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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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有追文的孩紙給我留點評論吧O(∩_∩)O~~,寫的不好也是可以給我提意見的嘛_(:зゝ∠)_

骯臟,卑微,低賤。這世上竟有人像這樣活著。那麽多蜷縮在角落裏的殘廢乞丐,沒有床,就那麽躺在冰涼,堅硬又滿是塵土的地上,一動不動地,就像是在等死。這裏竟然還有小孩子,有的比自己還小,臟兮兮的臉蛋,面黃肌瘦,在寒風中凍得瑟瑟發抖。所有人無不是亂蓬蓬的頭發,臟兮兮的衣服。墻角有便溺的痕跡,空地上是大灘大灘的汙水,周圍彌漫著一股股的惡臭。那一雙雙或者好奇或者不懷好意的眼睛射來,簡直像是要把自己剝光了一樣,掃視著自己身上那與這裏格格不入的華美精致的衣服,更多的視線則停留在自己手上捧著的燒雞上。

局促,感到很局促。不知道為什麽要走這種地方,只想快點走出這裏,這個之前從沒見過的地方。可是前面那人走得不緊不慢,甚至速度比平時還要慢一點。緊緊地盯著前方筆直利落的背影,很想很想拽住那人的衣角,這樣會讓人覺得很放心。

可是那個人除了自己生病的時候從不給自己拽衣角的機會。

“你不能夠依靠我,你能夠依靠的只有你自己。除了教給你必要的東西,其他的我不會管你,所以,趁早獨立吧,李憶川。”

那人很多話只說一遍,卻會不折不扣地踐行。從此以後,那人真的就冷眼旁觀自己的一切,逼著自己學會穿衣服,洗臉,漱口這些其他皇子都不會自己做的事;逼著自己在炎炎夏日和冰凍三尺的季節裏去禦花園跑步;逼著自己在一盞茶的時間裏完整地記下一幅中型花鳥圖,要能夠在不看圖的情況下說出每一只鳥每一部分的顏色和各種細節。

“那個,你那個能不能給我吃一點。”

神思被打斷,面前站著一個臟兮兮的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孩子。他看著自己手中的燒雞,貪婪地動了動鼻子道:“我爹跟我說這是燒雞,可是我沒吃過燒雞,我想吃一點,你能不能給我一點,一點就好。”

這燒雞跟宮裏的完全不能比,一點也不好吃。可是他竟然想要?還連燒雞都沒吃過?可這燒雞不是自己買的啊。不知道該怎麽辦,只好擡頭望向前方已經停下來望著這邊的人。

“既然是我給你的,你自己決定。”幹脆的話語。

“那給你吧,我不要。”伸出手將燒雞遞給對方。

那小孩子睜大了眼,呆了一會兒才猶豫著伸手去接。松開手,誰知那孩子還沒拿穩,整只燒雞滾落到地上,紙包散開,香氣四溢,雞肉表皮都沾上了灰塵。

四周一片騷動,四面八方湧來好多乞丐,毫不留情留力地把自己和那小孩子推開,爭著搶著去撿那只燒雞。

“掉在地上都臟了,不能吃的。”很生氣地喊了一嗓子。

然而沒有人理自己。所有人都在扒那只雞,一只燒雞已經四分五裂,搶到雞肉的都在趕緊往嘴裏塞,吃相真是狼狽不堪。

一只手攬過自己,將自己帶出了巷子,帶到了外面的大路上。

渾渾噩噩地進了馬車,坐在那人對面。

“他們是誰,這是什麽地方,我從不知道還有這麽,這麽……”一時間竟找不到合適的說詞。

“骯臟粗鄙,貧窮下賤。”對面的人接話道。

真直接,也真,貼切。

“你今年多少歲了。”

不明白這人為什麽要問這麽顯而易見的問題,不過還是老實答道:“四歲半。”

“剛剛那個小孩子,跟你差不多大。可是你看看你,穿著漂亮的衣服,收拾得幹幹凈凈,各種好吃的幾乎都見過。但是那個小孩子,你也看見了,沒有好衣服穿,沒有床睡,沒有熱水可以洗澡,連一只燒雞都沒有吃過。你們就像兩個世界長大的人。對此,你有什麽看法。”

“為什麽會有這樣的差別?他們為什麽這麽沒有錢。”不解,困惑,忿忿不平。

“因為出身。你的父親是皇上,而他的父親呢,只是一個乞丐。平常人家的孩子尚可讀書參加考試來改變命運,但是他很可能連讀書的機會都沒有,因為他的父親是乞丐,而乞丐沒有錢。”對面的人回答的很平靜。

“只是因為一個出身,就造成這麽大的差別?這,這,這……”又詞窮了。

“這不公平。”對面的人接道。

“對,不公平!他們連掉在地上的燒雞都要搶!難道沒有解決的辦法嗎?他們為什麽不去幹活,就像宮裏那些宮女什麽的,不就有工錢嗎?”

……

“接下來我要離開這裏。”那人蹲在自己面前,平靜道。

“去哪?要多久回來?”

面前的人沈默了一會兒,道:“你管好自己,照顧好你母後。接下來的路,我不能陪你走了。”

意外地,自己很冷靜,也許是被這人的訓練所致,自己已經過早地成熟:“我會的,你放心吧。”

那人點點頭,站起身離去。

站在門口,看著那人漸行漸遠的背影,一次回頭都沒有,這人從來都這麽地決絕,這麽的狠心。淚水終於忍不住決堤,就讓我放縱一次吧,在你看不見的背後。

我從來就留不住你,也從沒有什麽能夠留住你。

李憶川在淚眼朦朧中醒來。

竟然夢到了那麽久以前的事情。

李憶川一手撫上自己的額頭。今晚他沒去任何妃子那裏,就在自己的寢殿休息,沒想到就做了這麽個夢。那時他還只有四歲半,那人帶著他去了那樣的地方,最後和他從中午一直討論到晚上。雖然是十多年前的事,但他仍然記得最後自己和那人的對話:

“就算有這麽多問題在阻礙,但是你這麽厲害,比父皇還厲害,你也沒有辦法?”

“辦法倒是有,不過這需要很長的時間,我沒有那麽長的時間。”對面的人很認真地說。這人從不把他當小孩子,對他說話的方式同成人無異。

“那麽我來接替你完成這件事,我還小,時間長的很。”

那人沈默了一陣,道:“想要完成這件事並不容易,你會遭到很多阻攔,除非你擁有至高的權力。”

“那我就努力成為帝王,這樣,就會有很少的人來阻攔我了吧。”

那人的神色鄭重起來:“你是認真的?”

李憶川記得自己很認真地點頭。

“你可想清楚了?”

李憶川記得自己沒有猶豫。

“那麽我將按照帝王那樣培養你,願你如你所願,不要後悔。”

往事歷歷。李憶川閉上了眼,夢境的最後,是他最後一次見到那個人。那年,他只有七歲。那麽,是因為快要到那個人的忌日了,所以上天用這種方式來提醒自己不要忘了那人的教誨嗎?

“將來不論走到何種境地,都是你自己的選擇,你要為此負責。無須回頭,也無須後悔。”

我從不曾忘記你的教誨,即使,即使

你已經離開人世十五年了。

月行中天,今晚的夜色像溫柔流動的水。

“皇上不是說最近忙,不會來看臣妾了嗎?”沈娥眉仰頭看向凝視著自己的李憶川。

“想你了。”李憶川看著燭火輝映下的沈娥眉的臉,面上籠著一層薄薄的笑意,“朕今晚來,猜猜朕這次給你帶了什麽好東西?”

“我不猜。”沈娥眉賭氣的轉過頭,“皇上每回都叫娥眉猜,娥眉每回都猜不到,讓皇上看笑話。”

“真不猜?”李憶川欺近,伸開雙臂攬住了沈娥眉的腰。

“不猜。”沈娥眉就是不回頭看他。

“那好吧,朕來告訴你。”李憶川將頭擱在沈娥眉瘦削的肩膀上,氣息噴在沈娥眉的耳窩裏,將她的耳朵尖都染紅了,“是旸山雪尖。”

沈娥眉心裏一震。

旸山雪尖,產自商國和成戊的邊界旸山,這種茶的茶樹只長在旸山的山腳,生長緩慢,產量也低,因其茶葉的葉尖色如白雪而得名。氣味清香雅致,放在屋中不到半時辰,便可滿屋生香,三日不絕。用水泡開,茶葉全部沈底,味微苦而後甘,清新醒腦。離國全國上下只有皇宮中才有,非到皇家重大慶典和招待別國重要賓客是不會拿出來的。平日裏就是皇帝想要喝這種茶,也要掂量掂量才行。而今,李憶川竟然這麽輕易地就給她這個沒有半分功德,連皇嗣也未曾誕育的妃嬪喝,當真是盛寵了。

察覺到沈娥眉的出神,李憶川輕輕板過她的身子,體貼地問道:“怎麽了?不喜歡?朕記得你一向愛好茶道。”

“不,娥眉太喜歡了。只是,娥眉怕擔不起皇上這份厚愛。”沈娥眉內心是真的感動不已,這個男人,年輕有為,生的眉目俊朗,又對她如此癡情。她自問無功無德,曾自認只要有一個尊重她,能夠把她放在心上的丈夫就知足。然而自從她進了宮,這個男人就無時無刻不在給她驚喜,不在想方設法百般寵愛她,人說後宮深似海,進去的女兒家基本都有本心酸賬。然而在這個男人的庇護下,她沈娥眉卻幾乎沒有受過一點委屈。沈娥眉相信,如果不是礙於無子不得封妃位的祖制,這個男人會毫不猶豫的給她更高的位分,把她捧到天上去。

“有朕在,你怕什麽。”李憶川撫上沈娥眉的臉,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眼尾,一雙漂亮的眼睛裏滿是深深的迷戀,“朕沒有破壞任何規矩,給你的旸山雪尖,全是朕的例份。”

沈娥眉的心已經無法更歡喜,她看著李憶川的眼睛道:“皇上為什麽對娥眉這麽好?”這個問題,沈娥眉原先也問過,但是每一次李憶川都避開了它。沈娥眉以為,這一次李憶川還會避開它,誰知,李憶川低頭想了想,竟然笑了。

也許是今晚的夜色太溫柔,李憶川向來清朗有餘而溫度不夠的聲音竟然也沾上了暖意。他微微瞇起眼睛,看向跳動的燭火,神色間全是那麽溫柔那麽溫柔的懷念,這種神情,連沈娥眉都沒有見過。

“曾經有人告訴過朕,如果喜歡一樣東西,必然要用上十二萬分的心思去對待它。”李憶川的眼眸中印著燭火,溫溫柔柔的,他轉過來看著沈娥眉,道,“朕喜歡你,僅此罷了。”

這個模樣實在是不像李憶川。李憶川其實是一個很冷的人,即使是沈娥眉也這麽認為。李憶川雖然永遠在微笑,但他的眼神永遠清冷且清醒。從前他看著沈娥眉的時候會帶有一絲暖意,帶有一份眷戀,但是他的眼神,他的舉止,他的思維,也永遠是最清醒的,甚至清醒得近乎冷酷。曾經有一位宮女聯合另一個妃子陷害沈娥眉,詭計破滅後,李憶川只是淡淡的笑著,然後看著她被拖下去執行最嚴厲的懲罰。皮開肉綻,血流滿地之際,李憶川也仍然在微笑地訴說著類似的陷害行為給宮中和睦帶來的危害,並意有所指的告訴在場的所有妃嬪有此行為者必得此下場。後來那位妃嬪被嚇破了膽,瘋掉了。楊公公向他稟報的時候,李憶川正在批閱奏折,頭也不擡的淡淡道:“扔去冷宮吧。”

沈娥眉聽到如此表白,心裏早就軟得一塌糊塗,自是沒有想到李憶川今晚的不同。她只是問:“不知那人是誰?”

“朕的老師。”李憶川的眉梢眼角全是笑意。

沈娥眉點頭:“可是繪像淩雲閣的那位武昭公?”

李憶川點頭:“嗯。能有這個資格的五百年來不過四個。”

“娥眉看皇上年輕有為,想來也是可以的。”沈娥眉依偎在他的懷裏。

李憶川搖搖頭,笑嘆道:“那人,朕比不上。”

沈娥眉本來還想說什麽,就感到嘴被一個柔軟的物體堵住了。滑溜溜的舌頭伸進來,蹭過她的上顎,勾纏她的舌尖,吻得她渾身發顫發軟。一個綿長的吻過後,李憶川放開她,溫熱的氣息撲在她的耳朵上,略有些喑啞的聲音響起:“這時候就別出聲了,不過朕不介意你等會在床上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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