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恩戰戰兢兢地乘著飛行器來到基地頂層, 發現安塞爾早就到了。

Omega基地是橢圓形的，因為它的體型太過巨大，幾乎沒人發現在基地的房頂上頭還有一小片花圃。安塞爾就站在花圃的中間，對著走下飛行器的雷恩微笑著。

雷恩看著眼前大片鮮艷的粉白色說不出話來, 安塞爾對他招招手, 示意他過來, 雷恩這才反應過來，小心地繞過怒放的花兒，順著小路走到安塞爾的面前。

站在安塞爾面前，雷恩先是規規矩矩地給中將敬了一個軍禮, 待安塞爾回禮後他才說，“對不起, 我來晚了。”

“是我來得早了些，你不用這麽客氣。”安塞爾擺擺手，走到花園中央的桌椅旁，示意雷恩坐下。

雷恩猶豫了一下, “您是長官。”

言下之意有禮貌是應該的，但安塞爾看起來卻並不在意這些小事。他只笑了一下，彎下腰來開始為雷恩和自己沏茶。

這舉動把雷恩嚇了一大跳，他慌忙要站起身來，卻被安塞爾按著肩膀坐在椅子上, 動彈不得。

“坐著吧，”安塞爾說，“你就當我是個年長的朋友, 我們說說話。”

安塞爾的手勁出人意料的大，按在雷恩肩膀上，雖然說不疼，但這和他的話加在一起，給雷恩帶來了無盡的困惑。雷恩想問點什麽，可話到嘴邊卻發現自己並不知道問題的重點在哪裏。

應該說，安塞爾為什麽會突然請他到這裏來？真的是因為那天雷恩偷偷在背後打聽他的消息嗎？

安塞爾不像是要對雷恩實施報覆，中將不可能是一個小氣的人，那麽就只能說明，安塞爾對雷恩感興趣。

但雷恩並不知道自己有哪裏引起了中將的註意。安塞爾並沒有看過雷恩後來的機甲訓練，就算是修考核的那晚，他也沒有出現。應該說，從邊境戰爭發生的那天起，安塞爾就很少出現在他們的視線裏了。

而雷恩還記的那天晚上，站在角落裏的安塞爾形容憔悴的模樣。

現在的中將已經恢覆了初見時那柔和的神情，令雷恩不禁懷疑自己那晚是不是看錯了。但他也只是猜測，安塞爾是不可能對新兵細說自己的心情的，即便表面上平易近人得不行，但在骨子裏，安塞爾·梅爾維爾中將是一位十分驕傲的家夥。這一點就連雷恩都能夠看得出來。

那種不畏懼任何人、任何事的驕傲，只屬於年輕中將的驕傲。

雷恩看著自己面前的那只杯子被倒滿了茶水，那撲鼻的茶香從杯口冒出來，飄散在空氣中，給人一種清新的慰藉之感。他擡眼向安塞爾看去，安塞爾回了他一個微笑。

雷恩長出一口氣，整理好心情，認真地對安塞爾說，“謝謝您。”

“嗯？”安塞爾在他對面坐下，回應的鼻音微微上挑，帶了些俏皮的味道。

“我不應該在背後打聽您的消息，”雷恩低下頭，緊緊地盯著桌面，放在膝上的手握成了拳頭，“這對您十分失禮，但您卻沒有責怪我。”

有風吹過屋頂，花圃裏的枝丫相互碰撞著，發出輕微的沙沙的聲響。雷恩頭上有汗，被微風一吹有些冷，他強忍住想要打顫的沖動，安靜地等待著安塞爾的審判。

似乎過了很久，雷恩聽到對面的陶瓷茶杯和托盤碰撞的聲音，然後安塞爾說，“擡起頭來，士兵，你無須對我彎腰。”

“可是……”

雷恩慢慢地直起腰來，正對上安塞爾那雙毫無波瀾的深藍色眼瞳。

“我的事情在軍中並不是秘密，至少我個人是這樣認為的。”安塞爾微微垂眸，看向腳邊生長的花，“但人總要有些秘密，如果我真的想要將那些事隱瞞下來，你也不可能打聽得到。”

這說的倒是在理，但雷恩奇怪的是，為什麽安塞爾要特意對他說這些話。

“訓練的感覺怎麽樣？”安塞爾問他。

雷恩已經習慣了中將忽然轉移話題，他略微思考了一下，說了一個中規中矩的答案，“還不錯。”

安塞爾搖搖頭，“回答得太敷衍。”

“實訓很有意思，”雷恩挺直了腰板，一板一眼地回答道，“體能訓練有些累，但是還在能接受的範圍內。但是比起Alpha那邊……”

他忽然意識到這種比較十分愚蠢，於是立即換了一種說法，“Alpha那邊的訓練強度很大。”

聽到他這樣說，安塞爾輕輕笑了，“聽說你在Alpha那邊受欺負了？”

雷恩老實地點點頭。他有些猶豫要不要將那件事情告訴安塞爾，因為他沒有受到什麽實質性的傷害，但畢竟Alpha們的行為十分惡劣，雷恩覺得，還是有提醒的必要。

他剛要開口，就見安塞爾表情微微一變，眼神忽然間淩厲了起來。

“我聽說那件事了。”安塞爾用雷恩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已經處理了。”

“處理……”雷恩一楞，腦袋裏隨即往那些不太好的畫面上想去。

安塞爾看他一眼，“想什麽呢。”

雷恩自知理虧，笑了笑沒有說話，安塞爾將他們杯中微涼的茶重新換過了，說，“繼續，你還沒有說完。”

雷恩真的不知道安塞爾想聽他說什麽，只能在那裏沈默著，安塞爾看了他一會兒，忽然嘆了口氣。

“雷恩，你為什麽要參軍？”

雷恩猛地擡起頭來，他沒想到安塞爾中將會直接叫他的名字。

“我……”雷恩皺著眉仔細斟酌著字眼，然後他說，“我想要成為機甲兵，征戰一線，保護我們的星系。”

這是預備役機甲兵在正式入伍時的誓言。是雷恩未來將堅守的信條。

——“繁星爍爍，無邊無際的夜空將成為我的戰場。從今起我將拿起最沈重的武器，守衛星系，至死方休。我是黑夜中的流星，是將開的利刃，是敏捷的獵鷹。我將自己的全部獻給腳下的機甲，我將鮮血獻給初升的朝陽，我將披帶榮光奔赴沙場，亦在戰後，光榮返航。”

——“帝國機甲，無往不勝，無堅不摧，無所不能。”

“無往不勝、無堅不摧、無所不能。”安塞爾輕聲重覆著。從他口中念出來的這十二個字，好似一行絕美的詩，但他的語氣又是那樣的堅定，每一個字都重重地敲擊在雷恩的耳尖和心上，讓雷恩耐不住地熱血沸騰了起來。

他看向安塞爾，像是希望從中將那雙依舊平靜的眼眸裏看出些什麽來，也許是想要他的鼓勵，也許是想要一個肯定，哪樣都好。但安塞爾只是靜靜地回望著他，說，“你的答案不合格。”

雷恩幾乎要蹦起來了。那要什麽樣的答案才能夠合格呢？雷恩不明白，他的長官究竟想要從他這裏得到什麽樣的回應？

“你參軍的初衷是保家衛國，這一點，你自己信嗎。”安塞爾的語氣毫無波瀾。

“我小時候被軍人救過，後來的鄰家兄長成為了特種兵，他們是我的憧憬。”雷恩索性將自己的一切都說了出來，“這答案也不行嗎？”

不用安塞爾說出口，單從他微笑著的表情上雷恩就知道，安塞爾對這個答案也不滿意。

就在雷恩一籌莫展的時候，安塞爾將手中的空茶杯慢慢放下，對他說，“僅僅是因為這些嗎？”

雷恩一怔。

“答案都在你心裏了，”安塞爾站起身來，墨色的發絲被微風挑起，他走到花圃邊緣俯視著Omega基地裏的一切，頭也不回地說，“我給你一周時間想清楚這個問題，如果到時候還沒有得到答案，你很有可能會錯失一個機會。”

是什麽機會？雷恩很想問問他，但是看著安塞爾高挑又決絕的背影，他一個字也問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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