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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死亡魔繭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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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個醋壇子,連不相幹的陳友諒娘親都殺……這種血海深仇……

豈會善罷幹休……連奴家都會拖累……你們趕快離開!逃得越遠越好……奴家也保不了了……”

饒曲柔氣憤當頭,二話不說,便拾來羞花的手中長劍,掠至石雕龍柱匹練一道光芒,瞬間刻上幾個大字寫道:

“殺人者,魔教少教主!”

她怒聲道:

“賤人!本姑娘敢做敢當!就叫陳友諒找我報仇,別在一旁假惺惺地說風涼話!”

扈媚品冷諷反譏道:

“哦……原來是魔教少教主!難怪這般殘暴不仁草菅人命……表哥就是被你這種江南第一‘花魁’妓女出身的淫胚教壞的……還裝成一派矜持姑娘的處子模樣……跟奴家又有何差別……”

饒曲柔見扈媚品以受害者的姿態死纏著張心寶不放,更增怒火對著羞花及閉月道:

“咱們保護孟、焦兩人,離開這個淫窟!就不信陳友諒能拿我們怎麽樣!”

張心寶第一次遇上這種女人家為自己爭風吃醋的場面,心慌得不知所措,氣急敗壞沖口道:

“你們別吵了!難怪孔老夫子說‘唯小人與女子難養也’,少講兩句行不行!”

饒曲柔轉過頭去粉肩抽搐好像暗自哭泣,卻一聲不作,掠至密門而去。

閉月冷冷地對著張心寶回話道:

“姑爺!奴婢在此不便講什麽醜話,但只告訴您,我家小姐對您可是情深義重,莫讓教主‘地藏陰後’老神仙失望。”

羞花與閉月各自擰著孟、焦兩人的耳朵快速追趕而去。

孟、焦兩人無奈地異口同聲道:

“老大!咱們等您嘍!這個年頭,正室就是大老婆……哪容得偏房小妾瞎說些什麽……”

話都沒有嚷嚷完。

二男二女便隱進密道之中,卻傳出“啪!啪!”兩個耳光聲回蕩出來。

張心寶欲要起身阻止,卻被扈媚品連噴幾口鮮血,幽怨呻吟,好似傷勢頗重給留了下來。

他忙將她扶正盤坐,運功療傷,約盞茶時間,始見其玉靨恢覆紅潤,氣脈暢通,但武功俱失無法覆元了。

扈媚品淒涼欲泣道:

“表哥您走吧!阿媚是個苦命的女人,只盼每年七夕日能與您見上一面,就心滿意足了。”

張心寶喟然長嘆道:

“我會記得……你要好好保重!”

扈媚品拿一條浴巾覆蓋住老太婆的殘屍,從軟榻暗櫃中取出一些瓶瓶罐罐五顏六色的膏藥,用另一條浴巾包裹起來道:

“這是奴家精心研制的易容藥膏,使用方法上頭都寫得一清二楚。你們這一路肯定會被陳友諒派人沿途追殺,可以好好運用。”

張心寶將包裹提在手裏,關懷了幾句,於她依依難舍中告別離去。

扈媚品望著石雕龍柱上八個題字,笑得陰森喃喃自語道:

“臭賤人!太小看陳友諒的勢力範圍了,這回要你死得難看,方洩我心頭之恨!”

話畢,她快速離開。

一柱香過後。

一名蒙面忍者勁裝人物,從密門掠至龍柱下方,便抽出背後的武士刀,幾個橫豎劈砍,驟見題字改寫為:

殺人者,“邪神”之孫張心寶!

這般栽贓法,真會讓張心寶陷於萬劫不覆之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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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四 章 運籌帷幄

金樽清酒鬥十斤,玉盤珍饈值萬錢。

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劍四顧心茫然。

欲渡黃河冰塞川,將登太行雪滿山。

閑來垂釣碧溪上,忽覆乘舟夢日邊。

行路難,行路難,多歧路,今安在?

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齊滄海。

垂釣碧溪上:指呂尚(姜太公)未遇文王時,曾一度垂釣於“蹯溪”(今陜西寶雞市東南)。

乘舟夢日邊:相傳伊尹在受商湯聘請前,曾夢見自己乘船在日月邊經過。詩意在這裏借用典故表示為國建功的強烈願望。

“紫城書院”是河南省人文薈萃之處。

傍晚時分。

一位年約半百的儒生,右手持著一根九尺長的竹竿為杖,竿頭卻掛著布幡寫著“鐵口直斷”四個龍飛鳳舞的草書,看似走江湖的相士。

他望著建築宏偉的書院若有所感地唱吟這首詩,驚動了看門的兩名小廝另眼看待,便湊在一起對其品頭論足。

小廝阿義對著阿文道:

“這個老儒生是個相士,其一襲蔚藍褒衣寬服洗得發白,而且風塵仆仆不經一番修飾,肯定不是主人要咱們在此恭候的貴客。”

阿文年紀較大隨主較久,見識頗為不俗輕聲道:

“所謂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主人曾訓示咱們每逢和尚、尼姑、道士、相士等這些跑江湖的三教九流人物時,定要特別註意不可輕忽……我總覺得此人十分眼熟,卻一時間想不起來……”

阿義聞言後心眼兒靈活起來,再瞧石階下丈外的相士身上打量個仔細,忽爾眼睛一亮沖口道:

“著啊!這位老相士面容瑩潤俊秀、五髯美須飄逸胸前傲然而立,既有一股菘高維岳,峻極於天的軒昂氣概,又懷著另一種超脫世間不食煙火的優雅仙氣,唱吟詩詞鏗鏘有力,確實不可以外表衣著去評斷一個人。”

阿文得意地淺笑一聲拍其肩膀道:

“阿義你長進得多了!咱們快迎過去問候一聲,若不是貴客也無妨,所謂禮多人不怪嘛!”

兩名書僮快步走下石階,當阿文禮貌性地雙手作揖欲問候時,那名相士便將“鐵口直斷”

的布幡竹竿交給他,笑容可掬道:

“阿文!才三年不見,你長得又高又壯多了,是否因為我留了胡子,就認不出來了?”

相士帶有特殊磁性的聲音,令人覺得如沐春風,又深含說服力的感覺,立即教阿文認出人來,便畢恭畢敬的長袂於地道:

“劉先生十多年來一向準時赴約,小的真沒料到您會蓄著美髯及這身相士裝扮,未能瞬間認出您來,請恕不敬之罪!”

相士撫髯微笑不以為意,小廝阿文快速地從懷中摸出一個半巴掌大的銅牌恭敬奉上道:

“主人交待您持著令牌直接到老地方會面即可,事因另有一位貴客正與主人下一盤精采棋子無法分身,並且不要咱們一旁打擾,所以在此恭候大駕知會一聲。”

相士眼露異采輕聲問道:

“是哪一位貴客能與你的主人棋逢對手?老夫必要前去大開眼界。”

話聲一落,相士踏著輕快的腳步,悠然消逝於門內。

一旁的阿義再也按捺不住地拉扯阿文的衣袖忙問道:

“阿文哥!我跟隨你二年多以來,從不見你對人如此恭敬過,那位劉先生是何許人物?

竟得主人這般禮遇?”

阿文孺慕依依輕嘆道:

“此人名叫劉基,字伯溫!浙江處州府青田縣人。曾隱居‘青田山’並且著作《郁離子》一書,‘郁離’之意就是‘文明’,‘郁’通‘緘’,‘郁郁’形容文章明著,取義於《論語·八佾》的‘郁郁乎文哉’。‘離’為八卦之一,代表火,是文明之象。所謂‘其文郁郁然顧盛世文明之治’,也就是因此書之意旨必能致文明文治的意思。”

阿義用驚訝的臉色伸吐一下舌頭,忙不疊問道:

“原來他就是主人嘴裏常誇的劉伯溫先生!主人稱讚其是當代人中龍驥,又說‘學足以探三才之奧,識足以達萬物之情,氣足以奪三軍之帥。’那本《郁離子》你看過嗎?”

阿文拍胸自豪道:

“劉先生的《郁離子》一書約四萬三千餘宇,共一百八十多章,每章不過二百多宇,內涵寥寥數語,短篇精譬,卻涉及廣泛,上至天帝人君,下至魚鳥草蟲無所不容,闡發對於政治制度、人才任用、倫理教化、世願人情等問題的觀點,讓主人讚不絕口,此書視若珍藏不輕易示人,這部奇書……我當然無福讀過!”

阿義眉頭一皺若有所感,望著四下無人輕聲問道:

“劉先生現在為朱元璋效命,咱們主人卻為陳友諒效力,兩個當世奇才不就打起對臺戲嘍!這對好友真不知如何收場?”

阿文不勝唏噓感慨道:

“當代曾評論咱們主人與劉先生好像三國時代的諸葛孔明及鳳雛一樣,有誰能得其一便得天下,真不知這兩位奇才何時會為主反目成仇?”

阿義擊掌興奮道:

“咱們主人當然是諸葛再世!劉伯溫就是遜了一籌的鳳雛嘍!你我雖是個奴才,卻是與有榮焉……”

話都沒有講完,就被阿文一指敲點在額頭道:

“這種亂世,所謂將相本無種,男兒當自強。咱們應該好好發奮圖強,與這些奇才多學點本事,哪能屈居人後,永遠當個奴才,你還沾沾得意個什麽來勁?”

阿義一臉通紅尷尬道:

“阿文哥教訓得是!咱們跟隨主人身旁確實學會不少本事,但不知劉伯溫先生的武功底子如何?”

阿文以肯定的教訓口吻道:

“主人曾說過亂世男兒定要允文允武才能保家衛國出人頭地,與主人並稱當世奇才的劉先生豈會差到哪兒去?”

阿義頻頻點頭讚同道:

“是呀!我怎恁這麽笨?主人除了運籌帷幄謀略超人之外,尚有一身不俗的武學,其好友劉伯溫當然不是省油的燈。”

阿文扯其衣袖道:

“咱們別佇在這裏閑聊,快去廚房命人打點晚膳及準備宵夜點心,書房內下棋之人必然秉燭達旦,促膝長談。”

阿義又好奇問道:

“阿文哥,與主人下棋的那個器宇軒昂的老頭子是誰?主人居然為了此人無法親自迎接劉伯溫。”

阿文一臉迷茫道:

“我曾問遍護院,都不曉得那個老頭子是怎麽進來的?看他與主人嫻熟的程度好像是老友舊識?但我跟隨主人十餘年來卻不曾見過,真不知他是何方神聖?”

話畢,阿文便催促阿義雙雙前往廚房準備晚膳。

書院內護廊如網密布,兩座建築用廊的形式連接起來,廊中隔有漏窗,左看流水山石,右看樓臺掩映,一步一景,目不暇接,美不勝收。

“萬花樓”是一座三層樓建築,周圍花團錦簇,一年四季鮮花常開,樓閣門窗上精雕細鏤著梅、蘭、菊、竹的圖案,象征著春夏秋冬四季均在萬花樓擁抱中。

二樓書房中。

書院主人李宥融年約六旬,一頭鶴發結髻梳得光亮整齊,滿臉紅光精神抖擻,卻無一絲皺紋老態,配上一襲白袍儒服,顯得道貌岸然。

他的額闊頂平,眉如臥蠶,段鼻隆準略鷹勾下彎,眼若丹鳳瞳睛如點漆有神,耳朵長厚垂珠豐圓,唇方口正,下巴寬厚髭須輕盈,坐定如虎,威風凜凜。

與李宥融對棋的居然是“東離散人”藍於東,一臉瑩亮潔白保養有術,雙眼有如鷹隼閃熾智慧之光,五髯美胡垂胸,舉止有一種孤標傲世,唯我獨尊神態,令人望之油然而生一股敬畏。

兩個人下的是象棋;李宥融使用紅色搶攻,藍於東采用黑色防守。

令人看不懂的棋法;竟然紅兵、黑卒交錯不按棋理出子,連士、象或仕、相都可以過河交鋒。

劉伯溫輕盈的登梯而上,驚動了正在聚精會神棋盤廝殺中的兩人。

李宥融濃密白蠶眉一顫,丹鳳眼閃熾異采,撅著嘴角微笑停止下棋道:

“來得正好!由他做這盤棋的裁判最恰當不過了。”

藍於東撫髯略做休息,不動聲色問道:

“來勢腳步平穩移動有序,邊定邊整理衣襟,顯示其人凡事謀定後動的性格,是位睿智之士,然而武功不過介乎一、二流角色之間。”

李宥融臉露誇讚神色,呵呵一笑道:

“藍兄是當世翹楚深藏不露的世外高人,算無遺策,有如神機,常使敵人聚而殲滅,能得你的誇獎當然不會是平凡人物。”

藍於東訝異道:

“李老弟的笑聲充滿歡悅,可見與來人十分嫻熟,而且倍加推祟之意,他究竟是誰?”

李宥融詭異笑道:

“藍兄!此人也與你熟識,若做為我們的觀棋裁判最有資格,論公平當世無出其右了。”

藍於東轉頭望著樓梯,看見劉伯溫翩然而至,雙眼驟顯殺機一閃即隱,卻笑容可掬地起身,連忙先行作揖打個招呼道:

“老夫實料不到來人竟是朱元璋大元帥口中常言道‘我的子房(張良)’的讚評人物,平時軍務纏身,今日怎會千裏迢遙到此赴約?”

劉伯溫也臆測不到兩名小廝口中的貴客居然是行蹤飄浮不定為人深沈的藍於東,連忙執晚輩禮長袂於地,報以微笑道:

“不敢!老前輩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隱於幕後運籌帷幄,掌控各方情報提供朱元帥以利軍情功不可沒,晚生只不過蕭規曹隨,萬萬比不上留侯策劃,陳平出奇,功若泰山,向若陋隕。

哪能得您如此誇獎?”

李宥融擺個請坐的手勢笑顏逐開道:

“伯溫老弟擅於屈己藏身,和光同塵,在人品及見識上,遠超過張良,因為張良不留詞章於後,你卻是文章傳世,日後必然是一位開國功臣,而且又是千古的文豪!”

劉伯溫撫髯微笑道:

“歷來用世的政治家,商鞅、李斯、王莽是一個路子,有蠻幹精神,可說是法家正統派,雖做了利世濟民的好事,天下後世卻沒有說半句好話,還替他們立了許多罪名。純粹走儒家路子的有董仲舒、司馬光,王守仁等總帶點迂腐氣,很少有成功的,然而李兄卻得老子不敢為天下之術,以道觀道,物各付物,不代大匠斯,故不傷手,蓋因機乘時與之斡旋,未嘗自我發端,故消弭事變,全不費力。好一個‘因機乘時’讓劉某感慨你深得用世權變之微意,當世下做第二人想!”

藍於東也不得不佩服其論調,意有所指地讚同道:

“哎!咱們三個人各自旋轉乾坤妙法,不外乎‘不先事而強聒,不後事而失機’這十二個字而已,全歸老氏柔道,將欲取之,必姑與之的用世權謀能手,若能合作無間,同心協力,天下大局若囊中之物!”

李宥融笑得豪邁不羈道:

“我們各為其主,今日盛會不談政治,因朝代興替猶如風燈一般,明滅不定;君王的易位,好似驛站傳郵般地,馬蹄揚塵,塵埃落定。”

藍於東雙眼一抹詭譎,附合地微笑道:

“是呀!運籌帷幄是咱們三個人的興趣,這盤棋剛下,總要有個結論,就請劉先生評判吧!”

語畢,藍、李二人對坐,劉伯溫一旁觀戰,卻見棋盤一個黑“車”在李宥融的紅色兵、馬、炮圍堵中縱棋,外圍竟有另一個黑“車”率領馬、包支援,各自陣外都有紅相及黑象虎視眈眈伺機反擊,看似不合棋理卻井然有序,攻守俱備。

劉伯溫驚訝脫口道:

“這個黑‘車’是何許人也?居然勞駕兩位高人這般勞師動眾去圍剿及營救?但‘車’深入敵陣,是屬大兇難以脫困。”

李宥融笑得輕松自在解釋道:

“黑‘車’代表一個人,他殺死了陳友諒的娘親,元帥大怒命我布局追殺提頭去見,但他卻是藍老哥的徒孫,又盛傳他是殘暴不仁的‘邪神’謫孫,所以用江湖人的方法去解決,不動用軍系人馬。”

藍於東以毫不在乎的口吻道:

“我的徒孫張心寶!能得李老弟這般慎重派兵遺將圍殺,老夫當然應盡一份棉薄之力營救,然而生死由命,富貴在天,得看他本身的造化了!”

原來是這麽一回事!

劉伯溫將“張心寶”這個名宇謹記心田,撫髯微笑說道:

“江湖廝殺與行軍布陣雖然大同小異,卻詭譎多變無法用常理去臆度,張心寶單槍匹馬顯然弱勢,卻有行蹤飄忽的優點,請問這個戰場在哪裏?”

李宥融一摳蠶眉笑說道:

“依探子來報,他從宮道往北而行,必然經過‘鄭韓故城’,我已設局在此欲搏殺之!”

劉伯溫讚聲道:

“好計策!困城之戰有如甕中捉鱉,不知是否有張心寶的肖像圖,讓我相其一面,算他是否應該命喪此地。”

李宥融不避諱地從懷中掏出了一張肖像圖,劉伯溫拿在手中詳閱一番,雙眼異采閃熾並暗中在袖底捏指一算,便將肖像圖收入懷中笑得開心,賣個關子道:

“此子有藍兄派人協助,雙方勢均力敵,格局一明一暗,但對明著來的李兄可能不利……”

說沒有說完,使得李宥融一驚,輕拍額頭搶說道:

“是啊!一語提醒局中人,如果我方由明轉暗,不就占盡天時、地利、人和,何愁不能不損一兵一卒的功成身退?”

藍於東聞言一臉驟變陰霾不悅道:

“所謂‘棋中不語真君子,起手無回大丈夫’,劉老弟也未免太多話了吧!”

劉伯溫雙眼詭異一閃即斂,展露貝齒笑說道:

“是呀!晚生怎恁地在此多嘴,兵道兇險時常不按常理出牌,再有多大的危機都能逢兇化吉,兩位如果再增添籌碼不就熱鬧滾滾,讓劉某恨不得插翅飛去觀賞這場精采絕倫的戰鬥。”

藍於東聞言心中一喜,便將棋盤中的黑象再推一步。

李、藍二人各懷心思繼續下棋布局,不去理會一旁觀戰的劉伯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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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五 章 深陷危機

登臨澤國半荊榛,戰伐年年鬼哭新。

一水晴波青翰舫,孤燈暮雨白綸巾。

何時壯志酬明主,幾日浮生哭故人。

萬裏飛騰仍有路,莫愁四海正風塵。

青翰舫:一種刻成鳥型,塗以青色的船。

夕陽殘照,向晚時分,天邊瑰麗的色彩逐漸黯淡下來,寒冷秋風襲來宮道步行的張心寶身上。

他感覺一股寂寞淒意蒙上心頭,連趕三天的路程,反覆思量饒曲柔一幹人等為什麽行蹤杳然,竟不留任何暗號通知去向?

一陣雁唳,幾聲鳥啼,於黑暗冷清的宮道上格外令人驚覺敏感,也打斷了他的浮躁心緒,集中精神瀏覽官道的兩側密林,才發現人影幢幢,正快速聚集前方十丈之遙的路面上。

遙望十幾裏許的“鄭韓故城”位處兩山之間,地形險要扼住官道必經之路,敵方若在此狙擊顯得判斷明智。

張心寶知曉來者不善,善者不來,但是憑藉一身高強武學豈會把這種陣仗放在眼下,便縛緊背上的包袱,並系上“一丈青”腰巾,配著“天狼寶劍”,瀟灑自在闊步迎去。

月兒半遮隱入雲層的剎那間,霍然騰空而出,照亮著圍堵在官道上的十來位江湖人物。

揮舞著寬背斬馬刀叫囂咒罵的馬前卒,居然是丐幫青衣“白虎堂”堂王白彪,滿臉憤恨地直嚷著張心寶正是殺死陳友諒元帥娘的兇手。

張心寶並不知道饒曲柔在龍雕石柱上,題名留言示兇的字被人暗中篡改了。認為白彪之子白奇被自己閹了,因此故意栽贓嫁禍,假公濟私率眾前來報仇。

這群幫眾中有六個人手牽壯碩的狼犬,黑暗中狼眼炯炯激射出星點綠芒正朝張心寶凝視,而且展露獠牙十分兇猛地低沈嗥吼,皆是受過嚴格訓練的獵犬。

一位禿頂老者排眾而出,左臂腕套著牛皮手套,一頭五尺高的烏亮老鷹儼然挺立上面。

它顫動著尖銳倒勾的喙嘴在清理胸前一片白色羽毛,十分搶眼,鷹眼炯亮閃熾不時瞪著,賁展頸羽作憤怒樣,將其視為獵物,顯得這頭扁毛畜牲刁鉆戾厲並非凡品。

禿頂老者一雙三角眼吊睛露白,兩側白眉若八字倒掛,鼻挺鷹勾內彎,兩根翹胡子約半尺長懸空而出,兩片薄唇上翹,顯示出目空一切似笑非笑地譏諷意味,配上瘦削雙頰,總括地顯得奸詐陰險絕非善類,與其手腕上的老鷹一個模樣。

禿頂老者雙眼頻閃異采,有如鷹瞵鶚視地貪婪,口氣冷冷地道:

“他就是‘邪神’的子孫張心寶?”

隨尾其後的一位闊臉老者捋著胡須望著白彪焦急詢問道:

“白老弟!你確認無誤?怎恁地與你形容的面貌身材有點差異?”

張心寶練就“色授魂與玄功”使其外貌及身材有些突變,個中玄機當然不為外人所知。

白彪懣憤不逞道:

“這個小子再怎麽易容化妝,那對明亮暴戾的眼瞳是藏不了身份的,就是化成了灰我也認得出來!”

張心寶被他指指點點心生不快,雙眼殺機充盈怒聲道:

“在下就是張心寶!你們別倚老賣老,所謂棺材底裝的死人,是不分老少的,欲問別人姓名之前,卻不先行自報字號就是為老不尊,哪值得人家尊敬!”

虬胡老者臉色一變怒喝道:

“好一個伶牙俐齒的小魔頭!老子乃是‘青龍堂’堂主韓暢,這位養鷹的老前輩即是陳元帥所敬重的供奉‘拜子鷹’。你這般目無尊長,理該淩遲處死!”

白彪幸災樂禍地揚風點火附聲道:

“師父!煩請您活捉此人!讓徒兒先閹了他替小犬報仇,再提到陳元帥面前剖腹掏心活祭老夫人,以慰其在天之靈。”

拜子鷹橫眉瞪眼斥責道:

“白彪!為師怎麽處置此子還需要你的同意嗎?軍師李宥融的一紙派令寫得十分清楚,不得傷其分毫必須活擒的指示你敢違背?為師既然奉命辦事,如果出了岔子,顏面何在?若不是看在你我師徒的份上,當場就論你一個抗命之罪!”

白彪被其責罵嚇得臉色如土,噤若寒蟬,可見軍師李宥融治軍嚴謹,除了陳友諒之外,在這批玩命的江湖人心目中有屹立不搖的地位。

“青龍堂”堂主韓暢看風使舵打圓場道:

“啟稟拜供奉!白老弟是報仇心切本屬常情,叫這個小魔頭發膚無傷雖是指令要求,然而我卻有十幾種手段會讓他生不如死,絕不掉一根汗毛!”

拜子鷹以嘉許的眼神表示同意,卻用事不關已的淡然口氣道:

“韓堂主的這番話算老夫聽過就忘了!待生擒此子後可以交在你們手中一天一夜的時間,老夫不會過問,你們自己看著辦!”

張心寶見這票人一搭一唱的阿諛嘴臉,好像把自己當成了待宰羔羊,便冷哼一聲譏諷道:

“聽說陳友諒兵多將廣,在其老巢湖南長沙‘洞庭湖’的‘岳陽樓’畔,設置‘聚英堂’廣攬天下英雄三千,怎地就只有你們十來個不入流的貨色到此撐場面?那個白彪前些日子遇我施展絕學便落荒而逃,現在就由‘青龍堂’韓暢出來接招吧!”

傷人不留餘地的言詞一出,令他們勃然而怒!

韓暢自恃一堂之尊,又曾聽白彪訴說張心寶的厲害,便老謀深算欲窺其武學程度,好研究破招之法,佯裝怒斥道:

“好個不知死活的後生晚輩!副堂主楊平、左右護法汪錦,方中聽命!你們三人連袂擺設‘三才陣’務必生擒這個小魔頭。”

楊平手持兩柄四尺來長的勾戟劍,專制刀劍棍槍的奇型兵器,汪錦持厚背雙刀,方中持鴛鴦蛇雙劍,共有六把兵器能將“三才陣”發揮極巔妙用。

三人各據一隅,形成三角將張心寶圍困中央,各自揮舞手中兵器,光亮刺目,嘯嘯生風,觀其精神氣度,全是萬中挑一的精選。

張心寶從容不迫地將天狼寶劍連鞘插入地面盈尺,雙臂自然下垂兩掌重疊放置劍柄之上,只拔出尺來長的劍刃,若老僧入定般不動如山。

這是特異“天狼劍法”中的第一招“狼躍嗥月”起手式,可以讓劍鞘如狼騰空般旋轉,如彎月回斬的詭異絕學,讓“三才陣”各據一隅,舞動兵器正在逐步縮小範圍的敵方,渾然不覺,還誤以為張心寶膽怯不敢立刻拔劍。

張心寶實則瞬間凝結丹田中的一點先天之氣,融合於渾厚內元之中,欲運功去探測“三才陣”各據一方的敵人實力,好從弱處搶先攻擊,一舉破陣。

他絕想不到將進行一場拼鬥之際,本身的內元居然陰陽不調,感覺右半身烘熱欲焚,左半身如處冰窖欲凍,將全身的十二成功力化為兩股各半,已然無法做到全力雷霆一擊。

他回憶起饒曲柔的警告竟然成真,如果沒有她的“陰鼎”調和便會走火入魔。

本是逐步縮小範圍的三個人,看見張心寶露出衣衫外的肌膚產生了詭異變化,為之驚愕止步不前。

張心寶右臉泛紅如火,左臉卻像蒙上一層嚴霜般地蒼白失色,讓人想起了他有位傳聞中半魔半聖的“邪神”爺爺一個模樣,豈能不膽顫心寒?

副堂主楊平率先正面搶攻,左右手各持一柄明亮勾戟劍,以同肩寬的間距垂直,若輪盤飛旋,欲斬張心寶扶著劍柄的雙臂。

楊平的胸膛大露空門。

張心寶氣勢凝沈,將掌中的寶劍一壓略為彎曲,猛然用力一彈寶劍瞬間離鞘,劍鞘如飛盤般回旋擊出,直取楊平的前胸空門。

楊平臉色驚愕地咒罵一聲,連忙揮出垂直飛旋的兩柄戟劍交叉回擋,準確地用勾戟的中空方形刃扣絞住劍鞘,但震得後退三步才止。

張心寶暗自叫苦,劍法第一招穩操勝算的“狼躍嗥月”竟然去勢威力大減,連這種介乎於一、二流的角色都能擋住。

與扈媚品一夕風流的代價太大了!

思念電轉中,並不停滯右手中的天狼寶劍泛出炙熱紅光,仍然乘勝追擊,浪飄一劍而去。

楊平見張心寶來襲的寶劍嘯嘯生風,並挾帶一股熱浪翻卷而來,立即甩掉扣住的劍鞘,一雙勾戟劍故技重施欲扣鎖其劍刃。

“鏗鏘!”

勾戟沒有鎖著,但劍勾卻勾架住了天狼劍的劍刃。

一陣刺耳錘心的鐵器拉距滑動聲。

兩柄尺來長的劍勾被劃出了齒狀的缺口,竟然有熔化的痕跡,驟然間“當!當!”兩響,劍勾刃被天狼寶劍震斷。

雙方兵器撞擊,不過三個呼吸之間。

楊平臉色由紅轉青再變白,卻好像經過一段漫長的熱焰煎熬。

因為張心寶揮出的寶劍導入一股莫名的熱勁,直竄鎖扣住的勾戟劍刃,再經由楊平的雙掌鉆入手臂經脈,如烈焰焚燒般地痛苦難當。

楊平藉著雙方運勁崩斷尺來長劍勾的剎那,迅速抽身倒退三尺,才略得喘息機會。

張心寶知曉本身這種炙熱變化,臉上呈憂喜參半的表情;喜的是這般突變能耐竟使寶劍泛紅,威力大增,更加能削鐵如泥;憂的是未能發揮全力,感覺半邊身體的寒勁抽去了大半的內元,真不知是否走火入魔的征兆?

戰鬥中,容不得他一絲的胡思亂想。

他不需回頭,只憑風聲感覺,立判來襲者方中護法的鴛鴦雙劍及汪錦護法的厚背雙刀,已殺至三尺距離。

“三才陣”的連環套殺攻防進退有序,果然不同凡響。

張心寶一劍精準刺入落地的天狼劍鞘口,便奮力往右後側當成暗器飛旋而去,迫得汪錦猛然回雙刀封架,同一時間將天狼寶劍換到左手,來個左後側反手劍迎上偷襲的鴛鴦雙劍,震得方中連退三步。他臨陣應變的能力及出人意料的精招,令觀戰的拜子鷹、韓暢,白彪及一幹人等不得不為之嘆服。

震退三步的方中臉色驟顯慘白,握刀的雙臂封架張心寶天狼寶劍的一瞬間,一股莫名的寒勁鉆入手掌竄進經脈,凍得羞點握不住雙刀。

副堂主楊平見況感同身受,立即脫口道:

“三才貫一!變化陣形!”

汪錦及方中聞聲立刻棄守原先的三角包圍,迅速繞回楊平的高壯身後,整齊劃一的隱藏身形。

楊平摜伸雙臂下垂,兩柄勾戟劍尖觸及地面,居中的汪錦大展雙臂緊握寬背大刀平行延伸而出,居後的方中高舉著鴛鴦雙劍與肩同寬,三個人前胸貼著後背氣機連結,內元渾融一起,形成一種詭異畫面。

戰局中張心寶正與他們對峙,實則才看見楊平一個人如展六臂的“三才貫一”變化陣式。

這六柄兵器就定位後便開始上下滑動,藉著明亮的月光反射陰森寒芒刺入雙眼,在緩慢的兵器滑動中,又仿佛黑暗中燦然的孔雀開屏,以耀亮的光輝來誘眩心神,迸出的獵獵殺氣滾滾揚塵,去人鬥志。

這種陣仗好像演練過千百次般地純熟,令觀戰的人為之喝采,連那六頭狼犬都感受這股強烈殺氣,而不斷地夾著尾巴哀嗚。

張心寶激起無邊的鬥志,湧出萬丈豪情,沈著凝勁,右手持劍,左手持著劍鞘,采取主動攻擊,一熱一寒的兵器朝著陣勢攻去。

張心寶殺得興起,雙眼血絲貫瞳,再轉化綠芒炯炯,如一頭黑暗中的野狼般令獵物驚魂落魄,狼形身法攻擊快如閃電,將氣勢提升至最高峰,精神感應力超乎武功,並不遜於“三才貫一”的陣勢。

張心寶持劍斬至楊平的勾戟雙劍,迸出火星飛揚,雙方兵器交集,他一寒一熱的詭異內元教其嘗盡了苦頭,但是三個人貫一的內力滾滾如濤湧出,震得他胸膛氣血翻騰,差點噴血。

然而,玄奧的事發生了。

本是陰陽分叉的平分內元,竟然藉左右兩柄兵器交集的瞬間,好似擴散一種無名磁場般,造成一股旋勁吸引力,將“三才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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