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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問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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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那條路上,一步入了霧中,冷鴆清頓時感覺身上傳來一股刺骨的寒冷。

明明是驕陽烈日,可霧卻還是不減半分,反而愈加濃郁,冷鴆清負劍蹉跌的走在這山林中。

“雲姑娘!”冷鴆清拔高音調沖著林中吼道。

沒有任何人回應他,甚至連一只鳥都沒有,死氣沈沈。

冷鴆清心道:臥1槽!居然在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丟了人!

霧好似有生命般朝他攏來,冷鴆清緊緊抿唇,面色是十分難看。

他又走了一會兒,這山路原本是不遠,按道理,不出一炷香的時間便可以走出去,可此刻,卻偏偏是走不出去了,仿佛是有人故意將他困在裏面一般。

“雲姑娘!”冷鴆清邊走邊吼。

“臥·槽!”因為霧太大,冷鴆清沒看到腳下,他蹌蹌的差點摔了一跤,他穩住了身形,氣憤的踹了一下那塊絆倒他的東西,卻發現那東西沒動。

冷鴆清一楞,從袖中掏出一張符篆,嘴上淺淺念訣,霎時,這三米開內的地方便被點亮。

冷鴆清低頭瞄了一眼那個東西,不看不要緊,一看小心臟都快嚇沒了。

剛才絆倒他的東西,是一個人頭,看起來像是女子的頭,她是埋在那土中的,只露出了半張臉,面無生氣,五官猙獰,她的眼睛已經沒了,皮膚卻還是保存得好好的,看來剛死沒幾天。

冷鴆清仰頭喘了一口氣,平覆了一下心中的顫栗,繼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白靴子,上面已經沾上了血,他剛才踹的,不是別的東西,正是那女子的眼睛。

鮮紅的血從女子的眼眶中流出,四周頓時染上了一股鹹腥味。

“姑娘,對不住啊,我不是故意的。”冷鴆清喉嚨發緊道。

他居然把一個女孩子踢成了這樣,冷鴆清真是忍不住要給自己一耳光!

他又擡手給那面目不堪的頭部鞠了一個躬。

再擡眸,他的眸底便染上了幾絲焦慮,他擔心雲靈昀會遭遇不測。

因為這女子的頭上佩戴的發飾,正是出嫁時的發簪,這名女子定是那失蹤新娘中的一名。

“幽禪!”冷鴆清喚出幽禪,嘴上淺淺念訣,幽禪飛快的在空中流轉,不出片刻,這女子的旁邊,便浮現了一層微微的藍光。

冷鴆清又將劍收回了劍鞘,他現在沒有時間來替這姑娘挖墳買棺了,只能先設下一層結界,避免她被狼狗給啃了。

冷鴆清看著結界布置好了,這才轉身繼續尋找雲靈昀。

“雲姑娘!”冷鴆清喊了好幾通,卻仍然是沒有人回應。

他的心越來越懸了。

眼看著快要過一炷香的時間了,冷鴆清咬牙,真的沒辦法了嗎?

“冷公子!”

冷鴆清突然聽到了一記求救,他張望了四周一番,卻只見到一片白霧。

“冷公子,救命!救……!”又是一記女聲。

“雲姑娘!”冷鴆清總算是聽出了是雲靈昀的聲音。

“冷公子!”冷鴆清側耳細細端聽起來,總算是聽出了聲音的方向。

他轉身直奔自己的身後,在跑了十多米後,冷鴆清總算是看到了不遠處的雲靈昀。

雲靈昀此時正被埋在一棵大槐樹之下,泥土已經到了她的脖頸處,她伸著脖子,一見到冷鴆清,眼淚便出來了,神色驚恐。

“雲姑娘!”冷鴆清快步上前,想要將她救出來。

可他還沒走出幾步,這四周不知從哪兒來了一群黑乎乎的東西。

冷鴆清一驚,是屍傀!

一群群的屍傀向他襲來,雙眼泛紅,冷鴆清心下懸了起來,這個景象,怎的和兩年前的景象差不多。

屍傀成群的撲了上來,冷鴆清大叫一聲“幽禪!”幽禪藍光一閃,伏屍倒地。

冷鴆清趁著這個時機,立刻上前,奮力將雲靈昀從地下拉了出來。

冷鴆清是真體弱,他拉完了雲靈昀,力氣就沒多少了。

可屍傀卻是源源不斷的湧了上來,一點也不累,雲靈昀眼角帶淚,整張臉已經是煞白了,她顫抖的手指緊緊的攥緊了冷鴆清的衣袖。

冷鴆清眉心微微蹙了起來,雖然不是很爽,但還是摟住了她,安撫道:“雲姑娘!相信我!會沒事的!”

雲靈昀整個人還沒從剛才那個要命的事情中回過神來,聲音顫栗道:“冷……冷公子,我們會不會……”

她顯然是真的受到了驚嚇。

“不會的!”冷鴆清直接打斷了她。

雲靈昀不再說話,嘴唇抿的發白。

幽禪劍鋒極其鋒利,冷鴆清現在抽不開身,只得念訣操縱著幽禪。

戰況正激烈時,冷鴆清的眸光突然瞥見了那不遠處的玄衣男子。

是他!兩年前那個差點害死了安漠水的人!

那個讓他內斂溫柔的弟子變成如今這番模樣的人!

冷鴆清瞇起了眼眸。

那玄衣男子依舊是輕搖折扇,衣袂獵獵,突然,他放下了手中的折扇,沖著冷鴆清笑了起來,笑的十分的肆意。他五官清列,長發飄飄,笑起時幽深的眸子都在一同笑,卻是那種駭人心扉的……

獰笑。

冷鴆清咬牙,他這是在給自己下馬威?!

冷鴆清掙開了雲靈昀拉著自己衣袖的手,從袖中掏出了玉簫,湊近嘴唇,蕭聲起,幽禪舞。

頃刻,伏屍遍地。

要給我下馬威,你還嫩了點,好歹我也是金丹修為的人!

男子不以為然,又是輕搖折扇,嘴角噬滿笑容。

冷鴆清還沒反應過來,身後突然一冷,脊梁發汗,他極速遠離了身後之人。

冷鴆清眼眸冷厲,雲靈昀?哪裏還有什麽雲靈昀,那分明就是一個穿著紅衣的行屍走肉了。

冷鴆清將眸光瞥向了那男子,那男子卻只是嗤笑著看他。

冷鴆清怒目而視,這邊還沒回過神來,那雲靈昀便動作迅速的沖上前了。

她雙目空洞,利爪直奔冷鴆清胸口,冷鴆清迅速側身,躲過了她這次攻擊,可雲靈昀卻如同一架機器一般,一次不行,第二次繼續。

她利爪朝著冷鴆毒襲來,冷鴆清手持玉簫,直接用玉簫將她的手打了回去,多番下來,她攻,他退,也不知是不是冷鴆清使的力氣大了一些,幾番下來,雲靈昀的手指就被他打斷了。

“雲姑娘!”冷鴆清蹙眉吼了她一聲,可雲靈昀卻還是眼眸無光,仿佛根本就沒有感覺一般,用她那已經斷了手指繼續攻擊冷鴆清。

冷鴆清眼神微微一定,下一秒,他便沖了上去,一掌打在了雲靈昀的胸口,雲靈昀連退數步,冷鴆清幾步上前,玉簫在一擊,直直的擊中了雲靈昀的一只腿,她面無表情的跪在了地上。

她想要掙紮的爬起來,冷鴆清怎麽會如她的願,他心下一決,咬唇道:“雲姑娘,對不住了!”冷鴆清快速出手,又將她的另一條腿打瘸了,雲靈昀此時是真的不能再移動了。

那男子哦了一聲,儼然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冷鴆清眸光森然,正打算攻上去的時候,便嗅到了一股淺淺的藥香。

這藥香極為熟悉,是……洛將軍府中的那口香爐!

冷鴆清連忙捂住了口鼻,可他已經遲了,他雙腿雙軟,直直的跪倒在地,冷鴆清緊蹙著眉頭,眼皮沈得厲害,眸光開始迷離,他咬牙,卻還是抵不過這強烈襲來的黑暗,闔目的最後一刻,他只瞥見了那男子嘴角肆無忌憚的笑容。

冷……好冷。

喉嚨發幹,冷鴆清只覺得眼皮沈得要死,宛若整個人都浸泡在一片冰湖之中,刺骨的寒冷肆虐的在身上流竄,四周是無窮無盡的黑暗。

他發力想要將眼皮睜開,卻總是不得而終。

終於,一縷白駒的光晃入他的眼眸,冷鴆清使勁全力才使眼眸能瞇著。

光,是光。

心下有一個聲音在喚著他,讓他去追逐那縷陽光。

冷鴆清奮力瞇著眼爬向那縷光芒,他拖著沈重的身子,在這黑暗的沖壓下,伸出手,想要抓住那縷光芒。

終於,他握住了。

冷鴆清嘴角忍不住的勾起,突然,那光芒愈加強烈,強到最後直接將冷鴆清包住了。

冷鴆清緊緊的閉住了眼眸,再睜開眼眸時,身體已是萬分輕松了,周身也不是一片黑暗了,而是……集市?

冷鴆清有些楞然,可當他看著這人與人之間的擦肩接踵時,他才微微回過神來,這是真的集市,小攤小販還在叫賣著,好不一番熱鬧。

冷鴆清就站在這街道中間,看著來往的行人從他的身體中穿了過去。

他恍然大悟,又是和上次一樣。

“娘親,你看!”突然,身旁響了一記孩童的聲音。

一個身著藍衣的小男孩正拉著一名女子道。

“嗯。”女子笑著應道。

“娘親!我要那個!”男孩蹦蹦跳跳的指著那個撥浪鼓道。

“好,彬兒乖,娘親就給你買。”女子眼眸帶笑,摸了摸小男孩的頭。

小男孩眼眸澄亮,道:“娘親放心!彬兒一定會很乖的!”

小男孩說著,還很興奮的擺了擺手。

女子莞爾,替小男孩買了那個撥浪鼓,小男孩一拿到撥浪鼓便開心的搖了起來,愛不釋手。

突然,不知從哪兒沖出來了一個小乞丐,他眸光狠戾,一把搶過了小男孩手中的撥浪鼓,下一秒拔腿就跑。

“誒!那個小乞丐!來人!快追啊!”女子蹙眉,連忙讓身旁的侍從追了上去。

侍從們立刻就跟著那個小乞丐跑了出去。

被搶了撥浪鼓的小男孩站在原地,看了看自己空無一物的小肉手,又看了看小乞丐跑的地方,下一秒,便哭了起來,女子連忙將他抱了起來,放在懷裏一顛一顛的,哄道:“彬兒乖,不哭不哭,娘親再給你買一個。”

五六歲的小男孩卻也是聰明的,他硬是哭的兩眼汪汪,含糊不清道:“不要!人家就要那個!就要那個!”

女子蹙眉,卻還是抱著他道:“不哭不哭,娘親待會兒就把那個給你拿回來。”

小男孩卻還是淚如雨下,一副如果沒見到那撥浪鼓就誓不罷休的委屈模樣。

半晌,侍從們便提著一個小乞丐回來了。

那小乞丐還在使勁掙脫,卻還是鬥不過大人。

他衣衫破爛,兩腳光溜溜的,臉上全是泥巴,頭發也是亂糟糟的,看模樣,也不過六七歲。

侍從提著他的衣襟將他扯了過來,恭恭敬敬的道:“夫人,抓到了。”

女子這才將哄著男孩的眸光轉了,看著那個小乞丐,眸光有些憐憫,問道:“你為何要搶別人的東西?”

小乞丐不回答,只是憤憤的咬牙。

女子見他這副模樣,微微蹙眉,轉而對著侍從道:“把那撥浪鼓拿過來,然後就把他放了吧。”

侍從當即伸手想要將那撥浪鼓搶過來,可誰知還沒碰到,那撥浪鼓便被那小乞丐狠狠的摔在了地上,爛了。

小男孩看著自己的撥浪鼓沒了,當即又是兩眼淚汪汪,下一秒就要哭出來的模樣。

女子連忙蹙眉哄他道:“彬兒乖,不哭不哭……”

小男孩原本都是打算哭的驚天地泣鬼神的,誰知卻瞥見了那小乞丐嘴角得逞的笑容,他小嘴嘟了起來,下一秒就把眼淚憋了回去。

小乞丐似乎是沒料到他居然沒哭,當即又是兇神惡煞,想要將他嚇哭,可誰知,這小男孩不哭反倒笑了起來。

小乞丐咬牙切齒,奮力想要掙脫侍從。

“娘親!我們把他帶回家吧!”小男孩沖著女子莞爾道。

女子怔然,拿著手帕替他擦了擦鼻涕,道:“彬兒,不要鬧。”

“娘親!我要他!我就要他!”小男孩眼眶當即又是一汪湖水。

女子有些無奈,撇過頭,詢問小乞丐,道:“小乞丐,你願不願跟我回家啊?”

小乞丐楞然,說不出半句話。

“娘親!他不說話那他就是同意了!”小男孩下了決定。

小乞丐又將眸光轉向了小男孩,一臉的不可置信。

小男孩卻只是沖著小乞丐傻傻的笑了起來。

最後,一群人還是帶著一個那個小乞丐回去了。

小乞丐跟著他們到了一處水榭宅院,他這才知道,原來他們是文家,那個精通藥術的文家,醫藥獨步天下的文家。

而剛剛那名女子,則是文家的夫人溫絡。

溫夫人心善,於是便撿了一個小乞丐回來,並且將他收做文家弟子。這是當時文家弟子傳的。

小乞丐跟著他們到了文家後,溫夫人便讓人給他梳洗打扮了一番,還給他換上了文家的藍紋衣袍,然後將他安置到了文家弟子的屋舍中。

文家弟子紛紛好奇,溫師娘居然撿了一個小乞丐回來,當即跑去看熱鬧。

有弟子問小乞丐:“你叫什麽名字啊?”

小乞丐冷漠道:“葉汁惜。”

又有弟子問:“你家住哪兒啊?”

小乞丐冷漠道:“不知道。”

弟子問:“那你是哪裏人啊?”

小乞丐煩了,道:“不知道!”

於是,文家沒有一人知道這個小乞丐來自哪裏,是哪裏人,他們只知道,他叫葉汁惜。

在文家的第二日,不是被別人叫醒的,而是被藥香迷醒了。

葉汁惜迷迷糊糊的晃開眼,穿上靴子,下榻,他也不梳洗了,直接就推門出去了。

文家是醫藥世家,世代治病救人,所以院子中藥草味很濃。文家處處都是藥草,別的弟子走時都是十分小心,就怕踩著了,可葉汁惜偏偏不,他就是要橫著走,踩了藥草,他也不在意。

大弟子終於是看不下去了,道:“你幹什麽啊?!”

葉汁惜不以為然,道:“走路啊。”

大弟子道:“你是這麽走路的?”說著,還擺出了一個螃蟹的姿勢。

葉汁惜忍不住的笑出了聲,道:“對,我就是那麽走路的,不過你走的比我還像!”

大弟子氣到咬牙切齒,臉頰漲得通紅,道:“你!你!我要告訴師娘!讓你滾出文家!”

葉汁惜莞爾著聳聳肩,一副無所謂的模樣。

大弟子還沒邁出那一步,文家小少爺便來了,他邁著小短腿,幾步跑到了葉汁惜身旁,道:“汁惜哥哥!初陽師兄!”

葉汁惜一臉黑線,很明顯不喜歡汁惜哥哥這四個字。

初陽氣憤的跺了跺腳,道:“文彬!你快點說說這個人!他居然隨便就踩那些藥草!”

文彬眨著明亮的大眼睛,問道:“汁惜哥哥,是真的嗎?”

葉汁惜道:“不要叫我汁惜哥哥。”繼而,又道:“是真的,就是我踩得。”

葉汁惜本想氣氣文彬,誰知文彬反而不氣,還笑了起來,道:“真的嗎?我也不喜歡藥草!我們一起踩吧!”

初陽當即一頭黑線,咬著牙離開了。

葉汁惜楞然,倏地莞爾道:“我騙你的,我喜歡藥草了。”

文彬癟起了嘴,葉汁惜看著他這副模樣就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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