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擎宇打的是內線，直接接到基地的通訊室，雷恩收到通知的時候簡直是一臉懵逼。他被一個Beta士兵領到屋子裏，還沒湊近，只遠遠看一眼屏幕，雷恩的腿就軟了。

屏幕裏盛擎宇的表情十分不好，在雷恩記憶中，只有很小的時候，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對奶奶撒謊，被盛擎宇知道了，那時候還在上高中的盛擎宇十分嚴肅地教訓了他一番，但也沒打罵，只是皺著眉批評了幾句，就把雷恩嚇得躲進房間裏哭了一晚上。現在屏幕中盛擎宇嚴肅的神色比小時候那次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雷恩在通訊兵的註視下磨磨蹭蹭地挪到電話屏前坐下，苦著一張臉，小聲說，“你怎麽來電話了……”

“我看到開學的日子了，就跟戰友換了休假時間，想給你學校打個電話。”盛擎宇板著臉，一雙眉眼裏強壓著怒火，“結果你的老師說，你當兵去了。”

雷恩撇撇嘴，沒有說話。

盛擎宇似乎知道自己語氣重了，停頓了好久壓下了心頭火，才放低了聲音問，“為什麽要瞞著我。”

“我……”雷恩語結。

是啊，自己為什麽要瞞著他呢？雷恩也有些困惑。似乎從他決定要報名的那天起，他就一直想著不要讓盛擎宇知道。是因為怕丟人？還是因為怕盛擎宇會教訓他要專註學業？還是……

還是怕盛擎宇覺得，是自己影響了他的判斷，會自責，乃至再也不理他了？

盛擎宇不是那麽孩子氣的人，雷恩知道，可是，雷恩就是覺得，盛擎宇是不會支持自己的。

盛擎宇見他沈默，輕輕嘆了口氣。從小到大，雷恩這孩子從沒做過什麽太出格的事情，一直是一個很讓人放心的弟弟。可是這一次，雷恩實在是給了他一個太大的驚喜。

有驚無喜。

“你知道……”盛擎宇頓了頓，語氣有些痛苦，“你知道你老師說完那句話以後，我有多驚訝嗎？”

“對不起……”雷恩從沒見過盛擎宇如此失望的樣子，心都揪起來了，連忙道歉。

“我去問家裏，結果發現除了我，所有人都知道你在哪兒。”盛擎宇說，“你是不是怕我攔著你。”

雷恩低下頭。盛擎宇說得太難過了，連他都覺得自己做得有些過分。

見他默認，盛擎宇接著問，“那你知道，我為什麽要攔著你嗎？”

他當然知道。可是一對上盛擎宇那雙深色的眸子，雷恩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盛擎宇這會兒就像一個在教育自家孩子的老家長，慢慢地，清晰地說，“別人不知道當兵有多危險，而我知道。你的老師不攔著你，是因為他們沒義務。家裏不攔你，是因為你長大了，奶奶也老了，她沒辦法管你一輩子。你做這個決定之前，想過如果你出了什麽事，奶奶該怎麽辦嗎？”

雷恩的心狠狠一抽。他確實沒有認真想過。

“我不會要求你必須留在家裏，如果你正常完成大學學業，你甚至可以去另一個星系工作生活，因為這是你自己的人生，在保證安全的前提下，我會完全支持你。”盛擎宇嚴厲道，“前提是，保證安全。”

“我能保證自己的安全……”雷恩扭過頭去，小聲嘟噥了一句。

“雷恩，”盛擎宇提高了聲音，厲聲道，“你再說一遍！”

被這樣一訓斥，雷恩的脾氣也上來了，“這裏挺安全的，每天訓體能嘛，能出什麽危險？”

“你是個Omega，報名去做機甲兵，能有什麽危險你自己不清楚？你知不知道……！”

盛擎宇像是想說什麽，卻硬生生壓下去了似的，半天，才深呼吸著壓下怒氣，說，“總之，你這次任性得有點過分了。我會找機會和你們的長官說說，讓你回去讀書。”

“什麽？”雷恩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瞪大了眼睛看著屏幕對面的Alpha，“我不要！”

盛擎宇皺著眉，語氣裏帶著不容置疑的味道，“這一屆Omega新兵裏你年紀最小！除了你和另一個無法發|情的Omega，其他人都已經有了自己的Alpha，整個隊伍裏你最危險！”

“你看了我們隊的資料？你……”雷恩腦中亂成一團，他覺得自己的心臟疼得快要爆炸了，“你怎麽可以……”

眼看著雷恩好像要哭出來似的，盛擎宇才嘆了口氣，輕聲說，“雷，你還小，現在軍營不適合你的。”

盛擎宇溫柔地叫著雷恩的小名，想給他一點安慰，告訴他等過兩年他完成學業，找到自己的Alpha穩定下來以後，再來也不遲。但這話到了雷恩耳朵裏就完全變了一個意思。

雷恩猛地一擡頭。

“你的意思是，你可以來，我就不能來？”雷恩這時候也不顧上有通訊兵字啊旁邊監督了，怒視著盛擎宇，道，“就因為我是個Omega？”

盛擎宇楞了一下，“什麽……雷，我不是這個意思。”

“你就是！”雷恩大聲喊著，“你報名的時候才高中畢業！你有什麽資格教訓我？”

“雷恩！”盛擎宇無奈地看著這個鬧脾氣的小孩，“我們不一樣……”

“所以你就是看不起我！”雷恩猛地站起身來，“我在適應這裏的訓練！學業也不會落下，正式訓練還沒開始呢，你為什麽現在就說我不行？！”

“雷恩……”

盛擎宇還想說些什麽，這時候站在雷恩身旁的通訊兵忽然開口，“到時間了。”

雷恩以前非常不喜歡掛斷和盛擎宇的電話，但是這一次，他無比感謝這個通訊兵，給了他離開的理由。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心靜下來，看向屏幕的目光帶了些冷意，“我要去訓練了，盛大長官。”

盛擎宇一楞，然後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雷恩那邊就切斷了通訊。

由於被單方面強行切斷，盛擎宇眼前的屏幕泛著白色的雪花，發出沙沙的聲響。盛擎宇呆坐在座位上，楞了兩秒，忽然捏緊了手中的紙張，狠狠地咬了咬牙。

在他手中，是一份雷恩所在的Omega訓練基地的人員名單，在最下方有一行小字，盛擎宇每一次看到，心中都會狠狠地揪一下。

雷恩這小子，還不知道自己即將面對的是什麽……

雷恩這邊，他狠狠地把通訊開關用拳頭砸上，站在原地喘了半天，才意識到自己有點沖動了，立即調整情緒，回頭對著通訊兵道歉。

那兵擺擺手，說，“沒事兒，你已經是這周第五個被家裏人訓過的Omega了。”

這……雷恩驚訝地眨眨眼，別人也挨罵了嗎？

通訊兵聳聳肩，一邊將雷恩送出通訊室，一邊說，“Omega嘛，基本都是憑著一腔熱血來的，家裏肯定是不放心。你哥哥還行，挺註重你的想法的。其他人都說的是要他們回家做全職Omega。”

雷恩忽然想起剛才盛擎宇說的話，“那他們的Alpha都不管？”

“怎麽不管，”通訊兵說，“不過能來這兒的Omega，他們的Alpha十有八九也在軍營，也就不存在支不支持這一說。”

他看了雷恩一眼，“你還沒有Alpha吧，那是有點沖動了。”

已經冷靜了一點的雷恩撓撓頭，苦笑著沒有回答。

他從通訊室出來，慢慢騰騰地往回走。和盛擎宇吵了一架，午休時間已過了大半，他幹脆就不回寢室了，尋了個樹根躲進陰涼裏，坐下來發呆。

他原本不想跟盛擎宇吵架的，他知道，不管盛擎宇說什麽，其實都是為他好。盛擎宇是因為擔心他的安全才希望他回去上大學，這出發點是好的，只可惜雷恩並不想要這樣的擔心。

一切類似“你是個Omega，承受不了這裏的環境，太危險了”這樣的擔心，都不叫擔心，叫同情。

雷恩從小到大都沒想明白的一個問題，就是為什麽Omega總是被視為弱勢群體。

因為他們會有發情期？打個抑制劑就解決了。因為他們會生孩子？其實不論Alpha和Beta都有生育能力，只不過概率非常小而已。因為他們長得小巧，一看起來就不適合做重活兒？雷恩覺得自己長得並不好看，為什麽他這樣的，還是會被擔心做不好該做的工作呢？

雷恩將頭埋進臂彎裏，狠狠地吸了一下鼻子。

年輕不應該是他被責備的理由，雷恩想，身為Omega這點也不應該是。

盛擎宇為什麽不能體諒他一下呢？明明是從小看著他長大的，盛擎宇為什麽不能多考慮考慮他的想法呢？

雷恩不想在大學普普通通地過四年。他想要當兵，這是很久以前就深藏在他心裏的秘密。盛擎宇不知道，雷恩不怪他，但是雷恩不能忍受他質疑自己的能力。

現在基礎的體能訓練很苦，而且訓練量在一天一天地增加，這些雷恩都挺過來了，而且就在昨天，修還破例誇了他一下。雖然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雷恩卻覺得非常開心。他知道自己能做到的，不論多苦多累，他都不會退縮。

和盛擎宇吵的這一架，更加堅定了他走下去的信心。

他要做給別人看，也要做給盛擎宇看。以後總有一天，他要盛擎宇對他今天說過的話道歉。

——雷恩咬著牙，十分孩子氣地這樣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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