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拜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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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確實是個問題, 怎麽樣才能得到琉璃燈呢?

其實,她們現在所做的事, 是要取得別人的東西, 那麽除了偷、搶等極端的方法, 還有騙、欺詐等比較迂回的方式,一般的做法, 應當是交換或者購買。總歸是要建立在雙方知曉且自願的情況下, 然而他們手中現在掌握的資源和條件,都不足以使她們夠資格能和陽家對話。

為此,能采取的辦法只有兩條, 提高自身身價或者己方資源條件, 或者想辦法降低對方的要求,使己方的現有條件可以滿足他們的需求, 從而完成交換。

“沒有條件就創造條件!”安陵雪道:“我去這裏的官府走一趟,想來陽家能在臨水站穩腳跟,和官府的關系肯定不錯,先從這裏下手吧。”

阿雪說得是先走一趟,但鐘離雲知道, 她定然事先也同此地官府打過交道了。

“但是你只是上洛縣的九品縣尉……”鐘離雲頓了一下,不確定道, “你是準備動用你爹的權勢?”

如果這件事要走官府,那憑阿雪的官職是不夠格的,這裏的官員也未必肯聽,但如果把他爹, 三品的刑部尚書擺出來,倒是可以試試看,只是這樣做,不算是假公濟私,狐假虎威麽?阿雪與她爹又不合,如果被他發現了……

除此之外,鐘離雲心裏還藏著另一份擔憂,她擰著眉看向安陵雪。

安陵雪卻理所當然地答道:“是啊,既然有用,幹嘛不用,反正也不是拿來做壞事。”

聽她這麽說,鐘離雲低頭頷首,沒再說話。

“不過——”安陵雪湊近了鐘離雲,一本正經道:“我不是九品,是從八品下,你記好了。”

突然湊過來與她對視,鐘離雲楞了一下,啞然失笑,片刻後又恢覆了正經,嚴肅道:“嗯,我記住了,你是從八品下的縣尉大人。”

“笑什麽啊,本來就是。”安陵雪直起身,略有不滿道。

從八品那也是八品,著深青袍衫,系瑜石革帶,和九品當然不一樣了!

“好好好……”阿雪當真是喜歡縣尉的官職,在這種地方意外地執著。鐘離雲將她哄好了,道:“那接下來我們……”

鐘離雲話還沒說完,就被門外一聲喧鬧給打斷了。

“小心!”

“你慢一點!”

屋內兩人對視一眼,安陵雪連忙起身打開了房門,門外站的著,果然是扶著楚言的容容,看架勢正準備敲門。

“怎麽起來了?”安陵雪幫她扶著楚言進門,問向容容。

容容聽到安陵雪話裏責怪的語氣,脾氣也不好了,“我有什麽辦法,她性子死犟你又不是不知道,非要過來找你!”

安陵雪還要講話,楚言卻拉住了她,解釋道:“是我。休息了這麽久,我的身體已經沒事了,還是先談正事吧。”

說罷,為了證明她說的話一樣,楚言推開了扶著她的兩個人,自己走到了房中的榻上坐下。

安陵雪還要勸她不要勉強,楚言搶先開口問道:“是不是我不來,你們就要自己開始想辦法了?”

鐘離雲在桌旁坐著,裝模做樣整理桌上的資料。容容坐在她身旁,暗罵了一聲,誰也沒聽清,安陵雪抿了抿唇,無言以對。

確實,雖然說楚言來此的目的是為了利用她的身份聯系陽家,但安陵雪一開始就沒打算這麽做。不管怎麽說,即使楚言願意,但當初夏姨確實是和那個男人和離了的,現在再次登門,且是有求於人,怎麽看都不好。

安陵雪是真的只打算讓楚言出來游玩一趟的,至於其他,她還沒考慮過。

“你就這麽不相信我麽?”楚言坐直了身子,語氣嚴厲地責問道。

“不是……”安陵雪下意識反駁,卻也說不出其他的話來,“我只是……”

說到底,這件事只關於鐘離雲,安陵雪來幫忙是理所當然,而楚言,實在不必為此費心。更何況,若是讓夏姨知曉,楚言瞞著她聯系陽家,怕是不知道會惹出什麽來。

鐘離雲顯然也是這樣想的。她將手輕輕放在膝上,轉過身正面對著楚言,鄭重道:“你是阿雪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你能來幫助我,我很感激。但是,你無需勉強自己,不如說,你肯陪著我們,我們就很高興了。”

楚言聽明白了她的意思,肩膀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面對如此鄭重其事的解釋,楚言低下了頭,“我只是……想幫忙而已……”

為了追上那個人,她只是想盡自己的可能試試看。

或許,有可能,或許,沒結果。但總該試試看的,總不能就此徹底斷絕她唯一的聯系。

這份微弱的自白中隱藏了什麽感情,又有誰能讀得懂呢?空氣一瞬間沈默,誰都沒有說話。

也許不過是片刻之後,容容輕輕嘆了口氣,從位置上起身,站在了楚言的身側,面對另外兩人稍稍彎了身,請求道:“能拜托你們嗎?”

楚言猛地擡頭,不可思議地看著容容。

為什麽是她?為什麽……

大夢初醒般,安陵雪一下回神,連忙上前扶起了她彎著的腰,“你說什麽呢?楚言肯幫忙,應該是我們拜托才是,怎麽這樣……”

怎麽這樣?

楚言還是楞著,看著那個人沒心沒肺地笑著,又嫌棄似地向這邊看了一眼,然後繼續同安陵雪說笑,萬年欠揍的笑容,竟然流露了幾分真意。

一定是窗戶外的陽光照在了她身上,讓她的身影明亮了些,才使自己產生了錯覺吧。一定只是這樣而已。

而陽光沒有照到的另一邊,鐘離雲站起了身,其餘三人便都將目光看向她。鐘離雲笑了笑,對著楚言,躬下了身,道:“那就——拜托你了。”

誒?這話就是說鐘離雲同意楚言幫忙了,安陵雪連忙也行了一禮,道了拜托和感謝。

“太見外了啦。”楚言輕笑著回道。

一切圓滿,如釋重負。每個人都笑了起來,不過鐘離雲彎下了腰,楚言只看見了從她肩上滑落的長發。

如果說楚言的“拜托”已經有人讀得懂了,那鐘離雲的“拜托”,誰也沒有明白。

安陵雪還是按原計劃去臨水縣衙聯絡,鐘離雲身為通緝犯,不便前往,便隨著楚言和容容走一趟陽府。

陽府是臨水有名的大戶,無需多打聽,小二指路,自下腳的客棧拐過三條街,便見到了朱漆牌匾下的兩只石獅子。

“嗬,果然是大家門,連石獅子都修得氣派。”容容不知為何,一路過來心情都是愉悅的很,看了兩只死物也讚揚了一番。

“怎麽感覺你心情很好的樣子?”楚言不同於興致高漲的容容,從容地邁著步子,或許是被她感染了,臉上也掛著笑意。

容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猛地停了下來,轉身問道:“說起來,這裏曾經也是你的家,你就沒有一點……嗯……”容容點著腦袋想了想,“不一樣的感覺?”

說話間,她們已經走到了陽府正門前,楚言摸了摸漢白玉雕刻的石獅子,搖了搖頭,“能有什麽感覺?都過去了……”

“別說這種賣菜大娘才說的話嘛。”容容拍了拍楚言的肩膀,“你才多大啊,就說什麽都過去了……我看,過不去。”

楚言看她一眼,不置可否,擡步上了陽府門前的臺階。

“等一些等一下。”在走向最後一道石階前,容容叫住了她,嘴角的笑容退去,正經問道:“你有沒有不甘或者埋怨過?”

如果夏姨沒有和離,那她名喚陽言,該是個最正統的大家閨秀。

楚言偏頭,似在考慮,容容便立在原地等她。

但有人卻等不住了。

“哎哎,你們幹什麽的?”

陽府大門與臺階間還有一段寬敞的前廊,兩名灰衣的仆役在此值守,其中一個向她們倆走過來,問道:“你們是誰?在這裏做什麽?”

容容和楚言的對話被打斷,便沒了好脾氣,上前了幾步,“叫什麽叫,我們有事找裏面的……”

楚言怕她說錯了話,在她身後拉住了她,對著那臉色已經不好的仆役緩言道:“我們有事想拜見陽府的二公子陽沅冬,煩請通報,便說是楚言尋他即可。”

那仆役臉上顯出不耐,“有拜帖嗎?”

“這個倒是沒有,不過——”

仆役擺了擺手,打斷了楚言的話,“沒有拜帖,不給通報。有事去記事堂,別沒頭沒腦的就往大門上撞。”話還沒說完,人已經轉身回去了。

“你等等!”都已經走到這裏了,哪能吃個閉門羹回去?容容決定上去和他理論一番。

奈何人家壓根不理她,容容還要再說,卻被一股後力扯了回去。

“算了。”楚言松開了她的衣服,嘆了口氣,“是我們考慮不周,先回去吧。”

這裏也算是大庭廣眾了,鬧出事情來也不好看,那仆役不是說記事堂麽?她們便往那裏看看再說。

“可是,你也算是這家的小主人啊,就算人不在了,血緣總留著的,其他也就罷了,沒道理門都不讓進的。”容容跟上楚言離開的腳步,頗有不平的念叨道。

“哪有你想的那麽簡單。”楚言倒是沒覺得什麽,神色還是淡淡的,卻叮囑道:“以後別說那種話了,我現在只是楚言而已。想見的,是我自己的爹,與其他什麽的,都沒關系。”

“哦……”

聽她低沈的語氣,楚言以為自己的語氣重了,轉身來看她,見她果然沒了先前歡欣雀躍的模樣,蹙了蹙眉。

楚言邊走邊思量,等到下了石階,便停了下來,轉過身與容容說道:“我沒有。”

“什麽?”

“你先前問我有沒有不甘或埋怨,我現在回答你,沒有。”

“啊,這個也是。”對於這個答案,容容並不意外。楚言本就不是整天只會怨天尤人的大小姐,雖然書讀得多刻板了些,但凡事拎得清,也曉得輕重。不會埋怨於楚姨的和離,也不會不甘心原有的權勢。啊,果然是個懂事的好姑娘。

“想什麽呢?”楚言笑了一聲,把容容從對她的評價中拉了回來。像是解脫了什麽一樣,楚言小小地伸了個懶腰,然後道:“雖然沒有不甘抱怨,我也沒有權利後悔,但有時還是會好奇。”

“好奇?”

“嗯,好奇如果一切沒有改變,那麽那個我會成為什麽樣子。”楚言偏著頭,半瞇著眼在腦中想象。

“不會有什麽變化的吧。”容容是這麽覺得的,“也就變成了一個更有錢的大小姐而已。”

“是嗎?”楚言像是在考慮一個難解的問題,眉頭皺在了一起,半刻後搖了搖頭,道:“我不這麽覺得,肯定會有變化的,比如說,那個我一定不會遇到你。”

心跳一下加快,楚言說這話時直視著她的眼睛,容容一直放在她身上的眼神反倒無處可走了,撇過眼看旁邊的大獅子,容容小聲道:“就算遇到我,也沒發生什麽變化吧……”

無論有沒有她,楚言依舊是楚言,是個強大自信又好看的……妖怪。心裏這樣想著,容容卻又隱隱希望,楚言能來反駁她。

“誰知道呢……”

可是楚言只留下了模糊不清的答案。

突然一陣煩躁,一定是剛才那個仆役太氣人了。容容心裏不滿道,擡腿踢了石獅子一腳,“嘁,哪來的破落戶,擺了兩只大貓在門口,軟趴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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