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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謀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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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測什麽?”雲舒緊張起來。

“陛下如此聰慧博學, 不僅朝政大事上手地快,還知曉諸多格物致知的學識, 提起海外國家, 異族典故,都津津樂道。足見陛下所學, 都與中原不同。臣私底下猜測, 陛下也許是哪家詩書大族出身,因為朝政更疊之類的原因,舉族遷往海外國度, 游歷天下,又不忘祖宗根源……”

雲舒睜大了眼睛, 這個解釋好像還挺有道理。又問道:“你不覺得詭異嗎?我這樣一個外來的人……”

“人的善惡本心, 與來自哪裏有何關系?”易玄英笑道:“臣教導武功的時候就看出, 陛下赤子心性,將來必是仁君, 比起那個一味兒橫沖直撞蠻橫霸道的家夥強多了。”

雲舒:……你對他的怨念還真是深啊!不過估計謝景也不遑多讓吧, 還得叫死對頭哥哥。

有句老話是什麽來著, 祝天下有“情”人終成兄妹, 呃,你們這是有“仇”人終成兄妹啊。

易玄英望著雲舒:“臣承認,陛下很多時候,有些像臣的小妹。”

雲舒心神微顫。

“歸降之後,能得陛下信賴,近身切磋指點武功, 是臣的幸運。那段與陛下朝夕相處的日子,是臣最欣慰的時光。”

說完,仿佛意識到什麽,他笑道,“臣僭越了,只是想說,這段經歷,在臣私心中無比珍重。如今臣蒙陛下器重,身居要職,無可回報,唯有竭盡所能,護陛下安穩喜樂。”

他凝望著雲舒,目光赤誠。“臣的承諾一生一世,絕無變更。”

雲舒心頭微顫,因為這珍重的承諾,同時擔憂的問題也徹底松懈下來,也就是說,易玄英清楚地知道自己並非易素塵。之前對自己的諸般關懷細致,都是因為師徒之情,知遇之恩。

心情宛如撥雲見日,雲舒望著易玄英,“多謝卿的開解,也多謝你的承諾,朕明白了。”

易玄英望著他輕松歡快的表情,心中那一點兒酸澀慢慢淡去。

就算不能想起過往,只要“她”能平安快樂,就一切足矣。

易玄英又從袖中取出一個小錦囊,笑道:“陛下既然已經看透一切,此物也該歸還。”

雲舒詫異地接過,打開一看,白森森的刺眼光芒映入眼中。

“這……”他震驚地盯著易玄英。這不是那根龍骨嗎?上次從清雲仙師那夥盜墓賊收繳回來,他命夏德勝放回皇陵了,如今卻出現在易玄英手中。

是夏德勝陽奉陰違,私底下偷偷塞給謝景了!難怪她前一陣子氣運暴漲,之後又離奇下跌。雲舒立刻猜測出所有過程。

易玄英笑道:“臣失禮,前些日子下手將此物從她身邊盜走,因此還挨了一頓打。”

頓了頓,又補充道,“畢竟若是那人重登皇位,臣的後果可不僅僅是一頓打了。”

雲舒明白,他下手固然是因為忌憚謝景,也有很大原因是為了自己吧。心頭泛起暖意。

易玄英又提醒道:“陛下還是盡快將此物歸還吧。”

雲舒點點頭。

易玄英生怕他不夠重視,補充道,“臣的父親早年曾經與妙衡真人以棋會友,算是忘年之交。臣少年時偶爾侍奉在側,也聽說過關於龍骨的一些傳聞。此物若是長久不歸,有前朝怨念纏身,會大大折損福報。日前臣下手盜竊這個小玩意兒,皇陵之地發生短暫地震,事後臣私下揣測,極有可能就是因為龍骨的氣息被感應,引來天象異變。”

雲舒明白,這玩意兒是個雙刃劍,用得不好確實會大幅度削減氣運。

“你放心,朕明白。”

他將龍骨收入袖中。正要說什麽,突然心神顫動,一股難受至極的感覺湧上來。

***

出了乾元殿,謝景心情非常好。

沒有回住處,轉頭去了工部負責改良火、藥的玄武坊。

謝景對這種新式的兵器非常感興趣。雖然現在還只能用於建築工程上。但雲舒說過,這玩意兒將來還能用來打造什麽槍支,其威力堪比武功高手發出的暗器,普通的武者都不能擋下。

剛進玄武坊的大門,一個管事迎上來,躬身道:“易尚宮。”

玄武坊的研發是高度機密,全程都是東錦司的人在監控。謝景如今就掛名在東錦司裏。禦前尚宮的職位品級跟夏德勝這個禦前總管是同級。

謝景問了幾句工作的事情,管事回道:“昨日寺內試驗的火、藥,威力有了新變化,將三寸厚的石板都炸裂了。易尚宮是否去看看。”

謝景自然不會拒絕,跟著管事去了做實驗的後院。

寬闊的平地上,果然看到地上四分五裂的石板,還有滿地狼藉的飛沙碎石。

這種爆發力,用在開山工程上必定如有神助。但若是用在攻城略地上,只怕將來守城的難度會大增。

管事遺憾道:“可惜今日另外一種材料尚未送到,想要再試驗,只能等後天了。”

為了保密,雲舒下令將火、藥材料的調配和試驗都分成不同工序,在不同的地方加工。雖然費事,但勝在安全。

謝景以前還覺得這樣曲折迂回是浪費人工,如今看到此物的威力,卻覺得這樣還不夠,最好盡快將工坊遷移到更加保密的皇莊上才行。

正想著,謝景突然看到管事身後不遠處暴起一團亮光,急速騰開,霎時間宛如綻放的火焰紅蓮,將整個院落包圍……

***

易玄英和雲舒正說著話,一擡頭猛地看到他臉色慘白,身體顫抖。

易玄英嚇了一跳,“陛下怎麽了?”

雲舒也不知道這種難受至極的感覺是怎麽回事兒,他按住胸口,卻壓抑不住狂亂的心跳。

易玄英緊張地扶著他,正想去叫太醫,卻見夏德勝沖到樹林,臉色難看至極。

“陛下,剛才玄武坊發生爆炸,殿下……易尚宮在內中……”他語無倫次地說著。

雲舒只覺晴天一個霹靂,霎時間頭腦嗡嗡,暈眩欲裂。

***

玄武坊的火勢不大,很快被調集的水龍撲滅了。

還是有三人不幸遇難,兩個是坊內的工作人員,另一個……

“從骨骼體型上,應該是個女子。三人因為距離起火的地點太近,沒有逃出來。”

負責並報的工部官員語調顫抖,誰能知道偏偏在這個時候,皇帝的寵妃會來。

自古以來沖冠一怒為紅顏,帝王因為寵妃身亡,大開殺戒,將宮內宮外殺戮無數的不在少數。尤其眼前這位皇帝,以往可是殺神般的人物。

雲舒雙手撐住桌面,指甲幾乎摳入木板,碎裂出血,才勉強讓自己不要跌倒。

聽到夏德勝稟報的下一刻,他就匆忙到了玄武寺。

偏院裏。大火撲滅之後,三具屍首已經被收斂起來,白布包裹,擺放在地上。

雲舒只覺眼睛要被紮地生疼出血,他不能相信,這絕對不可能。明明半個時辰前,兩人還在殿內一起處理政務,還約好了中午一起用膳。

他不可能失去她,他還有很多的秘密,都沒有來得及跟她分享。

劇烈的傷痛湧上來,雲舒只覺整個人要崩潰。

她怎麽能死去,怎麽敢死去……

對了,他還有龍骨!

雲舒猛地想到,上次段無音說過那玩意兒堪比神藥,能轉死回生,雖然軀體不在了,召喚魂魄沒有用,但是屬於她的真正軀體還在啊!

他可以回到自己身上,自己再穿越回去……

就算兩人無法在一起了,也比她意外身亡強。

雲舒捏緊了袖中的龍骨,迫不及待吩咐夏德勝,“你去找研磨的工具來。”

夏德勝立刻遵照了吩咐。

然而卻被易玄英阻止:“陛下,先冷靜下來。”

他抓住雲舒的手腕,迫使他擡頭看著他。

易玄英溫聲道:“陛下,冷靜,現在還無法斷定死亡的人是她。”

跟那家夥鬥了這麽多年,他絕對不相信,會這麽容易死在一場爆炸裏。要是這樣容易就能弄死,他早得手不知多少次了。

夏德勝也醒悟過來,“臣再召喚仵作仔細勘驗。”

雲舒漸漸從茫然的狀態中醒來,捏著龍骨。對了,以她現在的武功,不太可能被普通的火勢困住,就算氣運不如以前旺盛……

等等,他還有氣運這個金手指來著!

***

謝景只覺得渾身酸麻,使不出一點兒力氣來,迷茫中,仿佛整個人向著深淵墜落。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恢覆清醒,她卻沒有立刻動作。

身體這種不受控制的感覺,像是中了深度昏迷的迷藥之類。她被人迷暈了?是誰下手?

閉著眼睛,能感覺到身體微微晃動,應該是行進之中,卻又不像是馬車上的顛簸。

是船!謝景很快判斷出來。

聆聽片刻,四周一片安靜,她悄悄睜開眼睛。

是一處狹窄的房間,床榻被褥還算整潔,只是四周氣悶,沒有窗戶,也越發證實是在船艙裏。

門邊傳來細碎的腳步聲,謝景立刻閉上眼睛,放松身體。

腳步聲一直走到床邊,掀開簾帳看了一會兒,就離開了。

是個女子,而且不會武功。謝景從香粉味道判斷。

女子到了門邊。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響起:“她還沒醒嗎?”聲音有點兒熟悉,是誰呢?

“回稟將軍,還沒有。”小丫環乖乖稟報著。

將軍……這個稱呼勾起了謝景的回憶,終於想起來,剛才男子聲音是季坤,德妃的親弟弟,季寰身邊的親信。

季坤往室內看了一眼,很快收回目光,吩咐道:“好好伺候著,一旦醒來,立刻稟報給我。”

丫環趕緊躬身稱是。

然後是房門關閉的聲音,季坤離開了。

謝景心中軒然大波,自己怎麽會出現在季坤身邊?昏迷前的最後一個記憶,是自己去玄武寺查看火、藥的進展。然後……

她中計了,被人擄走!

哈,好一個季寰,竟然膽敢從宮中擄人。自己真是小看他了!

心裏頭又是氣憤,又是難受,又想要冷笑。

任憑季寰再怎麽膽大包天,也想不到,擄走的人會是自己。

也幸好是自己,才沒有被他得逞。

謝景憤慨地想著,旋即又想到。季寰如果不想公然跟朝廷撕破臉皮,肯定是秘密擄人,為了斷絕後患,多半要故布疑陣,擺出自己死掉的假象。

倘若他以為自己死掉了,豈不是痛徹心扉。謝景握緊了拳頭。

更可怖的是,季寰沒有布置自己詐死,那結果只會更糟糕,說明他要狠下心謀逆了!

東淮王府已經很難對付,再加上一個北離王府。他肩頭的擔子更重,自己偏偏不在身邊。

一時間,謝景心急如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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