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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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不許叫我波仔!”

波仔這個外號,是傅波的逆鱗,一聽準炸。

傅波大聲吼完,忽然反應過來,“不對!等,等等。你剛才話裏的意思是,你跟沈柏舟,你們兩個從來沒有為愛鼓過掌?你,你,你丫還是個未拆封的小處男?”

肖自南:“……”

神特麽未拆封的小處男。

“不是。你跟沈柏舟那狗嗶從認識到結婚,少說也有五、六年了吧?這五六年你就這麽一直素著過來的?這你都能忍?!是你有毛病,還是沈柏舟不行啊?不能夠啊。我記得上學那會兒一起學習交流的時候,肖二很活躍的!所以,是沈柏舟那狗逼不行!是不是?!”

肖自南:“……掛了。”

“餵!餵!南南!南南!”

肖自南特冷酷、特無情地掛斷了電話,宛若一個拋妻棄子的渣男。

沈柏舟不行?

根據書裏的描寫,沈柏舟他跟安景的第一次,可是讓安景一整天都沒能下得來床。

每一次兩人都是酣戰淋漓,抵死纏綿。

所以,沈柏舟哪裏是不行。

是人癡情著呢,把第一次給他那白月光留著。

至於,為什麽他能忍……

是啊。

為什麽呢?

因為他跟沈柏舟兩人都太忙了。

沈柏舟因為拍戲,全國各處飛,有時因為工作需要,偶爾還會出國,兩人也就更聚少離多了。

他家境普通,又只是一個小編劇,沈柏舟的家人一直都不大瞧得起他。

為了證明自己,他拼了命地創作劇本。

結果就是,一年到頭,他們兩人見面的次數簡直只能用屈指可數來形容。

人在極端疲憊的情況下,很難會再生起別的心思。

就算是偶爾他會有需要的時候,瞥見已經在床上累得睡著的沈柏舟,自然也只能歇了那份心思。

其實,如果仔細一推敲,就會發現,以上這些都不會是理由。

沒有一對正常的夫妻,會在結婚五年後都沒有滾過床單。

他跟沈柏舟是夫妻,卻從來沒發生關系,這件事本身就是最不合理的地方。

僅僅只是因為他們都是裏的角色,所以,即便是上輩子他對他們結婚五年始終沒有滾過床單有過疑慮,之後很快就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被拋諸了腦後。

因為劇情需要,所有一切的不合理,都被理所當然地合理化了。



肖自南之所以給傅波回電話,除了為了不讓對方擔心,也是為了避免好友在聯系不上他的情況下,沖動之下跑去找沈柏舟的麻煩。

先不說沈柏舟影帝的身份,只要出什麽事,就會被媒體、記者無限放大,也不論他背後還有沈氏強大的律師團,單就他是這部書的男主角,本身就是最強外掛的存在。

得罪了他,波仔絕對討不了好。

這輩子,他不能再讓好友因為他把前程給搭進去。

結束跟傅波兩人的電話,肖自南給助理冬冬回了電話。

出了這麽大的事情,肖自南又一直沒有接電話,小姑娘自然也是擔心極了。

肖自南先是隨便找了個理由安撫小姑娘,又問起了工作上的事情。

小助理這才相信,老板是真的沒有輕生的念頭,哪個要準備輕生的人還會讓她連夜趕個劇本梗概出來!!!

肖扒皮還是肖扒皮。

小助理在磨牙謔謔聲中掛了電話。

所有的善意都應該被珍惜跟感激。

肖自南又陸續給幾個上輩子出現過在葬禮上的朋友回了電話。

上一輩子,他的世界裏只有劇本跟沈柏舟。

重來一世,他要換個活法!



只剩下季清一個人的電話未回。

上輩子,肖自南死後有一段時間,活動範圍僅限於墓地。

此後,不知道過了多少年,可能幾十年,也可能是上百年,他才不知道因為什麽原因,忽然又重生了。

重生回到了他二十五歲身亡的這一年。

在他當孤魂野鬼的那段時間,每一年他的忌日,季清都會去他的墓地祭拜他。

開頭的那幾年,是季清跟餘風兩人一起來。

後來,季清身邊多了一個高大俊朗的男人。

而餘風,始終只有一個人。

每年於他的忌日,捧一束純白玫瑰,放在他的墓碑前。

風雨不改。

無論過去多少年,肖自南始終記得他下葬那一年的雨裏,一個眉目含怒的漂亮少年,將會令他過敏的梔子花摔進沈柏舟的懷裏。

以及那個,撐一把黑色的大傘,拾級緩緩而來的男人。

男人皮相極好,就算是打著“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人設出道的沈柏舟,在那人面前,都失了顏色。

應該是高高在上,冷漠疏離的一個人,偏生彎腰在他墓前獻花的動作那樣溫柔而又虔誠,在為他出手教訓沈柏舟時,動作卻是那樣冷厲而又剛猛。

肖自南心緒紛雜地撥通了電話。



“南,南哥?”

少年清朗的聲音,全然沒有後來出現在他墓碑前耄耋老人會有的低啞。

“南哥!南哥,是你嗎?”

肖自南從他當孤魂野鬼的那段時間的回憶當中剝離。

“是我。”

“南哥,你……”

小孩兒欲言又止。

透著幾分小心翼翼,分明是想要開口關心他,卻又生怕自己嘴拙,問了不該問的。

“如果你是想要問我現在好不好的話。我可以實話告訴你,我不好。一個男人,被戴了綠帽,怎麽可能會好?”

肖自南低聲,自嘲地笑了笑。

一個被戴了綠帽子的男人的失意跟隱隱的憤怒被他拿捏地恰到好處。

“南,南哥……”

“咣當——”

小孩兒無措的聲音同被子摔碎的聲音一起響起。

接著,就是急促的腳步的聲音。

“哥!你不要緊吧?沒燙著手吧?我瞧瞧。”

“沒事。”

不屬於季清的清冽男聲低沈回應。

肖自南握著手機的手指陡然攥緊,眼尾一點一點漫紅。



“還說沒事,你看,手都燙紅——”

少年沒有再說下去。

肖自南猜測,應該是被電話那頭的男人給阻止了。

在社交方面,肖自南是極懶的。

他很少會主動去建立跟維系一段關系,也很少會將心思花在這上面。

就算是關系跟他最要好的傅波,一般也都是傅波找他,他幾乎不曾主動給傅波打過電話。

可以說,這麽多年來,如果不是傅波不依不撓地“騷擾”他,“打擾”他,以他的性格,他們很有可能也會漸漸就斷了聯系。

所以,在季清每次見到他,都熱情地跟一只小奶狗見到肉骨頭似的,他想當然地以為,是自己替小奶狗解過圍的緣故。

但凡他稍加留意,或者是稍稍在乎一點季清這個小孩兒,他就會發現,早在他替小孩兒解圍之前,季清對他就熱情得過了頭。

他甚至因此會錯意過。

以為季清對他產生了類似崇拜的心理,喜歡上了他。

有意無意,將他已婚的身份透露給小孩兒知道。

現在,肖自南只想狠狠給自己一個巴掌!

他為什麽那時就沒能早點發現呢?

為什麽沒能發現季清對他的熱情跟親近,根本不是因為他替他解過圍的緣故。

如果他早點發現,如果他早點發現……



“你哥他,怎麽了?”

再開口,肖自南的聲音有點沙啞。

季清是個粗心的,並沒有聽出肖自南聲音裏的異樣。

“我哥?噢。我哥說他沒事。那什麽,南哥,有什麽是我能夠為你做的嗎?”

小孩兒笨拙地轉移了話題。

應該也是餘風的授意吧?

肖自南睫毛微垂。

其實就算季清什麽都沒說,肖自南根據他之前跟男人的對話,多少也能猜到,多半是因為他之前的那句“我不好,我怎麽可能會好”,令那男人一時失了神,不慎打翻了手中的茶、咖啡或者是開水什麽的熱飲,燙了手。

肖自南想象不出。

一個人到底對另一個人要有多在乎,才會僅僅只是因為在電話裏他的一句“不好”便令那樣沈穩的一個人失神摔了杯子。

甚至,就連自己燙了手,都置之不顧,一心一意,只在意著他這個“失婚”的人。

“會喝酒麽?”



早年,肖自南曾經聽說過餘風的一個料。

說這位大佬是個一杯倒。

真正一杯啤酒都能把大佬給喝趴下那一種。

別人喝醉了要麽耍酒瘋,要麽吐個昏天暗地,醜態百出,當然也有個別醉了就倒頭就睡,不吵不鬧的,這種比較少。

大佬呢,喝醉了喜歡背《古文觀止》,尤好《陳情表》。

聽說,這料是從導演趙何如口中爆出的。

很多人都說是假的。

酒桌文化古已有之。

在娛樂圈這樣的圈子裏,要是一杯就醉,就那位那副絕好的相貌,剛出道那幾年,不早就被人連人帶骨頭給吃幹凈了?

何況,《陳情表》哎?

誰特麽喝醉了會背這種枯燥的文言文啊!

太扯了!

唯有肖自南偏向於是真的。

餘風就是因為被趙何如相中,擔當趙何如導演的末日災難類影片《末日重燃》影片當中的男主角,憑借這部處女作一炮而紅。

兩人合作不止一次,交情頗深。

從趙何如口中爆出的料就比較可信。

一杯醉可能是誇張了。

但是喝醉了,就背《陳情表》很有可能是真的。

許多人可能不知道,餘風的外祖父徐維厚是徐老是江城大學文學分院院長。

他研究生論文答辯,曾有幸投在徐老門下。

徐老上課時是個非常嚴肅的老頭,但是私底下有時也會同他們這些學生分享一些私事。

最常提及,便是他那位寶貝外孫。

比如三歲就能將唐詩宋詞倒背如流,五歲就進少兒天才班。十五歲本科畢業,十六歲,研究生在讀……

從小到大,獲獎無數。

能夠進江城大學,並且投在徐老名下的人在外界看來,可以說已經算得上是天之驕子。

可跟徐老的這位寶貝外孫比起來,他們這些所謂的天之驕子就有些不夠瞧的了。

十六歲研究生在讀啊。

他們的十六歲,都還在為中考奮鬥呢。

可以說,餘風此人,肖自南是久聞大名,只是一直沒有機會認識。

當然,這樣的天才他也不大想認識。

人比人氣死人,貨比貨得扔。

對比太慘烈,他沒有自虐的愛好。

哪裏想到,後來陰差陰錯,竟也同那人在一個屋檐下共同生活過。

這麽多年過去,肖自南猶記得第一次在老師的院子裏見到餘風的情形。

相貌、身形上的好看還在其次,關鍵是那通身氣質太絕了。

面如玉,美豐儀。

那是肖自南長那麽大,第一次知道,原來當真有人是挑得起這六個字的。

可想而知,當後來肖自南聽說餘風進了這個圈子時,有多愕然。

有徐老這樣一個外公,又是那樣的家世,個人才能卓然,是無論從事什麽領域,都定然會是發光發熱的存在。

從事什麽不好呢?

為何偏偏就一頭紮進了娛樂圈這個大染缸裏頭來?

肖自南曾經以為,餘大公子就是玩票的性質。

不曾想,對方竟當真把演員當成一份職業,認認真真地在演了這麽多年的戲。

並且一步一步,穩紮穩打,站到了常人根本難以企及的高度。

如果換成是其他人,肖自南也多半不會相信,誰無聊到喝醉了還會去背《陳情表》的地步。

可這個人是餘風。

有一個文學界泰鬥的外公,三歲就能將唐詩宋詞倒背如流的餘風。

唔。

不知道那人喝醉酒了,是不是只會背《古文觀止》裏頭的文章。

要是他把人給灌醉了,讓人給他吟一首《越人歌》——

“今日何日兮得與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詬恥。

心幾煩而不絕兮得知王子。”

就是不知,那人肯不肯。



“啊?”

電話那頭,小孩兒明顯有點蒙,反射弧挺長。

楞是過了許久,才迸出這麽一個無實質意義的音節來。

或許,也不見得是小孩兒蒙,可能是當哥哥遲遲沒有反應,弟弟也就不知該如何回他。

“小季清,今天陪南哥一醉方休好不好?”

失意的語氣當中,又帶了點軟軟的央求。

“咣當——”

“咣當——”

又是杯子摔碎的聲音,只不過,這次似乎不止是一個杯子摔碎了,像是整排杯子都被碰倒了。

“哥!你沒事吧?哥……”

又是一陣慌亂的腳步聲。

不同的是,這次再沒聽見男人的聲音。

肖自南眉頭微皺。

該不會受傷了吧?

肖自南正擔心,總算,電話那頭又重新傳來肖自南的聲音。

“南哥,你,你要來我家?”

“不方便嗎?”

“方便的,方便的!就是……我是跟我哥一起住的。南哥你要是過來的話,我哥也在。不知道南哥你介不介……”

“不介意”。

肖自南幹脆利落地道。

他不介意。

他當然不會介意。

他打這通電話的目的,就是為了見到那人,又怎麽會介意?

趁著小孩兒還有些蒙,肖自南對季清道,“小季清,把你家的定位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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