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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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鶴一踏進夢之初廣告公司,就發現異狀。不知道發生什麽事,一群人圍在一起,很熱鬧的樣子。靠近才發現不是熱鬧,好像是有甚麽爭執。爭執的中心點被人群圍住,聽得出說話的人口氣不佳,但實際上在罵些什麽卻聽不清。唐鶴撥開人群往中心走去,心中隱隱有不好的預感。他聽見杜見悠的聲音,他回來了?

幾個人圍著杜見悠跟王國慶。趙天成急著在旁邊兩方勸著。

杜見悠心想,今天真是倒了大楣。好不容易把在外地的工作趕完,提早一天收工,原本想去接唐鶴下班,給他一個驚喜的。卻因為要先把趙天成跟其他幾個工作人員送回工作室處理影片後續剪輯,而回到了工作室。想著都回來了,也就進公司跟幾個留守的夥伴打聲招呼、順便送上當地名產。就這麽個想岔了的念頭,竟教他遇上了正在跟留守同仁糾纏不清的王國慶。這個王國慶,才晚上六點不到的時間,竟已喝得爛醉,想必是中午就喝開了。這喝醉了不回家,又跑來公司撒野,嘴裏仍是不幹不凈的點名杜見悠出來見他。真是孰可忍、孰不可忍。

「王董,我記得上回就已經請人轉告過你,如果再來我這兒胡鬧,我就報警……」杜見悠手插在胸前,忍不住上前替被糾纏的同事解圍,並冷聲冷調的警告。

「唉呦,您別這樣嘛,我來就是想跟您交個朋友,別這麽拒人於千裏之外嘛!」王國慶看見朝思暮想清靈水秀的杜見悠總算現身,他吐著酒氣,直往杜見悠身上蹭,兩手還不老實地想摸上他的胸腰。杜見悠連忙後退閃過。趙天成也急著隔開王國慶。

王國慶還不死心,推開趙天成,搖搖晃晃地從西裝內袋裏掏出一疊鈔票,惱羞成怒的吼著:「怎麽?摸不得?告訴你,老子有的是錢,你不就是要錢嘛?只要有錢,什麽下流活兒都幹,勤快的很。別以為我不知道,被你伺候過的人啊…讚不絕口啊……老子不過就想TM的爽一回,你少在這裝清高。來,說,要多少老子都付得起……」說完把一大疊鈔票就往杜見悠臉上甩去。

杜見悠氣的滿眼通紅、全身顫抖。他跟著安子澄學過一點空手道,他提醒自己這只是用來防身,握緊了拳頭,指尖掐入掌心血肉。他忍住不出拳去傷害別人,這是他的教養。但他卻克制不了憤怒,他的下唇,竟被自己咬出血痕。

杜見悠輾轉聽過很多流言,他知道有多麽不堪。但這是第一次被人這樣捧著錢上門來羞辱的。當面看到,親耳聽到,還當著員工面前,他簡直不知道要如何反應。幾天來的疲憊工作、舟車勞頓、整日的滴水少進,加上此時的氣血攻心,他真的氣得快暈過去。

唐鶴剛從人群外擠進來,一邊聽著王國慶對杜見悠的羞辱,一邊感受到員工們憤怒的竊竊私語。心裏正焦急著,一鉆進中心點,正好看見王國慶一把鈔票砸在杜見悠臉上。

他大喝一聲:「你在幹什麽…?」一手抓著他的領口。這個王國慶他是認識的,十足的小人一個,平時只要應酬場合遇上了,總要蹭過來拍幾個馬屁,想跟廣盛集團搭上點關系。唐鶴從不放在眼裏。

「嗄……」王國慶感覺有人抓著他,正想掙脫。搖搖晃晃的就著那人的手,看清了對方。「喔!原來是唐總啊!怎麽那麽巧,您也在這裏?」

杜見悠看著突然出手的唐鶴,著實嚇了一跳,他之前沒看到唐鶴也在,心裏正琢磨著剛剛王國慶的渾話,不知有沒有被他哥聽到。

「哥……你怎麽來了…?」杜見悠有些心虛。

「怎麽?我不能來?」唐鶴也不看他,只是惡狠狠瞪著王國慶。

王國慶平時就不懂得看臉色說話,現今喝醉了,更是不分場合滿口胡話,他抓著唐鶴,口齒不清的說:「唐總,你是不是也來找這個杜見悠啊?我告訴你,是我先來的……我先看上他的。之前就聽說過這人盤正條順、活好又帶勁兒,我可是帶著錢來捧場的,你要玩他也得排在我之後……」

杜見悠又氣又羞,就想沖過去撕爛他的嘴,無奈被趙天成攔腰抱住,只能一邊跺著腳一邊對著王國慶尖叫:「住嘴、住嘴。你在胡說些甚麽?報警,還不快去給我報警……」幾個人連忙奔去打了電話。

然後他看著抓著王國慶、始終背對他的唐鶴苦澀的說:「哥,你別聽他的,我…我沒有……」我沒有做不該的事。

王國慶聽到杜見悠喊報警,又聽到他跟唐鶴解釋他沒有,氣得更拗了起來:「你沒有?我看你就是自以為攀上了唐總這高枝,現下瞧不起我們其他人了是不是?看你要裝到幾時?唐總,我當你是哥兒們,勸你別被他騙了,玩玩就好。他這人就是人盡可夫。只要有錢,甚麽花招都玩得出來…你要怎麽幹都行……」他還在尾句猥瑣的加強了重音。

唐鶴氣極,攥著王國慶的領口越來愈緊,王國慶感覺呼吸越來越不順暢,伸手去掰唐鶴的手,一個醉鬼哪是唐鶴的對手,他見唐鶴不放手,又嚷嚷了起來:「你不信是不是?我有…我有證據,你等著啊…」說著,一邊又掏著西裝內袋,掏掏弄弄的摸出一張照片,拍到唐鶴胸前。

唐鶴下意識的接過了照片看了一眼,整個人都僵住了,抓著王國慶的手也不知不覺的放開了,使的對方一下子失去了支撐,跌坐在地上喘氣。

杜見悠見唐鶴瞪著照片一動也不動,立刻覺得不對勁。正想上前搶過來看,卻被趙天成更用力的箍住,掙紮不開。唐鶴聽到身後杜見悠的動靜,立刻把照片揉成一團,不想讓他看見。

「看見他那下賤的樣子了沒?相信了我說的話了吧?他就是個臟貨……」話還沒說完,唐鶴立刻沖上去拎起他,當面給他一拳、接著再一拳、又一拳…,周圍的人嚇的大叫,靠的近的人包括趙天成,連忙沖過去拉開唐鶴。

在一團混亂、眾人驚呼聲中,杜見悠看見了地上的一團照片,他一個箭步就過去蹲下,將照片撈了起來,攤平一看。他看見了此生最不堪的景象。

照片裏的他躺在某個包廂的沙發上,雙眼緊閉。襯衫已經完全敞開,露出光果的上半身。身邊圍著三個男人,都沒有拍到臉,但可以看得出一個正跨坐在杜見悠身上解著他的褲頭。另一個在旁邊看得興奮,也正在解他自己的褲腰帶。而第三個,他的頭正趴在杜見悠的身上,從身體上其他幾處瘀痕來判斷,那人正在啃咬他的鎖骨。

他不可置信地瞪著照片中的自己。這是甚麽時候發生的事?他被弄了?怎麽可能自己完全不知道?他氣極了,喉間一股腥甜氣直沖腦門,他霍的一下子地上站了起來,正想沖過去掐死王國慶。忽然一陣黑,像一塊黑幕鋪天蓋地的罩在他頭上、眼前…杜見悠腳步踉蹌往前竄了兩步,雙膝一軟的癱了下去。

所有人都忙著勸架,沒人註意到杜見悠。趙天成忽然想起自己應該是要抓著他的,一回頭就看見杜見悠抓著照片倒在地上。趙天成急忙沖了過去,他雙眉緊擰、只喵了一眼就立刻抓走照片並揉回口袋,然後大叫:「不要再打了,導演暈過去了。」

唐鶴聽到趙天成的大喊,終於回過神來,沖回杜見悠的身邊。趙天成低聲地說:「他看到照片了…」

唐鶴抱起杜見悠,檢查有沒有哪裏撞傷了,看見嘴唇有咬破的傷口,心裏疼得幾乎想要再沖去踹王國慶幾腳。可他忽然反應過來,趙天成剛剛跟他說什麽?“他看到照片了”。姑且不論杜見悠的反應,這趙天成的反應倒是很奇怪的平靜。他好像事前就知道有這事,如今看了照片也不驚訝,只是跟唐鶴的反應一樣:基於保護的立場,不想讓杜見悠看見那照片。所以趙天成在看見杜見悠暈過去時,才會對他提醒了句:“他看到照片了…”他轉頭看著趙天成,冷冽的神情讓趙天成渾身不自在。

趙天成知道唐鶴此時的猜疑,可是現在不是解釋的時機,警察來了、杜見悠倒了、王國慶被打成豬頭了,這樁樁件件都需要處理。他跟唐鶴說:「我先留在這裏處理後續,你先送小杜去醫院好嗎?待會兒我去醫院找你。」

唐鶴點點頭,抱著杜見悠就要離開。幾個警察也剛好進來了,為首的警官攔住他:「你們報警這裏有人滋事?請所有人先不要離場…」

唐鶴對那名警官說:「他昏過去了,請讓我先送他去醫院可以嗎?我是廣盛集團的唐鶴,如果您之後要找我,我會在醫院。」說完就走人。

小紀警官正要發作,趙天成連忙趕上來:「警官您好,擅闖民宅滋事的人在這裏…」回頭一看,那王國慶鼻青臉腫的躺在地上,小紀警官歪著頭、嘆口氣、看著那人:「誰打的…?」所有人都搖頭,異口同聲的說:「他自己撞的…」

趙天成跟小紀警官解釋了整件事情,除了唐總打人那段。看著滿身酒氣,不知是醉昏了還是被打昏了的滋事者,小紀警官很無奈。只好先派救護車由趙天成陪同將王國慶送醫觀察,這也得等他醒來才能作筆錄啊!小紀警官煩躁的想。算了,索性就跟到Z大醫院吧!運氣好的話,還能跟那人見上一面呢!

到了醫院,趙天成協助王國慶在急診安頓好,跟陪同的警員打聲招呼之後就到處尋找唐鶴,果然在急診室另一頭找到了一臉冷峻、呆立在病人身旁正在聽醫師說話的唐鶴。

杜見悠還沒醒來,趙天成一靠近他們,就聽到急診室主任關東寶在說話:「他血糖太低,加上一時情緒激動才會暫時昏睡過去,現在正在吊葡萄糖水,讓他休息一下,等會兒醒來我再過來檢查看看他有沒有甚麽地方不舒服…」。趙天成對醫生點點頭,又對著唐鶴說:「他今天一直急著要趕回來見你,整天都沒吃甚麽東西…」唐鶴依然只看著杜見悠,一聲不吭。關東寶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又看看一臉喪氣的老友,心下大概也悟了過來這是甚麽人。他拍拍好友,示意有事叫我,就被別的護士叫去會診其他的病人了

趙天成在唐鶴身邊坐了下來,掏出了那一團照片,在手中翻來倒去,心裏想著該怎麽開口、從何說起。唐鶴也不問,此刻,他關心的只有杜見悠本人。

終於,趙天成握緊了那團照片,艱難地開了口:「他…不知道這件事。」唐鶴心裏一窒,瞪著趙天成。難道,他是被這些畜生……?趙天成知道他在想什麽,對他搖了搖頭,自顧自地說下去。

「你知道,一開始創業很艱難,必須到處拜托別人給我們機會。小杜又不服輸,敢沖、會玩,往往跟其他大老板應酬這酒一喝下去,大家就玩開了。可他從來沒有做過逾矩的事。從來沒有。在這方面他很有分寸。」趙天成再三強調。

「後來,我們公司越來越上軌道,沒想到這時傳言越來越多,就你剛剛從王國慶那聽來的,什麽盤正條順、活好帶勁兒……唉!這些粗魯話小杜都聽過,也都受著。可不是他忍著就好啊!別人也聽到了,像王國慶那樣骯臟的家夥可不少。我們見悠長的俊、身材好,還有點……中性化。一些心思不純的人,就這樣打起他的主意。」

「那天,我們跟往常一樣跟幾個老板去談廣告合作,說是談公事,根本就是心懷不軌。他們幾個人輪番灌酒,小杜酒量還可以,可也禁不住猛灌。我呢?雖然心有準備,故意挑啤酒喝,但是喝多了就想上廁所。我也是一時昏了,忘了看住他們,心想只是去上個廁所就回來,沒想到一回來就發現包廂的門鎖住了。我TM的整個人都嚇醒了,在外面拼命拍門,路過的服務生見狀也來幫忙,幾個人撞開門之後,就是你看到那照片中的樣子……」

「我沖上去就把那幾個畜牲痛打一頓,服務生嚷著要報警,幾個人知道自己理虧就借酒裝瘋的胡鬧、咆哮,然後趁人不註意跑了。我沒心情管他們,連忙去檢查杜見悠。」

「當時他叫也叫不醒,我嚇壞了,服務生過來看看他,又檢查了酒,判定是被下了藥,所以才昏迷不醒。我當時真的恨急了他們。我氣得一邊抖一邊幫小杜擦幹凈上身,整個身體被親的亂七八糟,又是口水又是齒痕、吻痕的。我幫他扣好衣服。確認下半身褲子都完整,我估計大約是他那天穿緊身褲,一時半會兒他們扒不下來…」

「後來,我就這樣背著他,回家。原本想送醫的,但是餐廳服務生提醒,迷昏杜見悠的藥可能是非法的,若在醫院被驗出來,可能還得鬧上警局。當時,那幾個人我們還得罪不起,我就只能這樣忍著,咬著牙吞下去。」

「他在我家躺了一整夜,第二天他終於醒來,對於昨天的事完全沒印象。只是有些懷疑身上的印子怎麽來的,我只好告訴他,有些是喝醉了碰傷的,有些是玩游戲被咬的。他雖然有些半信半疑,但畢竟全身上下還穿著昨天的衣服,也算整齊幹凈,所以倒也沒懷疑什麽,不過那次之後,我就不準他再跟不熟的人喝酒,他大概也是心有警覺,雖然沒問什麽,但那之後,就漸漸不再參與應酬。」

「事情就是這樣。我以為只要我不說,小杜就永遠不會知道這件事,我沒想到他們居然還拍了照片。不過,照片的畫面就是最後的最後。我不知道你信不信我,但這就是事實。小杜他從來沒有做過臟事、沒有出賣過自己。」

「小杜為了公司,真的是拚了命,他努力地做好本職工作,還得跟著我到處跑客戶。一開始,我們真的很辛苦。但是他沒有做過任何對不起自己的事。外面傳了很多,甚麽金主,甚麽爬了誰的床…都是狗屁。他也真TM的倒黴,就因為他長的俊、他的動作舉止沒那麽糙,就得遭人妒背了整沓的黑鍋,不然,怎麽不傳我去爬人家的床?」

說完,趙天成擡眼看了看唐鶴,發現他冷硬的線條已經緩和了,眼眶泛紅、張著嘴吐氣,仿佛要把鼻腔裏的酸氣吐出來,但雙眼仍楞楞地盯著杜見悠。

趙天成見他這樣,知道他是真的關心杜見悠,忍不住又說了:「小杜他真的是一個很善良、很真誠的人。他對感情的態度是非常慎重的,他很喜歡你。你……別傷他……」

「我不會的…」唐鶴喃喃的說。

趙天成站起來拍拍唐鶴的肩膀:「等他醒來後,好好安慰他。以我對他感情潔癖的了解,他對這種事…非常介意……不然,也不會都三十出頭歲了,還沒談過戀愛,還沒開過……」葷。他忽然止住,這種隱私的話題不是他能說的。他尷尬的搖搖頭就離開這裏,去到王國慶身邊盯著了。這回,見到自己的好友虛弱慘白的躺在病床上,趙天成決定不再息事寧人,一定要給這些鬧事的一個警惕,看他們還敢不敢再亂說話。就拿王國慶頭一個開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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