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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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一輛騷紫超跑在燈火輝煌的濱江路上疾馳。

遠光燈刺目。

肖自南下意識地擡手,擋了擋眼睛。

一輛重型渣土車迎面駛來。

肖自南瞳孔微縮,急轉方向盤。

還是遲了。

“嘭”地一聲,超跑正面撞上行駛的重型水泥車。

超跑被撞得變了形。

水泥車司機早已被嚇得魂不附體。

對方臉色蒼白,身體癱軟地從駕駛座上下來,雙手顫抖地從口袋裏拿出手機,報了警。

“嗚——嗚——”

肖自南死了。

死得透透的。

跑車撞擊渣土車的沖擊力太大,肖自南死的時候倒是沒有感到多痛苦。

就是死狀有點可怖。

身體都是殘缺的,現場血肉橫飛,慘目忍睹。

也難怪,沈柏舟接到警方電話,趕到現場,還沒見到他的屍首,僅僅只是聞見現場血腥的氣味,就吐了。

也難怪,難怪個屁!

沈柏舟個狗東西!

“嘔——嘔——”

不知道因為什麽原因,死後靈魂一直滯留事故現場的肖自南,冷冷地看著趴在綠化帶邊上,嘔吐不止的沈柏舟。

要是鬼真的能傷人,肖自南怕是早拉著沈柏舟這個給自己戴了綠帽的狗東西同歸於盡了。

肖自南冷漠的眸子,在看見馬路對面,戴著棒球帽,黑色口罩的削瘦身影時,眼神陡然銳利了起來。



遲遲沒有等到沈柏舟上車,安景不顧沈柏舟以及自家經紀人跟助理的雙重勸阻,執意下了車。

安景來到沈柏舟的身後,輕撫著他的後背。

聽見安景的聲音,沈柏舟臉色微變。

用手背擦去嘴角的汙漬,沈柏舟快速地轉過身。

“安景?你怎麽來了?快回到車上去!要是被記者拍到……”

沈柏舟是在片場接到的警方的電話。

安景當時就在他的身邊,說是不放心他,說什麽也要跟過來。

沈柏舟拗不過他,他的車目標太過顯著,於是只好借了劇組其他人的車,把人一起帶了來,一同跟來的還有他們雙方的經紀人跟助理。

沈柏舟同肖自南是娛樂圈裏鮮少有人知道的隱婚夫夫。

由於肖自南一早就對外宣稱,自己已婚,且太太是圈外人。

因此,除了幾個知情人,圈內人大部分人包括雙方粉絲都只當他們是關系很好的朋友。

沈柏舟出現在肖自南事故現場,就算是被拍到也沒什麽,相反只會認為沈柏舟跟肖自南之間兄弟情深。

安景不同。

就在今天,安景同沈柏舟兩人在車上激吻的照片被狗仔拍到,並且PO到了網上。

現在是肖自南出車禍的消息還沒爆出去。

一旦媒體聞訊趕至,被發現安景也在場,他們兩個肯定會被媒體圍追堵截。

視頻裏,兩人激吻的畫面並不清晰,並不能完全算是實錘,只要危機公關處理得當,網友的記憶是非常短暫的,這件事完全可以就這麽揭過去。

安景也知道,要是這個時候兩人被記者拍到意味著什麽。

在這個同性婚姻早就合法化的時代,兩個男明星談戀愛沒什麽,但是絕對不能是在這個時候,在肖自南的車禍現場被爆出來。

安景曾經嫉妒過肖自南。

嫉妒自己出國的這幾年,都是肖自南陪在阿舟的身邊。

如今,肖自南死了。

肖自南蓋著白布的滿是鮮血的屍體,就橫陳在他們幾十米的地方。

阿舟沒有急於去見肖自南最後一眼,而是在第一時間考慮到他,考慮到要是他被記者拍到,會給他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安景對肖自南的那點嫉妒,稍稍消散了一些。

這是不是說明,在阿舟的心目中,他遠比肖自南要來得重要?

安景乖巧地點了點頭,“我現在就回車上去。”

沒走出幾步,安景轉過身,鄭重地道,“阿舟,節哀。”

沈柏舟勉強朝他笑了笑。

笑容微微發苦。

沈柏舟唇邊的笑容,令安景有些不安。

不容安景多想,只聽沈柏舟壓低著嗓音,“快走,好像有媒體來了。”

安景心底的那份不快徹底消散。

他“嗯”了一聲,拉低頭上戴著的棒球帽,以夜色作為掩護,疾步朝對面路邊停著的保姆車走去。

親眼看著安景安全地上了保姆車,沈柏舟這才轉過身。

一步,一步,朝肖自南的屍體走去。



肖自南下葬的那天,是個雨天。

肖自南生前早就因為出櫃,同父母斷了聯系。

他在圈中又一貫低調,也不喜社交,下葬的這一天,除卻零星幾個圈內人,也沒什麽人來。

沈柏舟以肖自南好友的身份,操持著肖自南的葬禮。

沈柏舟謝絕了一切媒體的拍攝,他本人也謝絕一切采訪。

褐色的土,一點一點蓋上漢白的骨灰盒。

參加葬禮的人一個個撐傘下山。

沈柏舟彎腰,將潔白的梔子花,放在肖自南的墓碑前。

他的眼尾微紅。

小乖的手機也已經作為遺物由警方一並交到他的手中。

警方告訴他,他們在車子的殘骸當中找到了手機,調查過小乖生前的上網記錄。

初步判斷,應該是小乖看見了他跟安景激吻的視頻,情緒激動出的門。

小乖超速,加上渣土車司機疲勞駕駛。

於是,造成了這場意外。

沈柏舟一只手,緊緊地攥住西褲口袋外沿。

口袋因外力作用而變形,隱隱的,顯出像是圈戒的輪廓。



急促的腳步聲踩在水坑上,濺起一道道水花。

一個身影朝沈柏舟沖了過去。

白色的梔子花被撿起,被扔回了沈柏舟的懷裏,一個長相艷麗的少年,赤紅著眼,對著沈柏舟嘶吼,“你到現在都不知道,南哥對梔子花過敏!他都死了,你還拿這梔子花來膈應他!你根本不配南哥的喜歡!你滾!帶著你的梔子花,滾!滾吶!”

“阿清。”

一道低沈、清冷的嗓音響起。

一只骨節分明的、修長的手,撐一把黑色的傘,手捧一束白玫瑰,緩緩地從墓地的階梯拾級而上。

黑傘遮擋住了男人大部分五官,只露出削瘦的下巴,即便如此,已足夠令人驚艷。

被男人喚作阿清的少年,雙手緊緊地握成拳,赤紅著一雙眼睛,兇狠地瞪著眼前的沈柏舟。

獻給肖自南的花束被扔了回來,沈柏舟沈著臉色,把扔進懷裏的梔子花拿在手裏,臉黑如墨。

哪裏來的瘋子?!

剛想出聲質問對方到底是什麽人,但見男人緩緩收起手中的黑傘。

餘風那張冷峻、俊美的臉龐,出現在沈柏舟的眼前。

純白的玫瑰,被虔誠地、珍重地放在照片裏相貌乖巧、笑容卻恣意耀眼的青年的墓碑前。

“餘老師?”

沈柏舟錯愕地看著彎腰為肖自南獻花的餘風。

娛樂圈是比任何圈子都要講究論資排輩的地方。

以沈柏舟的家世,加上如今在圈子裏的咖位,基本上,人人見了他,都得尊稱一聲沈老師,或者是沈哥。

可眼前站在他面前的人是餘風。

餘風,一個家世絲毫不遜於他,出道比他早,成名比他早,咖位比他大,今年不過三十出頭,就已經是金蟾、玉桂、金枝獎三大獎項傍身的三料影帝,娛樂圈神話級別的存在。

即便是高傲如沈柏舟,都沒有無禮地直呼餘風姓名,只能恭恭敬敬地尊稱一句餘老師。

沈柏舟眉頭微擰。

小乖一個小小的編劇,到底是怎麽認識餘風的?

餘風站直身體。

沈柏舟沒有看清楚,餘風是怎麽出得拳。

回過神來的時候,整個人都已經摔在了地上,臉頰以及嘴角處一片火辣辣地疼。

“哥!打得好!揍死他丫的!”

季清在一旁叫好。

餘風這一拳,別說沈柏舟被揍蒙了。

就連從頭到尾,以透明的阿飄的形式旁觀了一切的肖自南也是滿眼意外。

季清他認識。

他曾在一個飯局裏,替季清解過圍。

特別漂亮的一個男孩子,差一點就被那些披著人皮的禽獸們給糟踐了。

自那之後,小孩兒就跟那破殼的雛鳥似的,不管在任何場合見了他,都會黏過來,笑容熱情又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天真跟爛漫。

肖自南還挺喜歡季清這個孩子的。

至於季清會知道他跟沈柏舟的關系,也是他有意向對方透露的。

總而言之,季清會來他的葬禮,肖自南並不意外。

令他大為意外的是,餘風竟然會來。

肖自南跟餘風雖然認識得還挺早,嚴格意義上他還得叫這人一聲師哥,但他們之間從來沒有什麽過多的交集,兩人也一直稱不上多熟。

不過又一想,他曾幫過季清,這位大佬之所以屈尊前來參加他葬禮的緣故,應是看在小季清的面子上。

肖自南看向少年的目光有些艷羨。

季清是餘風的人,這在圈子裏幾乎是公開的秘密。

他羨慕,被餘風光明正大地護著的少年。

羨慕餘風對少年的坦蕩。

黑色的皮鞋,踩在水坑上。

肖自南擡起頭。

他的視線隨著餘風的腳步,落在這個僅僅只是這麽長身玉立地站著,都能輕易將人註意力全部吸引的男人。

但見餘風緩緩走到沈柏舟的面前,居高臨下,宛若君王睥睨他腳下微不足道的渣滓。

他聽見男人用清冽的聲線,冷冷地道,“阿清說得對,你配不上他。”

題外:是南南誤會啦。WULI風哥跟小季清不是情侶關系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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