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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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異常明亮,透過層層窗簾,發出蒙蒙的光。

青曉自段奕辰懷中轉醒,眨了眨眼睛便恢覆了全部的記憶。目光順著顏色截然相反的手臂滑到十指緊扣著的手,這麽糾結的姿勢,睡得不累嗎?

青曉右手冰涼,左手卻暖得異常,聽得頭頂傳來沙啞嗓音。

“你的手和腳怎麽這麽涼。”說罷,長腿鉤過她的腳捂著,壞笑著湊近青曉的胸口,“我看看心是不是熱的……”

嘗到滋味的段少爺自是免不了又一番雲雨。

等到青曉慢悠悠地起床的時候,已經接近中午了。

“餵,齊老師。……啊?!真的嗎?真是太好了……什麽?我?我?”

段奕辰皺眉聽著,這女人怎麽精神頭還這麽大,手又不老實地圈住了她的腰。

在快畢業的時候,得知一副抱著試試看的心理交上去的畫兒竟然入圍了全國美展的參展作品,她是不是應該高興瘋了?全國美展的含金量是不言而喻的。

競爭激烈的裏昂美術學院保送名額竟然也落到了她的頭上。

雙重驚喜令青曉還無法適應這突變,上天忽然如此眷顧,令她十分不知所措。

青曉有些激動地抱住了段奕辰,這突如其來的熱情搞得段奕辰受寵若驚,“怎麽了?這麽高興。”

“我得獎了,我要出國了。”

“什麽?”聽得前半句段奕辰還舉得可喜可賀,可聽到後半句喜和賀都跑光了,更用力地擁住她,“你還想去哪裏,哪兒都不許去。”

青曉覺得好笑,“我是出去留學又不是不會來,多難得的機會。”

段奕辰嘆了口氣,“其實外國一點兒都不好。”

青曉只得點頭。

兩人開始去做正常情侶做的事情。

難得一起逛商場。段奕辰在幾家高端女裝區停下,挑了兩件衣服叫青曉去試。青曉搖頭,太招搖。幾次下來青曉都是搖頭,段奕辰漸漸琢磨出藝術家的品味來,專挑那些棉麻布衣的店,果不其然得到了藝術家的首肯。忸不過段奕辰,青曉挑了幾件衣服給他。然後,段奕辰用接下來一個月的時間證明了他對青曉品位的喜愛程度。

吃過晚飯,兩人一起去看夜場電影。竟然放的是《情書》。傻傻的藤井樹就這樣被人愛著,多幸福。青曉喜歡這電影,原因之一是柏原崇某個低頭的瞬間,眉目間的氣質她似曾相識地恍若看到司炳晨的影子。原因之二,多巧,她也收到過炳晨送她的素描。可惜,無論是藤井樹還是司炳晨都去了另一個地方。那麽,你好嗎?我很好,你好嗎?段奕辰瞅著青曉的側臉,心不在焉地握著她的手。黑暗中段奕辰的眼睛依舊清亮,青曉忽然醉心於那種燦若繁星的光芒,閃動著太多難以言說的情感。她吻著他的眼睛,然後,感受到他有些顫抖的捧著她的臉,一遍遍地深入。

二人天地難得溫馨與甜蜜,段奕辰對青曉百般縱容與寵溺,青曉也難得乖順起來,連陽光都變得輕快。日子也像上了馬達,雖然悠閑卻已在不知不覺中晃過了多少光陰。也許這才叫生活。

周末,段奕辰接了個電話,走得很急。青曉為平覆心情,悠閑地去美術館看張大千的畫展。雖然她學的是油畫,但她十分喜歡張大千,水墨在他筆下好似都有了靈魂,而灑脫和肆意恰恰是她所向往的。她盯著那副《風荷》看了很久,濃墨重重,卻難掩瀟灑筆意,白荷安然似乎受到了某種庇護。她呢,她似乎從來不是那幸運得白荷,也似乎不會是偉大的荷葉,她可能只是風中最細小的微塵。

有位老爺爺正在專註地記,在記畫的名字,一片哢嚓哢嚓聲中如此與眾不同。

多幸福,有自己執著和喜愛的東西。

她熱愛什麽?她常常問自己活著的意義,想得頭痛,覺得有句話說得真對,活著,就是為了活著。

哪怕經歷再多坎坷與苦難,哪怕多麽的茍且,都是為了活下去所以活著,千千萬萬年來能修成一道靈魂已實屬不易。這種“自足精神”便是一直陪了她許多年,有時候這麽一想,倒覺得現實中遇到些什麽也都不算什麽。

青曉心情很好地回家,順路去超市買了水果和蔬菜,難得有心情想要嘗試下。回到家便手忙腳亂地忙活起來,炒了一葷一素兩個菜,蒸了米飯,熬了蔬菜粥,還把買來的水果切成不同的樣子擺了盤,自己很是滿意。

心中的感覺是從未出現過的。竟然有些緊張,有點興奮又有點期待。青曉又故作鎮定地擺了擺椅子,看了眼時間已經七點多了,故又故作鎮定地跑去看電視。

八點了。

九點了。

十點了。

青曉終於鎮定了,也平靜許多。回味過來便覺得三個小時之前的自己難以稱之為自己。電視裏播著苦情劇,女主撕心裂肺也難以令男主轉身,真殘忍。

終於門外傳來響動。青曉起身走到門口。

“這麽……晚。”青曉淡淡的笑意收回,被段奕辰的滿臉烏雲籠罩,“怎麽了?”

段奕辰認真看了青曉一眼,便低頭在玄關處換鞋子,“沒事。”

“吃飯了嗎?”青曉抱臂倚在一邊看他,後又接過他脫下的外套。

段奕辰站得很直,又認真地看著青曉,靜默了一陣,才道,“你……沒有話對我講?”

“講什麽?”青曉納悶,輕快的心情頓時不再。

“你答應過我的。”段奕辰鄭重其事道。

青曉有些怔楞,不曉得自己糊裏糊塗是否曾經答應過十分荒謬的事情。

“為什麽還要這麽做?”段奕辰痛心道,眼睛裏寫滿了失落。

“我做什麽?”青曉不禁有些氣憤,“你能把話說清楚嗎,段奕辰。”

“季東林被革職了。”

青曉由恍然到面無表情不過短短幾秒,利落地轉身,再沒對段奕辰說一句話。

“為什麽要這麽做?”

青曉徑直上樓,未作任何停留。

季家的公司被查封,季司令心臟病突發被送進了醫院。季家這棵大樹恍如一夜間傾塌,就差被連根拔起。只怕,只怕還要牽扯到段家。季東林被帶走的消息封鎖了很久也進行的很隱秘,季梓琪只是前段時間跟自己提起過很久沒有見過爸爸了,不想竟是從那時起季家的風雨就已經來臨。

誰舉報的?誰這麽處心積慮地要整垮季家?段奕辰竟然再想不出第二個人,腦海中全部都是舒青曉的音容笑貌。他實在難以想象青曉的歡顏下竟然還有這麽多心思。

目光瞥到桌上早已冷掉的飯菜和精致的果盤,段奕辰的心顫了幾顫,她在等自己吃飯,這是她第一次給他做飯。

腳步分外沈重地上樓,臥室裏沒開燈,青曉蜷成一團縮在被子裏。段奕辰幾番掙紮還是走過去,躺倒床上,從後面抱住她。

“不是你,對不對?”

青曉深吸氣,用力掙開了段奕辰坐起身來,也不轉身,道,“你心裏有答案還要問我?”

“你告訴我就好。”段奕辰沈聲道,透著些許懇求的味道。

青曉嗤笑,“告訴你?你第一天認識我嗎?我偷過舒亨達的資料,那個姓金的……也是我叫林江去收拾的……我向來歹毒冷血,你還用問我嗎?”

“青曉!”段奕辰有些不忍。

“可我向來說到做到。”青曉的聲音有些顫抖,轉身看著段奕辰的時候,眼睛清冷異常,“你不信我,也罷。”

沒有一絲遲疑地離開,青曉快步走在漆黑的夜裏。夢該醒了,是嗎?她就說沒有這等好事,上天不會無緣無故地這般眷戀她,終究還是要一巴掌打醒她。愚蠢,她竟還天真地認為過那也可以叫生活。

一大早,青曉就到教務處確認留學的信息。

忙了一上午,好不容易得出吃飯的空閑,就聽到手機在響,是個陌生號碼。

“餵,您好。”

“咳,咳……嫂子,我是……我是秦正,我是……唉我是誰也沒關系了。您快來醫院吧!我六哥昨晚上出了車禍,正跟醫院躺著呢!……生命垂危!您快來吧!”

“見他最後一面?”

“……啊?”電話另一端的秦正被噎得一楞,這也太,太,太絕了吧。

“生命垂危……我會去的。”

那邊都掛了電話,秦正才想起來沒告訴她地址。等等,那最後一句話是什麽意思?生命垂危的時候才來?

果然……親身試驗一把才知六哥不易啊……秦正看了眼正躺在病床上的段奕辰,默默念:六哥你可要原諒我啊,我這可都是為了你,我可不是故意盼你生命垂危的……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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