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降妖記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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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覺得做妖怪很不好嗎?”我邊泡茶邊隨口問到“啊?……沒有,還可以吧……吧唧吧唧”妙九正躺在沙發上吃零食,口齒不清的回答。

“你一直很介意自己是個妖怪吧?”

我瞟一眼妙九的表情,後者眼睛盯著雜志裝作聽不見,我繼續說“從昨天你講的那個故事裏,我能聽出來,其實你最初遇到那個白狼的時候其實根本沒把他看做同伴,和他一起只是覺得好玩刺激,你心底裏是把自己跟他的等級分的很清楚的,是這樣吧。”

“……也許吧”妙九鼻子裏狠狠的哼了一聲,她生氣了“反正現在也已經是這樣子了,隨便你怎麽說了”一翻身臉朝裏,不理我了,我繼續說“你一出生就在仙界,又是從小就受神仙教化,有那樣的想法也很正常啊。”

“……”

“我完全相信,後來你是真的把他當成大哥一樣敬重,可是你的等級意識,直到現在也沒有改變,不是嗎?”

“……!”

“如果現在有機會讓你成仙又或是恢覆成靈獸,你會怎樣呢?”

“我說你有完沒完了!”妙九終於忍不住爆發了,於是我再一次確認,她生氣的樣子比笑的時候好看。

“呵呵,我不過是跟你研究研究,你生什麽氣嘛。”

妙九抓狂中……

“好吧,不提這些,我也講個故事給你聽吧”我在她身邊坐下,順手倒了一杯茶擱在她手裏,也不理會她的表情,自顧自講起來。

故事發生在一百年前,那個時候你們還都沒來過這個城市。哦,那時候這裏不是城市,只是個風景秀麗的漁村小鎮。那時候的大海,那叫一個藍,海邊走不遠就是一座座翠綠翠綠的小山頭,那些打魚人的村子就在山下面,每個村子都有自個建的小漁港,把海水圈的一彎彎的,沙灘上常常擱著破了的小木船,晾起來的漁網……那個景,跟畫上畫的似的,哪象現在,到處烏煙瘴氣臟乎乎的,還海濱城市呢!不好意思,扯遠了。咱們言歸正傳,那時候我剛搬去不久,就住在著名的嶗山上。

嶗山並不太高,但是它背負平原面向大海,峰巒疊嶂,山間溪流瀑布遍布,景色旖旎。之所以著名,卻並不因為它的景色,人類的詩人話說的好:“山不在高,有仙則明‘,嶗山便是因為出了幾個人間有名的道士、得道真人,所以得了個道教仙山的美名。

山上的道觀大大小小有數十座,最宏大的當數全真道的三座聖宮,太清宮、上清宮、太平宮,從東南山麋開始一直延伸至山底海灣畔,遠看去,一片青磚黛瓦飛檐走壁隱現在蒼松翠柏之中,華麗又不失威嚴,由上至下的宮殿群間隱隱有漢白玉臺階相連,咋看之下的確有點置身三清天界的味道。(妙九:呸,你根本沒上過天界,懂個屁!)

我住的地方就在太清宮附近,嶗山片地是洞穴,大的山洞容納百十人沒問題,而且通風透氣,冬暖夏涼,所以我連房子都省得蓋了。

你問我怎麽不怕那些道士?告訴你,全真是內丹派的道教,主張修煉內丹,調息養生,那些道士成天把功夫都用在打坐和念經上了,論起法術,別說收我這樣的妖怪,就是收服個山精怨鬼什麽的也得費些功夫。把三聖宮的道士全數上,也就是掌門玄靈子那小老頭還有點本事,跟我有的一比,不過這一比的地方不是法術,是下棋。那小老頭身體硬朗鶴發童顏,看上去有幾分仙風道骨,我搬去的時候他就是那個樣子,我在那住了大概三十年,他居然沒變老,要不是後來死於戰亂想必也能成仙。

我那時候閑的無聊,幾乎天天跑去找他下棋,這老頭子別的本事不大,棋藝和茶藝堪稱一流。

喏,我現在這手泡茶的功夫就是跟他學的,還不錯吧?至於棋藝麽,那時候也許還可以,現在這麽些年沒人跟我下,都生疏了。

“他看不出你是妖怪嗎?”妙九問到,這家夥終於忍不住好奇湊過來聽我講故事了。

當然知道,我前面提過,那老頭子已經快要修身成仙了,眼力極準,雖然我的氣息隱藏的相當好,但是他還是很容易就看出來了。不過看出來又怎麽樣,反正也收不了,既然談的來還不如做個忘年交的朋友呢(不要搞錯,忘年交是指我不嫌棄他年紀小!)

我們還一起探討過對妖怪、神仙、人的看法。你知道這小老頭怎麽說的,他說:成仙、成妖乃至成魔,是為一種境界。有如凡人不願受生老病死之苦而修道成仙一般,飛禽畜生草木蟲蟻也不甘受命運擺布刻苦修練成精,其中或有修成正果或有墮入魔道的,只不過是所走路途不同。像鳥要吃蟲,狼要吃羊一樣,世間所有生命皆有自己活著的意義,無孰對孰錯之分。若有妖怪魔物為了自己的修行瘋狂殘害其他生靈,眾人視其為妖孽,殺之而後快,同樣凡人作惡多端為害一方者,雖未有妖形,也同妖魔無異;若有妖物心存善念,持一顆善心修行,能不殺生則不殺,能不作惡則不做,雖為妖身妖形,但實同常人無異,若能修成正果,則必名列仙籍。

當時聽了他這番話,我心裏大有知己恨晚之意,想不到人類中也有和我一樣想法的人,我那個激動啊!不過沒想到一百年之後忽然某天在電影中看到了類似的臺詞,只是比老頭子說的要精練的多……

“人和妖精都是媽生的,不同的人是人他媽的,妖是妖他媽的……”

“所以說做妖就象做人一樣,要有仁慈的心,有了仁慈的心,就不再是妖,是人妖。”

“你媽貴姓?”

妙九:“……”

“老板!有情況!”隨著一聲尖細的叫喊,我的故事被打斷了,面前升起一團赤紅的火焰,這是五色鬼中的紅鬼,急性子又腦袋缺根筋的家夥。

“怎麽了?不在下面好好呆著上來幹嗎?”

“老板,聽別的妖怪們說有個人類法師來咱們這兒捉妖,已經有不少妖怪中招了!”

“哦,是嗎,可人家又沒找到我頭上來,即便是找來了我也不在乎,你用的著這麽大呼小叫的嗎?”

“是,是,老板這麽厲害諒他也不敢來!可是其他妖怪可沒有老板這麽大的本事,所以他們……他們想請老板幫忙趕走那個法師……”

“哦~~原來是這樣,明白了,”我撇了眼那跳動的火焰,“你收人家好處了對吧?”

“老板,我……”紅鬼的火焰立刻不安的閃爍起來,我哈哈大笑,這幾個小家夥,平時就打著我的名號到處收保護費,還以為我不知道,念在他們確實沒做出什麽過分的事情,我也就睜一眼閉一眼這麽過去了。紅鬼湊近我耳邊又說道“老板,其實他們說了,這次您若是幫了他們,他們一輩子感激您,而且還有……”

“這樣啊……好吧,那我就多少管一點閑事吧。”我轉向妙九,她被打斷了正聽著入迷的故事,很是不爽,一副郁悶的樣子。

“老鼠,有沒有興趣跟我去打人?”

“當然有!我去!”說著一骨碌從沙發上爬起來“不過你回頭得給我講完故事!”

“沒問題,小紅,帶路!”

嶗山,太清宮“這位道兄你好!”

被叫住的年輕道士正在掃院子,擡起頭打量著眼前的兩個青年,大冷的天居然穿著格子襯衣牛仔褲,若不是身體太好準是腦袋有問題。按說到年根兒了應該不會游客來才對,連賣門票的大叔昨天都放假回家了,沒想到還有人大冷天的跑到山上來,不過今天開始閉館大掃除了,只好打發他們離開。

“不好意思兩位,太清宮現在已經閉館了,兩位還請去別處參觀吧。”年輕道士微笑著說。

“我們不是來旅游的,”兩個青年中略顯年長的一個開口道,接著他行了一個道門的見面禮“在下是茅山宗白雲觀第五十九代弟子陳清玄,同師弟許清平奉命下山游歷除妖,今日路過貴寶宮,想拜見一下貴宮掌門道長。”大概看到年輕道士一臉狐疑,又從背包裏掏出個褐色小本“這是我的證件道兄請看。”

道士接過小本一看,居然是中國道協頒的會員證,方才又聽說是著名的茅山白雲觀出來的,看來確實來頭不小,可是聽到‘除妖’二字不禁覺得好笑,什麽年代了,還有人搞這些東西?妖怪什麽樣,我長這麽大還沒見過呢!好笑歸好笑,人卻不能怠慢了,年輕道士也行了一禮,有些不好意思的說“兩位道兄能光臨太清宮,真是不勝榮幸,可是說來慚愧,這太清宮早在五十多年前便是空殿一座了,因為戰亂以及一些別的原因宮中道士們都離開了,現在這裏早就沒有什麽掌門了。”

“那你們是?”

“呵呵,其實我們都是隸屬市文化局下的職工,因為嶗山上諸多著名的道宮、道觀修覆後需要向游人開放,所以文化局從嶗山當地聘一些人常年駐在這裏進行管理和維護。不光是太清宮,南面的上清,下面的太平,北邊山頂的華樓等宮觀都和這裏一樣。”

“這麽說昔日道教仙山之稱的嶗山現在連一個真正的道士也找不出來了嗎?”陳清玄有些驚異,扮道士的家夥更加不好意思了,抓抓腦袋說道“據說原先這裏的全真道門下鶴山一派現在還有傳人,只是誰也沒見過,我想就算有也多半在山裏人跡罕至的地方修行吧。”

陳清玄皺起了眉頭。

幾天前來到這個城市裏,第一感覺是這裏風景秀麗,氣候宜人,到處是花園、廣場、綠地,還有第一次看見浩瀚的大海,整個城市美麗之餘又沒有通常大都市的那種繁雜吵鬧,非常適合居住。

第二感覺是這裏風水甚好,茅山一派擅長玄學,嫡系弟子各個精通風水之術,這裏面向東海、背靠青山,前有天然海灣阻擋風浪,後有泰山一脈綿延不絕隔絕寒氣,聚福不露,是絕好的修養之地,也難怪數百年來出過那麽多歷史上有名的人物。第三感覺就不太好了,如此風水寶地上怎麽有這麽多妖物盤踞,大街上人群中偶爾就會閃過一兩張異類的面孔,這些道行不高的家夥偽造的出人類的皮相,可卻騙不過修道人的法眼!

嶗山號稱道教仙山,幾百年裏真人仙者輩出,怎麽現在卻任由妖物橫行人間?

陳清玄深奉祖師爺教誨,以除魔衛道為己任,他和師弟許清平雖是第一次獲準出山游歷,但這一沿路上也收了不少妖怪,這次見到這樣的情景更是不能不管,怎料動手收拾了幾個貓妖狗怪之類的末流小妖之後,妖物們察覺到了危機,紛紛隱匿起來,他們倆人生地不熟,跑了幾天也沒再尋到一只妖怪。

於是陳清玄打聽了去嶗山太清宮的路之後決定先上山,拜見這裏的掌門道長後再共同商議如何滅妖。沒想到出師不利,先是坐出租車顛簸了近兩個小時,還花去了近兩百的車費,(算他倒黴,因為春節快到了,各種旅游專車都已經停開了)下車之後又發現進山的路又被封死了,一打聽,說是旅游季節已過,開始封山修養,直到明年清明前才能進山……最後好容易上來太清宮又是這般光景,陳玄清本來就是火爆脾氣,現在更是一肚子惱火。

“哼,徒有虛表,難怪妖物橫行,可惜了仙山的名號!”甩下這一句,掉頭就走,不再理會對方,許清平見師兄生氣了,只得點頭抱歉說聲:打擾了!急急的追著師兄去了。

剩下那個扮道士的文化局職工望著兩人的背影發呆,這年頭也有人到處喊著降妖服魔,難道這世上真有妖怪?暗自嘀咕間猛然記起進山的幾條路昨天已經封上了,除了這幾條路進山再別無途徑,這兩個人又是怎麽上來的?想到這,後背不禁泛起一片寒意。

“師兄,咱們下一步怎麽做?”下山的路上許清平忍不住出聲詢問師兄,他十歲入師門,比師兄晚一年,就好像處處都矮了師兄一截。雖說這是兩人的第一次出山游歷,但很早以前師兄就能出觀替師父完成一些小事,而他這還是從師以來第一次踏出觀門,對於外界社會的閱歷和經驗比師兄差的多,自然事事都要詢問。

得到的回答是:“回旅館再說。”

兩個人身形迅疾的飛躍於巖石之間,向山下奔去,動作靈敏舒展如鹿兒一般,幸好現在是嚴冬時節,又是封山,嶗山裏人跡罕至,不然準會嚇壞路人。

不過,雖然沒有一個‘人’,但遠遠的卻還是有一雙眼睛在註視著他們。

“不錯的輕功,看樣茅山這些年人才輩出啊,不過還是不能跟那個人相比。”

“哪個人?餵,別光你一個人看,把望遠鏡給我,我也瞧瞧!”我一個人在車頂坐了半天,車裏的妙九等急了,也爬上車頂來搶我的望遠鏡。

“去去,你不是自稱眼力好嗎,有本事就用眼看!”

“有沒有搞錯,這裏離山上少說五裏地呢,用眼看,你當我是千裏眼在世啊!”

“那你施展法術嘛”

“有望遠鏡在我幹嗎要費力氣?!”

……

我和妙九開著車停在山腳下的海灘上,一面曬太陽一面用望遠鏡觀察他們的行蹤,我和妙九一致認為直接找到這兩個小鬼趕走太沒意思了,不如跟著他們看熱鬧來得有趣些,只是這冬天的海邊好像有點冷。

“啊嚏!海邊忒tm冷了!”妙九狠狠打了個噴嚏,搓著鼻子粗魯的說,火屬性的妙九最怕冷,在車頂坐了一小會就被海邊的寒風凍僵了“咱們還要在這呆多久?”

“他們已經下山了,看來碰釘子了,也難怪,我想他們從來沒出過門吧,對外界社會的發展一點了解都沒有。”我收起望遠鏡,跳下車頂來“咱們回去吧。”

“早該這麽說了!”妙九忙不疊的鉆進車裏。

“咱們還跟著他們嗎?”

“不用了,按計劃行事,收線釣魚。”

“好嘞!”

“小紅!”隨著我的召喚,紅色的火焰憑空出現“老板,有何吩咐”

“扣你一個月工資!”

“啊!為什麽!”

“私自受賄、吃回扣,外加謊報軍情!”

“老板明察啊,這受賄什麽的它們幾個也有份,幹嗎單單罰我一個?這謊報軍情又從何而來?”紅鬼的聲音顯得很委屈“哼,你沒有親自去查看對方情況,只是從別人嘴裏聽來消息就告訴我,對方明明是兩個人你卻說一個!而且,是什麽門派,實力如何,這些你都不知道,五色鬼跟了我這麽多年,辦事能力下降到如此地步了嗎?”

聽了我的話,紅色的鬼火不停的閃爍,很不安的樣子“……對不起老板,我錯了。以後我一定改正……原諒我吧?嗚嗚”這些家夥都一樣,熟韻我的脾氣,每次做錯了事情就扮一副可憐相逃避責罰。

“下不為例,知道嗎?現在去按我的計劃找個誘餌來。”

“是,老板!那這個月的工資您看是不是先別扣……我在下面新認識了一個女朋友,最近花銷挺大的,又快過節了,幹什麽都得用錢……”紅鬼的聲音更加楚楚可憐“行了行了,先給你記下以後再扣,快去辦事!”

“是!老板您真好,嘻嘻~~”紅鬼開心的一溜煙消失了“葻,趁現在,繼續給我講那個故事吧”妙九開著車也不老實“專心開你的車吧,我可不想掉進溝裏。”

“我開車你放心!”妙九說著,展開‘縮地成尺’術,馬路、行人、建築,一瞬間變成殘影,這是‘縮地成尺’術施展到極至的效果,下一秒我們已經停在預先定好的目的地了。

“你這家夥,用法術也別用的這麽誇張,小心惹來麻煩!”‘縮地成尺’運用到最高限的時候可以在瞬間產生接近光的速度,但是這樣做可能會在施法者周圍產生一個空間漩渦,若是產生的漩渦過大,則會把施法者附近的東西或人卷進去,是很危險的,卷進去的東西不知會被送到哪裏。

“別老是婆婆媽媽的,我辦事你放心!”妙九一臉不在乎的樣子“現在可以講故事了嗎?”

“真拿你沒辦法,上次我說到哪了?哦對,我住在嶗山太清宮附近,有一天……”

“師兄,這是什麽?”許清平整理行李時翻出一個黃緞面的小盒子,正開口詢問,陳清玄一把拿了過來“我正要找它呢,這是下山前,師父交給我的,還特別交代了要小心保管。”

“裏面是厲害的法器嗎?”

“是比法器更有用的東西,裏面是白雲觀第五十六代掌門火陽真人的游歷手劄。”

“火陽真人?就是祖師祠堂裏右數第三位畫像上的那個?聽說他生前很厲害啊”

“嗯,火陽真人道行法力很高,一生游歷天下,除魔衛道,所滅妖魔無數,這個手紮是他晚年所著平生經歷,其中詳細講解不少作戰的事例和克敵致勝的法門,以供後人參考。我聽說火陽真人一生中最後一次游歷,就到過嶗山,所以找出來看看對咱們有什麽幫助。”

“哦,那咱們一起看看吧。”

那是一本錦面描金的小冊子,裏面內容只有寥寥數頁,開頁處以紅緞帶縛著,一本小小的劄記居然也制作的如此考究,陳清玄暗自心想,難怪後人說火陽真人為人好大喜功,喜歡奢侈,不過百年前白雲觀是怎樣的盛世也由此可見一斑。

火陽真人,茅山道嫡傳弟子,白雲觀五十六代觀主餘自幼入道從師,承茅山法術之大宗,以降妖服魔造福蒼生為己任。幼年起便苦修武功,研習符簶之術、諸多陣法,又兼修醫藥……前面寫的都是火陽真人的生平介紹,陳清玄飛快的翻過去,再往後是一些戰鬥事例的描述以及布陣的心得,一直翻到末頁才看見那麽一小段……平生游歷,降妖救人無數,臨歷大小對戰二百餘場,未嘗敗績,唯晚年游歷東海嶗山,遇妖,大敗,至今郁郁不得終……

其實事情是這樣的,那天是端午節,我記得如此清楚是因為太清宮的素膳房做的五色粽子特別好吃,用當年產的新糯米以及紫米、粟米、麥粒、薏仁等五種谷物摻以豆沙餡包進蘆葦葉中上鍋蒸熟,那味道,嘖嘖……算了不說了,反正現在也是物事人非啦。

那天我美美的在玄靈小老頭那裏蹭了一頓端午飯,正拍著肚皮心滿意足的返回家,打算好好睡一覺,你敢說我是豬?!誰吃的太飽都會想打盹的!剛走到洞口,發覺有點不對勁,門口一片狼藉,我用嶗山綠石雕成的桌椅板凳不知道被誰砸的粉碎,這下可惹惱了我。要知道那是我花了很多時間跑遍了山上山下才找到的一塊這麽好這麽難得的石料,又是花了很大功夫一錘一斧親手鑿成,放在洞口的大樹下做喝茶乘涼之用,就連玄靈老道這麽挑剔的人看過了都誇我手藝好,是誰這麽跟我過不去!!

看看石塊碎裂的形狀,似乎是被人以掌力擊碎的,看樣功力很深厚,雖然不知道對方人是什麽人,但是目的卻很明顯,這是在向我下戰書,我這一生怕天怕地,就是不怕這樣的人,敢到我家門口找茬,我就給你點顏色瞧瞧!

於是我深吸一口氣,仰天狂嘯,這一嘯用上的是我兩千多年的修行功力,一時間,山搖地動,山谷間回音四起,樹木受不住震動紛紛顫抖落葉,群鳥驚起,地上走獸紛紛四散奔逃。吼罷,我大搖大擺轉身回洞睡覺,剛剛那一聲的威力應該傳至山下了,相信那個家夥一定聽得見,剩下的就是等他找上門來了。

過了不長的時間(因為我還沒完全睡熟),我聽到有人在洞外高聲叫嚷,至於嚷嚷的內容嘛,因為有損於我們妖怪一族的名譽,我在這裏就不詳細轉述了,省得各位妖怪朋友們看了惱火。

我整理整理衣服,又喝了口茶,然後搬著小方凳,走出了大門口。門口站著一個中年道士,高高大大的個子,面目清臒又略蒼白,頭束紫金冠,身穿青絲道袍,手執拂塵背負寶劍,兩綹長髯與胡須隨風飛舞,一副得道中人的模樣。我打量他的同時他也在看我,我外形雖然仍舊是普通男子的樣子(那個年代化成男子的形象住在深山裏不容易引起懷疑,並非是我有易性癖好),但卻沒有刻意隱藏妖怪的氣息,從剛剛那一擊可以斷定他的功力在玄靈小老頭之上,那我也就不用費力氣偽裝自己了。

“大膽妖孽,此山乃是道門中人清修聖地,你竟敢在此肆虐!”他終於開口了,又是如此老套的臺詞,怎麽人類的法師都這麽個德行?(當然,我的好朋友玄靈小老頭除外!)

“我實在不明白,你這個人像個強盜一樣闖入我家,弄壞了我的東西,還在這裏大言不慚的說什麽我肆虐?看你一大把年紀了,也像是讀過書的樣子,怎麽如此不講理?”我把板凳往地上一撂,坐下,翹起二郎腿,瞪著他。“你看,你把我的綠石凳子打碎了,害我只能自己搬板凳坐,到底是誰在此地肆虐?”

“放肆!妖孽,休要仗著有幾年道行就如此猖狂!”道人被我氣的夠嗆,收起拂塵,噌得拔出寶劍指著我“本道爺今日替天行道,收了你這妖孽!”

“我招你惹你了,開口就喊打喊殺的,雖然你打碎了我的東西,但我都還沒說要你賠,你怎麽比我還兇!”

那道士不再搭話,快速念了句口訣,同時向我出掌,只聽哢嚓一聲,平地一道雷光亮起,打在我腳下,登時腳下出現了一個碗口大小冒著煙的焦土坑。

“掌心雷?原來你是茅山派的啊,不錯不錯,就是打的偏了點。”我依舊坐在板凳上翹著腿看著他,氣的那道人胡子都顫顫的,其實我也知道,這一下子只是向我亮個招兒,示意我要開打了,看來那道人雖然脾氣不好,但一招一式間還是頗具大家風範的,即便嘴上說的再氣憤,也不肯突然發難偷襲我。

既然這樣,我也該有所表示,於是我站起來,向他招招手“好吧,打就打,臭道士有什麽招都使出來吧。”

“妖孽,找死!”道人掏出張紅色的符紙,念動咒語,我一看,不由咧嘴道:“夠狠!”

但凡道門中用的符紙大體分三種,黃色是最常見的,普通法術都能用到,其中一些實用法術即便是沒有修煉過的凡人也能使用(如文昌符、避邪符之類老百姓門前一般都會懸掛),還有高級一些的為紫色,這類符紙經法力高強的法師用藥物和法術煉制過,書寫一些級別較高的咒語,使用時威力較大;最高級的是紅色符紙,書寫的都是威力十分強大的咒語。此種符不但煉制方法覆雜所耗時間長,而且不管對煉制者還是施法者的功力要求都非常高,功力不夠的人根本催動不了,即便勉強催動也極容易引起反噬。

現在這個道士使用的就是一張紅色的符咒,由此可以證明兩點:第一他確實具有很深的功力,揣測其身份地位大概頗高,第二一出手就下這麽重的符,說明他的確是個狠毒的家夥。

紅色符咒一撒出,立時天昏地暗,無數道雷光交錯著象網一樣把我周圍七尺之地牢牢罩住,並且不斷縮小範圍,我周身騰起一片火花。這是道術中的天雷咒,施法者以符咒召喚雷神的分身,模仿出天界雷劫的效果。雖然只是模仿出來的效果,不過這些雷光的威力仍然巨大,稍有碰觸便會被電成焦屍一具,即便道行高深的妖怪能逃脫此雷網多半也會皮開肉綻,失去戰鬥能力。

眨眼間雷光已經要碰到我的身體了,我大吼一聲:“離魂,你要在洞裏呆到我被烤熟是不是!!”話音一落,一道烏青的光芒自洞內竄出,向我飛來,所到處雷光紛紛避開,光芒在我身前三尺處上下紛飛,好似一層烏青色的結界一般,天雷咒的雷光竟傷不了我半分。

道士見此情景大駭,“妖孽,想不到你竟藏有如此寶物。”什麽話,離魂和奪魄就掛在我家墻上,誰叫你自持是名門正派,只打碎了我門口的石凳,也不進去看看(不過若進去了也難保不會被‘他倆’一劍刺死)。

“嘿嘿,你的天雷咒不行了吧,告訴你,這可是雷神的祖師爺來了,閑雜人等一概回避!”離魂聽我如此說,上下舞動的更歡了,把我身前身後罩了個密不透風。

道士被我氣的一分神,天雷咒失去了力量支持,立刻煙消雲散了。我站在原地,神氣活現的看著他“臭道士,還有什麽伎倆,繼續使出來吧!”

道士怒極反而放聲大笑“哈哈哈哈,好,好。既然你不怕天雷,那不妨嘗嘗這個,我看你如何抵擋。”說著,手一摸,又是一張紅符,這次我看的仔細,符紙上用金汁畫著一個圓形的象封印一樣的咒語,符紙一離手便化為一團火焰向我襲來。

南明離火符?!我大驚失色,這個玩意的厲害我早就領教了,上次在古墓我們五個差點被它活活燒死,最後是請出了五龍神才脫的身,現在這裏只有我一個人,別說請龍神是不可能了,就連冰女的玄冰結界都沒有,難道我兩千年的元神要被煉成離火精魅嗎?

我急忙向空中一躍,架起舞空術要逃離,誰知,才到半空中身後的火球就追了上來,與上次在古墓中的不同,這次的離火只是一個火球,看來這個道士的功力還未登峰造極,對於離火的控制也還遠未純熟,不過僅僅能驅動離火已經算相當厲害了,至少能追得我到處亂竄。我在空中左躲右閃,火球始終緊緊追著我,只要我動作稍有不甚,立刻會引火上身。眼看要被火球沾上,我突然淩空翻了個身,直沖向道士處,既然不能躲開,不如轉而攻擊道士,把火引到他身上去,煉化萬物的南明離火相信道士也不能幸免吧。

果然,道士被我這麽一來,也手忙腳亂起來,即要躲避我的攻擊,又要小心不讓我身後的火球碰到他身上,他踏起八卦游龍步,想靠這套出奇怪異的步法甩開我,不過,這套依照八卦方位運行步法碰巧我也研習過,於是我順著他的步子緊跟著他,雖然是差一步,但他卻甩不掉。就這樣,一人一妖外加一團火球互相攆著轉了起來。

漸漸,道士體力不支了,步法漸漸不穩,雖然在快速動作下我卻看的清楚,豆大的汗珠正順他臉頰淌下,意料中事,論體力,即便是壯年人也不能跟妖怪相比,何況是已經衰老之人,終於我瞅準機會一步攆上了道士。然後使出我最無賴的招式,從背後一把抱住他的身體,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轉,哈,輪到道士和自己制造出來的南明火球面對面了!

我前面講過南明離火的厲害,一旦沾身就會無休無止的燒下去,知道連對方的元神都煉化為止,而且和天雷咒不同,發出之後不需要施法者持續供給力量,火焰會自行尋找燃燒的能源,煉化的靈魂越多火焰就變得越大(由此再次證明那古墓裏的大火不知道吞噬了多少生命)。

不虧是久經戰鬥的法師,如此劇變下尚能不亂,道士當即抽劍隔空劈下,想把火球中的離火符毀掉。豈料,一劍劈下火球卻一分為二,變成兩個火球在空中盤旋一圈之後一起向他沖來。道士大叫一聲,不好!

原來是南明離火咒反噬了!躲在道士身後的我毫不猶豫的抓起他的身體閃向旁邊,同時,左手一揚,一個綠色的火球自手中飛出,與追趕來的離火撞在一起,兩種火焰一碰之下,猶如寒冰遇烈火般同時弱了下來,我騰出空來又發一枚,這下實力相當,四個火球糾纏一陣之後竟然一起消失了。

“你,你竟然破了南明離火?用的這是什麽法術?”身邊的道士看的驚呆了,直到火球消失殆盡才回過神來顫顫的問,完全忘了我是他要消滅的對象。

“哈哈,這叫以火制火,我的獨門發明!五百年前,我吃過南明離火的虧,從那以後我就想盡辦法研究破解之術,結果後來終於給我想到這個以火制火的辦法。那綠色的火焰叫陰火,是地獄裏千萬死靈凝聚一起形成的,陰邪之極,比究極屍毒、障毒更加厲害,常人沾染一點即可變成妖怪。它和至陽至剛的南明離火性質完全相反,它們碰在一起則如火遇冰,都想熄滅對方,如果實力相當,最後的結果必然是同歸於盡。”

“妙、妙!絕妙的辦法啊!”道人長嘆一生“原來你早就有破解之法,卻故意引我入套,唉,可惜我火陽子一生苦修,到頭來還不如一個妖怪。也罷,我輸了,你殺了我罷。”說著拋下手中長劍,一副引頸待宰的模樣。

“咳,咳,別誤會,我絕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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