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同房(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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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晏當夜翻上了柴房的房檐,他不知從哪兒偷來了一壺酒,還有一盤桂花糕,他坐在房檐上,賞月,吃宵夜。

正吃的舒暢時,忽然瞥見院中一抹單薄的身影正在放孔明燈,那女子,正是李淮蘿,她雙手托著燈籠,燈籠緩緩上升,最後升上了清朗的夜色中。

白晏坐在房檐上,瞇著眼盯著燈籠上的字,看了好久,才看清上面的字:福。

他低頭,好巧不巧,就對上了李淮蘿那眸色極淺的雙眸,一時間,清風都有些暖了。

李淮蘿主動朝他揮手,示意他下去,白晏也不推脫,一口喝完了酒壺裏的酒,酒壺一甩,端著一盤桂花糕便躍下了房檐。

李淮蘿借著月色,這才看清了他的容貌,道:“你是,今天和阿桉一起來的那個下人。”

白晏點頭,自來熟般的坐在了院中的石凳上,吃起了桂花糕,李淮蘿坐在他身旁,白晏拿了一塊給她,莞爾道:“很好吃的。”

李淮蘿看了看糕點,又看了看他,略帶遲疑的吃了下去,一口還沒吞下去,便笑的雙眸彎彎,“好吃。”

白晏見她笑的燦爛,嘴角上揚,又遞了一塊給她,李淮蘿欣然接受。

白晏與李淮蘿第一次對話,便是因為一盤桂花糕。

後來的很長一段日子,白晏都會在深夜偷偷潛進柴房,給李淮蘿帶些吃的,漸漸的,他同李淮蘿,竟然比和李桉還熟。

李桉不是傻子,白晏每日笑的滿面春風,她便知道她怕是有了心上人,一時間,她開始有些不安了。

這日,白晏又去廚房偷了一盤桂花糕,李淮蘿說過,她最喜歡的,便是桂花糕了,一想到她淺淺的笑意,白晏竟也不自覺的笑了起來。

白晏偷了桂花糕,就等著半夜了,半夜,他又尋著老路潛入了李淮蘿的院子,李淮蘿此時正在澆花,她細碎的發絲垂在額前,煞是好看。

李淮蘿也聽到了白晏的腳步聲,她起身,莞爾:“你來啦。”

白晏嘴角帶笑,難得的拋去了平日的沒心沒肺,搖了搖手中的桂花糕,道:“專門給你送桂花糕來了。”

李淮蘿一聽到桂花糕,兩眼便放光了,白晏打趣道:“你要知道,這可是你的白晏哥親自偷出來的!你吃了,可就得以身負責了!”

李淮蘿莞爾,眸底滿是溫柔:“那我可真是謝了白大人了。”

二人談笑風生,而躲在一旁的李桉看到這些,手中提著的飯盒早就滑落在了地上,她轉身快步離開。

第二日,白晏依舊是滿面春風,李桉看著這些,眸光黯然了下去。

白晏哼著小曲走在前面,腦子裏正想著今晚給李淮蘿帶些什麽。

袖子突然好像被人扯了一下,白晏回頭,發現那人是李桉,白晏道:“二小姐,怎麽了?”

李桉道:“白眼,我問你一句話。”

白晏嗯了一聲,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李桉抓著白晏衣袖的手沒松,她又使了幾分勁,道:“白晏,你可有心悅之人?”

白晏一時間有些楞然了,道:“你問這個幹嘛?”

李桉抓著他衣袖的手不自覺的發抖,道:“關心小弟的終生大事,不行嗎?”

白晏道:“哦。”他心道:沒想到,李桉還這麽好心?

李桉聲音有些急切了,道:“到底有沒有?”

白晏仰頭思考,心悅之人,好像是沒有……又好像是有,例如,李淮蘿?

白晏道:“有了。”

李桉的心涼了半截,卻依舊是強撐這微笑,道:“是嗎!誰家的姑娘?!怎麽樣啊?”

白晏摸著下巴開始想找些形容李淮蘿的字句,他清朗的莞爾:“她一雙顏色很淡的眼瞳,總是很溫和,遇到大事也不會抱怨,像個小吃貨一樣,最喜歡吃桂花糕了,看著又傻又蠢……”

“誒……誒!夠了夠了啊,你是想虐死你老大嗎!”李桉打斷了他的話,面色有幾分發白。

白晏道:“誰叫你現在還沒想著嫁出去,像你這麽老的,別人都已經生了一窩孩子了……”

李桉道:“閉嘴!再不閉嘴我揍你!……我還有事,我先走了。”李桉腳步有些淩亂的推開了擋在他身前的白晏,沖了出去。

白晏撓著頭,真的是被虐死了?

李桉像無腦蒼蠅一樣亂竄,她從聽到第一句開始,就知道他說的是李淮蘿了,心中有幾分酸澀和幾分……不甘?

“阿桉?”頭頂響起一記清朗的男聲。

李桉擡頭,是白昭離。

李桉吸了兩下鼻子,道:“冷師兄。”

白昭離看著他泛紅的眼眶,猜測她大概是遇到了什麽事情,正在難過,當即就想安慰她:“怎麽了?”

李桉斂眉道:“沒事。”

白昭離看著她的頭頂,忍不住伸手去揉了揉,李桉楞然,白昭離這才註意到自己的失舉,連忙撒開了手,道:“揉一揉,心情會變好。”

李桉摸了摸頭頂,愕然,她的心情變好了嗎?

心裏雖這樣想著,但李桉還是強撐起一抹笑,道:“師兄,謝了。”

白昭離瞬間是楞然了,她這一笑,便將他引回了很年前的那個細雪飛揚的冬天,她一件風袍,煞是豪爽。

李桉不在同白昭離多搭話,擦了擦鼻子,便匆匆離去。

白昭離看著她漸漸遠去的背影,眼眸垂了下來,他低頭看著自己剛才觸過他發絲的手掌,心裏暗道:終究是摸不到她嗎?

李家二小姐沈穩,這是眾所周知的事,可不知近幾日怎麽了,二小姐做事居然頻頻出錯,先是賬本出錯,再是兵器房出錯,一錯又一錯,根本就不像二小姐的樣子。為此,二夫人將李桉帶到了房中,想要同她商談一番。

二夫人的房中,侍女為她們斟了茶,便悄悄的退了下去,還關上門。

二夫人優雅的抿了一口茶,道:“桉兒,這幾**是怎麽了?我聽你爹說,你這幾日做事經常出錯?”

李桉垂下了眼眸,敷衍道:“娘,我知道了,我會認真的。”

二夫人一眼便看穿了她有心事,她道:“為情所困?”

李桉擡起了眼眸,端著茶杯的手停滯了幾秒,她極力掩藏自己的慌亂,道:“沒有。”

二夫人道:“誰家的?”

李桉道:“娘,我說了沒有。”

二夫人道:“你不願說,那就算了,本來我還想幫你探探那個小子的。”

李桉道:“娘,夠了,我先走了。”話畢,她便奪門而出。

李桉心中亂糟糟的,她不知要去哪兒,只知道悶頭沖,意外的,就沖到了白晏所在的下人房。

這個時辰,白晏正在偷懶,他翹著二郎腿靠在門檻,闔目,曬著太陽。白晏的眉目很溫和,也很清冷,劍眉星目,形容的怕就是他吧。

李桉的腳步停住了,她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繼續走下去,向以前那樣同他勾肩搭背。

正在李桉思考之際,白晏卻率先睜開了眼眸,他瞇著眼,迎著陽光看見了那名玄衣少女,白晏不是傻子,李桉最近在躲他,他能很明顯的看出來,可偏偏,他不願戳破。

“二小姐!”白晏叫了一聲。

李桉回過神來,猶豫了一會兒,才挪著腳步走向他,和他並肩坐在了門檻前,曬起了太陽。

曬太陽便是曬太陽,不需要聊天,一時間,氣氛有些出奇的寂靜。

半晌,空氣中傳來了李桉的聲音,她道:“白晏,後天的花燈節,你陪我一起去吧。”

白晏又睜開了眼,沈默了半久,才嗯了一聲,接著,他又闔目,休息了起來。

李桉轉過頭偷偷瞥他,她抿著唇,心中有無限的苦澀,卻又不能發洩,只能自己消化,消化,再消化……

枉城的花燈節,煞是熱鬧,興許是因為地處江南水鄉,所以放河燈的很多,花燈晝市,人山人海。

今日的李桉,一改平日的沈穩,她穿了一件素色的長裙,襯的她十分明亮。

李桉在約定的地方等著白晏,眼看著人越來越多了,街道也越來越熱鬧了,他這才看見了一身青衫的白晏,他身旁好像還有二人,是白昭離和李淮蘿。

白晏嘻嘻哈哈的和她揮手,可李桉卻是怔然了許久才揮手回應他,她的眸光,至始至終,都沒從白晏身旁那名黃衣少女的身上移開,李淮蘿還是一身單薄的黃衣,可她生的俊俏,所以不論怎麽穿,都很好看,三人並肩走來,白昭離沈默,白晏則側過頭和李淮蘿談笑,他們笑的極為開心,明媚的笑容讓李桉心中針紮般的痛。

李桉強硬的勾起一抹笑,道:“你,你們總算來了。”

白晏頷首,道:“人多熱鬧些,你不介意吧。”

白晏不屑於這些無聊的花燈會,他之所以會來,一方面是因為李桉的邀請,二方面則是想帶李淮蘿來看看,李淮蘿很少出過李府,一上了熱鬧的大街,便忍不住的東想西想,白晏無奈的莞爾,非常自然的拉過她的手,道:“小心點,人多。”

李淮蘿手上本能的想要抽回,可當她看到看到白晏那如沐春風般的笑時,便放下了,她莞爾,顏色很淡的眼眸滲著無限的溫柔。

李桉的手不自覺的攥緊,指甲緊緊掐進了肉裏,她窒息般的看著二人,他們很般配。

白昭離側過身問她:“師妹,沒事吧?”

李桉笑笑,“沒事,師兄,你可以拉我的手嗎?”

白昭離愕然,但轉而則是無法言喻的欣喜,他道:“可,可以嗎?”

李桉頷首,白昭離小心翼翼的握住了她的手,心中不知存了多少心思,她是明白自己的心意了嗎?

白昭離不敢緊緊的握住李桉,只敢勾住她的手指,李桉似乎是感覺到他的擔憂了,她狠狠的拽住了他的手,下一秒,腳步輕快的拉著他跑到了白晏身前,笑嘻嘻道:“師兄,我要那個花燈!”

白昭離道:“好。”話畢,他便被李桉牽到了攤鋪前,李桉俯身去挑選,白昭離站在他身側,莞爾看著她選。

忽然,白昭離嘴角的笑僵住了,白晏也來了,他站在李桉的身側,正在挑選花燈,白昭離側過身,他能很清楚看到李桉望向白晏眼眸時的覆雜情緒,白昭離被李桉握住的手動了動,他基本是下意識的想要抽回,可當李桉疑惑的轉過身看著他時,他突然又打消了那個想法,他眼眸黯下了。

白晏買好了花燈,但那個花燈,卻不是給李桉的。而是給李淮蘿的。

白晏獻寶似將花燈遞給了李淮蘿,不知道他說了些什麽,將李淮蘿逗笑了。

李桉挑選著花燈的手停住了,她轉身,松開了白昭離的手,道了一句:“我先回去了。”下一秒,便快步消失在人群之中。

白昭離看著她消失的背影,剛想要伸出去挽留她的手僵在了半空,冰冷冰冷的。

白昭離黯然離去,他始終是摸不到她半分。

而這邊的白晏,絲毫沒察覺到他們的異樣,他心中還在想著,自家兄長應該已經把二小姐收入了囊中,白晏知道白昭離愛慕李桉,所以,他特此借這次的機會,邀出了白昭離,就是為了給他制造機會,他只求白昭離能爭氣些,不要那麽窩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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