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無頭騎士異聞錄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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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神學園是東池袋地區有名的學校。

以一種一視同仁的態度接納顏色各異的學生,又因為學生造成的各種各樣的學園傳說被冠上了更響亮的名號。

曾經被矚目的那些人會離開這裏,但是來神學園一觸即燃的火藥卻從不會減少。

——這裏可是有著,備受期待的種子的萌芽呢。

大概,能被稱為池袋的明日之星?

鼬靠在窗戶旁邊吹風,一邊聽著身邊的同齡人海聊,一邊被天上的白雲吸引了註意力。

這個季節的天氣有些燥熱,很多人都在不耐煩地揮著紙張扇動,希望空氣中震動的微風能帶走自己的些許汗意,雖然仍然無濟於事。已經有男生一下課就狂奔出去,淋了一頭水跑回來,然後被狠狠地嫌棄一頓。也有不正經的幾個聚在一起,神情詭異地示意同伴去看某個女生背後襯衣被汗濕後顯出的痕跡,彼此偷笑起來,互相之間傳遞出的眼神流露著年輕的情態。

倚著身後墻壁的鼬微垂下頭,輕輕晃了晃有些長長的劉海,將差點遮住眼睛的那縷撩了起來。

“呀——”前面的女生們不知道怎麽回事尖叫起來,聚集在教室的第一個窗口,堵住了全部。

好像有什麽有趣的事情發生了。鼬因為悶熱的天氣有些反應遲緩,沒什麽精神地拿出下節課要用的課本墊在桌子上,準備趴上去假寐一會兒,卻被女生們嘈雜的討論聲中遺漏的幾個字眼吸引了註意力。

平和島……回來……雜志……

鼬順著冰涼的書面滑下去的動作一頓,撐著桌面坐了起來,偏過頭往人群關註的外面看過去。

正背著書包走下汽車,頂著諸多熱情的視線站在校門口卻一臉平靜從容的,正是目前來神學園的風雲人物之一,平和島幽。

雖然他本人並沒有什麽自覺。

鼬額頭抵著冰涼的窗戶玻璃想著。

距離本學期開始已經過去了幾個月的時間,現在正是夏季。雖然那一屆尤其特立獨行的畢業生離開之後來神學園確實安靜了不少,但這群正值騷動的青春期的少年少女們很擅長發掘制造新的沸點,尤其是當他們身處在一個就連空氣都是紊亂不安的地方,並且每個人都深有自覺。

比如說,據說在某次放學路上被星探搭訕,從而向時尚雜志模特發展的平和島幽。

這條不算小的新聞在來神學園引發了一陣新的浪潮,一直以來信奉低調行事的平和島幽也因此備受矚目。

拜他所賜,鼬感覺自己身上紮眼的視線消失了不少。

平和島幽大概因為工作的原因延誤了上學,所以才會在上課期間才過來。似乎他身後的黑色汽車裏有人叫了他一聲,少年邁開的腳步停下,和車裏的人隔空說了什麽,然後微微欠身鞠躬,直到汽車發動駛開。

“幽君好棒!那一定是事務所的車子吧?看來很受重視呢。”

圍起來的女生們興奮地討論猜測著。有人一時激動,碰到了旁邊人的桌子,書本撒了一地。她還沒來得及道歉,坐在桌子後面和同伴聊天的男生就一臉厭煩地吵道:“真是煩死了,你們女生不就是喜歡看臉嘛,切!”他的話音剛落,旁邊的幾個同伴就嘻嘻哈哈地開始起哄了。

哎呀,要吵起來了吧。鼬的念頭剛一閃而過,那邊心有不平的女生們已經和他們吵作一團,一聲聲的尖銳反駁不堪入耳。教室裏大多數人都在事不關己地圍觀,頗有些看熱鬧的嫌疑。

在這種壓抑煩悶的天氣下,人很容易就暴躁啊,如果對象是這個年紀的少年少女們,就更符合這一規律——只要有一點點違逆自己眼睛或者耳朵的東西,這些青少年都會以此為火線爆發。

仍然註意著外面的鼬稍微坐正了一些,饒有興趣地看著下面因為某些班級女孩子大膽的呼喊擡起頭的平和島幽,那張清秀的面龐在陽光下閃耀無比,即使面無表情也顯得秀美非常。也因為如此,窗戶外面從別處傳來的尖叫聲愈發響亮。正處於爭執中心的女生們被同伴叫了回去,重新擠到窗戶旁邊,也開始不甘示弱地朝窗外喊:“幽君!看這裏!快看這裏!”

一場即將爆發的風波就這樣因為當事人註意力的轉移平息下來,事件另一方的男生們也只是撇了撇嘴,話題重回剛剛中斷的那個。

這樣的小火種每天都會在來神學園出現不知道多少次,總是能在醞釀成更大意義上的火源時被無意識地熄滅。就算少年少女們精神上再如何暴躁紊亂,似乎腦子裏總有一根底線壓抑著他們克制。

但是每個人的心思都會被別人看在眼裏,即使那些自己都會漸漸遺忘的部分。就算是再小的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有必要的時候,就會作為那些玩游戲的人掌控的壓制點。

到最後,他們只會成為真正的瘋狂者支配的棋子,不經意的時候就會被引導著點燃心裏暗埋的火種。

平和島幽的視線因為某個窗口尤其響亮的喊聲轉移過去,仍然是一群情緒高漲揮著手沖他叫喊的女孩子,和其他地方別無差異。只是不同的是,他稍微偏移一下目光的聚焦點,就發現了那扇窗戶後面的窗邊,一副無所事事的樣子靠坐著的鼬,上半身側著倚著墻,頭雖然轉向自己的方向,但是目光漂移,明顯在光明正大地出神。當他對上平和島幽的視線時,完全沒有一點尷尬的情緒,反而笑瞇瞇地沖他揮了揮手。

已經許久不曾被他用這種態度對待的平和島幽攏著眉遲疑了片刻,還是擡起手回應他。

鼬的教室裏,女孩子們已經因為這個突然而然的回應沸騰了。

一邊有人尖叫著“幽君和我們揮手了!”,更誇張的那個滿臉通紅地按著胸口,隔壁班的人也驚疑著“真的是沖著她們班的人?”甚至有沖動的那部分已經跑過來探聽消息了。

只不過是因為類似校園偶像身份的人,被人引導著做出的,一個毫無意義的舉動。

真是太有趣了。能夠被稱為罪魁禍首的鼬緩緩地趴下,最後伏在自己的手臂中悶笑起來。

依然站在教學樓下的平和島幽看著他的身影從窗戶旁邊消失,等待片刻之後仍沒有出現,不明所以地走向自己的教室。

臨走之前,他還是擡起頭看了看那扇窗戶。

距離他上次和鼬交談,已經有不短的時間了。

平和島靜雄的打工經歷,實在稱不上順利。平和島幽最近一次主動聯系鼬,就是因為他徹底把自己在卡拉OK店裏的工作搞砸了。即使幾個月以來他確實足夠勤勉,店長對他也很滿意,但是這都無法與他帶來的麻煩相抵消。

而且,最大的那個麻煩叫做折原臨也。

突然被換的飲料,找上門搗亂的不良少年,關門閉店的幾次裝修,尤其是平和島靜雄在某個人出現時毫無克制的爆發,都在考驗著店長的耐性。折原臨也在有一次被鼬以某種手段報覆之後就不再出現在他面前,但也似乎對平和島靜雄的打工事件更加排斥,更加頻繁地出現在平和島靜雄周圍,引得對方大打出手。

與一般人眼睛看到的名曰“挑釁”的行為相比,鼬更覺得他是在以這種方式逼迫平和島靜雄斷開與自己的聯系。

結果應該很讓他滿意。在給店裏帶來了諸多困擾之後,平和島靜雄向店長道了歉,選擇辭職。

那個時候,距離畢業季剛過了沒多久。平和島幽找到鼬的時候,對方正在教室裏分揀文件,一副慵懶閑散的樣子。

下午放學後,除了有社團活動的人之外,學生們都早早地離開了學校,空蕩蕩的教室裏只有鼬一個人靠墻坐著,有一下沒一下地把手中厚厚的一沓紙張分列兩份。大概因為太長時間沒有這樣相處過,平和島幽感覺自己稍微有些不適應。

“前輩。”他站在門口叫了一聲,鼬並沒有擡頭,“我進來了。”

直到他走到鼬前面的位置,對方仍舊聚精會神地看著手裏的一張紙,然後輕笑一聲,扔進左邊的那堆裏面。平和島幽做出一個像樣的後輩應有的姿態,安靜規矩,不言不語。

鼬坐直身體,上身發力將椅子往後推開少許,示意他前面的座位:“坐下吧。”

平和島幽拉開椅子坐下,看著對方重新拿起一張紙,開口說道:“哥哥的事情,前輩已經知道了吧?麻煩前輩了,真是對不起。”

鼬露出紙張遮住的一張臉,細細看他平淡表情上的隱隱不安,斟酌著說:“不用放在心上,平和島前輩那裏沒問題了嗎?”

“嗯。”平和島幽擺弄著桌子上的紙片,“已經找到了新的工作,在附近的游樂場。”

鼬倒是第一次聽說,“哦……”他想了想那位前輩旺盛的精力和非同尋常的體力,點著頭笑著應道:“還確實挺相配的。”

他的態度和緩,平和島幽也漸漸不那麽僵硬了:“總之,各種意義上都麻煩前輩了,謝謝。”

“啊。”鼬看著他依舊純黑閃亮的眼睛,頗有興致地出聲問道:“那,幽那個時候做出的決心,現在做出的努力,距離你認為的目標,還有多遠的距離呢?”

也許是他當日信誓旦旦的模樣太過鮮明,因此,即使鼬十分了解他在最近短短的幾個月內根本毫無進步,也想惡劣地刺激一下他。

“還差得很遠,距離哥哥的世界。”平和島幽的臉上一點也看不出沮喪,就像一切理所應當一樣,“但是我有自己的方式。”

然後沒過多久,他就以極快的速度與事務所簽約,然後以模特的身份出道。

選擇這樣的一種道路,鼬覺得自己很難琢磨這個少年的想法。他發過來了短短幾個字的郵件,字裏行間都是滿滿的從容——【前輩只要看著就行了。】

所以說,這大概就是真正意義上的,池袋的明日之星?

作者有話要說: 好的,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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