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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死亡魔繭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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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三 章 靈光一指

別來春半,觸目愁腸斷。

砌下落梅如雪亂,拂了一身還滿。

雁來音信無憑,路遙歸夢難成。

離恨恰如春草,更行更遠還生。

嶺嶙山澗,冷風颯颯狂嘯,雖有艷陽高照,依然陰森昏暗深不見底。

千仞懸崖之巔,傳出陣陣女鬼般的淒厲哀嚎。

紅姑跪在那裏已經三天三夜,肝腸寸斷。

哭得死去活來,哭出了血珠兒,沿著面頰兩側沿至下巴,深得見骨的四道毀容傷痕,滴流浸襟,更形恐布。

紅姑滿頭烏亮秀發,一夜之間,全然變白。

白發迎風如瀑飄飛,與紅姑一身艷紅的披風齊舞,形成強烈對比,淒厲叫喊聲充斥空間,回蕩於千仞懸崖間,有如鬼哭神嚎,令人毛骨悚然。

細心傾聽回蕩山澗的低沈悲慟哀嚎聲音,卻只有三個字——張心寶……

她緊握張心寶遺落巖石縫中的那根竹筒密卷,曾經數度昏厥過去。

再從她後方二十幾具屍體皆被其雙手利爪碎成肉靡看來,顯示出毀屍洩恨猶不能填補心中憤懣,也是怪罪死者害她失去心愛的張郎。

更不可思議的是,她竟將索妙遺留下來的一只繡花鞋當成她的屍體般,一口一口撕裂吞下去,簡直恨她到了極點。

好像張郎落崖之死,全是為了保護這個臭女人所引起的,憤恨的心情一下子宣洩出來。

突然間,懸崖上傳來零亂的腳步聲,以及搜尋中互相聲援的幾聲短促東瀛方言,當找到了肢離破碎的同伴殘屍時,立即怒吼咒罵。

悲傷中的紅姑警覺回神,撩起紅絲巾蒙面,雙眸迸出強烈的殺機,凝聚渾身功力蓄勢以待,有如一尊雕塑千年的磐石溶於崖巖不動如山。

“荒山野嶺哪來的白發紅衣老太婆?過去問一下!”搜尋隊伍中有人喝聲道。

快速接近的腳步聲本是淩亂,逐漸轉為輕靈無跡而並然有序,背對他們的紅姑凝然體內真氣去勘測動向,發現對方於背後二丈開外,采彎月型隊伍圍堵其退,竟有十五人之多。

其中三個人出列,采三角陣勢趨前靠近五尺距離,中間的人再踏前一步,相距五尺距離喝聲盤問道:“能攀爬到此絕非一般的老太婆……你白發紅衣異常搶眼……肯定是江湖中人……我且問你……”

詰問聲未落。

紅姑一轉身借勁之力,頓似離去飆飛,身形筆直如箭矢射出,十指如刃鬼爪隱在袖中,螓首伸長如靈蛇出洞,驟張嘴巴展露白森牙齒─一口咬上帶頭說話人的左側脖頸大動脈上!

“咕嚕……咕嚕……”

三天不曾進食的紅姑,將此人的血液當成甘甜美味的泉水狂飲,瞬間吸得精光。

她用眼角餘光去看此人頂上覆蓋的忍者黑巾,清晰的白絲繡著六個銅錢標志,一看便知是東瀛的“甲賀”忍者。

被啃咬吸血的忍者一臉驚嚇煞白,以仿佛遇見鬼魅的眼神恐懼地瞪著,再以乏力顫抖的右手去掀開紅姑的紅面巾,霍然發現裏頭竟是比鬼還恐怖的臉孔,嚇得臉色發青,突睜兩顆死魚白眼,死不瞑目。

他身旁兩名同伴見況皆驚駭莫名,形似白發厲鬼現身的老太婆竟在光天化日之下貪婪地飽飲人血,肯定是山魅的化身,嚇得屁滾尿流癱跌地面,一邊爬行一邊發瘋似地狂喊救命,但顫抖的四肢就是不聽使喚。

紅姑將癱軟的忍者屍體拋擲出去,撞倒了右側一丈外聞聲趕來支援的數名忍者,使一個“鳳凰展翅”衣袖拍地騰空而起,若一片紅雲罩向驚嚇爬行的兩名忍者。

“噗!噗!”

她慣伸左右鬼爪戳進他們頭顱,如鐵鉤的修長五指一扣一縮之間,便“喀嚓!喀嚓!”

捏碎了頭骨,紅白相間的腦髓激出,竟然以鬼爪刨挖而起黏答答的腦髓,放入嘴裏狼吞虎咽。

白發紅姑一嘴臉的血淋淋猙獰恐怖吃相,讓人見之亡魂喪膽。

嚇——

十二名忍者眼見這種生吃腦髓的殘忍情況,各個嚇得魂飛魄散,停頓往前搶救的腳步。

帶頭的一名忍者驚顫顫呼叫道:“她……不是人!快準備火銑將她打成蜂巢!”

十二名忍者中有六人掏出火銑,點燃火藥線對準紅姑就要開火之際。

紅姑已有上一回的經驗,並不覺得火銃可怕,便凝然內力集結雙掌往地面碎巖轟去,一時間刮得石屑紛飛,塵霾滾滾遮天,讓火銃失去了準頭。

紅姑一邊拍擊石屑一邊隱藏身形,往右飄竄而去,並將搶眼艷紅的披風凝勁膨脹往左拋擲而出,於滾滾煙霾石屑中,仿佛化身為二,擾敵視線。

這招果真奏效,六柄火銃擊中目標較大的紅色披風及紛飛石塊,徒勞無功,這麽一來必須再填裝火藥,又得花費一番功夫,刻下火銃便形同廢鐵。

紅姑為張心寶之死及血腥味所刺激,形同十八層地獄爬出來的厲鬼前來索命,一個箭步竄近慌亂中的一名忍者面前,不待其高舉武士刀奮力迎戰,便慣直右爪將他開膛破腹,再用雙爪十指撕裂成二半,盈尺長的犀利指勁,有如暴怒的千百條靈蛇一陣亂舞,將那名忍者截成漫天屍塊爆裂飛灑開來,噴得四周同伴睜不開雙眼,驚叫連連回頭竄逃。

紅姑殺得性起,欲施展絕學,本是狂飛亂舞的指勁驟然向外如撫琴般撥動,竄出絲絲的綠色氣勁,凝聚的綠芒化成一團團螢芒,拋落至四名竄逃的忍者面前,驚見螢芒團瞬間變成一名披頭散發的氣化女體,若鬼魂飄蕩不去。

螢芒熠耀的氣化女體仿佛傀儡般,為紅姑十指氣勁牽引操控著,使得煙霧紛飛的空間,看來鬼影幢幢,形同群鬼亂舞,異常恐怖。

驚心動魄的四聲淒厲哀嚎忽地響起,旋即停止。

剩餘的七名忍者見況不妙,環繞緊靠在一起,各個驚嚇得雙手出汗,緊握的武士刀不斷地顫抖,真不知是與人或鬼戰鬥,全然喪失鬥志。

秋風陣陣拂掃塵霾,片晌間煙消霧散。

驚見八名忍者的屍身肢離破碎到處陳橫,無一完體。

一頭白發如瀑飄飛的紅姑,一身血跡斑斑染得紅衣更為艷麗光采,加上被毀容的醜陋面貌,像極了張牙舞爪擇人而噬的厲鬼現形。

七名殘存的忍者皆面露恐駭神色,顫抖著身體,已然有人尿褲失禁,失魂喪膽了。

紅姑雙眸突賁布滿血絲,閃耀獸性般的暴戾眼神,忽然淒厲哭嚎一聲,若鬼魅飄飛投去,欲趕盡殺絕。

正對面的一名忍者首當其沖,嚇得閉上眼睛,咬緊牙關,猛力一刀橫劈而出─紅姑身法快如閃電,一個扭腰回彈腿、抱膝、縮身如球屈卷,忍者的刀光便從腳底下揮過落空。紅姑瞬間彈出鴛鴦腿“碰!碰!”兩聲,令那名忍者的胸膛如錘重擊,肋骨盡碎而凹陷;而其撞擊猛勢,藉著屍體沖散了他們連結的繞環陣勢,將他們撞得東倒西歪。

左側一名忍者反應特快,嚇得棄刀爬起,紅姑卻凝勁擺甩一頭如瀑白發,拍擊其面門,千萬條似鋼而柔的發絲一揮而過,先將其臉上皮肉刮得血肉模糊,繼而掃得一幹二凈,驟顯冷森白骨,死狀甚慘。

五名膽裂魂飛的忍者紛紛爬起,驚駭這名白發紅衣厲鬼於舉止投足之間功高如斯,連頭發牙齒都能置人於死地,各個嚇得往懸崖下作鳥獸散。

紅姑悒憤充塞心頭,豈容放走任何一人?淒厲仰天哭吼,聲震崖璧回蕩空間,而後掠身騰空撲殺而去。

當紅姑離去之後,其右側三丈開外一處崖壁突然剝落,一名赤身裸體骨瘦如柴的怪人,如切豆腐般穿壁而出,在崖壁留下了一具清晰的人形模子,十分詭異。

這名怪人長得高挑,更突顯其形似骷髏的體態,幹癟貼骨的小腹,下體晃蕩著細長盈尺的生殖器,有如一根膨脹的狗鞭,一眼就瞧出是個男的。

怪人一篷稀松灰白頭發根根可見,然其將近禿項只垂流於頭顱四周,有如一撮幹枯頹壞的鳥巢,凸額、無眉二二角眼、聳天鼻、闊嘴及朝天彎月形下巴,卻被一道深可見骨的劍痕由左向右劃過,皮肉翻卷好似長滿小肉瘤串連晃蕩,簡直如鬼怪般醜到了極點。

那三角眼好像不眠不休充滿血絲,所迸出的紅芒陰毒邪異,於陰暗處閃爍,令人惴惴難安。

怪人輕靈如風,若鬼魅飄蕩到一顆被折斷的忍者頭顱旁,順手淩空攝物攫住頭發,一翻便到了幹瘦左掌中,再以右掌輕撫那顆血淋淋頭顱的發際,頭發及頭殼蓋立即化為粉虀隨風飄散,露出紅白混雜的腦髓。

驚見怪人捧著頭顱,一頭便埋在腦髓裏吃喝起來,一副貪婪嘖嘖有聲的吃相,邪惡至極,令人作嘔。

瞬間吃完便隨手拋棄,仿佛品嘗了一道無上美食,回味無窮地瞇了一下三角眼,突伸靈蛇般的細長舌尖,居然能舔幹高聳鼻端附近的腦髓殘漬,接著又迫不及待地撿取地面上活鮮的心臟,好像心肝寶貝般捧著細嚼慢咽,如品世間上最美好的珍味。

怪人邊走邊輕聲滿足道:“太好了……閉關二十年後……沒想到這世間上……居然有一位志同道合的漂亮白發紅衣女子……真像老夫三十年前死去的愛妻,令老夫怦然心動……”

嗜心腦的邪惡怪人瘦肩一動追蹤而去,若浮光掠影般劃過天際杳然。

當紅姑再撲殺了三名竄逃的忍者,不知不覺中已經追出了“八嶺山”古墓群,直達漢代相傳的關羽“馬跑泉”。

剩餘的兩名忍者看見一口古井旁邊,有位一身白衣忍者打扮的中年漢子時,如遇救星般狂喊著:“真田廣澤少主救命呀!”

這位名叫真田廣澤的中年忍者,背對亡命而來的忍者叫喊,依然雙臂環抱著一柄武士刀,凝目觀看深邃古井中潺潺泉湧不為所動,好像沈緬於當年關羽躍馬馳騁沙場,叱咤風雲的雄姿。

人的動作,大體上能保持同一種速度,已屬難得。

戴田廣澤本是持武上刀環抱胸前的手攤開,徐徐轉身過來,每一分時間及每一寸移動均保持在同一的速度中進行;所拿捏的時間及速度均不變,井然有序,一般人根本無法做出這種動作。

渾身浴血的紅姑見況,雙眸一閃懼色而斂,倏然硬生生地止住了前往撲殺的身形,嚴陣以待。

她知道任何動作,皆是由無數的移動所串連而成,尤其是練武之人,動作與動作間怎麽說都會露出一些快慢、輕重、距離的破綻。

但此人全然沒有!

真田廣澤輕輕一掃,便把前往求救的兩名忍者點倒於地不醒人事,每一個動作與前一個動作宛如重覆鑄模,確實令人難以相信。

他信步一腳一印趨前,緩慢地表達迎戰的殺氣,若非紅姑的眼力,必看不出其中細微模鑄般之玄妙,難以置信世上有這種“循規蹈矩”之人。

他一尺一尺向前移動重踏的步伐,深陷地面盈寸,就好像形成一股低回的強烈風壓;無形的殺氣及霸氣,令五尺範圍內的花草,也為之偃倒臣服,瑟殺嚴霜彌漫空間。

紅姑打個冷顫沈吟一聲,一頭白發凝氣沖天而起,獵獵飄竄,有如一頭剌猬遇上勁敵時的賁然,欲作一場殊死戰。

真田廣澤表情有若盤巖凝然,蹶起嘴角好似嘲諷女人是弱者,操著流利的漢語,冷酷低沈道:“我,從不殺女人,但是你卻殺了我十三名‘甲賀’弟子,今天若不給你一點教訓,怎對得起我死去的弟子?”

字與字間流露出同樣長短的吞吐氣息,讓人驟生一種被其懾服的顫栗。

紅姑聞言雙眸掠過一絲畏懼光芒,雙袖一翻伸出鬼爪十指,如撫琴般撥動,激出,絲絲的綠螢屍毒氣勁,於面前布下一片五尺寬,尺來厚的護體罡罩墻,一寸一寸滾滾迫前,打算先下手為強,毒斃對方。

真田廣澤背向旭日逐漸東升的陽光,手拔武士刀的動作直若與光芒萬丈的太陽本體合而為一,自身卻如一團黑影隱在其中,隨著探出頭的太陽一起膨脹,體影拖曳著修長影子放大,仿若龐然泰山壓頂罩向紅姑,使得此刻紅姑顯得十分渺小。

他將大自然恒常不變中幹變萬化的景致溶入刀道武學,根本沒有絲毫破綻可尋,讓人無法判斷其將如何出招,更教人好像與一片黑黝黝的虛無空間對搏,頓生迷惘,沒有一分勝算。

當下的紅姑感覺到,他這種仿佛遮天蔽日的陰影霸氣中,居然隱藏著一股天地浩然正氣,而出手的第一刀,必將是開天辟地,風雲色變的一刀,沒有開始,更遑論會有終結。

刀道至此,已達鬼神莫測之境界。

料不到這名小小的東瀛武者,有此驚天地、泣鬼神之能耐,媲美當今先天輩十大高手。

龐然身影中夾帶著浩然正氣,確使紅姑膽顫心驚,不寒而栗,有立即抽身而退之打算。

紅姑向前推進的屍毒罡氣墻,氣勢為之一歇。

這一瞬之間。

浩然正氣轉為強烈的肅殺之氣,滾滾襲至。

真田廣澤拔刀的力道,不多一厘、不少半分,倏地以肉眼難察的神速手法,忽然捏上武士刀柄。

“鏘─—”

銀亮刀刃霍然出鞘。

於黑暗陰影中,直若虛空劃出一道耀眼星芒,撕裂成二半;刀光閃閃中,天地的生機全被吸納轉換成無邊的死氣,這種感覺詭異至極,難以詮釋。

“嘶——”

屍毒罡氣墻被刀氣由左斜向右側劈成兩半,頹崩潰散。

真田廣澤將屍毒靈氣墻一刀切碎後,腳步便采前弓後箭姿勢,手持武士刀垂斜於左側,微翹的半尺犀利刀鋒劃在地面,拖爆出點點星花,側身受敵攻擊最小的角度,幾乎成一直線飄投過來,在地上拖曳出一道璀燦刀花,擾人耳目。

他一側身變化,讓身後的燦爛陽光忽爾放大光明,激射得教人瞬間目眩眼盲,不知所措。

此刻紅姑眼前一切景物,全被真田廣澤掌控住了。

紅姑再也看不到真田廣澤的身影,所見盡是刺眼的強烈陽光,所聽見的則為武士刀刮在地面錐腦刺心的撕裂聲音,他要命的一刀將從什麽方向、角度劈斬而來,根本無從分辨。

紅姑刻下別無選擇,只能如蝦弓般的暴退,然而十指鬼爪漫無方向地如火蛇亂舞,迸出絲絲屍毒真氣四處射出,一波銜著一波欲阻擋對方的猛烈攻擊。

劃在地上的刺耳刀聲,聽得出來仍然是蜿蜓如龍流竄而至,並沒有間斷過。

“糟糕了!”邊退邊拼命揮舞指勁阻擋的紅姑,心裏面驚駭叫喊著。

電光石火般的激戰中。

局外的旁觀著,清晰可見真田廣澤輕易閃避她的淩厲指勁,以步步進逼的鬼魅飄忽身法,近身到紅姑五尺距離的一剎那間——真田廣澤本是劃地燃爆火花的刀鋒突然點地,借力使力彈起,快逾剛才出刀速度的數倍以上,以玄之又玄的角度,由下往上撩起,橫掃紅姑兩只亂舞的鬼爪,欲廢其運著“九陰白骨爪”的左右手腕,讓其終身殘廢。

這種作法,比殺死她更為殘忍。

他匹練出來的刀芒,比天空照射的陽光更為燦爛耀眼。

就在生死一瞬間。

紅姑暴退的背後,突然伸出一只無聲無息的幹枯手掌,彈出一根修長的食指,瞬間迸出一道黑色光束閃了一閃,精準無比地擊中武士刀最犀利的微彎刀鋒處。

“當!”

這根枯瘦黑色食指,好似神來之筆,隨意任性,妙到毫巔,畫龍點睛般地一點,便一指彈飛了武士刀。

正得意斬殺到手的真田廣澤,還沒看清是何方神聖,對方就出指援救紅姑,只感到其一指力道,剛好點在自身精招的破綻處,武士刀被對方打蛇七寸擊中要害,貫註而來的無儔內力,若驚濤駭浪翻卷沖撞,一下子淹蓋全身,痛苦難擋。

真田廣澤藉來襲猛勁,躍出丈外,在空中翻了三個觔鬥,落地後再暴顛五步,雙掌握住武士刀倒插入地面,才能站穩。

然雙掌十指麻得顫抖,掌心各磨出一道破皮血痕,滲出鮮血,順沿刀鍔滴流而下。

回過神來。

紅姑以及那名出手救援的神秘人物,已在眼前消失了。

好可怕的“靈光一指”,仿佛來自魔界,能敲碎所有絕學,令他震撼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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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四 章 秘鑒山莊

上下四方為宇,古往今來為宙,統指空間、時間而言,泛指一切物質存在的總體。

語見《淮南子。總體》“郢城”是春秋戰國楚之古都。

它介於“荊州城”與“紀南城”之間略為偏南,為戰國時期南方的第一大城市,又稱“始都郢”。

秦國史載:“白起拔郢”,即指此地。

白露:鬥指癸為白露,陰氣漸重,露凝而白,故名白露也。

每逢白露這一天,“郢城”就熱鬧起來,所有的客棧皆人滿為患,而住宿客棧的清一色都是武林中人。

“秘鑒山莊”,位於城北,占地三畝,卻有一百零八間磚屋四面八方分散,格局特異,於每年白露對外開放十五天。

山莊主人不論黑白兩道,皆可有條件的提供情報——條件就是各門派須以其自家的絕招來交換。

大宅主人自稱年紀太大,忘了姓名,江湖中公認為武林百年來最神秘之人物,並奉送一個美號,稱“秘中鑒”。

秘中鑒於武林中聲名遠播,並占有崇高地位,主要因為聖僧“一貫僧尊”、“幽冥魔教”教主曉仙霓與各大門派掌門人皆曾來造訪問事,其他正邪兩道的世外高人及小門派掌門前來登門詰教之輩,更是不計其數。

拜會過的武林中人曾私底下議論紛紛,對其判事精準無比十分佩服,但是竟無一人能見過秘中鑒的盧山真面目,更增添了大家對他的好奇心,徒生玄中之玄,秘中之秘之感概。

“秘鑒山莊”南向的第九十九號房間。

房間內密不通風,有兩盞燭燈,而格局方正,空無一物,連個座椅都沒有,所以顯得分外明亮。

受傷的老偷兒陳信驥由蔡金鳳摻扶,進到室內後,引路的二名啞奴便悄悄掩門而去。

一見室內情況好奇的蔡金鳳便問道:“陳總管,聞名天下的‘秘鑒山莊’怎會是這種連一個歇腳處都沒有的鬼地方?那位秘中鑒人呢?”

陳信驥望著四面皆無窗戶的墻壁,輕咳一聲道:“蔡統領,稍安勿躁!三十年前老偷兒曾於二十八號房間問事,也是這個模樣。再過盞茶時間秘中鑒本人便會現身,你就知道空房之秘丁。”

蔡金鳳黛眉一蹙便不再說話,燭火投射出的人影占滿空問,使得空房氣氛顯得異常詭譎,令人背脊抽寒。

正前方的墻壁忽往左右各拉開二尺,出現四尺約兩個人可以勉強擠進去的空間,卻有一簾黑色薄紗帳幕阻擋了視線。

“喀……喀……”機關轉動聲。

一團黑忽忽的東西,好像霍然從黑暗間蹦出來。

燭火倏地瞬間一亮。

從那處狹窄空間點燃的小燭火看去,隱約可見一個黑影,舒服地躺在龐大座椅上。

一股讓人難以捉摸的聲音到處飄忽回響道:“你們的出身來歷,老夫已然知曉……請提出問題重點,並且以一項武學絕技來交換……”

蔡金鳳知道對方十分懂得敵明我暗之道,利用視覺光亮的明暗差,將敵方的一舉一動明察湛測,待會必然也會運用四面八方的密道遁身。

真是狡兔三窟,確實並非泛泛之輩,難怪能於瞬息萬變的武林中,奠定其屹立不搖的地位。

秘中鑒忽爾輕聲笑道:“蔡統領果然睿智不讓須眉……老夫勸你在此別玩任何詭計……

否則是絕對逃不過老夫的慧眼湛照……”

蔡金鳳聞言打個寒顫,這個人竟能閱讀我的心思!果真如此的話,就實在太可怕了。

於是便直接了當開口問道:“我以東瀛‘勿體流’的刀法秘卷,與老前輩交換三個情報。”

黑色紗幕中的秘中鑒沈寂一下,聲音又回蕩空間道:“很好,請先交出秘岌讓老夫過目,方下論斷。”

蔡金鳳雙眸一抹詭異,便把刀法秘卷快若閃電地擲去,秘卷穿過紗幕後卻“噗!”地一響,撞到一層透明物體,居然是堅硬的─水晶墻。

秘卷滾入水晶墻下方一道尺來長的間隙,為秘中鑒取得翻閱片刻。

秘中鑒冷笑道:“小丫頭,你是個聰明人……但千萬別自作聰明……也別浪費老夫的寶貴時間……這部東瀛刀法秘岌,準你提出三個問題!”

蔡金鳳本是想試一試對方的武功層次,見況十分氣餒,便老實地直接了當問道:“鬥心七歷身第一是想問東瀛‘南北朝之亂’會有什麽結局?”

秘中鑒的聲音從四面墻壁上方鑲嵌的竹筒發出來,沙啞冷漠的音調回蕩空間道:“蔡統領所屬的‘鐮倉幕府’只能以幕燕釜魚,亡在旦夕來形容,拖不過一年便將垮臺……因你們首領‘歿虛童子’無天半藏求功心切冒進中原……為叛徒所乘,賣主求榮,導至‘賴源誠將軍’兵敗如山倒……”

蔡金鳳玉容慘白,恨得皓齒咬唇流滿鮮血猶不自覺,以顫抖的聲音道:“我不信就憑大師兄淺田一人,能有這個能耐可以運籌帷喔顛覆幕府,希望秘先生能告知幕後主謀!”

秘中鑒笑得輕松,簡單扼要道:“這是第二個問題了……整件幕後陰謀唆使者,就是東離神仙島‘東離散人’藍於東的傑作……你的首領無天半藏心中自個兒有數……”

蔡金鳳聞言花容煞白,強忍的淚水如珠串滴,喃喃自語道:“原來是傳聞中名震東瀛忍者的老神仙‘東離散人’……師公藍於東搞的鬼!難怪師父如此慌張失常,率眾回去營救幕府……但藍於東是華族人,‘南朝’怎會信任一名外族,莫非其中有什麽重大的秘密……”

秘中鑒冷然的音調又道:“蔡統領……這是第三個問題嗎?”

老偷兒在一旁緊張脫口道:“蔡姑娘,東瀛之事別再問下去了!別忘了咱們來此的目的,是想向他來請教失蹤二天的小寶!”

思緒起伏中的蔡金鳳回神震醒過來,擦拭滿臉淚水,強忍心中悲痛。但從對方的口氣中已經了解,故鄉的“南朝”必然與中原有所勾結,只是不知道是哪一股強大勢力而已。

“妾身第三個問題是:‘寶信鏢局’總鏢頭張心寶,二天前在‘八嶺山’與女鏢頭索妙兩人失蹤生死不明,特來請教秘先生。”

秘中鑒毫不猶豫回答道:“啐……我又不是神仙哪能知道……”

陳信驥不滿著急道:“你自稱天下武林中事無所不知無所不曉!這種回答若叫老子宣揚出去,豈不砸了你‘秘中鑒’的招牌?”

秘中鑒不慍不躁,以微笑的口吻道:“你們搜過山嗎?請將現場的情形告訴老夫……並且說明張心寶的失蹤時辰,我自會有所評斷……”

蔡金鳳便把現場情況大略講了一遍,大體是說在懸崖發現忍者的殘破屍體,雖然大部份被野狼啃個精光,卻仍有跡可尋,但就是找不到張心寶及索妙的屍體。

黑幕中的秘中鑒沈寂片刻後,以充滿自信的聲音道:“老夫並非神仙……但是所蔔的卦象確實媲美神仙之流……你們稍安勿躁……再等老夫一會兒……”

謐靜的室內傅出“龜殼金錢卦”的蔔卦聲音,撒卦後又是一片寂然,令人惴惴不安。

過了一會兒,秘中鑒以訝異的口氣輕噗道:“從你的陳訴中……死人頭顱上面有五個指孔……那是陰毒魔功‘九陰白骨爪’的獨門標志……本是忍者的決鬥怎會也牽扯進去?”

陳信驥知道這應該是“九幽魔爪”紅姑所下的毒手,張心寶必然是發生了什麽事,便不耐煩地打岔道:“我們是擔心張心寶的下落,秘先生不需另扯其他事情,免得混淆視聽!蔔卦之象到底透露了些什麽?”

秘中鑒頓了一下又道:“卦象上顯示《家傅》:頤卦的‘貞吉’,表示遵循養生的正道則吉;‘觀頤’,表示觀察其所養的是別人或者自己;‘自求口實’,表示從各自求得口中食物的狀況,即可看到是養德還是養體。天地以其正道而生養萬物,聖人通過培養賢人以養萬民。足見養生之道有聖魔之分野,竟集於一身而牽動整個武林,頤卦的意義真是重大啊!”

蔡金鳳聽得一頭霧水忙問道:“秘先生您講了一大堆玄奧的卦象,到底張心寶是生是死?若是生,何時會回來?若是死,又該去哪兒尋找屍體?當然是生者見人,死者見屍,才能讓我們安心!”

秘中鑒堅定的語氣回蕩室內道:“老夫屈指一算,肯定張心寶於七日之內會自動找到你們,而且鐵定平安無事。老夫如果判斷有誤,豈不貽笑武林……”

蔡金鳳及陳信驥皆面露笑容,作揖稱謝。

秘中鑒座前的兩面磚墻設計精巧,如齒的木栓緩緩關閉卡死,卻從竹筒傳話出來道:

“老夫免費奉送一首打油詩給蔡統領:‘耳邊一日小出頭。一又左撇,無舌來京不像話。’你自己去悟吧!”

蔡金鳳心中默念,扶著陳信驥離開之時悄悄問道:“陳總管,秘中鑒的這首打油詩到底暗示了些什麽?”

陳信驥老臉緋紅,一捋山羊胡須尷尬道:“江湖上一般的騙人戲法,皆瞞不過我的慧眼……但要論及學問我可是腹負將軍憨頭憨腦,等小寶回來不就能解開謎底了!”

兩人匆匆離去,靜待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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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五 章 神儀世界

第七號房間。

秘中鑒得意的笑聲回蕩不歇,片晌後道:“彭瑩玉!咱們自從‘神儀世界’那件事以後,便有一甲子未曾見面了吧?這段日子你開創‘白蓮教’,並且博得天下第一高手‘一貫僧尊’之美譽……想不到居然還會有事求助於老夫?”

老和尚禮貌性地合十作揖,不願多談“神儀世界”之往事,轉個話鋒,淡然自若道:

“當年多謝您的情報,才能在一場船難之中救回了主公‘廣王’趙禺……唉!竟無法生育傳我大宋皇族血統,實為憾事!”

秘中鑒快人快語道:“所謂無事不登三寶殿……和尚這會兒要拿什麽絕學來交換情報?”

老和尚不答反問道:“秘檀越,老柄與‘幽冥魔教’教主曉仙霓有個密約,能穩定江湖十年動亂,您說,老柄需要付出什麽代價?”

秘中鑒隱在黑幕內的肩膀一震,露出訝異不解的口氣道:“和尚,請說出你們密約的內容!”

老和尚一臉肅然,合十輕念一聲佛號道:“密約的內容還有一項原則,就是不傳予第二個人,連老柄的主公也在其中。這些日子以來毫無頭緒……又無蛛絲馬跡可尋,希望秘檀越能解笞,並且謹守秘密!”

秘中鑒哼聲不滿道:“和尚!你未免太小看老夫了……若是信不過老夫……你可以就此打住……老夫忙得很……”

老和尚臉色一紅,合十赧然道:“老柄慚愧!若信不過秘檀越也就不會到此求教。只是告知密約的困難度,別無他意。”

秘中鑒不急不徐冷靜地問道:“和尚,你先說出密約內容,再讓老夫考慮你該用什麽絕學來交換。”

老和尚白眉一顫,猶疑一下開口便道:“密約的內容,是要老柄追查出近來震驚武林、殘酷嗜殺的‘邪神’魔魁來龍去脈!”

老和尚清楚瞧見,黑紗幕後方的秘中鑒整個人霍然起身,好似十分激動的聲音道:

“她……追查‘邪神’幹什麽?”

他突來的激情舉動及十分關切的問話,實屬不合情理,令老和尚心中一怔,卻不露聲色,故作不瞅不睬道;“秘檀越!是老柄在問問題,怎恁地您倒反問起老柄來了?”

秘中鑒發覺自己失態,便不著痕跡輕描淡寫地轉了話題道:“普天之下,無一人可以解開‘邪神’身世之謎!那魔教教主曉仙霓亦覆如是……老夫因此對這兩位魔男魔女的來龍去脈發生興趣……”

老和尚額頭一蹙苦笑道:“唉,秘檀越居然不知道,那麽放眼當今武林,還有誰能告訴老柄‘邪神’的出身來歷呢?”

秘中鑒沈寂一會兒,語重心長說道:“那也未必……前些日子你曾與‘邪神’魔魁於江南‘拙政園’激烈交戰……可以從其武學來追查……”

老和尚臉色驟顯難看,好似蒙上一層陰霾,以極不情願的口吻道:“這個魔魁居然懂得……《九死魔訣》劍訣篇之‘一招三千式’的絕學……而且與老袖竟不分上下……尤其他一身集極陰地靈之‘靈幻酷殺’,好像能吸盡一切生靈生氣,卻不知為何無法發揮全力……

實在太可怕了!”

秘中鑒笑得詭異,娓娓說道:“和尚,這不就是大水沖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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