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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死亡魔繭 (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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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的聲音道:「張兄弟確實是一位有情有義之人,在下等候多時了。」

張心寶朝這股熟悉聲音望去,便瞧見軍師劉伯溫一身便服尚未安寢,正在點燭照明,室內立即明亮。

陳信驥端坐椅上,看見張心實現身,己然老淚縱橫,哽咽道:「小寶闊別多日,今非昔比!還記得我這個糟老頭,難能可貴。劉軍師,我就說嘛!小寶並非見利忘義之輩,還是找來了!」

張心寶喜出望外連忙超前跪地,磕三個響頭向陳信驥請安,為他一把摟住樂不可支;剛好孟、焦二人進門,奔跑過來樂成一團。

劉伯溫邀大家坐定,對著張心寶作揖敘禮道:「張爵爺乃性情中人,老皇帝囑托『密詔』

監督新帝仁政天下,是不會看錯人了。」

張心寶不敢托大,連忙回禮道:

「劉軍師神機妙算令本爵心折,這幾年來照顧義父老人家及二位契弟,真不知何以為報?」

劉伯溫揮著羽扇,灑然微笑道:

「張爵爺客氣了!人如果能夠體會任何事物個中的情趣,便能領會五湖四海山川景致之美:能夠勘得破眼前的一切機運,則宇宙凡塵皆可了若指掌,幹古以來的英雄豪傑都能盡入掌握;而能與他們促膝暢談,實為一大樂事矣!」

他話中之意指的就是張心寶,陳信驥豎起大拇指誇讚道:「劉軍師是位淡泊名利之人,為了報恩屈居朱元璋之下替其運籌帷幄從不居功,目的在於天下蒼生能遠離戰亂安居樂業,是位幕後英雄,值得小寶你多多學習。」

張心寶再次作揖表達敬意道:

「劉軍師名動四方如雷貫耳!如有需要小寶的地方,請吩咐一聲就行,在下必然全力以赴!」

劉伯溫持扇回禮,率直笑道:

「張爵爺既然這麼說,在下便有個請求了。」

開門見山的說法,今張心寶一楞,感覺這個人很有親和力又不虛偽做作,難怪義父陳信驥與兩位契弟對他服服貼貼地。

「劉軍師請講!」

劉伯溫將羽扇插於背頸,神色肅然,雙手作揖,誠懇道:「愚下是替天下黎民百姓請命!

切莫將孺子韓林兒推上皇帝寶座!相信這些日子以來,張爵爺明察暗訪韓氏朝廷一切作為,心中應該有數。」

張心寶把話講滿了,好生為難,沈吟片刻道:「劉軍師確有遠見,韓氏懦弱無能,倒行逆施,朝政為丞相劉福通把持,搞得民怨沸騰,不知您有何教諭?」

劉伯溫連稱客氣,望著窗外,淡然自若道:「約莫半個時辰就要天亮了!張爵爺必然有很多往事想與陳管家及孟、焦兩位敘舊;老皇帝禪位之事並非三言兩語可以說得完,就此約定明晚還是請您暗潛到此,再秉燭夜談吧!」

話畢,劉伯溫回身離廳轉入寢室,這般體貼令人窩心。

孟不離取來一壇美酒,拆封倒了四碗,大家舉杯暢飲,閑話家常,有一份牽掛縈繞腦海,不吐不快,問道:「孟、焦兩位賢弟!羞花及閉月可好?饒曲柔姑娘和她們住在一起嗎?」

焦不棄黯然神傷道:

「寶哥!當年您與饒姑娘一場誤會,她帶著我們及羞花、閉月回到江南,怎料半途之中她們三位主仆竟然平空失蹤了。後來遇到義父曉以大義投靠朱元帥麾下『火器營』效命,今日總算兄弟團聚,全拜劉軍師之賜。」

陳信驥捋著山羊胡,補充道:

「劉軍師情報工作十分快速準確,得知開封有位『張心寶』在老皇帝身邊竄紅,便藉此機會率領咱們來認一認,結果如其所料,真是神機妙算從不遺策!」

張心寶關心問道:

「饒曲柔姑娘及羞花、閉月怎會突然失蹤?其義父『財神』沈萬山住處可曾打聽過?」

陳信驥嘆聲道:

「沈財主撥下重金懸賞她們的下落,卻如石沈大海沒有一點消息,雖然事隔很久了,其懸賞仍然有效,竟無一人能提供線索。」

張心寶愁容滿面道:

「我如今公務纏身無法去尋找她們,深感愧疚!待公事告一段落再查個水落石出。」

孟不離豪爽喝道:

「沒有國哪有家?我與焦老弟立誓研發制造新型的犀利火炮,暫時將她們忘了;她們若有情也不會不來找咱們兄弟,如此因公忘私也事隔多年了。」

陳信驥不以為然道:

「風塵女子不容易動情,但一經動情便至死方休。當年她們必有要事不告而別,也有可能遭遇到無法自主的事,否則絕對會找上你們,不會移情別戀的!」

張心寶點頭默認,為了不掃酒興便轉了話題,一老三少各自暢談往事,直到天亮,張心寶忽然想起一件要事,道:「義父!李善長密會揚州太守唐建關之時,想不到表姊夫『魁影』

獨占騖前來謀刺,被我出面阻擾後,方才告知是你們的參謀本部有奸細,張士誠因而得知密會之事才會買兇欲破壞這次的協議。」

陳信驥拍額驚嘆道:

「是呀!李參謀曾經將這件事轉告了劉軍師,兩人多方猜測也是判斷自家人所為,而且層級不低。小寶!老魔頭獨占騖將參謀本部的奸細告訴你了嗎?」

張心寶貼近陳信驥耳畔悄悄地說了一個人的名字,嚇得他目瞪口呆驚楞當常陳信驥回神片刻,皺起眉頭道:「唉!各方豪門逐鹿中原,廣布密探網,各種手段無所不用其極;料不到我方竟潛藏有韃虜朝廷的密探,而韃虜朝廷竟采以漢制漢的卑劣手段,教南方群雄互相猜忌,以魚目混珠的手法隱藏其身份,這種背祖忘宗的漢奸若不揪出來,為禍甚烈!但他層級太高,若無明確證據,在朱元璋面前還真扳他不倒。」

孟不離急得打岔道:

「義父!快說此人是誰,讓我一炮轟死他!直接了當,不必跟這種漢奸玩心機,只消在朱元帥面前提起欽差大臣張爵爺是密告人,不就了結了!」

陳信驥一臉嚴肅道:

「小孟,不要太沖動,事情並非如你所想的如此單純,如果殺了他就查不出其所布下的密探網了!你與小焦不需要知道是誰,因為你們喜怒形於色,很容易被對方瞧出端倪反而誤事,待我和劉軍師商議過後再說吧!」

張心寶輕拍孟、焦兩人肩膀,微笑道:

「事有緩急輕重,你們就聽義父的安排,憑『轟天炮』的遠程射擊就可以將那個漢奸炸得粉身碎骨,你們的新型火炮攸關戰爭成敗,可想而知各方群雄皆覬覦著,小心防範才是你們的責任。」

焦不棄從懷中取出二顆約雞蛋大的鐵制品交給張心寶,得意洋洋道:「寶哥!這是新發明的丟擲型『爆彈』,只要有五斤左右的壓力就會爆炸,威力範圍約一丈距離,比什麼暗器都厲害,您就留著備用。」

張心寶拿在手中頗沈,不客氣地收入行裹中,道:「好兄弟!天亮了,我先走一步,今晚再會。」

又向陳信驥作揖道:

「義父肯定是幫忙劉軍師從事情報連系工作,您老人家可要保重,敵暗我明最易被傷害。」

陳信驥笑呵呵道:

「小寶睿智,一猜就中!我可是寶刀末老,『摘星手』老偷兒的美號,舍我其誰呢?」

張心寶搖頭嘆息道:

「等我辦完了這趟公事,就接您老回爵爺府安享天年,不要再奔波江湖賣命了!」

陳信驥甚感安慰道:

「小寶!我一輩子闖蕩江湖不過為了名、利二字;老來能在劉軍師麾下從事情報工作,才深深體會其為國為民不為己私,這比行俠仗義來得有意義多了!願有生之年略盡一份棉力,餘願足矣!」

孟不離卻一臉憂傷,有感而發道:

「義父!那位揚州太守唐建關是我方密探,為了整體利益還不是被李善長給出賣了?咱們兄弟發明威力強大的火器用於戰爭,實在良心不安,我仍是向往以前賣藥行走江湖的那段無憂無慮的日子!」

陳信驥笑罵道:

「沒出息的東西!戰爭只是以戰逼和,目的是仁慈、是安定天下;國家若無強盛武力為後盾,就無外交可言,不戰而屈人之兵為上上策,但必須有強大武力為後盾,兩者缺一不可。

如今小寶封爵了,一舉一動備受矚目,哪能像以前放蕩不羈任劍擊俠了!」

張心寶意有所指,嘆然道:

「鐘鼎山林,人各有志!陳鈸曾提醒我莫涉入朝廷權力漩渦太深,否則如入泥潭無法自拔,尤其我身負老皇帝『密詔』,更易遭忌!待大功告成後以退為進,才是明哲保身之道。」

陳信驥鼓掌讚同道:

「所謂伴君如伴虎!小寶你的想法與劉軍師略同,應該可成為忘年之交,我就決定與你同進退,好貽養天年。」

張心寶開懷大笑,緊握著陳信驥雙手,又攬著孟、焦二人依依不舍離去。

陳信驥尾隨而出門外道:

「小寶!韓林兒身邊大臣有我方的密探潛伏,是劉軍師的人馬,我要前去連系,咱們就此告別,你今夜務必要來,別忘了劉軍師之約。」

他附在張心寶耳邊,將陳友諒契兄「豹頭鐵將」洪清棋尾隨東瀛刺客潛入寢宮監視他們謀刺韓氏一事說了一遍,要他提防此人以及陳友諒在暗中搞鬼。

張心寶聽得攢眉蹙額,頻頻點點表示了解,作揖後掠上屋脊,環顧四周確定並無人跟蹤,便往住宿方向逸去。

天色剛亮,還是一片灰蒙蒙。

若天馬行空般奔騰樹梢的張心寶,忽被樹叢裏竄出來的一團黑影阻擋去路,倏地一個翻身打住身軀,踏在枝頭上隨風搖晃。

「來者何人?為什麼擋住去路?」

寬袍蒙面人就是「獵魔影武者」馬瑤,因為張心寶不曾與她照過面所以不認識,但是馬瑤卻知道同屬影武者的師弟溫伸,是死在他的手中,又被陳鈸蒙騙才使他們成了李善長的隨扈,一股新仇舊恨不由浮上心頭。當得知張心寶就是欽差大臣,且為老皇帝趙具委以「密詔」

任務,真是百感交集;打算藉攔路試探其武功,看看他能否守得住這份榮耀。

馬瑤一聲不響地彎臂,雙掌在胸前抱圓,渾身氣勁擴散開來,似乎融入一片灰蒙蒙的晨霧之中,看似無一處不是可乘的破綻,卻又無一處是可攻擊的破綻。

她光是一個環抱起手式就暗藏天地陰陽轉固之氣,全身迫散出淡淡柔光有如明月皎亮,緩緩展臂畫圓移動,光華流轉令人如墜無底空間。

終於見識到無招勝有招的「太極拳」神髓真諦。

張心寶眼神精光閃開,亢奮莫名,從未見有人能將「太極拳」的靈勁發揮至如斯精純之境!暗忖若欲窺其中之玄妙,非得闖進對方的氣勁範圍,就算死亡陷阱也值得一試。

張心寶立采環臂曲膝、含胸拔背氣沈丹田、垂脊正身力由脊發,蓄勢以待;下盤緩緩踩動,忽進、忽退、左挪、右移、中定步按陰陽五行迫去;每踏一處便有一處虛實,虛實處皆暗生另一虛實,渾身節節貫串,無絲毫間斷。

馬瑤蒙面的目光中一抹驚訝異采,真料不出張心寶能使「太極拳」,並且己臻虛靈頂勁、勁發先天之氣護體;神已內斂,氣動鼓蕩,無使有缺拳處、無使有突凹處、無使有斷續處;其根在腳,發於腿,主宰於腰,形於手掌,一氣呵成綿綿不絕,深契太極妙機,乃能得機得勢,立於不敗之地。

她震驚之餘,也讚賞他攻守兼備,在思潮旋落之際—一張心寶雙掌間距一尺已然突破氣網,輕靈地拍到胸前。

這一式正是太極推手中的正向動作「按」字訣,也稱「四正」之一。

沒有強烈無儔的深厚內力湧現。

她立刻明白張心寶藉運雙掌的「覺勁」欲來探個虛實,若不小心接招,隨後就會有如山洪暴發的氣勁湧至,也就是生死一瞬間的勝負之決了。

她本是抱圓的雙掌驀地合並,一招童子拜觀音切入他雙掌一尺間距之中,化為白鶴展翅翻天之姿。

張心寶鎮靜不驚,知其施展「聽勁」欲測出自己即將激出的淩厲內勁;接踵而來就是四兩撥千斤借力打力,將己身力道總和她運出的內勁,全部如排山倒海般濤湧而來。

就是武當張真人臨場,也會避開這股力量,放眼天下誰敢承受這可能被迫擠成肉糜的風險?

四掌瞬間接觸。

沒料到雙方皆使出「懂勁」,一觸之下便心中了然。

四掌相接,兩人都不敢輕易發功,卻連發覺、聽、懂三勁糾纏一起,互不相讓,雙方騰挪於樹梢間,蔚為奇觀。

雙方開始施展內勁,有如泉湧般竄流而出,均以出神入化的招勢,以及爐火純青的先天真氣,緩緩織出一個無形氣網布滿四周,形如八卦,竟成氣繭。兩人自困於氣繭之中,纏鬥不休。

東北角方向三十丈之遙,突然傳來陳信驥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聲。

「義父……」張心寶驚駭莫名叫道。

「陳管家……」馬瑤震驚尖叫道。

「蓬!」雙方推手分開,所布氣網立告無形。

張心寶聽見蒙面人竟是女子聲音,呼叫義父陳信驥為管家,立判她是陳鈸曾提起的「獵魔影武者」,也是朱元璋的夫人。

張心寶刻下心急如焚,無暇追究她現身纏鬥的真正原因,便搶先飛掠而出;她輕嘆一聲從半空中直墜樹叢而隱。

貴賓客房的庭院上。

張心寶跪在陳信驥的屍體旁悲慟不已,才與他告別不過盞茶時間就陰陽兩隔。

孟不離與焦不棄兩人哭仆在地,握拳捶地,泣不成聲。

李善長及宋思顏先行趕到現場,劉伯溫最後才到,住宿附近的各方參謀陸續趕到,看見場面悲淒,三個大男人真情流露,不勝唏噓,替陳信驥惋惜。

陳信驥身中十幾刀,刀刀貫穿,倒於血泊中死狀奇慘,尤其他的臉皮整片被撕開,死不瞑目,今人更痛恨兇手殘酷毫無人性,既己殺人為何還這般作賤死者?

這種撕臉皮的作法是地方迷信,深怕死者亡靈報仇?

人多嘴雜,紛紛七嘴八舌指指點點各述意見,令人生厭。

宋思顏排眾而出,問道:

「這間獨立貴賓房是誰在住宿?」

「是一間空屋,沒有人住的!」有人回應道。

又是一陣議論紛紛,吵得人心煩。

李宥融望了屍體一眼,大聲斥喝道:

「大家肅靜!請欽差大人張爵爺節哀順變。」

這麼一提,現場立刻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踩過橋板的步履聲遠遠傳來。

「劉丞相來了!」有一名參謀脫口道。

劉福通聽到張心寶抱著屍體悲泣地喃喃叫著「義父」兩個字,暗自吃驚,感覺事態嚴重,趕忙過來輕按著張心寶肩膀,安慰道;「張爵爺節哀順便!請李宥融先生留下研判案情,凡不相幹人等全部離開,免得破壞兇案現常」

十來名隨扈驅離圍觀的眾人,留下了劉伯溫、李善長、宋思顏、孟不離、焦不棄共五位朱元璋部屬,由李宥融做陪開始研究案情。

這陣忙亂時間,劉伯溫顯得十分冷靜,不發一語,仔細驗察翻過爬行至兩扇門扉旁通才斷氣的陳信驥屍體,身上所有的物品居然都沒有遺失。

屍體指甲縫裏有一些碎肉,右手食指斜指著右側門聯,門聯上沾有一團被人擦拭過的、好似血液殘跡,好像要告訴大家兇手是誰。

劉福通問道:

「是誰先發現屍體的?」

張心寶擦拭淚水,強忍悲痛道:

「是我!一聽見義父的慘叫聲立刻趕來,已經陳屍此處……咦?怎麼沒有看見『汴梁公主』?」

劉福通赧然!

「陳公主真是海量,替您擋酒已然醉得不省人事,回房安歇了……是否需要叫人請她來?」

張心寶搖頭制止,劉福通也不勉強,一臉憤恨對著李宥融問道:「李軍師有何高見?但說無妨,若不捉到兇手將其碎屍萬段,難消張爵爺心中之恨,本相也顏面盡失難辭其咎。」

李宥融指著屍體喟然長嘆道:

「兇手武功高強,也是位孔武有力之人,刀刀對準屍體大穴貫穿而過;而且死者毫無反抗的機會,必定是親近的熟人所為!」

這種說法,令李善長暗自舒了一口氣,既是他方熟人所為,要推卸責任就比較容易了。

他轉向劉伯溫,忙問道:

「陳管家是你的人!李善長與宋思顏都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參謀,但是孟、焦兩位偏將稱死者為義父,最為親近所以嫌疑最大,你要如何處理?」

孟、焦兩人聞言色變,立刻破口大罵,為張心寶制止道:「劉丞相!兩位契弟絕不是兇手,我可以用項上人頭保證!」

劉福通就是要張心寶講出這種話,卻故作驚訝道:「張爵爺既然能保證,本相就沒得話說,卻不知劉軍師有何高見?」

劉伯溫轉身去撕房門左側的門聯,拆疊納入懷中,成竹在胸道:「張爵爺說了就算!孟、焦二將不是兇手,屍體已經將兇手的名字講出來了,我自會處理。」

語帶玄機使得眾人一楞。

劉福通拍胸保證道:

「劉軍師快將兇手告知本相!好替張爵爺的義父報仇!」一派舍我其誰的跋扈模樣,今人生厭。

劉伯溫譏諷冷笑道:

「張爵爺是何等角色;絕不會勞煩劉丞相替他報仇,我想回寢室單獨與他一談,就此告辭了!」

劉伯溫命孟、焦兩人擡著屍體掉頭就走,張心寶緊跟其後,留下一群人滿臉的錯愕難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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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八 章 天網恢恢

虎賁三千直抵幽燕之地

龍飛九五重開大宋之天

寢室書房。

劉伯溫與張心寶單獨會面,促膝而坐。

桌面上擺著那張撕下的左門聯寫著:「龍飛九五,重開大宋之天。」

張心寶迫不及待問道:

「劉軍師,義父出事前,有一名寬袍蒙面人阻擋,欲試探我的武功,很有可能是故意拖延時間,讓兇手有機可趁。這是預謀,兇手不只一人而已,請告訴本爵誰是兇手!」

劉伯溫慢條斯理不疾不徐道:

「張爵爺,兇手確實不止一人!您竟如此信任在下?為何不問我從什麼跡象判定兇手?

假如我為了國家利益保護兇手,隨便說一個名字搪塞,並非不可能!」

張心寶拉下臉來不客氣道:

「義父對我恩重如山!哪管你什麼國家利益?朱元璋不過一方諸侯而己,以我現在的身份向他要人,諒他不敢推拖!」

劉伯溫起身揮著羽扇作個請離開手勢,臉色不快冷然道:「話不投機半句多!張爵爺竟拿主公來壓我?您請回吧!陳管家是我的麾下,這筆血海深仇,我自會替他了結。」

張心寶一呆,有求於人,自知理虧,神色氣餒,作揖陪禮道:「是本爵心直口快,言語上若有不敬之處,請您多多包涵!」

劉伯溫神色稍緩,意有所指,微笑道:

「榮寵貴盛,儻來之物,我根本不屑一顧!名利地位原是身外之物,得之不足為喜,失之不足為憂。我貴而人奉之,奉此峨冠大帶也;我賤而人侮之,侮此一身布衣草履而已,對我的人格不增減分毫。張爵爺出身江湖,未脫快意恩仇草莽之氣,以後可能很難適應宦海中的爾虞我詐。」

張心寶一臉赧然,抱英雄拳作揖道:

「孺子受教了!希冀劉軍師剖解義父命案,假如兇手位高權重,牽涉政治層面太廣不能立即除之,我可以等!」

劉伯溫嘆息道:

「張爵爺乃睿智之人!兇手有一文、一武二個人,皆是陳管家的熟人;他在斷氣的剎那間指出了一名兇手,我只能猜測出那個文人,真正出手殺死陳管家的卻是那名武者,但絕非是阻攔試武的蒙面人。」

張心寶憤恨地以拳擂掌,怒聲道:

「義父一生闖蕩江湖老謀深算,他出身北方『全真派』輩份不低,叛出師門隱姓埋名已有數十年之久,很有可能是被同輩份的熟人暗算。」

劉伯溫聞言蹙額深思一會,羽扇擊掌脫口道:「不可能!依張爵爺所言,陳管家既然叛出師門隱姓埋名,必然對同門特別警覺,憑他一身『龍劍氣』的修為,不可能會被敵所趁而刀刀透體身亡,所以殺人者應排除全真派的高手。」

張心寶的想法被推翻,便凝神思考當下南武林確實不見有『全真派』的門人闖蕩江湖,因為韃虜朝廷早己將全派收買為其鷹犬,橫行北武林。

他忽爾靈光一動,沖口道:

「龍鳳朝廷的武將可有『全真派』投誠之人?」

劉伯溫思索一下,回答道:

「張爵爺,是有幾個!但您不需浪費精神去查,因為這幾個人的輩份太低,可能連死者都不認識,更遑論能近身刺殺陳管家。」

張心寶一臉懊惱地住口不言,突然億起了陳信驥陪同自己步出門外時,悄悄告知欲前往連系潛伏韓林兒身邊的密探大臣,神色轉為興奮道:「劉軍師,義父曾告訴我,他一大早出門就是奉您的命令前去連系潛伏韓氏身遺的密探,是否……就是這名密探通敵,將他給殺了?」

劉伯溫愕然道:

「陳管家竟將如此重要的機密告訴您?可見對您推心置腹視如己出,但絕非是我的情報系統人員。」

張心寶不以為然道:

「揚州太守唐建關也是你方的密探,卻因棄車保帥而犧牲,所以這名潛伏密探為求自保,便先下手為強,斷絕你方連絡,害死了義父!」

這般推敲合情合理,活在陰暗中的密探最怕被己方當成棋子犧牲掉,是一種為求保命的反撲行為。

劉伯溫揮扇灑然,哈哈一笑道:

「更不可能!我的密探是唐建關的頂頭上司,也就是夥同李善長出賣韓氏之人,連李善長都蒙在鼓裏不得而知,他在韓氏身邊穩穩妥妥,連丞相劉福通也對他無可奈何,所以根本不需要出此下下之策,打草驚蛇!」

張心寶眼見自己的推測又落空,便搖頭嘆息道:「在下愚昧!冀盼劉軍師告知那名文人兇手吧!」

劉伯溫雙眼精芒四射,詭譎笑道:

「可以!但是有個條件。」

張心寶一驚道:

「什麼條件?請劉軍師直說無妨!」

劉伯溫端起一只茶杯覆蓋在桌面,突然說了一句令人意外的話:「請張爵爺的潛水艦借我一用!」

張心寶當場愕傻了眼,回神後脫口道:

「劉軍師竟知道我的底細?您借『東風號』潛艦有何妙用?艦內皆是東瀛忍者,想驅使這批人是不容易的!」

劉伯溫揚扇大笑道:

「山人自有妙計!萬事齊備,只欠『東風』而已!不可說,現在不可說,到了那一天您就知曉了。」

張心寶確實不願東風號潛艦內部設備之秘被外人得知,便轉了話鋒,把獨占贅收受酬勞欲謀刺李善長之事說了一遍道:「貴方軍機處高階官吏潛伏有韃虜朝廷的奸細,我若將此人的名字與您交換謀殺義父兇手的名字,您肯答應嗎?」

劉伯溫雙眼睿智一閃即斂,淡然自若道:「張爵爺,咱們來個賭約吧!」

「賭什麼?」張心寶訝異道。

劉伯溫揮扇拍掌,不疾不徐道:

「此事李善長已經告訴我了,這些日子來曾暗中對此人觀言察色,確實發覺有異,卻苦無證據揭發他,但是如今我已經知道誰是韃虜朝廷的奸細,不如你將奸細的名字寫在掌心,我若猜錯就算輸了,可以無條件告訴你兇手是誰!」

張心寶楞了一下,鎖眉思慮;暗忖除了陳鈸及義父陳信驥之外並無告知第三人,這場賭約十拿九穩,不賭就是白癡!便爽快道:「好!我若輸了,東風號潛艦就借您調度三天,絕不食言!」

「爽快!君子一言,快馬一鞭!咱們願賭服輸。」

語畢,劉伯溫取來毛筆沾墨交給張心寶,他轉向快速寫在左掌心合攏起來,輕放桌面道:

「請劉軍師說出軍機處的漢奸名字,和我印證一下吧!」

劉伯溫不急不躁,指著桌面放置的門聯,問道:「這張門聯寫著『龍飛九五,重開大宋之天』其中是哪個字,沾有一團曾擦拭過的血跡?」

張心寶早已註意到了,立即回答道:

「是那個『宋』字!劉軍師為什麼明知故問?」

劉伯溫嘆聲道:

「你可知道這個『宋』字上面,本來是沾上什麼東西嗎?為何會被擦拭過?兇手又何必多此一舉?其實兇手是聰明反被聰明誤,自露破綻!」

張心寶聽得一頭露水道:

「劉軍師請別岔開話題!我你雙方的賭約重點是放在軍機處漢奸的名字上,怎憑地又扯到了兇手?」

劉伯溫臉色驟顯悲傷,道:

「我方軍機重臣不但是個漢奸,也是殺你義父的主謀,是同一人所為!」

張心寶震驚莫名,轉為氣憤填膺,掌握名字的左手開始顫抖,暴烈地厲聲問道:「好個殺千刀的兇手……您憑什麼如此判斷?」

劉軍師將羽扇擱置桌面,拿起門聯指著「宋」字道:「如果我猜得不錯!這團抹去的整片血跡,應該是張爵爺義父的『臉皮』依您的智慧,應該了解我在說些什麼!」

張心寶異常激動地淚流滿頰,仰天淒厲一吼,雙掌十指扣進桌面一抓,「蓬!」

地一響,便將桌面撕成二半,粉屑飛揚,恨聲厲叫道:「義父藹—您自毀容貌!將臉皮擲在『宋』字,就是要告訴小寶『撕顏』

——『宋思顏』!我絕不饒你,叫你粉身碎骨!」

他左手掌心一翻,正是寫著「宋思顏」三個字,又搶了劉伯溫展示的門聯納入懷中。

他若一頭怒豹瘋狂破門而去,雙手各抓著門外偷聽的孟不離及焦不棄腰帶,施展絕頂輕功,好像一陣旋風飆射而逝。

劉伯溫喟然嘆息道:

「宋檢校長!是你咎由自取,用你的一命借得『東風』來成就主公大業,實在值得,唉!

功成不退皆損命啊!」

劉伯溫撿起地面羽扇輕拍衣服上的木屑,打算跟隨而去之際——他身後忽然傳來一股陰森沙啞聲音道:「劉軍師請留步!」

劉伯溫渾身一震,轉過身來看見一名寬袍蒙面人,無聲無息如鬼魅般現身,並非影武者馬瑤夫人,其舉手投足之間充盈睥睨天下、唯我獨尊的霸氣,令人不寒而溧。

「前輩何方高人!喊住愚下不知有何指教?」

寬袍蒙面人陰惻惻笑道:

「老夫秘中監!請問劉軍師借用東風號潛艦,用意何在?」

劉伯溫面露驚訝,慌然作揖道:

「老前輩乃是情報界的翹楚!但很少涉入政治圈,您的問題是我方最高機密,恕難奉告!」

秘中監嘿嘿笑道:

「攸關張爵爺安危的一切動態,老夫必須得知好向『邪神』老前輩報告,你若有所隱瞞,必教爾等血流成河。」

撒這種謊言,確實令人心驚膽戰。

劉伯溫卻倔強不從,道:

「以武淩人只是一時,本軍師豈會屈服!」

秘中監盛氣淩人,寒聲說道:

「你不怕老夫對你抽筋截脈酷刑逼供?教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落個終身殘廢!」

劉伯溫從懷中取出一顆雞蛋大灰鐵色的東西,托在掌心,神色不憂不懼道:「這是『炸地雷』!威力範圍能廣布一丈,逢者不死即殘,本軍師寧為玉碎不願瓦全,有名動天下的秘中監做伴,雖死無憾!」

秘中監一楞,雙眼狐疑盯住那顆「炸地雷」,還真怕它滑落地面,萬一滑落豈不炸得粉身碎骨?於是便見風轉舵豎起大拇指,誇獎道:「劉軍師不愧當代尊稱『臥龍』的美號!臨危不亂、臨機應變能力一流。老夫與你交換個條件,告訴你殺死陳信驥的那名武將,讓你向張爵爺做個順水人情如可?」

劉伯溫毫無表情,冷漠道:

「張爵爺自會抽絲剝繭地查下去,總會有水落石出的一天,老前輩好像隨時守護在他身旁,為何不主動告訴他?何須繞一大圈與我交換條件,您是否另有他圖?」

秘中監見他足智多謀軟硬不吃,乾脆開門見山道;「你借用潛艦,老夫明了你的用途,並可以從旁暗中協助你,但必須雙方坦誠,方可事成。」

劉伯溫雙眼閃動睿智,持扇作揖,微笑道:「老前輩這麼說就對了!如果一個人學不成正志,而勤其占畢,廣其聞見,美其文辭,以售於世;則所學於古人者,皆毒人自利之藉,適濟其奸也。若宋思顏之輩,早晚不得好下場!」

這是指著禿子罵和尚,譏諷著秘中監,但他依然故我不為所動,大言不慚辯解道:「劉軍師,聖賢學問是一套,行王道必本天德;後世學問是兩截,不修己只管治人者,當世之輩比比皆是,你就廢話少說,是否讚同老夫的看法?」

劉伯溫再次作揖敘禮道:

「有老前輩相助如虎添翼!晚輩豈會推辭?然而您是否藏身在兇案現場,所以得知陳管家被那名武將所殺。」

秘中監冷然道:

「沒有,我不在場!」

劉伯溫驚訝道:

「老前輩絕非市井捕風捉影之徒,既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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