舌頭對著那人做了個割|喉的手勢。那人笑笑，似乎明白了什麽，不再說話。

雷恩決定將這一段當做沒看見。他不知道長官們葫蘆裏究竟賣的什麽藥。

他鼓起勇氣來，“請問，我是否做錯了什麽？”

這一句話將所有人的註意力重新集中在他的身上，安塞爾頓了頓，笑著說，“我們在考慮你的去留問題。”

……？！

這一下給雷恩的沖擊不小，去留應該是在一切新兵訓練結束以後的事情，現在拿出來討論，這意味著雷恩的訓練已經要結束了嗎？

雪莉看出了他的動搖，淡淡地道，“穩住，新兵。”

順應了她的話，雷恩深吸一口氣，感覺好像真的鎮定下來了一樣。

雪莉一開口，場面瞬間就有點冷。安塞爾給了雷恩一個臺階下，“評價一下自己那晚的戰鬥吧。”

“非常混亂。”雷恩毫不客氣地給自己下了一個定義，他微微環顧一圈，意料之中地看到所有人略帶驚訝的目光，接著說，“我沒有做到一名士兵應有的成熟穩重，在最初被驚醒的時候，做出的判斷十分不盡如人意。”

他指的是自己被那些機甲的異常嚇到的時候，安塞爾對他這個自評十分讚同，“對。”

雷恩努力不讓長官的話影響到自己，“在後來的戰鬥中，我雖然及時判斷出要去往樓上的模擬室，卻在飛行的時候沒有註意到正位於天井邊的拉爾塔初代機，繞了不小的彎路，最終導致大量機甲被毀。這是我的過錯。”

“每個人都會犯錯，”安塞爾不知是在陳述一個事實，還是在安慰雷恩，“戰場上也一樣。”

雷恩點了點頭表示自己聽進去了，接著說，“在訓練室內，發現沒有武器裝置以後，我慌了神，想到了環境模擬系統，卻沒有想到模擬彈的配置，最終還是要在外界戰友的提醒下才能夠暫時擺脫困境。”雷恩低下頭，雙手放在膝上，“關於這一點，我做得非常差勁。”

“你對自己的評價很客觀。”安塞爾笑了笑。然後他說，“擡起頭來，說說自己的優點。”

雷恩將頭擡起來，有些迷茫地想了一會兒，才說，“大概是自我調節和……比較熟練的操作。”

這確實是他看起來比較拿得出手的優點了，一邊的幾個人也都點頭讚同，卻不想安塞爾輕輕嘆了口氣，“那麽你要記得，在我給你的兩個月中還要加上一條，你要去尋找到自己的優點。”

“是。”雷恩不敢怠慢地回答道，根本沒工夫去細想其中深意。

“你們還有問題嗎？”安塞爾看向左右兩側，兩邊人紛紛搖頭。修抱著臂偷偷沖雷恩比了個大拇指，可惜雷恩根本沒有餘力去留意他的動作。

“那麽，”安塞爾像是想到了什麽好玩的事情，忽然一樂，“說說你參軍的初衷吧。”

雷恩一楞。剛才他已經在門外跟安塞爾說了一遍，現在再要他對著這麽多人說，還真有些不太好意思。

但他必須說。

“我想要成為不被人欺負、不被人說‘只能待在家裏做家務’的Omega，保護我的同胞，追求我的憧憬。”

雷恩頂著恥度說完這話，明顯聽見有人輕輕笑了出來。

但卻沒有任何看不起的意思。

這很奇怪，因為信息素的關系，雷恩能夠感受到對面長官們的情緒，並不是咄咄逼人，也不是太過溫柔，他們只是想要去了解雷恩自己的想法，並對某些話感同身受。

也許卡拉斯說得對，Omega們天生敏感，不論是身體，還是感情。

安塞爾的手指依舊節奏緩慢地敲擊著桌面，他看著雷恩，目光平靜而自然。

“我能夠給你一個機會，”安塞爾說，“讓你有機會成為頂天立地，不被人欺負的Omega。但這條路很辛苦，也會很危險，我希望你三思而行。”

安塞爾面前的屏幕再一次轉到雷恩眼前，上面的畫面變成了安塞爾的肩章，下面有一行註釋，雷恩只是看了一眼，就楞住了。

“來，還是不來。”安塞爾在等待著他的答案。

雷恩咬咬牙，他想到盛擎宇對他那溫柔的笑臉，停頓了一秒鐘後，大聲地回答說，“我要去！”

【此圖案為零號部隊肩章，該部隊乃Omega專屬特戰組織，其最高長官為，安塞爾·梅爾維爾中將。】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次上的榜有點毒，從明天開始的更新恢覆到每天淩晨兩點，日三千，持續一周看下周榜單，不行就順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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