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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淩辱儒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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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龍多處鑿門開,萬古人知夏禹材。

青嶂遠分從地斷,洪流高瀉自天來。

風雲有路皆燒尾,波浪無程盡曝腮。

心感膺門身過此,晚山秋樹獨徘徊。

“華山”澗谷。

“儒門”兩名長老柳飛來和孟風皆有謙沖君子風範,率領二十名弟子趕赴華山,傍晚即在澗谷溪畔準備夜宿,正準備晚餐。

孟風望著所有弟子眾,圍坐於火旁正燒烤著野味,香氣四溢令人垂涎三尺:他緩緩道:“柳大哥,這趟華山之行,咱們奉掌門之命,千萬不要介入別派的門戶之爭,要你我嚴守中立立場,既然如此,咱們又何必參加呢?”

柳飛來撫髯微笑道:

“孟老弟,掌門雖說嚴守中立,卻也要咱們明辨是非,幫助正義真理的一方,況且儒、道、法、墨,四家曾有密約聯盟,怎能不來?如今聯軍逼近秦界‘函谷關’,掌門密令我方暗助聯軍一臂之力,消除暴秦一都份實力,好讓其與列國勢均力敵,平衡高勢,天下才不會為暴秦所並吞。”

孟風輕嘆道:“柳大哥,這太難了!因為列國皆窮兵黷武,漠視咱們儒家思想:而暴秦的歷代君王,卻是秣馬厲兵奮發圖強。列國君王及諸侯間皆貪圖己身的享樂及榮華富貴,對暴秦阿諛逢迎且割地求和,厚顏無恥地茍延殘喘,遲早會亡國!”

柳飛來輕拍其肩,報以微笑道:“掌門孔天文曾施展‘靜坐通神’玄功,竅測天機,早已預測一甲子以後,儒家思想會通行全國,萬邦景仰,但屆時咱們已然老去,卻也見不到如此榮景了。”

孟風灑然一笑,配劍離鞘,寶劍映著火光,銀光流轉,彈劍吟唱道:“被明月兮佩寶璐。世混濁而莫餘知兮,吾方高馳而不願。駕青虬兮驂白螭,吾與重華游兮瑤之圃……”

柳飛來和弟子眾聞得如此高亢穿雲的聲樂,如醉如癡,個個擊掌附和吟唱,樂在其中。

“呸!”

一名年輕人,極為輕蔑不屑的語氣,回蕩空間,鉆進眾人的耳鼓脈中,若大地一聲雷,掩蓋了孟風的高亢吟唱。

“可憐的迂腐儒生,自擡身價能與重華(堯舜)平起平坐?當年孔老夫子也不敢如此比喻賢王,真是無恥之極!”

孟風聞言勃然而怒,持劍離座朝密林方向道:“何方豎子?敢來擾我興致?”

柳飛來臉色陰霾,輕按孟風肩膀,附其耳輕聲道:“孟老弟……莫沖動!能在這種荒山野外出沒者,絕下可小顱,聽來人聲音雖然年輕……但其內力渾厚不下於你我……可千萬別輕敵!”

孟風點頭知其用意,立即把劍指向密林,對兩名弟子示意,那兩名弟子立即朝密林掩近,欲找出那名挑釁者。

驚見密林之中,突然激出一股刺眼的銀亮劍氣,發出嗡嗡異鳴,劍芒蜿蜒如龍飛騰,靈動流轉於粗大樹幹之間,好似尋覓獵物般十分淩厲。

柳飛來和孟風見況臉色驟變,異口同聲,揚聲厲暍道:“快退!這是‘墨門’本家孟勝之不傳絕學‘太虛星鬥’……不可貪功出劍抗禦……莫要被幻影所惑!”

兩名弟子身在高中,只見一位弱不禁風,臉帶金色面具的老者,仿若幽靈般飄浮於熾盛劍芒之後,老者渾身皆是空門破綻,他們立即持劍搶人其空門,打算以劍的平面敲昏老者,好生擒活捉。

柳飛來和孟風及餘下十八名弟子,卻瞧見他們已身不由己地投入那股滿月般的劍芒之中,立即被光芒吞噬失去蹤影。

他們揮劍搶進之際,這位帶金色面具的老者突然問身體下斷膨脹擴大,化為虛空銀河,滿天星鬥又紛紛墜落,令人身處恐懼之中驚駭欲絕。

“噗!噗!”

劍芒銀光之中好似燃爆兩團血花,隨著光芒斂去,有如被黑暗陰森的樹林所吞噬,令人感覺詭異,毛骨悚然。

密林中突現出一點金黃光彩,倏地飛至所有儒門弟子眼前,在火光照亮之下,才讓人看清楚來者居然臉都戴著一只特殊的黃金面具。

黃金面具竟是“墨子”的肖像,額頭鑲嵌一顆七彩繽紛的水晶,水晶內浮突一個“鉅”字,強烈的光彩令人雙目為之一眩,異常搶眼。

柳飛來及孟風一見金色面具,臉色一變,同時也以驚顫顫的口吻,脫口道:“鉅子令!失蹤百年的‘墨門’至寶,但你並非是本家孟勝及‘別墨’鄧陵子……卻又懂得他們‘太虛星鬥’絕學……你究竟是何方神聖?”

戴金色面具老者以沙啞的聲音回答道:“在不是孟勝的老子孟募!繼承‘墨翟’祖師爺的‘鉅子令’乃理所當然,爾等不需多加揣測。”

孟風拋袖一拱敘禮道:“原來是孟兄當前!還記得堂弟孟風我嗎?”

孟募一震,認出是闊別十幾年的堂弗,卻沈默不語佇立當場。

柳飛來卻冷然道:“不對!你絕非剛才挪揄孟風的年輕人,雖然‘鉅子令’重出江湖,但依當年‘墨子’愛好和平、消弭戰爭為己任的態度及行為,絕不會濫殺無辜!”

孟募身後突然出現一名年輕人,他的背後負著一柄皮鞘大刀,朝柳飛來和孟風笑容可掬地作揖道:“柳前輩,姜還是老的辣!晚輩乃是‘劍塵門’掌門李色塵,在此向二位前輩及諸位大哥請安了!”

李色塵是陰玉門假扮的,可見她居心叵測。

孟風一聽他的聲音及容貌,立即認出是當年在渭水河畔假扮秦兵、戲鬥自己的年輕人,卻想不到他竟是轟動秦國的“劍塵門”掌門人。

陰玉門將李色塵的容貌、聲調以及其舉止行為模仿得維妙維肖,令人根本分不出真假,更何況是外人?唯有“鉅子令”孟募知曉她的來龍去脈,但如今已經被下了“追魂蠱”而降服,攸關自家生命,實在有口難言。

孟風脫口道:“你就是暗殺秦國裨將鐘標的兇手!你的心機深沈,詭計多端,害得孟某替你背上黑鍋,難容於秦境……”

柳飛來卻瞧不起年輕的李色塵,對著‘鉅子令’孟募冷然道:“孟老弟!你我和道、法四家早有聯盟,為何你一出現立即殘殺我‘儒門’弟子?這筆帳怎麽算?”

李色塵用手指著鼻端,故作嘻皮笑臉道:“殺人立威,就如出陣殺人祭旗,方顯‘鉅子令’重現江湖,改用以殺止殺、以暴制暴的新法鐵律!所謂治亂世用重典,一統江湖用鐵血,這是千古不變的法則!”

柳飛來臉色微嗔怒責道:“豎子乳臭未幹,大放厥辭!這裏沒有你講話的餘地!”

只見假扮的李色塵,趾高氣昂地一彈手指,孟募立即屈膝跪地,畢恭畢敬地對他磕頭道:“啟秉主公!‘儒門’柳飛來對您的言詞不敬,煩請主公聖裁,屬下必然全力以赴!”

假李色塵傲然凝視,盛氣淩人道:“順我者生,逆我者亡!這批不長眼的老東西,若能奉‘劍塵門’為正宗,尊我為主,就饒他們不死!”

這種奴仆對主人的謙卑大禮,令所有人等感覺十分震撼:因為舉世敬仰的“鉅子令”擁有者,竟然稱呼李色塵這個年輕人為主公。

孟風臉色驟變,聲色俱厲道:“堂兄!男兒膝下有黃金……你這是幹什麽?你這是背祖忘宗、離經叛道的行為!如何對得起堂伯孟勝……一代‘墨家’的掌門?”

孟募指著臉上黃金面具,冷笑道:“黃金在面子裏而不在膝下!我既然擁有‘鉅子令’就是掌門之尊,即能統合本家及‘別墨’,結束兩家百年來的紛爭,又能號召‘墨家’隱世不出的長老們,替主公李色塵效命,一統百家萬教這二百多年來的爭鬥,遠比祖師爺‘墨翟’更為光宗耀祖,定能千古垂標!”

柳飛來氣憤道:“混帳東西!真正有正義感之人,絕不會自欺欺人,真正有道德勇氣之人,絕不會自傲傲人。孟募!你雖得‘鉅子令’,能統合‘墨門’而名震江湖,卻只是這個臭小子的鷹犬走狗,你眼中只有利益,終會失敗,且遺臭萬年!”

“廢話少說!主公有令:順我者生,逆我者亡!”孟募惱羞成怒厲喝道。

語音甫落,孟募隨即把劍如羽毛般輕輕舉起,進行的速度十分緩慢,而寶劍移動的距離竟在一寸一寸之間,令人看得目瞪口呆,難以置信。”

孟募舉劍的動作直若與背後黑暗樹林結合一體,將迎風飄動的樹葉枝幹,幻化為無數的刀劍槍戟,又仿若凝結出千軍萬馬奔馳而來,令所有人感受那種即將廝殺得血流成河、屍橫遍野、日月無光的慘烈壓力。

幾名武功弱者的弟子,已然驚嚇得連連暴退丈餘遠,方能暫離這股淩厲的無形殺氣。

假李色塵以肉眼難察的驚人手法,忽然握上負於右肩頭的刀柄。

“倏!”魔刀拔起,一道烏亮刀芒直沖虛空。

刀光閃閃,空間充盈肅殺之氣,天地所有生機死氣全集中到刀鋒處,天上星月立即黯然失色,更使人感到他隨意一刀的起手式,必是驚天地、泣鬼神,恒常下變中,暗藏著千變萬化的境界。

假李色塵這擎天一刀,令人感受自有一股睥睨天下、天地任我縱橫、威震八方的霸道氣勢,蓋過先前孟募那種血洗山河般的淩厲一劍,迫得十幾名儒門弟子站下住陣腳,紛紛撤至二丈外方舒解心頭壓力。

柳飛來和孟風首當其沖,為淩厲無儔的劍氣迫退數步,連忙禦氣抗拒,尚未回氣之間,再被磅礴刀氣,給逼退丈餘,更感受到死亡的威脅,顯得十分狼狽。

驚見陰寒刀芒破空劃出,再也看下見假李色塵的影子,眼前所見盡是漫天烏亮光彩,若行雲流行般橫過兩丈的空間,撲向那十八名儒門弟子。

假李色塵的冷酷聲音回蕩空間道:“殺了柳飛來這個老匹夫!留下孟風狗命……要他帶口信給其掌門孔天文……三個月內必須歸順我‘劍塵門’,否則殺他個雞犬不留……”

柳飛來及孟風聞言面貌驟轉冷靜,瞬間聯手出劍,搶攻凝然不動如山的孟募,一取其額頭,一刺其心臟都位,好取得先機。

一支劍尖刺至孟募面門“鉅子令”約半尺許的間距,孟募好似變成一片羽毛般,不堪淩厲劍氣的逼近,被刮得順風飛退,以毫厘之差堪堪避過劍尖。他後退時手中之劍輕輕畫圈,將那兩股擊來的淩厲劍氣,輕輕化解,消失於空間中,神奇之處令人不敢相信。

柳、孟兩人暗自膽戰心驚,沒料到孟募的武功尚無法晉升至“墨門”長老的層級,如今競能在兩人全力合擊之下,安然無恙。

柳、孟兩人面面相覷,在心中狂呼這張黃金打造的“鉅子令”面具,有一種神奇傳說。

就是面具額頭上那顆拇指大的“靈晶”,凝聚了“墨子”當年全身的功力,以及記載其生平絕學,直接輸入於戴面具者的腦海中,仿若“墨於”再世。

柳、孟兩人的後方,傳來弟子眾被李色塵持蚩尤魔刀,所殘殺的哀嚎聲音,令他們心神不寧,欲搶救卻又無力拖為。

因為孟募的劍氣,已將他們籠罩鎖緊,根本無法旁騖,更不能退避,只能全力搶攻分出勝負,至死方休。

柳飛來淒厲地暴喝一聲,仿若雷霆霹靂乍響,凝聚渾身功力於三尺劍鋒,拋劍直射而去。

劍在人在,劍亡人亡,是江胡不變約鐵律。

孟風一見柳飛來竟使出畢生絕學“驚虹射曰”,這是與敵皆亡的打法,全是為了救活自己,瞬間淚盈滿眶,欲緊隨這團虹芒偷擊孟募,也打算與敵共亡。

柳飛來剎那問揮掌化爪,揪住孟風的後領襟,往後一帶,力量之大令他顛退了數步。

柳飛來片刻也不敢遲疑,立即化掌為指,變幻出玄奧無倫的指法,好像操控著“驚虹射日”,將艷紅劍芒加速射向三丈之外的孟募。

孟募冷靜如恒臨危不亂,冷笑道:“當年‘孔子’施展這招‘驚虹射日’毫無一絲殺氣,我祖師爺曾記載其淩厲程度媲美後羿射日,你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孟募手中劍芒爆盛,化作漫天虛虛實實幻影,似水銀瀉地,又如銀蛇鉆動,化為一波劍氣追逐著前波劍氣,真氣於互追撞擊的激蕩之中,爆出星芒火花,牽動三丈方圓的氣機,形成一片火海熱浪。

但是這招“驚虹射日”乃是柳飛來凝聚全身內力所發,竟已突破那片火海,然而劍體紅芒立斂,整柄銅劍已然現形,射至孟募身前不到五尺間距。

柳飛來置身火海熱浪中,劍芒化成熾熱的無數小氣旋,蜂湧鉆進皮膚內,立即燃燒起來!但他臨死前咬緊牙關,忍受烈焰焚身的極端痛苦,睜大眼睛瞧著自己拋擲而去的淩厲飛劍,盼能貫穿敵人的胸膛,方能死而瞑目。

怎料天下從人願。

驚見孟募猙獰一笑,凝勁運於劍身,整把劍頓時火燙艷紅,精準無比地對著瀾射而至的銅劍尖端一點。

“嗤!”地一聲,銅劍分化成兩半往外側曲卷,直至劍柄方止。

孟募的寶劍隨即恢覆光亮如初毫無損傷。

柳飛來見況睚皆欲裂,淒吼震天,一股怨氣此身體燃燒的火焰更為暴烈,慘死於熊熊烈焰之中,死不瞑目。

孟風嚇得魂飛魄散,若驚弓之鳥轉身欲逃,見假李色塵有如一尊魔神,已屠盡所有門人弟子,此時形若鬼魅飄王孟風眼前,瞬間把他點倒。

孟募掠至李色塵面前畢恭畢敬作揖道:“主公,您的吩咐幸不辱命!”

李色塵擡腳將孟風的半邊臉頰,踏進爛葉一汙泥之中,陰惻惻地道:“整個江湖即將被我踏在腳底下,我要你活著轉告貴掌門孔天文,奉我‘劍塵門’為尊,要孔老頭再轉告武林百家,順我者生,逆我者亡!”

孟風遭受如此羞辱簡直生不如死,被點住穴道渾身癱瘓,連自殺的力氣都沒有,只能倔強地哼聲表示抗議。

孟募朝密林方向揮手,只見孟休帶領二名同門匆忙趕至。

李色塵冷然道:“孟休,你務必將孟風帶回東北‘儒門’總壇,沿途慢慢淩辱他,讓他體無完膚,但不可傷其性命,否則你提頭來見!”

孟休躬身作揖,立即命二名弟子將孟風擡起,消失於黑暗密林之中。

李色塵淡然道:

“走吧!還有‘法門’的一幹人等在後山駐紮,尚須給他們一點顏色,瞧瞧‘劍塵門’的霹靂手段!”

話畢,假李色塵掠身而去,孟募緊追其後,雙雙消失於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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