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青面無表情和胖子對視，倒也沒急著反駁什麽。

等從旁邊的玻璃上看到了太上皇又青白起來的棺材臉，他才不緊不慢的站起來，拍拍褲腿。

“小小嬰靈不知道哪裏借的膽子罷了。倒是這胖子不老實。”太上皇的聲音原本清朗，這會低沈下來，“回回有事都能見著他。”

楞了一下，齊青只覺得心裏的恐慌慢慢湧上來。

他好像這段時間都把自己的事情和“正常的世界”分離開來的，踏出校門，這些一切只是特定時間特定地點的巧合。而自己的本質還是個等實習等畢業的大學生，只等一個節點過去就能重新融入身邊的正常人。

可那要到什麽時候呢？自己身邊的人都是什麽人呢？

就像這個這個和自己從輔導員手下出生入死多次的胖兄弟，的確神兵天降了太多次。

胖子被這麽盯著看，渾身肥肉顫抖著後退了一步。

“你可別這麽瞧著我誒，低血糖這毛病誰都有，沒人以為你是嚇暈的，真的。”

“……”

太上皇在身後又沒能憋住悶悶的笑聲。

“你進去找我的時候，看到了什麽？”

胖子眼神飄忽，混合了討好和心虛的模樣滑稽的很。

“誒不就空的房間能有什麽。對了，我給你手機下播了啊，怕我這顏值掉粉，再見什麽的也沒說。”

直播！

封號！

生活費！

暫時放過胖子，他手忙腳亂的點開直播平臺。手機被爆炸的站內私信直接卡住，沒能和自己的主人一樣鐵骨錚錚，而是直接顯示了程序未響應。

胖子趁這麽一會工夫，直接半拉半拖的把齊青拉出去，單方面表示了回頭慢慢說今天見到你很開心我可愛的室友之後，頭也不回的溜了。

從爛尾樓回來之後，這些牛鬼蛇神的事情好像離自己越來越近，連帶著處了快兩年的室友也神秘莫測起來。

齊青總覺得心裏不踏實，又回頭看看太上皇。

這一樁樁一件件的，他已經不知道自己的平靜是慢慢習慣，還是因為太上皇一直站在自己背後，所以有那麽一些有恃無恐起來。

然後他又想到了醫院那晚自己恐懼的巔峰和太上皇冰涼的氣息，腦子越來越亂。

“這只能賺小錢的東西沒什麽好的，你倒是稀罕的不行。”

盯著手機屏幕發呆久了，太上皇還是沒忍住，酸溜溜的開口。

“這不是……”

“也就點小錢，每天花那麽多工夫。”太上皇顯然想引起更多的註意，開始在他身邊繞來繞去，“就是能勉強維持我打這麽一架的能耐，算不得什麽。”

“……是是是。”

“你最近運氣不太好，一刻都離不了我，沒了我你就和那無面屍一個下場。”

“……還得指望你。”

“你也就這點出息。”

太上皇回頭嘴裏嫌棄，語氣倒是驕傲的很，以此為信號結束了話題。

齊青恍惚間感覺到他又開始在身邊繞來繞去，這次好像也是還是前後左右全方位的繞，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他只能眨眨眼睛，左右閃避。

想想也是挺詭異的，如果有路人就會看到一個小夥子走路走的好好的，總是像要避開一根透明電線桿一樣來回走位。

看著還沒緩過神來的手機，他想起自己曾經看到過的一個說法。

貓如果豎著尾巴在人的兩腿下蹭來蹭去，那就是在用氣味標記，大概就是把這人劃成自己領地範圍的意思。

當天晚上，齊青的頭沒到休息時間就開始暈乎起來，活像三四條沒睡飽。

“今天倒地上那麽一會可別是著涼了。”

胖子踮著腳往他床上看。

“胖子，你跟我說實話。”齊青實在是受不了這麽藏著掖著的態度，那麽胖子是想害自己嗎。

這種想法讓他心裏堵得慌，又有點害怕。

“……明天再說吧。你累了。”

小聲說完這句，寢室在其他幾個室友罵罵咧咧的聲音裏陡然黑了下去。

關燈讓自己休息這麽貼心，那就先相信你。

這麽想著，他閉上眼睛。

————————

“寶啊——小寶啊——！”

齊青迷迷糊糊的想，這是奶奶的聲音。

“寶——”

他支撐著坐起來，環視一圈，莫名其妙的發現自己躺在老家的臥室裏。窗外黑黢黢的一片，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

再動彈起來，齊青猛地抽了一口氣。

頭疼，像是要裂開那麽疼。

緊隨其來的是一陣暈眩感，他總感覺哪裏不對，但是根本集中不了精神。

睡覺之前我是在哪裏？齊青想著。

“小寶啊——”

奶奶的聲音是從堂屋外大門那裏傳來的，齊青忍著頭疼下了床，一步一步慢慢往外走。

自己好像沒有穿鞋，可是腳下並沒有冰涼的觸感。

我是在做夢？

“小寶啊——！”

他終於站在了木門前。土黃色的門滿是汙漬和洞眼，還有齊青小時候用水筆畫上去的小人，這會燈光灰暗，看著去仿佛一跳一跳的在動彈。

不只是小人，視線裏的所有東西，都在夜晚的光線下悄悄扭動著。

“奶奶。”

齊青沒有多想，伸手拉開了插銷。

他所熟悉的，奶奶蒼老的手從門縫裏出現，幫著把門打開到能讓一人通過的寬度。

然後是奶奶的臉，像個調皮的孩子一樣伸出一半，開口問道。

“我能進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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