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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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清揮著袖子不甘心,誓要維護瑞安王的面子,給這造謠生事的人一點顏色瞧瞧。

眼看那人要走遠了去,何清憤憤然追到他身側,故意擡高左腳——他的王爺愛惜羽毛,豈能叫這些紈絝敗壞名聲。

那華服公子是孫禦史家中長子孫榮達,與他爹最是相投的興趣,便是喜歡議論,此時說的太高興,冷不防被個橫出的東西一絆,趔趄兩步,下意識一抓身旁。

泠叮脆響,四分五裂。

掌櫃的瞬間哀嚎著沖過來,捧著碎片雙手顫抖:“公子,這些可是店裏獨有的寶貝啊,哎喲,這可如何是好啊。”

何清抿著嘴,憋著笑退出幾步外,孫榮達是店鋪裏的常客,掌櫃的知他身份不敢惹怒了他,可讓摔碎了這麽多玉石又不肯自認倒黴,便半蹲在地幹嚎不止,旁敲側擊叫孫榮達賠他。

孫榮達只是來著店裏逛一逛,哪想到橫生枝節,跌了一跤不說還損了人家東西,他身上並未帶多少銀子,連著友人身上都搜刮個遍,也沒湊夠數百兩銀錢,一時間想賴帳又怕留人話柄,異常窘迫。

何清他自顧不暇,竊笑著走出門去,忽然被人叫住。

“大人留步。”

大人?哪有大人?何清假裝沒聽見,腳步更快。

“大人等等!”一只手突然將他拉了一把,孫榮達一手扣在他肩頭上,不敢置信道:“寧大人?”

“不是,你認錯了。”何清忙道,肩上的壓力接著消失,孫榮達皺著眉頭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又一遍,終於別開了臉。

何清松了口氣,邁出門,雙眸一亮,朝斜前方狂奔而去,不曾註意多身後若有所思的一雙冷眼。

季紹景步履緩緩的走在街上,冷不防被人握住右手,手肘淩風一格,擊在來人胸膛上。

“呃,好疼。”何清被打的悶哼一聲,慘白著臉色出聲道:“是我啊王爺...”

季紹景動作一頓,再擊過去的手消去力道,借著兩人相握的手順勢一拉,將往後倒去的人拉回原地。

何清沒想到季紹景居然動武,驚喜變成驚嚇,撫著胸膛疼的呲牙咧嘴。

唯一讓他欣喜的是,他握住季紹景的手,依舊好端端掛在王爺腕上。

人群熙攘的街上,兩個男人交握著手,惹的擦肩而過的人紛紛回頭,何清笑著將袖子往下遮了遮,動作大了,叫季紹景留意到,方甩開何清粘上來的手。

何清眨著眼睛斜瞧著他,無端生媚,“人多容易走散,王爺還是拉著我的好。”

“不成體統。”

“當作兄弟不就行了嗎。”何清嘀咕著說完,恍覺逾矩,嘻嘻笑著又補上一句,“我是將王爺當情哥哥的。”

季紹景猝然停下步伐,久久凝之。何清被他看的渾身不自在,以為他在怪自己不正經,忙打了自己兩下,卻聽衣料窣窣輕響,季紹景擡起他下巴道:“何清,本王有時真不知拿你怎麽辦。”

“還能怎麽辦,最好寵著。”何清心道,望見季紹景身後跟著幾個侍衛,扯開話題問道,“王爺要去仙客臨?”

“嗯。”季紹景點頭,走在前頭。

何清失落地撇了撇嘴,總覺得今日季紹景心情很壞,歪著嘴皺著臉,卻不敢再造次。

寧裴卿設的宴,定在卯時,正是酒樓裏最繁華的時候。寧裴卿並顧至誠早已等候著,見他們二人到了,才吩咐開宴。

季紹景與寧裴卿兩人本就寡言,等上菜的功夫,更是一個說話的也沒有,氣氛冷到極點,顧至誠只好先開了口。

“哈,這次三哥領兵大勝,也多虧了寧大人相助,寧大人久在朝堂有所不知,三哥上戰場的時候,那可是要多威武又多威武!”

顧至誠擠眉弄眼,吹噓著季紹景的神氣,何清也跟著連聲附和,卻聽的寧裴卿輕笑起來,眼光在瑞安王臉上轉了一轉,看向何清。

“向鴻之勇,我數年前早有見識,只是這次聽說何公子舍生救人,倒不失為一段佳話。”

話一出口,三人卻都楞了,向鴻是瑞安王的字,平日連顧至誠都不曾叫過,如今從寧裴卿口中聽到,卻是不大合常理。

寧裴卿倉促別開臉,掩飾的笑著,只有何清不谙其中深意,眨巴著眼睛,言語中毫不掩飾對季紹景的仰慕之情。

在場的人都知道他與瑞安王的關系,何清索性道:“王爺那麽厲害,便是沒有我也是逢兇化吉的,況且那幾個兵卒在王爺眼裏根本不值一提,我也不過是趕在王爺出手前擋住他們。”

何清說完,才覺氣氛竟莫名又要僵下去,不自覺的向季紹景看過去,祈求這位爺能說些什麽。

然救他於水火的到底不是他家王爺,寧裴卿見何清著急,圓場道:“何公子自謙。”

顧至誠將將從方才的震驚中回過神來,盯著季紹景與寧裴卿二人,非要看出點什麽來才罷休。

“王爺治下有方,誠然是叫人人歸心的。”寧裴卿又道,閉了閉眼,似是做了什麽決定,聲線溫潤,“今日一聚,除卻為王爺接風洗塵,還有一事,便是在下與吏部尚書之女定下了婚約,因王爺當時守衛邊疆未能通知,婚期就在十五日之後,還請各位...”

“當啷”一聲,寧裴卿話音未落,一個盞子卻摔在了地上,何清不明所以的望著季紹景,卻見他面色鐵青,像是被什麽當心刺了一劍,極力隱忍著。

“既然寧大人相邀,本王定會去的。”季紹景牽扯出笑意來,駭人的視線緊緊逼視在寧裴卿的臉上。

那一瞬間,仿佛天地間只容得下他們二人,一笑一怒,一文一武,萬分般配。

何清被突然冒出的想法嚇了一跳,擡眼向顧至誠看去時,竟發現他也是同樣的眼光望向自己。

顧至誠回神,起身輕咳一聲:“餓死了,我去問問菜怎麽還沒上來。”

何清跟著站起來:“我一起去。”

臨出門時,習慣性的回頭望了一眼,寧裴卿早已低下頭,看不清神色,只季紹景姿勢未變,臉上的表情卻是陌生。有疑慮在心底炸開,何清想,自己從未見過王爺這樣。

上菜的小廝走的小心翼翼,何清在後頭慢悠悠的跟著,忍不住問道:“顧公子,王爺剛才是生寧大人的氣?”

“肯定是,表情那麽嚇人,定是氣急了眼。”

“寧大人定下婚約是好事,王爺生什麽氣。”

顧至誠被問住,仔細想了想前後,猜測道:“莫不是時間不對?三哥忙著打仗,生死未蔔之際,寧大人正趕在這節骨眼上結下婚約,實在說不過去,而且我聽說二人還是舊識,怕是惹的三哥不高興了。”

“王爺能有這麽小雞肚腸?”何清想問,可話到嘴邊,又憋了回去,順著顧至誠的思路想,好像也對,要是他的朋友趁他生死未蔔的時候偷偷訂婚,怕是自己都要割袍斷義了。

這宴赴的極壓抑,從開始到結束,對何清都是折磨。寧裴卿點的多是些時令蔬菜,葷腥油膩的只有兩道菜,顧至誠卻還誇他心思細膩,顧及王爺大傷初愈宜清淡。

誰不是大傷初愈?可他就是想吃肉。何清伸長筷子又夾了一塊鴨肉,就聽右側冷冷一聲道:“寧大人只顧自己的口味,多點素食,卻不曾知道有人喜好與其相悖。”

何清一聽,感念王爺記得他口味,差點激動的哭出來。趕在他哭之前,季紹景緩緩站起身來,手落在何清腰間一帶,將他也拉了起來,嘲諷道:“本王心領寧大人好意,只是與別人吃慣了旁的,如今與寧大人一起,未免覺得膳食太過寡淡,倒是不再喜歡了。”

說罷,環在何清腰上的手用力,帶著人揚長而走。

第二次了,第二次拂了寧大人的面子,還每回都捎上自己,怕是寧大人心裏連自己都一起恨上了。

何清縮在季紹景懷裏,叫他摟的緊,只露出個腦袋。

青灰色的天光裏,遠近人家和著裊裊炊煙一點一點顯露出來,何清嘆息,正是吃飯的好時間啊。

雖被攬在懷裏,何清卻貪心不足,只想牽季紹景的手。

愛與被愛與相愛,始終是不同的,似乎只有兩個人相握的手,才能體現心尖上的情投意合,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被王爺半帶著走的氣喘籲籲。

何清的手伸了又縮,縮了又伸,想到他一句“不成體統”,還是訕訕作罷,老老實實一路未再作妖。

晚上沐浴過後,何清卻又覺得不大甘心,他平日好看話本子,牛郎織女、書生小姐之類天上地下的愛情故事知道不少,白日裏叫季紹景牽了手又放開,食髓知味,總覺得自己與王爺像被世俗阻隔的真心人,便想著辦法能讓二人正大光明地拉在一起。

有意趣浮於腦海,何清靈機一動,從櫃子裏翻出匹軟緞,扯下細細一條,喜滋滋的跑去找季紹景。

季紹景還未歇下,半敞著衣衫靠在床上,何清一見頓時雙眼發亮,湊上去將軟緞的一端系在季紹景小指上後,拉下袖子給他展示自己左手小指的另一端,驕傲道:“王爺你瞧,這樣成不成體統?下次出門掩在袖子裏,就不用怕被別人看見了。”

季紹景眉頭攏的老高,輕斥道:“別胡鬧。”

“奴沒胡鬧,王爺不知道月老牽線的傳說嗎。”何清解釋道,澄澈雙眸中,名叫'喜歡'的東西盛在其中,一眼便望得到,晃晃悠悠,滿滿的似要溢出來。

觸到他真摯的神色,季紹景卻是避開了,擡手將軟緞從中間扯斷,連帶著何清剩下的話,都不去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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