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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死亡魔繭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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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供奉紅衣喇嘛現身,更加森嚴以待。

禁軍總教頭洪清棋,其人年約五旬長得豹額燕頰,虎背熊腰,身高九尺如淵岳峙,威風凜凜不可一世。

洪清棋娶妻為楊家將後代子孫,學得一手“楊家槍法”,帶藝投入武當俗家弟子,天生聰敏融會“武當劍”於槍術之中,剛柔並濟,自成一格。三十歲才闖蕩江湖,其人有如北宋八十萬禁軍總教頭“豹子頭”林沖再世,持一柄百來斤的玄鐵丈八長槍,在河南地界身經百戰,博得“豹頭鐵將”之雅號,是位家喻戶曉的鐵漢。

他被陳友諒禮賢下士招攬,結拜為十八兄弟之一,其人胸襟磊落急公好義,深受同袍愛戴,就是陳友諒當面也得作揖尊稱一聲兄長,當然交付與他守護京畿重責。

他也是刁鉆郡主陳詖的師父。

他遙望獨占鰵及星羽檄在湖心交頭接耳,好像將四周的重兵包圍不當一回事,便當機立斷地命令戰士用馬車拉來十尊“青銅大炮”,布置湖畔對準結冰湖面,打算轟破湖面冰層,教他們死無葬身之地。

獨占鰵見況危急仍然面不改色,但星羽檄卻慌然輕聲道:

“老前輩……他們打算用火炮轟咱們……這怎麽辦才好?”

獨占鰵不屑地道:

“你們這些喇嘛平時在宮裏養尊處優慣了,怕死就回西藏老家,別再混跡武林以免丟人現眼!”

星羽檄三番二次被其輕視揶揄,火冒三丈大叫道:

“醜老鬼!咱家就不信你不怕死?你可別看輕駐守京畿的‘豹頭鐵將’洪清棋!此人是武當俗家弟子,一柄丈八玄鐵長槍神勇無比,調兵遣將雄才大略,迫得我大元朝兵馬不敢渡黃河冒犯虎威……”

話沒有講完,獨占鰵便譏道:

“臭禿驢!武當掌門馮日機號稱‘天機神劍’,老子都敢捋其胡須,還會怕那個俗家弟子!奇怪的是,你不怕‘東離散人’藍於東,竟會怕那柄丈八玄鐵槍?你他媽的一點道行都沒有,哪配是‘通天法王’釋天讎的五大護法之一!”

星羽檄在這個老魔頭面前確實擺不起威風,只得機靈地合十賠罪,厚顏無恥地道:

“晚輩是一時心慌,口無遮攔,請前輩大人大量千萬別見怪,看您胸有成竹的鎮定模樣……是否對當前惡劣環境已成竹在胸?”

獨占鱉也不再為難他,把話撂開來講清楚:

“老夫只是依法王之約,一則探軍情回報,二則誘大軍包圍楊湖,是‘聲東擊西’之計,再則……”

“老前輩!再則……咱們怎麽逃生?”星羽檄心慌意亂的搶問道。

獨占鰵一對招風耳頻頻顫動,仿佛察覺出什麽事情,冷若寒霜道:

“咱們被包圍了!生死由命,各自靠實力闖出去,老夫也顧不了你了!”

星羽檄內心一凜道:

“火炮的射程打不了這麽遠,還可以趁亂遁逃闖出包圍,但是咱家的輕功遠不如您,希望能拉我一把!”

獨占鰵輕嘆一口氣道:

“你真是事前豬腦袋,事後諸葛亮!我們被隱藏湖面的殺手給包圍了!諒藍於東不會叫湖畔禁軍總教頭洪清棋發炮,要不然他就罔稱神機妙算。”

星羽檄嚇得臉色發白道:

“什麽殺手?湖面一片雪皚寒凍,冰層薄脆豈能藏人?老前輩……您不會是嚇我的吧?”

獨占鰵遙指湖畔,洪清棋本是高舉火把的右手放了下來,並戳進雪地熄滅,陰惻惻道:

“你真是豬腦袋,難怪你的師尊法王會命你身穿紅袍,顯示喇嘛身份闖入敵界,目地雖是誘敵,卻打算將你如棄敞屁股犧牲掉,可悲啊——”

語音未落。

獨占鰵身履薄冰不敢大意,單腿輕輕點地,形似鬼魅般離地飄向左側一丈距離,彈出一指激光,點向看似空蕩蕩的雪白湖面。

“嗤!”

指光如劍一閃,竟從白忽忽的雪地上飄出一股熱騰騰的鮮血,如泉湧般噴灑出來,十分搶眼,令人震驚錯愕。

一聲男子的呻吟聲,驀地從雪地裏傳了出來。

星羽檄循聲望去,才發現一團白絨絨綿羊般的東西在滾動,若非雪地拖曳著艷麗鮮血,還真看不出有個人藏在裏頭。

又驚見三丈方圓,有數不清的白絨絨綿羊皮,在雪皚湖面上滑動,好像移形換位重新布陣,不過一會兒功夫,全部寂然,像是融入雪地般消失不見了。

帶著血跡滾動的厚絨綿羊皮霍然掀開,一名雪白忍者勁裝的蒙面人雙掌緊握銀亮武士刀現身出來,可惜右肩血紅滲透一片,已經無法藏身了,卻遠離丈外對峙,靜候攻擊命令。

套頭蒙面巾上,清晰可見六枚銅錢的金色刺繡,是東瀛忍者“真田”家徽,十分醒目易辨。

星羽檄身為朝廷喇嘛供奉,還算頗有見識,驚呼道:

“是東瀛‘真田’忍者家的‘妖忍刺客’,不達目的絕不死心的可怕殺手!我們被包圍了!”

獨占鰵看見妖忍赤著雙足,下踩綁著兩片二尺來長的橇板,在光滑的薄冰湖面順暢的滑行,定然經過特殊訓練,想必個個身手不凡,不得不防。

星羽檄遙望對岸,藍於東趕至,與洪清棋短暫交談一番,立即往皇宮方向掠去。

洪清棋九尺魁梧之身挺著丈八玄鐵槍躍入湖面,竟若羽毛飄忽,雙腿卻如緊弦急鼓飛速奔來,令湖畔戰士齊聲喝采。

獨占鰵望著藍於東匆忙離去,神色一松道:

“操他媽的什麽笨法王!中原人材濟濟,用‘聲東擊西’之策略,哪能瞞騙這頭老狐貍?

反而讓老子落個輕松!”

星羽檄卻滿臉詫愕問道:

“咱們天衣無縫的計畫被識破了嗎?”

獨占鰵哼聲不快道:

“誰知道你師尊法王葫蘆裏賣得什麽膏藥?人家‘二儀儒尊’趙昺可是禦劍飛行的絕世高手,若將他視為一位平庸懦弱的皇帝來行刺,馬上便要惹來殺身之禍!”

星羽檄聞言不滿地強辯道:

“師尊統領北武林,能左右朝廷,連當今聖上都得執弟子禮相待,前年並委以‘太保太師’輔佐皇太子,哪容得前宋趙昺活在世上!”

獨占鰵冷笑道:

“現在談這些有個屁用!那位‘豹頭鐵將’洪清棋殺過來了,你可要好自為之,不可輕敵!”

星羽檄拍胸道:

“洪清棋不過是一名草莽出身的老匹夫,堂堂對陣何足懼哉?只要老前輩殺退隱身雪地的東瀛‘妖忍刺客’,咱們就有生機了!”

獨占鰵瞟其一眼輕蔑道:

“小喇嘛!別太小看洪清棋,看他那魁梧身體及手中那柄百來斤的丈八玄鐵槍加起來就有三百多斤重,能在盈尺薄冰滑不溜丟的湖面奔跑,如履平地般輕松,你可有這份能耐?”

星羽檄一臉通紅,卻不服道:

“咱家比他年輕,還會怕這跑得氣喘如牛的老頭!”

獨占鰵將星羽檄視為將死之人般,輕拍其肩嘆息道:

“年輕人別太自傲!所謂姜是老的辣,你看洪清棋上半身儼挺不動,下半身卻故作急鼓般擂動奔跑,喘息如牛是假的,其人雙眼神采內斂隱藏實力,是可怕的厲害角色。”

經過這般提醒,星羽檄也瞧出端倪為之色變,從腰圍衣袍內撤出一束臂粗烏亮的柔軟網狀奇門兵器,直落地面約有八尺長,網頭竟有四根半尺長的尖銳矛刃閃閃發亮,得意道:

“老前輩莫小看咱家!這條烏鋼玄鐵網名叫‘如意網’,能當矛、棍、鞭,並可撒網捕捉住天下任何兵器,這頭老牛是死定了!”

洪清棋已到湖心,將一只金色令牌丟給受傷的妖忍,妖忍操著生硬漢語恭聲道:

“請您調度妖忍狙殺隊!”

洪清棋瞧其受傷的右肩已經止血,淡然道:

“就由你指揮!狙殺北武林魔道第一高手獨占鰵,這個小喇嘛由本將軍對付,讓我見識妖忍狙殺家的實力吧!”

妖忍雙手高舉令牌在頭頂上環繞一圈,隨即貼身收好應聲道:“絕不負洪總教頭使命!”

妖忍對著獨占鰵招手,隨即踩橇滑行五丈之外,回過頭身來挑釁道:

“老魔頭!你若真是魔道第一高手,請入陣來一試妖忍的厲害……”

獨占鰵雙眼殺機濃烈,桀桀縱聲狂笑,大展黑袍若鵬騰空撲去……

洪清棋見他們遠去,頭都不回地舉槍遙指三丈外的星羽檄,厲聲道:

“你們這些不守清規的紅衣喇嘛!竟敢替韃虜朝廷效命,為虎作倀殘殺我大宋無數平民,今日落在本將軍手裏,叫你來得去不得!”

星羽檄趾高氣昂,不甘示弱道:

“蒙古大元朝滅宋、遼、金已有近百年歷史,版圖擴充成歷史上空前的大帝國,爾等逆賊只不過偏安一隅之地,奉勸洪將軍快快投降,封個‘漢王’豈不享盡榮華富貴!”

洪清棋傲然怒斥道:

“韃虜朝廷屢屢破城屠城,殺我千萬漢族子民,凡是有血性的漢子怎能忘懷這筆血海深仇,爾等出家人竟助紂為虐,罪加一等!少說廢話,看招!”

話畢,洪清棋高舉丈八玄鐵長槍奔前二丈距離,便縱身飛起,有如天神下降,把槍當棍對準星羽檄當頭砸下。

直接了當的硬碰硬招式,就是逼迫星羽檄迎架千斤之力的槍勢,目的是要他整個人踩碎湖面冰層,陷入寒凍徹骨的湖水中好生擒活捉。

星羽檄豈會上當,側身往右滑開三尺閃避淩厲一槍,眼角餘光瞥觀三尺明晃槍刃雖然霍霍生風,卻見洪清棋人在半空中,其丈八長槍尖輕點在冰層上,刨出少許的雪層,可見其槍法不但高明,內力剛柔並濟,而且收斂自如,絕不可輕忽。

星羽檄當機立斷,擲出八尺長的如意網,四支尖銳勾狀鏢頭就在槍尖觸冰的剎那,先在冰層上戳個洞。

“蹴……蹴……”百來斤長槍竟戳破盈尺冰層,順著洞口快速滑了進去。

停頓空中欲藉丈八長槍點地力道,剎那間回槍彈身落地的洪清棋,神色驟變驚慌失措,連同槍身迅速下墜……

星羽檄見機不可失,立即把八尺如意網拉回,朝空中墜勢的洪清棋猛然拋擲撒網!

八尺長的玄鐵網由四支鏢刃帶動而大展開來,鋪天蓋地罩向洪清棋,若網著了,光憑他那龐然身軀摔在薄冰上面,肯定崩裂沈入湖裏。

一發千鈞之際。

怎料得墜勢中的洪清棋,忽爾對著星羽檄詭譎一笑,竟無視八尺如意網即將罩體,直叫星羽檄心裏發毛,不寒而栗。

驚見洪清棋在空中雙腳一彈,順向如陀螺般旋轉,手中的丈八長槍竟從中間旋開成二截,並帶出一聯結鐵鏈,借勢一頓,若蜻蜒點水般再度彈身而起,抽出整只長槍變成丈五長的雙截棍,拋向八尺方圓的如意網,頃刻便糾纏一團朝星羽檄面門摔落。

百來斤的玄鐵槍若真砸在面門上,是會要人命的!

逼得星羽檄情急之下使個懶驢打滾滑開,依他的判斷,糾纏的兵器應該會在冰層上打個大洞沈入湖底;為免被波及,便連滾幾次直至認為安全方停。

沒有聽見冰層破裂的聲音。

星羽檄於錯愕間,急忙翻過身來,欲瞧到底是怎麽回事?

當他屁股著地要爬起來觀看的時候,忽覺眼前一花,魁梧的洪清棋竟然提著那團糾纏的兵器,笑吟吟地就在眼前,嚇得他魂飛魄散!

這根本不合常理,一名禁軍總教頭槍法雖是厲害,哪懂得“凝空攝物”這種通神的武學?

況且剛才星羽檄全力撒網一擲,就有千斤力道,一介武夫怎能招架得住?況且不超過十個數息之間!

洪清棋雙眼炯炯有神,好像看透星羽檄的疑惑心思,臉色一緩,揶揄道:

“人若是裝笨一點才會長壽!我要是單挑獨占鰵一定會贏,但難保不會洩露武功的底子,這種大智若愚,遇事韜晦的真理,你懂得嗎?”

星羽檄哪聽得入耳,在地上暴厲道:

“佛爺我還沒輸!放你媽的狗臭屁!憑你的本事怎能與獨占鰵相提並論,要是真有這麽厲害,為什麽屈居陳友諒的麾下?……剛才是咱家不小心滑地……”

話還沒有講完,洪清棋就憨笑岔道:

“我告訴你這個秘密,你知道要付出什麽代價嗎?”

“什麽代價?本佛爺沒有興趣聽,也不相信你大放厥言!”

“死!要你死透才不會事後反省,認為我在講實話!”

星羽檄在朝廷作威作福慣了,哪會在乎其出言恐嚇。

就在欲彈身而起再力戰的剎那間。

只見洪清棋慵懶的打個哈欠,輕描淡寫地擊出右拳!

星羽檄如見死神般驚駭欲絕,拳勁無聲無息,無邊無涯地擴散開來,前方是黑茫茫一片,仿佛太虛裏的星羅密布迎頭籠罩下來,充滿絕望、失落、無奈,立即轉化一股刺骨的寒意撞上額頭。

“噗!”

他的額間陷進一個拳印,紅白黏稠的腦漿竟從後腦勺噴灑出來,只剩半個空殼頭顱,頹然倒地。

局外人只看見洪清棋的鐵拳厲害,星羽檄像個癡兒一樣,竟一頭撞上,連躲避都不會,與他剛才施展的功夫簡直判若二人。

洪清棋提著屍體拖曳冰層湖面,小心翼翼地緩緩而行,根本不理會五丈外將有一場血腥戰鬥,喃喃自語道:

“世事多變,人生難料,自天地初分,陰陽立判,萬物相克,此起彼落。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自古難全。順境容易讓人沈淪,逆境反而讓人觀照,追求功名富貴,最後皆不如是!”

他的牢騷話沒有人聽見,就是聽見了,有幾個人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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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八 章 妖忍必殺

一身能擘兩雕弧,虜騎千裏只似無。

偏坐金鞍調白羽,紛紛射殺五單於。

數十頃遼闊楊湖,從城外調動約萬名的兵馬及五千禦林軍,繞著湖畔重重包圍,點燃的火炬映照湖面,使得冰層底下藍中帶綠的湖水,從薄冰層反射出一般流水蕩漾的詭異色彩,蔚為奇觀。

獨占鰵瘦骨嶙峋的身材加上一件黑色披風,佇立冰層上十分顯眼,五丈外星羽檄的頭顱破裂聲,絲毫不能讓他皺一下眉頭。

但是湖面薄冰層反射出來的詭異流影,卻令他本是磐巖凝然的醜容更加陰森了,令人毛骨悚然。

清晰瞧見利用雪白厚絨羊毛掩體,縮護一團的妖忍刺客,一個個現身,總共二十三個,加上受傷妖忍在丈外對峙的,才不過二十四人而已。

三個妖忍為一組,分落八卦方位將獨占鰵圍困中央位置,當他步行移動時,妖忍陣形跟著移動。

受傷的那名妖忍瞧見湖面詭異的色彩變化,暴露了同伴行蹤,顯得十分氣餒,便開始用東瀛語言,打算警告同伴。

受傷妖忍的話還講不到三句,獨占鰵立即將肩頭上的披風凝勁旋甩飛出,若垂天烏雲,直罩他的頭頂上空。

妖忍只得止話凝神戒備,雖是右肩受傷,心裏卻明白披風是障眼虛招,隨後而來的才是致命一擊,如一頭靈捷雪豹彈身而起,淩駕披風之上,雙手掌握武士刀朝飛舞的寬大披風劈斬而下。

倘若獨占鰵欲藏身偷襲的話,肯定被劈成二截。

“撕——”刀光一閃。

黑色披風從中被劈開兩半,卻空無一物。

妖忍跳躍空中見況一呆,趁身體尚未墜落之際,凝視丈外竟見獨占鰵已消失行蹤,就在這瞬間,忽覺腦後生風,脖子一涼,他雙眼碌碌輪轉,竟瞧見獨占鰵就在身邊伸出乾瘦長臂,用一根修長食指勾住自己的脖頸下端,竟然是提著自己的腦袋!

“蓬!”一具無頭屍體摔落湖面,冰層破個大洞,迅速被冰層下的暗流卷走。

妖忍雖是腦袋懸空,卻靈智清楚,看見己身落湖,暴怒得睚皆欲裂,尚存一口戾氣,居然彈離獨占鰵的手指,撲咬其右脖端的大動脈。

只見獨占鰵裂嘴桀桀陰笑,嘴中舌頭已如靈蛇刺入妖忍的頭顱頂上,一陣蠕動便迅速大啖其熱騰騰的紅白腦髓,吃得吱喳有聲。

獨占鰵雙腳各站在一片黑色披風上,若羽毛般緩緩落地,顯示其絕世經功無可匹擬。

當他落地的剎那間,便將吃完的空殼腦袋,任意地往右側丈外另一妖忍藏匿處一擲。

“噗!”

雪白羊皮翻掀開來,躍出一名妖忍,其半邊腦袋崁入那顆破裂頭骨,嘴裏發出了淒厲的警告聲,告訴同伴環境變化已經無法藏身,仍然持明晃武士刀沖上前來,但不到五尺便伏地氣絕身亡。

剩餘的二十二名妖忍齊齊拋開雪白的隱身羊皮現身,踩著雪橇滑行,從四面八方殺喝連天地攻過來。

二十二名妖忍個個好像靈蛇蜿蜒般在寬敞的冰層湖面上滑行,互相穿梭交織,布陣支援仿佛雷馳,竟能彌補其輕功不足之處,加上迅速揮出的淩厲武士刀,迫得擁有絕世輕功的獨占鰵左支右絀十分狼狽,氣得哇哇大叫,徒乎奈何。

他若只是一位先天輩的高手,早就喪命在這批妖忍的刀下,他雖赤手空拳,但其淩厲的“靈犀一指”卻比任何兵器都厲害。

隔岸觀鬥的萬餘禦林軍只遙望湖心處刀光劍影,才發現白點般的妖忍行蹤,群攻一個鬼魅飄忽的黑點,時若烏鴉飛掠時若潛魚滑游,精采萬分。

一身雪白裝束的妖忍身上開始染紅,突顯目標更為明確;一個黑點,幾個紅點,十來個白點交織在雪地上。迅若雷霆,煞是好看。

由於必須保持體力另有要事待辦,獨占鰵實在不願戀戰,然而卻被悍不畏死的一群妖忍群死纏爛打給逼得狂性大發,大開殺戒。

獨占鰵暴喝一聲,凝聚全身功力於雙掌,猛地向立足處的薄冰層轟下——

“波裂……波裂……波裂……波裂……”

湖面以獨占鰵為中心點,冰層裂痕以不規則的形狀快速擴散,湖底暗流受其渾厚內力迫擠沖激,力道回蘊,湖水噴出湖面……

一陣天搖地動。

數十頃的冰層湖面剎那間崩裂,隆隆爆碎聲中撞擊的冰層漫天噴飛,聲勢嚇人,令人嘆為觀止。

二十二名妖忍瞬間被澎湃洶湧的湖水給吞沒,唯獨占鰵仗著絕世輕功飛躍在高聳的冰插屏上,得以幸免。

萬餘名圍湖戰士,皆被這天搖地動的慘烈情景給驚楞當場。

更震撼人心的事情發生了——

湖心竟然浮出了龐然大物。

這個怪異東西如船艇般大小,看起來完全密封,並且包覆著鐵皮,艦身前方有一根若鋸齒般的撞柱,下方露出八根如鴨蹼般的大槳,能劃水移動。

平面的艇身甲板上,有二處如天窗似地艙門倏地打開來,竟然鉆出無數妖忍來,紛紛拋擲手中的繩索搶救落湖的同伴。

落水的妖忍悉數被救上艦艇,隨即緊閉艙門緩緩地潛沈湖底,冒出了滾滾氣泡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開炮!”洪清棋厲喝道。

“轟隆!轟隆!轟隆……”湖畔十尊火炮朝潛艇轟擊,但徒勞無功。

湖畔戰士一陣嘩然,交頭接耳議論紛紛不知是何方妖物竟能潛水?

禁軍總教頭洪清棋雙眼異采頻閃,喃喃道:“原來是藏在湖底。”接著大聲喝道:

“此事不得宣揚!違者以軍法抗命論處!”

抗命罪是要殺頭的!一下子全體噤若寒蟬,可見平時軍紀森嚴。

獨占鰵在一陣翻天覆地的湖面冰爆中失蹤了,可能葬身湖底吧!

“金星宮”內院,即北宋歷代皇帝的生活起居處,占地約十頃,以八卦造型造景,分東、西、南、北四區,建築體布局緊密,廳堂寬敞華麗,各種建築散列著,高低虛實互相錯落的廳、樓、廊、軒、亭將空間巧妙分隔,重門疊戶,變化萬千,有移步換景之妙。

自從陳友諒驅逐元人,占領之後列為元帥府,去年嚴冬在院內一處高地鑿一口深井,井通之際,突然噴出一股熱泉,挾帶滾滾熱氣如飛龍直達天際,朦朧不散達數日之久,遙望可及,整座開封府百姓爭相走告。

街坊傳言大宋真命天子必然覆出登基,如今年老的皇帝趙昺重回開封祭祖,應驗此一傳說果真不假,頗能振奮士氣,穩定人心。

南院西廂內侍總管府。

臥房內暖爐正旺,張心寶一個人睡得正甜。

一名身穿雪白勁裝的妖忍,無聲無息地潛進來;先是伏地不動,側耳傾聽絲簾後臥榻上張心寶傳出的鼾息聲後,便躡手躡足走近床沿。

霍然間絲簾飄揚,匹練一股劍芒。

妖忍突地後翻三個筋鬥才堪閃過,但是蒙面巾已被劍氣削開脫落,嚇得臉色發青直打冷顫,暗忖這位張心寶乃是曾經經過忍者訓練和考驗,榮登“伊賀”之“紅榜忍者”,與“甲賀”之“妖忍”乃是同一地位,但此刻的警覺度跟劍法反應,竟有過之而無不及。

妖忍行單膝跪禮,操著流利的漢語輕聲道:

“張爵爺!我是真田廣澤的堂弟真田邊渡,因敵入侵事態緊急,不得不打擾您的安眠。”

張心寶掀開絲簾,見他面貌有些相像,急忙下床扶起關切道:

“真田邊渡!到底發生了何事,如此急迫?”

忍者低聲催促道:

“楊湖冰層湖面發生戰鬥,大批守軍前往支援,我們卻發現不明敵蹤趁亂潛入南院五十丈外,因對方尚需熟悉地形,暫為蜿蜒長廊的重門疊戶阻擋些時間;刻下必須由您出面認清敵我以便對應,我們會在暗中掠陣。”

張心寶驚醒過來訝異道:

“能闖入皇城重地必非普通人物,總共來了多少人?驚動聖上了嗎?通知趙白陽大哥了嗎?”

真田邊渡恭聲道:

“師公敵人曾吩咐過,別去惹趙氏護衛一家三口,因為他們瞧不起東瀛外族,所以才來吵醒您主持大局。對方來了兩組共十個人,個個武功高強,尤其是兩個帶頭的人應屬先天輩高手,要小心應變。”

張心寶點頭示意,抓取裘袍穿上,輕拍其肩悄聲道:

“你來帶路,走吧!”

真田邊渡推門讓張心寶先出,掩門後領著他順著地泉潺潺竄出的朦朧氣氳而去。

峻巖假山之巔,真田邊渡重新蒙面伏著,指出巖石下側的出入狹道,雙眼殺機一閃道:

“在這裏可以圍堵住敵人,請張爵爺註意四邊環境,若有真田家徽‘六枚錢’標幟處,便有一名妖忍利用地形變身藏匿,您可以逼迫或誘使敵人靠近,趁其猝不及防殺之。”

話畢,真田邊渡迅速反穿裘袍覆蓋,若黑灰巖石顏色凝然不動,可以居高臨下監視一切,若不是他剛才告知小小的真田家徽記號“六枚錢”印在正前方,還真察覺不出來。

張心寶伏在三丈高巖上,將天狼寶劍反掣背後,專心註視兩側丈寬可容二人側身而過的狹道中,出現了一名黑色勁裝蒙面人,行動飄忽地走過視線之外。

一旁的真田邊渡密語傳音道:

“張爵爺快堵住他!”

話聲方落。

張心寶向狹道中那名急行的蒙面人掠去。

同一時間,本是偽裝巖石的真田邊渡彈身挺直,掛在蒙面人走過的上方狹道側,好像峻巖與峻巖之間的拱頂節柱,仿得唯妙唯肖幾可亂真,令人驚嘆忍者變身術巧妙如斯。

曾受過忍者訓練的張心寶知其偽裝的狙殺用意及心機,但在縱身而下殺氣騰騰的當兒,衣衫獵獵破空而出,是瞞不過一流高手的。

蒙面人精靈地閃過張心寶的斷頭一劍。

在狹道中施展絕頂輕功,一躍三丈高,瞥見下方唯有一柱拱橋可以駐腳,急速而落。

當他雙腳即將踩上拱橋之際。

三尺六寸的明晃刀光一閃,刺進他的肛門。

蒙面人還來不及慘叫,尺二的短形武士刀已然割斷其腦袋,並回刀插入脖中頂著,屍體被真田邊渡掛在臂間輕飄地面,只有大量噴灑著壁的鮮血沿流。

張心寶豎起大拇指誇讚他了不得,他扯下腦袋的蒙面巾,露出一個光頭及死不瞑目驚駭欲絕的臉孔,教張心寶辨認。

張心寶雖然不認識這個死人,卻認出其眉心刺個“密”字,是朝廷供奉紅衣喇嘛,便用手掌劃一下脖頸表示殺得好。

真田邊渡本是得意的臉色忽爾驟變,一指張心寶的後方,便帶著屍體回身消失在狹道。

張心寶也聽見了輕微腳步聲從後頭傳來,便依樣畫葫蘆的躍至狹道上方,用雙足一字撐開頂著兩側巖壁佇在半空中,凝視下方通道。

果然出現一個蒙面人沿壁摸黑,低身快速前進,當他摸到壁間黏稠的鮮血,便停止腳程好奇地觸鼻一聞之際——

張心寶一聲不響地一個倒栽蔥直刺而下。

風壓流動,令蒙面人警覺地擡頭仰望。

“嗤!”

一劍從蒙面人的嘴巴直貫而人,連一聲死亡前的求援呼聲都無法發出。

真田邊渡出現在假山之巔,遙向張心寶豎起大拇指回報誇好,又作個要他檢查屍體的動作,然後一指假山左側密林方向。

張心寶點頭示意,蹲身檢查屍體,在腰間摸到硬梆梆的東西後,快速掀開寒袍,一股嗆鼻異味難聞,竟是一條大肚兜縫綁著一根根黑黝黝的火藥,嚇得魂飛魄散,渾身顫抖。

他暗忖僥幸!

剛才若是一劍將蒙面人腰斬,必被炸得粉身碎骨,真替真田邊渡慶幸其刺股斷首的二刀剛好避開火藥,否則豈不同歸於盡。

他眉頭一蹙,立判這批潛入者都是死士,想做瘋狂性的自爆攻擊,不能不示警提防,便解開死者肚兜火藥捆綁腰間,教其他人瞧得清楚,也免得收拾屍體之人誤觸引爆。

從自殺性的攻擊看來,北方韃虜朝廷打算謀刺皇上,是勢在必得,令人心驚膽顫。

利用地形地勢虎伏蛇行的張心寶已到南邊密林,躍身藏於一棵枝葉茂盛的百年榕樹上,遙望五名蒙面人圍在一起,其中一人用樹枝在地面劃地形圖,好像指派什麽重要任務,蹲地聆聽的四人,從其臃腫的腰身看來,定然藏有火藥。

旁邊一棵老榕樹的樹身忽然剝落層皮,原來是一名妖忍藏身其中,對著樹梢上的張心寶打個暗號,要他形身誘敵一舉殲滅。

張心寶目光如炬地仔細環顧四周,發現挖樹藏身的妖忍在這五名刺客一丈範圍就有三人,便落落大方縱身掠至地面。

“誰?”領隊的蒙面人警覺輕喝道,其餘人立即站起一字排開。

張心寶仗劍大搖大擺走到八尺近處才停止。

蒙面人認出了張心寶,看見其腰圍的肚兜火藥時,為之一震,便取下蒙面巾坦然相見,冷然陰笑道:

“咱家與閣下在武當‘劍谷’一別,聽說你如喪家之犬到處被追殺,想不到會在皇城見面,真是命大!所謂不是冤家還真不聚頭!”

原來此人正是“通天法王”釋天讎座下雷、雨、日、月、星五大護法之首雷厲行,曾是張心寶的手下敗將,看他腰身並未暗藏火藥。

張心寶態度從容一抖劍花道:

“當年我們赤手空拳搏鬥,你敗在我的掌下,如今竟用火藥這種卑劣手段,大概是要謀殺我吧!若是一條漢子,就與本人單打獨鬥,不知你用何種兵器?”

陳年糗事被抖出來,教雷厲行雙眼的兇光炯炯,厲聲喝道:

“臭小子!憑你還不配咱家動用火藥!你當年趁我受傷,勝之不武,如今佛爺練成了‘黑手印’第三重勁道,依然雙掌奉陪,必將你挫骨揚灰方洩我心中之恨!快拿掉你腰間的火藥,與咱家一決雌雄!”

張心寶舉起泛出烏芒的天狼寶劍橫在胸前,雙眼掃瞄他身後的四名死士,淡然自若道:

“可以!等我殺了你身後的四個壞胚,再赤手空拳奉陪到底,我就不相信他們尚未達成任務之前,會引爆火藥!”

話聲一落,劍浪一飄疾出!

雷厲行橫擋而出,雙手迅速合印一個“大輪金剛陀羅尼手印”,雙指突前激出一道淩厲指勁,迎向其劍尖。

他身後的四名喇嘛死士各持明晃戒刀蓄勢以待,好像被張心寶說中心事般護著腰間暗藏的火藥,若連串爆炸開來,足以弭平十丈範圍一切建築,死了也是白搭。

當指勁與劍尖將接觸的剎那。

張心寶突然撤招挺身向前,嚇得雷厲行投鼠忌器地忙撤手印,斂指勁氣硬生生挪開三尺,免得擊爆其腰間的火藥,教大家同歸於盡。

趁此空檔,張心寶手中天狼寶劍一揮,激出三尺劍氣霍霍生風,逼得雷厲行手忙腳亂地連拍數掌,免受威脅。

張心寶一個竄出,身法有如兔起鵲落,一劍疾刺右側一名喇嘛死亡的喉間。

喇嘛死士舉戒刀便封架劍勢,“當!”地一聲脆響,“蹬!蹬!蹬!”竟見被張心寶震退五尺尚未止步,又是一陣快劍搶攻,逼得他再退五尺背靠榕樹幹才止住退勢。

就在喇嘛死士一靠之間,刀光一閃!

瞬間成了無頭之鬼連同屍體倏地被粗壯樹身吞沒,只留一灘鮮血噴灑於樹幹與地面。

張心寶目地在此,利用隱身樹幹裏的妖忍暗中狙殺收屍,並用己身擋住另外三名喇嘛死士追殺而至的視線。

他腦後生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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