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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血鬼騎士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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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之中,似乎總是能找到這樣特殊的一部分,為了特別的原因而執著,即使有看起來更好的選擇也依舊不屑一顧。

鼬在慎重的思考後,放棄了派出烏鴉分/身追蹤男人的想法。

他踏出門的那一刻就決定了自己的命運,任何人加以幹涉都毫無意義。

緋櫻閑是在兩個月後的一個臨近夜晚的黃昏時刻回來的。她重新回到這個院子的時候,鼬正在廊下鋪了桌案,秉著毛筆一點點地在宣紙上描繪著線條。陽光映在他安靜低垂的睫毛上,是橙黃的暖意。他只是隨意地靠坐在廊上,專註地看著自己面前的白紙上被逐漸添加上去的筆墨。

那是一張尚未完成的人像,黑色的線條勾勒出寬大的衣衫,衣擺高高地揚起;身材並不高大,瘦弱的身軀依靠著一匹擡蹄嘶叫的駿馬,斜著身看過來;小巧的臉龐,濃墨潑灑的漆黑長發,但是臉上卻空白一片。

鼬蹙眉提筆,遲疑地將筆尖停留在臉的部位,但是久久沒有下筆。到最後他幹脆將墨汁將幹的毛筆擱置在了筆架上,摩挲著畫像,愁眉不展。

緋櫻閑沈默著看著那個沒有五官的人像,靜靜地轉開了視線。

“你說,為什麽我們總是死不了呢?”

緋櫻閑被這樣問著,看著鼬終究無可奈何地將這張未完成的畫像卷了起來,然後似乎莫名其妙地說了這麽一句。

卻讓她恍惚不已。

她不自覺地掐著自己的手心,聲音縹緲,帶著茫然失措的虛幻:“誰知道呢。”

鼬嘆了口氣,開始慢條斯理地收拾桌案的東西。緋櫻閑安靜地註視著他修長幹凈的手,慢慢地走上前去跪坐在廊下的青石板上,伸手握住。

這只手骨節分明;握上去的時候,是和光因為緊張而汗濕的手完全不同的幹燥溫暖。她伏下身去,托著這只手放在嘴邊,尖利的獠牙露了出來,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摩擦著。

鼬只是看著她貼在自己手背上的側臉,靜默不語。

“他死了。”她神情痛苦地閉著眼睛,眼淚順著眼角而下,打在鼬的手背上,又順著手背的起伏一滴一滴落在地上,“他死了。”

你為什麽要看著他去尋死?

她的問題,不言而喻。

緋櫻閑久久沒有得到回答,也停下了摩擦。她頓了片刻,稍加用力,鼬就感覺到了她的獠牙重重地刺下去,幾欲紮入皮膚。

他還是不忍心,用了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擡起,對著已然陷入魔怔的緋櫻閑溫言說道:“這可不行,你會死的。”

緋櫻閑被淚潤著的緋紅雙目迷茫地看著他,臉頰上濕了一片。

鼬松開手,也順勢將另一只從她的手中抽離,用紅色的繩帶在卷好的宣紙上打了一個繩結,推開了桌案。

頹然地傾靠在旁的緋櫻閑在長久的靜然之後,看到他的雙腳踏著青石踩下,映入眼簾。

鼬站在她的旁邊,雙手籠在長長的袖子裏,盯著她之前走進的門說:“你又帶了人來?”他的語氣像是在征詢,但是其中的意思確實完全的篤定。

緋櫻閑並不言語,只慢慢站了起來,循著進來的方向走回去。

“緋櫻桑。”鼬喊住她,帶著含蓄的不忍,“他並不愛你,你其實是明白的吧。”

那個男人,雖然看起來與緋櫻閑親密無間,相依為命的樣子,但是他的情感是假的,他溫柔的言語是假的,他攬住她的手指是假的。

真是奇特的人。

這並不是說他是在騙取誰的感情。

他似乎在用盡自己的努力,花費所有心血,去編造一個謊言,來達到自欺欺人的目的。

他好像在竭盡全力地想要說服自己——你愛著眼前的這個吸血鬼。

這樣他才能夠坦然地待在這個吸血鬼身邊,接受她把自己變成非人類的怪物的身份,維持著僅有的理智去尋找一個能夠共存的求生方法。

甚至在知道自己遲早會墮落成沒有理智可言的吸血鬼時,毫不猶豫地選擇離開她的庇護,然後自殺一樣地以人類的身份死去。

鼬無事時便猜想,如果他一開始就知道被純血種咬傷之後無法可醫,或許是不會陪伴著緋櫻閑從吸血鬼的地盤逃脫的吧。

他應該在更早的時候,就保留著對緋櫻閑的恨意,以死解脫。

“他大概到死都沒有原諒我吧。”緋櫻閑說著,在驟起的風中露出落寞又淒迷的笑容。

她直直地開了門走出去,毫無留戀。

一個男孩子站在門外,安靜乖巧地等候著,這就是鼬之前感覺到的氣息。緋櫻閑徑直走開,沒有招呼那個孩子一句話。

他卻完全不在意的樣子,只對著仍舊站在原處,黑發長袍的鼬靦腆地一笑,深深地鞠了一躬就去關上了門。

院墻隔絕了視線,但鼬仍能知道,那孩子追隨著緋櫻閑的腳步,跟著她一步一步地被森林的重重陰影所吞噬。

那個男孩子身上,有若有若無的熟悉的味道,以及緋櫻閑的氣味。

喝下了純血種血液的吸血鬼獵人的後代,不過似乎並沒有成為吸血鬼……那就只能是,單方面的血液供給?

真是諷刺的關系。

鼬重新站到了回廊上,看著被自己擱置在桌案上的畫卷,伸手拿起來重新展開。

那個沒有完成的人像臉上,仍是讓他喟嘆的空白。

他又將繩帶紮了回去,沒有整理殘留的桌案以及上面的筆墨工具,只拿了畫卷繞過正中間的居室,去了左側邊鮮少進去的房間。

這裏卻完全是現代的裝潢了。松軟的羊毛地毯,寬大舒適的沙發,雕花鎏金的燈具,刺繡的窗簾下擺細密的流蘇被風吹起,揚起了好看的形狀。

沙發背後的落地窗被完全打開,鼬將手裏的畫卷放在沙發中間的茶幾上,走過去關了窗戶,將逐漸變涼的晚風隔在外面。

等他回過身,原本窩在沙發裏沈睡的人,已經因為夜幕的降臨清醒過來。他慵懶地斜身靠在沙發側面的扶手上,正攤開那副畫卷看。

鼬坐到另外的一座沙發上,看他神情莫測的樣子。

他微瞇了眼睛,伸手在光潔的宣紙上摩挲了一下,然後緩緩地收了回來,怔怔地看著畫卷的某個地方出神。

許久的安靜後,他收起了畫卷,打破了屋裏的沈默。

“很高興,你沒有完成它。”他手腕一轉,那畫卷就消失不見,不知被他移到了哪裏去了,“如果不是這樣的話,我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麽事情。”他說著這樣的話,臉上卻笑得比誰都要親切純良:“破壞和你的關系,並不是我所希望看到的呢。”

鼬沒有在意自己的作品被他毫不客氣地侵占而去,只是饒有興趣地打量著他的周圍。

純血種的各種特殊能力,不管看了多少次,果然還是很有趣啊。

他支著下巴回了一個同樣溫善的笑容:“是我個人的一點小問題,大概是因為活得太久,以至於手法都生疏了。下次不會了。”

來自言語間的小小挑釁沒有撥動對方的情緒,他不置可否,端詳著鼬的神情,了然地自言自語:“她已經離開了嗎……”

這是一個敏感的話題,鼬沈默了片刻,不加掩飾地問他:“更早的時候,你言語之間隱晦提及的棋子,說的就是現在的事情吧。”

而那個人並不在乎他語言中毫不客氣的質問,反而露出了一抹深刻的笑意:“命運的玄機覆雜難懂,不受控制的情感,一腔情願的付出,欲念和貪婪,他們終將走到我需要他們站立的位置。”

“時間永遠不會停止前進。”鼬看著他臉上明顯的笑容,眼睛裏卻深邃得無處探尋,“如此長久的歲月之後,我已經不知道你在想些什麽了。”

那個人卻笑得內斂,反而顯得更加肆意,帶著他甚少在別的地方流露的神色:“你有一雙可以看透別人內心的眼睛,但是這麽久的自我封閉,你還能看到多少呢?”

他放下支在膝蓋上的手站起來走到窗邊,那原本緊閉的窗扇在他並無動作的情況下自動打開,毫不吝嗇地展示著深山的夜晚。

“星辰遵循軌跡,鳥群卻隨意行進。如果你不選擇走進來,便只能遠遠旁觀。”他淺笑著斜睨了低頭沈思的鼬一眼,身體在意念之間化為漆黑的蝙蝠,成群結伴地飛出了窗外。

翅膀撲扇的紛雜聲音沒有引起鼬更多的關註,他甚至是在對方離開了足夠長的時間後,再一次關上了被棄之不顧的窗扇,而後走出這個空置的房間。

這種木質的地板踩上去,很容易發出聲音。鼬一路走過來,這聲音便咚咚作響,沈穩有力。但是這麽寂靜的夜晚,又讓人覺得像是有什麽東西從後面追上來一樣。

即使知道空無一人,鼬還是忍不住停下了腳步。

然後就是意義不明的嘆息。

那個人說的很對,鼬也知道,他偏離正常人的路線,實在是太久了。

久到他有時候會困惑自己是否還活著。

每天醒來之後看到的太陽不一定是第二天的,不進食也感覺不到饑餓的身體,通過烏鴉的眼睛看到的人間滄桑,這座即使經歷了數千年時間也毫無變化的樹海……都無法讓鼬產生更多的情緒。

獵人協會每過五十年會派人進來查探一次,吸血鬼們把這個時間規定成了一百年。

只有被視為心腹的少數人才會在這個時間點接到機密任務——去禁區的樹海深處,打探一棟房子的情況。

可能他們都在期盼著哪一次能夠得到消息,說那房子空無一人,或是找到了一個人類的屍體。

但是結果,倒是鼬等著他們前來,周而覆始地壓下各種攻擊後,他們就是天然免費的勞動力。

不然的話,有什麽樣的房子能經歷千年的風吹雨打?

即使被他們輪流改造的居室越來越奇形怪狀,各種風格摻雜在一起。

對於他們不懷好意的“拜訪”,鼬還是頗有興致的。

畢竟除了他們,誰還會記得不知從何時就被列為禁區的樹海裏,有一個不老不死的存在。

那是個在人類稱為怪物的吸血鬼眼中,更像怪物的人類。

作者有話要說: 對不起鼬神,是我的鍋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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