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明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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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華私人會所,顧名思義。古式雕花燈,燈光柔和得像細軟的紗,輕攏慢撫著。一杯熱茶沏不開兩人中間隔著的冰冷氣焰,茶壺落案發出輕而穩的一聲響。

“紀總,真是悠閑。”段奕辰瞥了眼緩緩升起的薄薄水霧,後目光又回到自己交握的手上。

紀堯穆放下茶盞,開門見山道,“所有季家和段家生意上往來的證據,當然有季家的把柄更好,能拿出來,我就能幫你。”

什麽?段奕辰眉頭微皺,十分詫異,也只是盯著紀堯穆看了一會兒便稍稍明白過來,“你——要幫我?”

紀堯穆微笑著點點頭,“只要你有證據。”

“我為什麽相信你?”段奕辰追問。

紀堯穆點頭,“好吧,你不相信我,還有誰能幫你?你不會還天真地指望季家吧?司家——司崇良的重心早就從政事上轉移,況且司、段兩家的交情還遠遠不夠救人於水火之中的程度,我說的對嗎?還有易佐廷和秦正,他兩家遠不及你和季的背景,你還要求助誰?”

段奕辰聽他對形式分析得如此透徹,身子正了幾正,當真是小看了這個法國老板,“為什麽。”

“受人所托。”紀堯穆淡淡道,“現在的段家就是個沼澤,不會有人願意跳的,可我實在身負重托,不得不跳。”

“你,打算怎麽做?”幾日以來焦頭爛額到毫無頭緒的段奕辰仍是將信將疑,忽然對紀堯穆的身份產生了莫大的興趣。

紀堯穆笑道,“這就請你放心了——不過,事成之後,我要你段家百分之七的股份。”

無商不奸。段奕辰這幾日漸漸琢磨過來,季東林落馬,然後是自家老爺子。憑什麽季東林隔了陣子就給放出來,自家老爺子卻成了音信全無?況季東林落馬又覆原季家竟不是最大的受害者,他段家才是最慘!再一回想,老爺子前陣子提了一句註意季家,他也並未放在心上,如今細細想來,季段兩家在生意上早就出現了爭端,老爺子為人正直,因著季東林幾次的動作,不得不裁掉了季東林得力的右臂。可這本來遠在千裏之外的法國的紀堯穆,又怎麽能有本事洗掉老爺子的冤?

“季家在法國的合作對象全都和我有關。”紀堯穆點明道。

段奕辰這下展了眉頭,站起身,鄭重地向紀堯穆鞠了一躬,“多謝!”

紀堯穆連忙將段奕辰扶起,眼中顯現讚賞之色,“太客氣,我這是為了百分之七。”

段奕辰卻明白,百分之七對於在法國甚至是中國擁有雄厚財力的紀堯穆來說很難被稱為誘人,而涉及到政治的渾水又好比刀尖上的行走危險至極,他願意幫忙的原因,段奕辰想到的只有一個人。

鵝黃暖般的燈光漸漸滑落,重又坐下的兩人之間氣氛顯然明快一些。

“今天你沒到機場,我有些意外。”紀堯穆將兩人的茶盞斟滿,“打算放棄了?哦,你別多想,某種程度上,我是司炳晨的哥哥。”

茶杯的很是細滑,段奕辰搖搖頭難以回想曾經對於他的萬分介意,苦澀道,“國內的事情太多,她,她去法國換個環境也許更好。”

“這跟你不去機場有什麽關系?”紀堯穆犀利道,“她還是失落的。”

聽到這話,段奕辰臉上的無奈與苦澀並沒有因之減少,“一直以來,我從沒有因為她不肯回頭而感到絲毫的厭倦,可當她終於肯正視我的時候,我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患得患失,我總有種她隨時都有可能離開的錯覺……我就在想,是不是暫時分開會好一些。太久了,我需要冷靜一下。”

紀堯穆點點頭,“你是真心對她好,我能看出來。可是你也要想好,有時候緣分就看這一步,就一步,錯了就可能再也找不回來。”

段奕辰恍然被點醒,“你這樣明白……”

紀堯穆臉上泛起淡的幾乎看不出的笑意,掩住了不經意泛起的滄桑,“就怕明白的時候已經晚了。”

兩點十四分,淩晨的星星有些稀疏,透著一些天將曉的亮,透明冰涼,讓他想到舒青曉。倔的要死的女人,他的女人。

“段總,資料已全部加密親自送到紀總那裏。”

“段總,機票已經訂好了,是下午一點半的飛機。”

“全力配合紀總,照顧好我父親。”沈默良久的段奕辰終於道。

“是,請您放心。”

沒有睡意。

房間裏依然有舒青曉的氣息,一閉上眼,全是或倔強、或淡漠、或溫柔、或歡快的眉眼,她的眼睛裏蘊著一潭清水,高興時澄澈見底,晃見粼粼柔光,冷漠時寒冰千年,如何也敲不碎生生的距離。她喜歡朝右側睡,她不好意思的時候會低頭掩飾,她哭的時候沒有聲音,她所有的細節他都一遍遍記在心裏。舒青曉,你等著!你等著!

五點五十九分。段奕辰十分清醒地醒來。不停歇地趕到公司,處理文件的時候忽然看到一份不起眼的埋在底部的設計初稿,署名正是舒青曉,藝術家不喜歡電腦的字,瀟瀟灑灑簽了個名字,低調而又張揚。他感到疑惑。

翻開的第一頁是空白。第二頁——

竟是幅素描。畫裏的他站在一棵樹下。第三頁——

還是素描,他叉著腰,表情很是憤怒。第四頁——

他端著碗飯,討好的表情要餵給誰,還能有誰。第五頁——

他在放炮,畫的有些孩子氣。第六頁——

是他睡著了的樣子。第七頁——

他在做飯。第八頁——

他在豪言壯語,旁邊是一串小小的法文。第九頁——

是幅臉部特寫,他在笑。

段奕辰有些顫抖地合上最後一頁,她明白,她全都明白,她早就明白。可她從不因為她明白而說過什麽。段奕辰有些心疼,萬分後悔,他早該記得她這種要命的性格,他早該記得他所追求的女孩的與眾不同。不言不語地離開,看似絕情,卻又不聲不響地留給他這樣的東西……舒青曉,你等著!你給我等著!

十一點零四分。段奕辰早早到達機場,心裏躊躇著見到青曉的第一句話說什麽。

十一點二十四分。

法國裏昂航班墜機。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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