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同房(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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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昭離很用功,他努力的在兵器鋪上工,想要引起李桉的註意,即使李桉從未註意到他,終於,功夫不負有心人,白昭離被李家老爺看上了,李老爺說他骨骼驚奇,面目靈源,是上好的苗子,他說他要收他為徒,白昭離當然是欣然接受,可是一時間他卻有些猶豫了,如果當了李家的弟子,他可能會就此成名,甚至日後可以繼承兵器鋪,迎娶李桉。

可另一方面,他卻要拋掉他的親人,他唯一的弟弟。

白昭離很不解為什麽當李家弟子就不能有以前的那個過往,他問李老爺:“老爺,必須如此嗎?”

李老爺道:“一個乞丐的過往,你不需要。”

白昭離忐忑不安回了破廟,白晏不知從哪兒偷了一本劍譜,他識字,他曾經也是一名趾高氣昂的少年,他正在低頭看著書,全然沒註意到白昭離的到來。

白昭離道:“看書啊?”

白晏擡頭,粲然一笑,道:“最近突然有些無聊,看看打發時間。”

白昭離坐在他身旁,他穿著粗布衣,白晏穿的卻是幾年前的破布衣;他有李家發的布鞋,可白晏卻沒有。

白昭離一時間無話說出那句話了,可白晏卻看出他的心思,他道:“要走了嗎?”

白昭離怔然,低聲道:“嗯……李老爺讓我去當他的弟子。”

白晏一把摟過他的肩,道:“那是好事啊!”

白昭離愁著臉,看著自己的這個親弟弟,遲疑的道出口:“可是李老爺讓我換個名字。”

白晏的笑容一時間僵在了臉上,過了好幾秒,他才回過神,道:“那你想好要改什麽名字了嗎?”

多麽的雲淡風輕。

白昭離埋頭,不出聲,白晏道:“不然我替你想吧,白憶如何?”

白昭離不出聲,白晏又道:“那換個名字?冷憶湛?”

白昭離:“……”

白晏在旁邊替他想了一個又一個的名字,半晌,白昭離開口:“你真的希望我去?”

白晏看著自己兄長漆黑的眸子,頷首,道:“你去了才能過好日子啊!”

白昭離咬唇,倏地站起身,道:“好。”道完,他便邁著腳步離開了這破廟。

白晏看著這空蕩蕩的破廟,躺在了幹草上,若是走了,反倒是要好一些。

半年後,傳聞李家出了一名天賦異稟的弟子,冷鴆清。

白晏混在人群中,看著被一群人圍著的白昭離,他身著玄衣,眉清目秀,修身玉立,嘴角帶笑,彬彬有禮看著道謝的人。

白晏還是一身乞丐裝。

白晏笑了笑,兩手抄在後腦勺,嘴裏叼著一根狗尾巴草,轉身欲要離去,誰知剛走出沒幾步,身後便響起了一記脆生生的女聲:“嘿!小乞丐!”

白晏回過身,赫然看見了對面不遠處的一名玄衣女子,白晏瞇著眼,看了好久,才認出她是誰,她好像是,李家二小姐?

李桉幾步跑上前,道:“你還記不記得我?”

白晏嘴裏還叼著草,他含糊不清的道:“你是?”

李桉聽了他的話,有些失落,白晏見她垂下的眼眸,轉而笑道:“李木安!”

李桉欣喜擡頭,聽了他的話,有些高興,道:“你還記得我?!”

白晏眼睛笑的彎成月牙,道:“怎麽可能不記得,我當時還偷了你的書呢,你的狗沒差點咬死我。”

李桉氣的說不出話了,道:“我家的兔兔可是好狗,壞人他都是不會咬的。”

白晏道:“那你的意思我是壞人嘍?那壞人我先走了。”

李桉道:“誒!你不是壞人!兔兔有時……有時也會看走眼的。”

白晏道:“李小姐這話說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李桉道:“那日過後你為什麽不再來找我了?”

白晏道:“找什麽?”

李桉道:“就是半年前啊!”

白晏吐了嘴裏的狗尾巴草,想要想起她口中說的那一件事,想了半天,他還是沒想出來,索性隨便找了一個借口,道:“李小姐,我還要回去看貓,先走了。”道完,他便閃現走了,留下李桉一人在原地直跺腳。

而在一旁的白昭離,早就看到了二人談笑的景象。

白晏一個人走在河邊,想了許久,才想起那個李桉,半年前,他好像是去她家偷了一本劍譜,結果好死不死,被李桉的狗逮住了,那狗極有靈性,咬著他的褲子就不放手,白晏踹了他好多腳,才將它踹走,可自己還沒翻出墻,那邊的仆人便看到了自己,他瘋狂跑著,結果還是在這河邊被逮住了,挨了一頓打,不過還好,劍譜是護住了。

自從那次栽在了那只狗的手裏後,白晏就極為不爽,看見狗就要罵幾句,閑著沒事就去李家偷書,偷回來的書,大多數都是給了白昭離。

記得有一次,白晏沿著房檐走,結果不小心,被屋子裏的人發現了,那屋裏好像是名女子,她反應極其靈敏,快速沖上房檐,逮到了白晏,那就是李桉。

李桉當時算是第一次見到白晏,她之前知道家裏有賊,那賊被她的愛狗咬過,只是沒想到,這個賊竟然還敢來。

李桉當即是牽制住了他的雙手,道:“好你個賊!你還敢來!”

白晏被她抓的疼,嗷嗷直叫:“疼!疼啊!有話好好說!姑娘!”

李桉聽了他這麽說,當即又是覺得這個小賊輕浮,於是手上的力度又大了些,白晏疼的眼淚都要出來了,他抓準了時機,對著李桉的小腹一襲擊,李桉驚呼,身子往後一移,連忙松開了他,白晏借著這個時機,連忙逃跑了,跑時還不忘塞幾本書。

從那以後,李桉便每日等著那賊的到來,捉他!

李桉生來便是一副男子氣度,武功也是頗為高強,真擔的上女俠二字。對於一個無事可做的乞丐白晏來說,每次被抓到都是在正常不過的事,可偏偏,白晏被抓了,他卻有法子逃脫,並且每次都能成功。

不久,二人竟然就真的不打不相識了。

終於有一日,白晏又來偷書了,他意料之中被李桉抓住了,可此次,李桉卻破天荒的沒有揍他,她第一次拉下臉,拋去了高傲的二小姐身份,問他:“餵!你叫什麽名字!”

白晏道:“二小姐,有話好好說,你先放開我!”

李桉遲疑了幾秒,正在猶豫要不要將架在他脖子上的劍拿下來時,那頭的白晏抓住了時機,躲開了她的劍,腰下一彎,飛速跳窗離開。

回過神的李桉跳腳吼道:“小乞丐!”

窗外傳來一聲輕飄飄的少年音:“白晏!”

李桉跑到窗子,把頭湊到窗外,卻什麽都沒看到,只有黑乎乎的夜色,還有兩三個拎著燈籠的丫鬟,丫鬟見自家小姐東看西看,以為小姐是有什麽吩咐,便湊上去問道:“二小姐,您有什麽吩咐嗎?”

“啊!”李桉道:“沒什麽事,你們快走吧!”道完,便慌亂把窗子關上了,仿佛是做了什麽虧心事一般,兩三名丫鬟面面相覷,談笑著離去了。

李桉轉身坐在了床上,她靜坐了一會兒,卻又發現自己心裏亂糟糟的,她走到書房,拿起一張宣紙,沾了些墨水,屏息在上面寫下了兩個字:白彥。可寫完後,她拿起看一會兒,又把紙揉成了紙團扔在了地上,她埋頭,提筆再寫兩個字:白閻。她蹙眉看了一會兒,依舊是覺得不適合他,於是又把紙揉成團扔在了地上,一晚上下來,李桉不知寫了多少個諧音白晏的人名,可卻是一個都沒看出適合那個小乞丐。

李桉寫了一夜,有些困了,她掏出隨身的手絹,提筆在上面寫道:白眼。

李桉拿起手絹,看了看,很滿意的笑了笑,等到下次再問他的名字怎麽寫吧。

李桉是這麽想的,可自從那次後,她卻在沒有見到那個白眼小乞丐,這一等,便是半年。

一向英姿勃發的二小姐居然也會愁眉苦臉,趴在窗前若有所思。一時間,李府上下都知道,李二小姐有中意的人了。

李桉雖然有少女心思,卻礙著自己的身份,不敢在外多表露出來,漸漸的,這個名叫“白眼”的小乞丐,就只存在了李桉的記憶中。

白晏將李桉的事拋到了腦後,他在記憶中,對於這個小姐,並沒有多大的印象,只知道她該沈穩時會沈穩,該撒嬌時會撒嬌,小姐有的脾氣她都有,男子有的氣概,她也有。

白晏哼著小曲回了破廟,這半年,白昭離有了錢,曾經也說過給他租間房,讓他不要在住這個破廟了,可白晏不答應,他說住哪裏都一樣,哪裏都是住。白昭離拗不過他,便只能由著他了。

白晏邁進廟檻,卻在破廟內看到了一個熟人,真的是熟人,白晏健忘,但他想,這張臉,他怕是想忘也忘不了。

白晏直接無視掉那人,躺回了他的幹草床,睡覺。

那人似乎沒料到他居然成了這般模樣,一時間氣氛都低沈了幾分,那人看著他消瘦的背影,道:“我對不起你。”

白晏不哼一聲,繼續做著他的美夢。

那人又道:“我知道你不想見我,但我希望你能原諒我。”

“噗通”一聲,那人跪在了白晏身旁,可白晏依舊是眼皮都沒掀一下。

那人仿佛在自言自語:“我欠你白家的這份情,今生今世,下生下世,我都會還給你的!”

白晏的眼皮微微跳動了一些,卻依舊是沒有睜開。半晌,那人跪久了,便自己離去了。

白晏一覺睡到自然醒,自然醒也有不好的地方,那就是會夢見一些不想見到的東西。

曾經的白晏,也是一個公子哥,他家雖說不是是多麽的富貴,卻因為父親在一場戰役中殺了一頭上千年的靈獸,從而在當地有了些名氣,身份也隨著提了起來。

白家有二子,一老大,白昭離;二老二,白晏。老大沈穩內斂,可老二卻是翻天躁地的浪徒子,白昭離十歲時,便會背一些劍譜了,而白晏,則是每天吃喝玩樂;白昭離十二歲時,便會舞劍了,而白晏,則是撩逗大街上的小妹妹。

不知是不是白晏這一生過得太好了,兄長,娘親,爹,將他護的太好了,所以老天才讓人滅了白家,讓他家破人亡。

火光奪目,那一年,白晏也不過十四歲,卻要在全家人的庇護下,才得逃出那危機重重的白家。白家滅了後,白昭離便帶著他去謀生,然後,從前高高在上的白二少便成了一個乞丐,一個插科打諢的乞丐。

白昭離和白晏不是傻子,白滅被滅,是誰做的,後人一八卦,便得出了,白家老爺故友謝曄,為了名利,滅了好友的家,只為奪白家那世代流傳的玉簫。

白晏雖心高人傲,但他也能忍,能吃苦,能被人追著打,能幹從前從不會幹的偷竊,短短三年,白家二少爺便變了。

白晏揉了揉發脹的眉心,腦子裏東西裝的太多,就是不舒服,偏偏在他煩悶的時候,肚子又不應時的響了起來,他摸了摸肚子,好像確實是餓了。

白晏從幹草上爬起來,誰知剛一出門,便看見了白昭離,他一身玄衣,煞是英姿颯爽,他手上還端著一個飯盒,白晏眼睛直盯著他的飯盒,笑嘻嘻的跑過來接在了手中,嘴上還不忘感謝道:“哥,謝了。”

白昭離沒有說話,將他推進了廟內,替他打開盒蓋,頓時,一股香味撲鼻,白晏擦了擦口水,手也不洗,直接抓起來就吃了。

白昭離哭笑不得看著他嘴裏塞著一個雞腿,道:“吃慢點。”

白晏含糊不清的笑道:“嗯,知道了。”

白昭離看著他低頭吃著雞腿,眸底中飄過一絲覆雜的情緒。

他的弟弟,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這一生,不知道跟著他吃了多少苦,卻依舊是笑的出來。

白昭離道:“阿晏,你要不要找份工作。”

白晏嘴上嚼著肉沒停,道:“找什麽?我能適合什麽?”

白晏這話說的真是讓白昭離憋不出話了,白晏除了長得帥,其他的,還找不出什麽優點。

白昭離道:“不然,你來李府當夥計?”

白晏包著雞腿的嘴停止的咀嚼,他思考了幾秒,然後拼命搖頭,道:“算了。”白晏是真不想每天都和那個二小姐待在一起。

白昭離似乎沒料到他居然會拒絕,他繼續勸道:“你兄長我想每天都看見你。”對於他這個弟弟,白昭離是真的不放心。

白晏思慮了半久,看著兄長真摯的眼神,無可奈何的就應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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