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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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那個,要是有人在追這篇文的話,給我留個評論可好?寫的不好也是可以提意見的嘛。O(∩_∩)O謝謝

沈娥眉站在風華宮的門口,靜靜地等待著。

“皇上駕到。”伴隨著一聲尖利的嗓子,李憶川面上籠著一層薄薄的笑意,出現在沈娥眉的視線裏。“朕今兒早差人給你的小廚房裏送了幾樣腌漬的小菜,”他快步走過來,牽起沈娥眉的手,笑道,“走,陪朕去用早膳,嘗嘗好不好吃。”

膳桌上。

“這麽喜歡?”李憶川看著旁邊的沈娥眉,眉眼都彎起來。

沈娥眉甚是窘迫,低垂著眼瞼,囁嚅著開口道:“臣妾沒想到這麽好吃,一時貪嘴,就吃多了。”末了,為了掩飾發紅的臉頰,又睜大丹鳳眼嗔視了李憶川一眼,涼涼道:“皇上就會笑話臣妾。”語罷,偏過頭去不看李憶川。

李憶川並不答話,只是端起自己面前的瓷碟,傾身將碟子中的腌漬小菜用筷子輕輕地扒拉進沈娥眉面前的碟子中。

等到沈娥眉察覺到李憶川的動作並轉過頭來的時候,李憶川已經將碟子中的菜弄完了。沈娥眉睜大眼睛,仰起頭正要開口,卻只聽得李憶川溫柔地開口:“你喜歡就都給你。”

沈娥眉一瞬間深深地陷進那雙因光影錯落而變成幽深灰色的眼睛,只覺裏面光華流轉,好像深沈的湖面,要將人溺斃。她低下頭,平靜地一口一口地吃著碟子中的小菜,只有發紅的耳尖暴露了她此刻的心思。

等到沈娥眉吃完擡起頭來的時候,卻見李憶川正看著她。

“皇上……”眼看著李憶川越湊越近,沈娥眉面上微紅,旁邊還有這麽多宮女太監看著呢,這皇上也真是!正當她兀自懊惱之時,卻見李憶川伸出手,輕輕擦過她的唇邊,俊美的面容上籠著笑意:“看你吃的,嘴上沾著了。”

回到書房,李憶川靜下心來埋首案間,不知不覺,已過一個半時辰。

“皇上,殿中侍禦史左大人求見。”楊公公恭敬道。

“讓他進來罷。”李憶川頭也沒擡,對轉身正欲走的楊公公道,“楊公公,你年紀大了,以後私下裏對朕不必鞠躬。聽說你腿腳不好,朕對醫術不精,給你預約了常太醫,下午申時你去看看,這裏朕叫別的人過來看著就行。宮裏的藥你盡管抓,不夠的就跟太醫說一聲。”

“多謝皇上。”楊公公內心震動,一時感激涕零。這個他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明明是高高在上的君王,卻還惦記著他這個老奴才的腿腳。他連忙跪下,卻被一雙手給攔住了。

“朕既然不讓你鞠躬,更不用提讓你下跪了。”清冷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架著他的臂膀堅實有力,“快去吧,讓福林進來。”

楊公公應了一聲,抹了抹眼角走了出去。

不多時,門內進來一位劍眉星目的朗朗少年。“哎呦,臣的大忙人皇上,今日怎麽還有這麽多奏折要你批啊。每天這時這刻你都在批奏折。皇上您就不覺得太一成不變太無聊了點嗎!”

“首先這折子只是看著多。你爹和右相已經為朕篩去了四分之一無用的,又幫朕處理了剩下那些的三分之二,朕只是過目加蓋章,偶爾提出異議。也就是說,這麽多折子,朕真正費腦子的不過是總數的四分之一。”李憶川批完一本折子,將其小心合起放在一堆碼的整整齊齊的奏折上,道,“其次,一成不變和無聊是朕必須承受的,你初入官場不到兩年,這都受不了,以後有你受的。”

少年的臉越聽越垮,聽到最後一句嘟囔道:“誰不知道那四分之一才是真正最費腦子的,再說你不也才登基四年嘛。”

“你就不想想朕從什麽時候開始就看奏折了?”李憶川給另一份奏折蓋上章,將其放在另一疊奏折上,起身看向左福林。

“得得,”左福林舉雙手表示投降,“皇上哥哥的事跡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啊,我知道你三歲就坐在武昭公腿上看奏折了。不愧是繪像淩雲閣的人物,教出來的徒弟都叫人這麽望塵莫及。”

兩人談笑間,已有宮女端上綠豆湯來。

“這等民間的普通玩意兒,你倒是十幾年都喝不厭。”左福林邊看著宮女往另一張桌子上擺碗邊道。

李憶川但笑不語。

“皇上,仁嬪求見,說是給皇上您送綠豆湯來了。”楊公公在門口稟報。

“讓她進來罷。”

“呦,皇帝哥哥好福氣啊,雙份綠豆湯,還有美人在懷,好不愜意!皇上您看微臣是不是該暫時避一避?”左福林揶揄道。

“留下來,等會兒說正經事。”李憶川瞥他一眼。因是正午,倆人站在書房內避光的地方,而李憶川的睫毛又長又直,這層層遮掩下來使得他原本褐色的眼眸變成了灰黑,看起來深幽不見底,這麽斜斜地看過來,再加上那顆小小的淚痣,就顯得分外勾人心魄。

“皇帝哥哥你長得太好看了,快收了我吧!”左福林嗷嗷叫著就要撲上去,被李憶川再拿眼一斜就不敢動了。

此時,門口進來一身著粉色長裙的女子。她的面龐有著女人獨有的柔美線條,膚色雪白,柳眉彎彎,一雙醒目的丹鳳眼尾沾上了點桃紅。這女子一路走來,香風釵影,珠華翠搖。即使平素對女人不甚關註的左福林也不由得讚嘆一句,真是好女人!是的,面前的女子也許算不上絕色,可偏偏就是有那麽一種獨特的女人味吸引著男人的目光。

“皇上,臣妾聽說皇上喜歡喝綠豆湯。眼見這天氣一日比一日熱,臣妾瞧著倒也算是喝綠豆湯的好時節,所以就冒昧煮了些綠豆湯來送給皇上。這是臣妾第一次下廚,如若做的不好,還請皇上見諒。”沈娥眉朝著面前的兩個男人福了福身後道。

“辛苦了,還讓你親自做。第一次做,難免手生,有沒有傷著哪?”李憶川上前一步,將對面的人細細打量了一遍。

沈娥眉笑著搖了搖頭。

“來,讓朕嘗嘗。”李憶川對著沈娥眉身後端著盤子的宮女招手。

“哎,皇帝哥哥就是幸福,有了美人就忘了我了。這位姐姐,你好狠的心,只想著皇帝哥哥,都沒說給我來一碗。”左福林可憐巴巴地站在一旁看著前面兩個公然秀恩愛的家夥,滿臉的憤恨。

“這位大人,臣妾事先並不知道大人在這書房中,所以沒有多加準備,還望大人見諒。下次臣妾一定給大人多準備一碗。”沈娥眉歉意地朝左福林福了福身。

“別理他,他就這幅性子。”李憶川給了左福林一個“你再多嘴試試”的眼神後,端起那碗綠豆湯,沿著碗口淺淺的綴飲了一口。嘗完,他面無表情道:“不甜。”

沈娥眉微微瞪大眼,驚訝之餘強壓下心中那抹濃濃的失望:“皇上不是不吃甜食嗎?臣妾專門少放了糖呢。”

左福林見這情景樂了,道:“這位姐姐我告訴你吧,皇上哥哥就是這樣,他別的甜食統統不要,唯獨喝綠豆湯要放很多糖呢。”

沈娥眉的丹鳳眼看向李憶川,道:“真是這樣嗎,皇上?”

李憶川端起一碗先前宮女擺在桌案上的綠豆湯,看著沈娥眉道:“宮中首席大嬤嬤的手藝,要不要嘗嘗?”

沈娥眉看著李憶川,點點頭,然後接過碗來,湊近碗口啜飲,湯汁清亮,綠豆爆開花後沙沙的,口感軟糯。雖是如此,沈娥眉還是只嘗了一口便慌忙撤離,掩嘴輕咳:“這也,這也太甜了,不知皇上到底放了多少糖呢?”

左福林在一旁笑道:“我沒說錯吧,這位姐姐。我第一次嘗的時候差點給甜暈過去呢!我來告訴你吧,僅這一小碗吶,就放了滿三勺糖呢。”

“皇上不覺得這太甜?”沈娥眉蹙著眉問。

“不。”李憶川深深地看了沈娥眉一眼,然後拿起勺子攪了攪湯,不緊不慢地喝起來,末了,道,“這個甜度,正好。”

一旁的左福林欣賞完沈娥眉那一臉不敢相信的神情,又悠悠開口:“皇帝哥哥還有個愛好呢,他呀,特別喜歡吃排骨……”

“所以你找朕來到底是幹什麽的?”李憶川放下碗,挑高了一邊的眉毛問左福林。

“呃……皇上你看看我,總沒個正形。”左福林一拍額頭,挺直身子看著李憶川,語氣也嚴肅起來“臣過來是找皇上您討論朱石的案子的。”

李憶川保持著原來的姿勢沒變,明明也蠻懶散,看上去卻有著皇室的優雅。他的眼神漫不經心的飄過沈娥眉,和她的眼睛對上。沈娥眉即刻會意,馬上就告辭,退出了書房。

李憶川的眼睛轉向了左福林。

“臣奉皇命主持追查賑災銀兩一事,特此向皇上稟報。京城撥五百萬兩給晏河流域救災,出京之時,被張誠和朱石聯手扣下,劃去兩百萬。其後經過層層盤剝,真正發到晏河流域各縣的款項加起來大約八十多萬兩。”左福林拱手恭敬道,聲音鏗鏘,咬字清晰。

李憶川長長的眼睛瞇起來,屈起手指在桌子上很有節奏地慢慢敲擊:“一筆款項,從起始的五百萬到最終的八十多萬,中間總共被吞了四百多萬銀兩。而還有兩百多萬兩被吞的連朕也不知道。”

“皇上是否還要追查,臣可以去詢問戶部侍郎,查詢糧餉運輸路線。”左福林擡頭征詢皇上的意見。

李憶川只一擺手,眼睛微微瞇著盯著某一點。左福林深知這是他正在飛速思考的時間,便住了嘴,等著皇上發話。

“現在正是冬小麥成熟的時節,如果我們的糧車邊走邊收,然後逐一發放,豈不會省更多的運輸費用?建材也可以這樣做。如果是這樣,我們就要重新制定一下路線,糧餉和銀兩還有建材要分開運送。來人!”李憶川除了最後一句,前面的話都是飛速近乎自言自語地說完,左福林如果不是從小與他相熟,必然會聽不懂他在說什麽。

門外楊公公應聲而入。

“叫度支郎中,金部郎中,倉部郎中,職方郎中,水部郎中來朕的書房議事。”李憶川頓一頓道,“另外,叫職方郎中把地圖準備好,告訴他是晏河水患的事。讓他看著把能用的地圖統統給朕拿來。”

“是。”楊公公退下。

“還有你,福林。”李憶川的雙眸早就褪去了清冷的神色,變得明亮而耀眼,“張誠和朱石的那兩百萬銀兩追回多少?”

“張誠的一百四十萬未動。朱石的六十萬已花去十萬銀兩。”

“那十萬不要管他了,花的這麽快他一定急需用錢。”李憶川快速說道,“去查查他們家怎麽回事,如果是真有什麽難言之隱就幫襯幫襯。雖然這兩人已是罪臣,但家人不受牽連。兩人家中如有在朝當官的仕途不受影響。”

“是。”左福林躬身道。

李憶川沒看他,兀自盯著對面空白的墻上道,“京城——隴州——戶縣,京城——白陽——鄧城,京城——東裏城——富江——山北,這三條運輸線,總共途徑十七個郡,六百一十二個縣,專門過手錢財的官員就有一千三百一十九個。”

左福林早已習慣這種情況。從他五歲那年見到面前的男人開始,李憶川就在他面前演示過無數遍他超群的記憶力。左福林見過李憶川只看了一眼,就能轉過身把整幅離國地形圖哪裏有一片山,哪裏有一條小溪,旁邊的批註是什麽照原樣地背出來。他還見過李憶川只翻過一遍的書,問他一個原句,他能說出頁數,順便把上下句都補充完整。左福林曾讚嘆李憶川是好天賦,那時的李憶川聽了這句話卻只是笑笑,然後垂下了睫毛。

李憶川忽然喊道:“暗衛。”

左福林還沒來得及疑惑,就見一全身黑衣的蒙面人半跪在李憶川身後不遠處,語氣沒有起伏:“憑證。”

嗬,這口氣,竟然對當朝皇上都這麽不尊敬。左福林內心默默感嘆。卻見李憶川並無動容,只取下脖子上掛著的一樣東西遞給那人。那黑衣人接過一看,點點頭,然後將語氣放得很尊重:“請問有什麽吩咐?”

“剛剛朕說的那三條線,叫人將沿線官員統統查清楚,朕倒要看看,都是哪些膽大的人,敢吞了國庫的錢。”李憶川道。

黑衣人點頭後消失。

左福林目瞪口呆:“這……這是?”

李憶川卻是轉過身來微笑:“那個人留給朕的最後一筆財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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