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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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見悠剛剛跟唐鶴約好了去看那塊被唐鶴形容的很美的地,還另外傳了一張自拍照給他,其實私心裏是希望對方的手機裏能有一張自己的照片。唐鶴當然不會主動拍他,那杜見悠就自力救濟,自個兒拍好送過去不就得了。可是怎麽拍呢?總不能傳一張正經八百的大頭照過去,又不是要請他幫忙辦理證件。拍帥一點,然後呢?問他覺不覺得我杜見悠帥呆了?他一定覺得我有病。再說,說到帥,能帥的過我哥嗎?最後,只好拍了一張可愛的鬼臉,讓唐鶴一看到就開心的鬼臉。

果然,唐鶴見到鬼臉後,沒多久就回傳了一個大笑臉的貼圖給他,樂的杜見悠抱著手機在辦公室的小沙發上滾了一圈。

正當杜見悠美滋滋的等著他哥來接他時,他的合夥人兼好友-趙天成來通知他,王董又來找他了。這個王國慶董事長標準的拐瓜劣棗一顆,人品還奇差,總是一副猥瑣的樣子。他先前捧著大把鈔票前來拜托夢之初,指定杜見悠導演協助他的公司拍攝形象廣告,三天兩頭往夢之初廣告工作室鉆。一開始大夥還以為他是看上哪個女明星,正想要安排被盯上的女明星轉移陣地時,才發現他幾次毛手毛腳的對象都是杜見悠。

整個團隊大炸毛。趙天成立即將王國慶列為拒絕往來戶,再多錢也不接客,呃,不接這個客戶。想不到王董還是不死心,仗著有錢,以為自己就是老大,頤指氣使的老來公司亂,這回居然還直接點名杜見悠出來見他。

在辦公室休息的杜見悠聽到趙天成通知,要他先待在辦公室別出去,又聽到王董在外面不幹不凈的大聲嚷嚷,原本美美的好心情直接摔在爛泥裏,心裏氣悶到了極點,兩手往胸前一插,咬牙切齒的劈頭就罵:「當我這兒是什麽煙花間嗎?隔三岔五的就來鬧一場,怎麽?他今天還點了頭牌?我杜見悠到底是虧欠了他什麽?要由得他來如此糟蹋?趙兒,你去告訴他,我們這兒是正正經經的公司,人是正正經經的人,若他敢再來胡鬧,我肯定報警。」

趙天成出去後,杜見悠聽著外面還胡鬧了一陣子才安靜下來,心裏的怒氣漸漸轉為委屈。他窩在沙發裏、抱著膝、埋著頭,此刻只想把自己緊緊包起來。

其實他知道王董為什麽敢這麽肆無忌憚、膽大妄為,不就是因為聽信了那些傳言麽?傳言總是不斷的,他的女性化、他的神經質、他被揣測的性取向…種種種種都可以是攻擊的目標。但是,他領著公司大步踏過來了,他的事業日漸步上軌道。然後,就是他出賣自己博得上位、爬了誰的床、睡過了那些老板,才有了今日的光景……這些傳言樁樁件件,他都知道。一開始還想反駁,但駁了一件再來三件,他實在無力也無心再去分辯了,清者自清。所幸,整個團隊都是相信他、支持他的。

夢之初廣告的這些員工一路走來相互扶持,情分有如家人,現在見自家導演受了委屈,自是替他不平。不過,他們彼此也有了默契,生氣歸生氣,終究不想鬧大。因為一但鬧大了,暗流下的那些流言,就會像池底的爛泥一般,通通翻攪而起,最終汙了整座池。而最終的最終,被潑得滿身臟水的就只會是他們一直喳呼歡快、潔身自好的杜見悠。所以,他們選擇沈默,選擇相信他、護著他並盡力讓夢之初往上爬,遠離池底的臟汙。

唐鶴一踏入夢之初廣告就發現氣氛不對,他已經來過幾次了,除了第一次把大家都給嚇跑以外,之後大家也漸漸習慣這個日理萬機的唐總裁時不時會出現在這裏。所以,即便見他來,大家的工作還是照舊:鬧騰的鬧騰、撒歡的撒歡、罵人的罵人、挨罵的挨罵,總之就是一個人歡馬叫、雞飛狗跳、歌舞升平還亂中有序的境界。這亂中有序是必要的,畢竟要顯出杜見悠的禦下有方嘛!

可今天氣氛不太對,少了個高亢的喳呼聲,連帶著員工也不起勁了。

唐鶴見到一個眼熟的,連忙伸手逮住他,問問出了什麽事。

趙天成正想進杜見悠辦公室安慰安慰他,可又不知怎麽開口,畢竟這種破事不是頭一回,隨著公司名氣越來越大,以後扣上的屎盆子也勢必少不了,總不能跟自個老友說,您佬習慣習慣就好了唄?這種臟事哪能習慣的呀?更何況他是跟著杜見悠一路走來的人,其中經歷過多少難捱的事,趙天成比任何人都還要清楚。在事業剛起步時的處處碰壁、在事業沖刺時的夜夜應酬,看著杜見悠從幾瓶啤酒就吐到胃翻空,到現在能撐著全場、忍到回家才昏過去。這需要多少意志力?他多少次看著杜見悠在應酬場合的洗手間吐到臉色發白,然後咬著牙再上。也看著那些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大老板們不懷好意的勸酒。杜見悠長的標致、身材精瘦、在外表現的既熱情又會玩、為著公司有求於人,姿態又不得不放軟,這樣的他仿佛落入狼群的小羊,令那些存著骯臟心思的老板們,以為他是可任人宰割的。

趙天成不只勸過他一次,不要這麽拚,怕總有一天吃了暗虧。杜見悠總是好好好,轉過身就又忘了。他也只好多幫他照應著,至少在杜見悠喝茫的時候,有人守著。還好他在這方總是多留了點心思,好幾次差點出了大事。不過杜見悠並不知曉。所幸,現在公司的業務已經穩定向上發展,不太需要這些應酬了,趙天成的擔心才稍微緩一緩。

可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你說這犯的到底是甚麽事啊?不實的傳言漫天飛,還有愚蠢的豬頭三拿著傳言想來吃點豆腐、蹭點好處,這真的怪不得杜見悠氣悶。事實上,整個團隊都氣悶得要死。

趙天成正煩惱呢!一看抓住他的人是唐總裁,像見到救星一般:「哎呀!唐總您來的剛剛好,我們導演心情不好,你快去看看他吧?」

「他心情不好?怎麽不見他出來罵兩句,發洩發洩?反倒這麽安靜。」

「他心情好才罵人的咧。您就別問了,去陪陪他…」趙天成把唐鶴推進辦公室、關上門。

進門後,唐鶴看到的就是一個縮成一團的小孩兒,看起來很疲憊。

「怎麽啦?誰惹你不高興啦?說給哥聽,哥幫你揍他。」唐鶴一副大哥哥的模樣,坐在他身邊,伸手環住杜見悠消瘦的肩膀。

杜見悠不知道這會兒該說什麽,他不想讓唐鶴知道這些臟事,他不知道唐鶴知道後會怎麽想他?他也不期望他能了解自己的這一路有多艱難。像他這樣強勢的男人是不會經歷過他的這種悲哀的。

唐鶴的事業成功,歸功於他的聰明、才幹、霸氣、手腕、改革、大刀闊斧、八面玲瓏……

而他杜見悠的事業成功,終究是被歸在跟誰睡了的這種下三流層級。

這樣的難堪,要怎麽去解釋?這樣如泥的我,能與那樣如雲的他相視一笑?比肩而立?當日灑在學長身上亮晃晃的陽光,也能同時灑在泥與雲的身上嗎?此時,當初信誓旦旦要用微笑去愛的他,有點退卻了。

杜見悠經過王國慶這樣一鬧,這段時間被流言纏身所帶來的壓抑委屈、無力難堪,通通都浮了上來。原本還以為能像之前一樣控制自如,但卻在聽到唐鶴的聲音、感受到他溫暖有力的懷抱後,再也克制不住。在這個自己欽慕的人身邊,他多想不管不顧的放縱。但他不行,他不是他的誰,沒有理由、沒有義務去承擔他的情緒。他此時的軟弱,就只能是杜見悠的軟弱,不能放肆的隨便賴給了誰。

「哇!」杜見悠大叫一聲,把唐鶴嚇了一跳,奇怪地看著他。只見他笑咪咪地說:「哥,我嚇唬你的,就看看你關不關心我。」

唐鶴看著眼眶紅紅、笑容僵硬的杜見悠,知道他此刻不願多說,所謂看破不說破,他也順著他,拍了一下他的頭,假裝生氣的說:「就知道捉弄你哥…那地還看不看啦?」

「看看看!走走走!我們現在就走。」杜見悠急急拉著唐鶴就想離開這裏。這間公司是他的驕傲。過去是、現在是、未來也會是。但現在,他只想離它遠遠的。他真的累了,他付出太多,現在需要透透氣,休息一下,然後,他會再回來繼續守護它。

上了車的杜見悠,雖然還是一直帶著笑臉,強迫自己打起精神。但精明的唐鶴,豈會看不出他的心情低落?到底是發生甚麽事?能讓一個這麽開朗喳呼的陽光孩兒心裏下起了雨?

他回想認識杜見悠將近半年,從第一次在月色酒吧初相識,一直到現在密切的相處,杜見悠的形象一直是熱鬧喧嘩的,不論是作妖的撒嬌、任性的撒野、放肆的撒歡、吹胡子瞪眼的撒潑,哪一刻不是活靈活現、萬馬奔騰?就他不說話,光桿兒戳在那兒,都能感覺到周圍空氣的鬧騰。連上次杜見悠因為家裏的事難過,也都任自己像孩子似的發洩了情緒出來。哪裏見過像現在這樣郁郁寡歡、強顏歡笑、一副花開敗了的樣子。

唐鶴不忍見他還要強打精神應付著自己,也知道很多事在當下是理不清說不明的,索性就不問了吧!都是成年男人了,有時自己的關得自己過,此刻能給他的溫暖就只能是不問。他開口對一直想找話題聊的杜見悠說:「看你都累出黑眼圈了,這幾天是不是熬得太晚了?我們要去的那個地方有點偏遠,車程還要一些時間,要不,你先睡一下,到了我再叫你。」他輕描淡寫地安撫著這只受傷的小兔。

杜見悠感激的看了他一眼,輕聲地說了句:「謝謝。」就閉起了眼睛,假裝自己真的需要這段睡眠。其實,唐鶴的心意他是懂得的,成年人之間,有時的關心是問、有時的關心是不問。他現在正是需要這樣不問的信任。

唐鶴趁著等紅燈的空檔,端詳了一下坐在副駕的他,呼吸不穩、眼睫輕顫,他知道他根本沒睡。對於杜見悠這樣把心事埋在心裏,不願意找他紓解,事實上是覺得有些受傷的。不過,退一步想,雖然杜見悠口口聲聲的“哥、哥…”的叫個不停,但他唐鶴還不真的是他的誰,充其量,也不過是才認識半年的朋友,連要說是摯交,都顯得矯情。想要過問他的私事,自己還不知道有沒有這樣的資格。

人啊,只要開始想鉆牛角尖,就會拚死的鉆進去,也不想自己的頭夠不夠硬?在他正默默生著悶氣而且還搞不清氣打哪兒來的時候,蘇菲那句莫名其妙的話,不識相的飄進耳裏:「你愛上他了是不是?」他打了個冷顫,在心裏恨恨地罵道:“愛你大爺的,蘇菲你這回可真是胡塗了。我可是個爺們,怎麽可能愛上另一個爺……”他目光瞥到了現在真的安穩睡去的杜見悠,心裏忽然松了口氣:“睡了啊?還能睡就好…”絲毫忘了剛剛在心裏暗罵著誰、打算苛扣誰的薪水。

蘇菲在辦公室裏無端端地打了個激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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