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華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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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意了?”段奕辰放開季梓琪。

季梓琪撇撇嘴,“瞧,她一點兒都不在乎你。”

“你想幹什麽,琪琪,你拉我來就是為在這門口演這樣一出戲?”段奕辰盯著那背影漸遠的方向,忽然有些心不在焉。

“你不也演了嗎?”季梓琪笑笑,“她到底有什麽好,要你這樣惦念,還配合我想讓她來個浪子回頭?人家都不在意!”

華燈璀璨,川流不息。

從她臨走前給他發的短信算起,他們一個月都沒有聯系。

也罷,或許正好。正好促成所謂破鏡重圓,有情人終成眷屬。蒙蒙說她其實是膽小,怯懦。可笑,怎麽會,她舒青曉什麽時候膽小怯懦過。

“舒青曉。”

青曉反應過來側頭看,紀堯穆正慢慢驅著車在她身側笑看著她。

“你怎麽在這兒?”青曉驚訝。

“生意上的事。”紀堯穆開了車門示意她上車,“快上車,跟了你這麽久你都沒發現。”

“還是……不麻煩你了,我就是想走一走。”青曉擡眼看向遠處的浩浩車流,目光寧靜而悠長。

紀堯穆順著她的方向看了一會兒,就轉身下了車,強拉硬拽把青曉塞了進去,“再走下去你就快凍成冰了。”

車內溫暖,有法文歌曲緩緩地吟唱。

青曉自上車一直沈默。

“你怕我?”紀堯穆瞥了眼縮在一角的青曉。

“啊?”青曉眼神快速轉向窗外,搖頭,“沒有。”

“那我是哪裏長得不順眼讓你連看都不看我一眼?”

“怎麽會……沒有。”青曉覺得她的坐姿有些僵硬。

段奕辰一路跟著那輛車子,兇神惡煞地死死盯著前方的車牌。他就是要氣她。偶然聽到了季梓琪和舒麗珍的電話,不配合一下怎麽行。哼,他早該知道這女人心狠得厲害,又怎麽會在意這種事?她倒是想一走了之專挑燈光暗的地方。誰知道本來跟的好好的,倒叫也不知道哪裏像司崇良侄子的一看就是壞人的法國人搶了先。

竟然還敢讓那男的碰她?竟然還上了他的車?一想到舒青曉跟一個長得很像司崇良侄子的法國人在一輛車上,段奕辰就感覺自己快要氣炸了。

雖然段奕辰很不想承認自己是被甩的對象,也從沒被誰甩過,但的確是這樣。她不吭一聲地自己從法國回來,司機竟然告訴他她是跟一個法國人一起走的。

自從認識了舒青曉,段奕辰的世界觀就完全變了模樣。什麽沒見過的、沒嘗試過的,全都長了見識。他原本想他的情敵不過是個逝者,已經是個影子,總有一天他會漸漸取代影子的位置。沒想到的是,情敵原來是個二重身。

終於到學校了,青曉暗自松了口氣,快速解下安全帶,“謝謝。”

紀堯穆挑著笑看著她,忽然將車門上了鎖,“這麽著急……”

青曉才放下的心忽地又提了上來,像是知道過山車要下降時的忐忑,也不怕了頗有破釜沈舟的氣勢,“紀先生,宿舍有門禁,我該回去了。”

“你怕我什麽?”紀堯穆單手撐在方向盤上,饒有興致地看著青曉,目光很是玩味,“我們究竟哪裏像,你緊張成這樣?”

青曉地指甲暗暗陷在掌心裏,“你們長得一點兒都不像。”

“哦?是嗎?”紀堯穆餘光瞥了眼後面那輛跟了一路的車子,頓時興起,“你怕愛上我?”

“這可真是天大的誤會……難道你認為我會愛上你?”青曉輕哼一聲,仿佛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她知道他不可能是他,可還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從第一眼遇見,她的心跳就沒平靜過。

“真是不誠實。”紀堯穆又掃一眼不遠處停著的黑色路虎,“其實你不妨試試,興許我……不比他差呢。”

天知道段奕辰在車子裏有多麽煎熬。他幾次控制住想直接撞過去的沖動,幾次控制住想下車把那個該死的女人拉出來的沖動。兩個人為什麽要在車子裏呆那麽久?這麽晚了,舒青曉你是有多笨,你不知道下車嗎?

“像與不像也與我無關了,我已經訂婚了。”原來和段奕辰訂婚還是有些好處的。

紀堯穆不甚在乎地一笑,“訂婚?訂婚為什麽總住在學校裏?那個聲稱是你丈夫的人呢?就這麽撇下你跟別的女人親吻?”

“我要下車。”

段奕辰看了眼表,已經過了三十分鐘了。他實在是等不下去終於推開車門。

紀堯穆瞥到那邊動靜,半笑不笑地開了鎖,“好吧,花——褪殘紅青——杏——小。”

青曉逃也似要下車的身子猛地一震,動作慢了半拍地開了車門。腳步好似綁了沙袋,聽到汽車的引擎聲還是不受控制地回身向車子離開的方向看去。

花褪殘紅青杏小。燕子飛時,綠水人家繞。

上學的時候她最喜歡司炳晨給她讀這句詩,聲音清朗,明明是應付地念可在她聽來卻有如天籟。而她最喜歡背的,是水調歌頭的小序,還記得有一次語文老師見她走神叫她起來背詩,她連帶著序都背下來,老師還誇獎她。

老師又哪裏知道,那小序對她而言有著怎樣的獨一無二的深意。她真的感謝蘇軾。

明明是兩個毫無牽連的名字,卻在蘇詞裏有了那麽美妙的回應。

她寫了滿滿一頁的紙,通篇都是水調歌頭的小序,來來回回只不過是為了重覆那兩個字。那裏滿滿都是她說不出口的心意,她暗戀了他五年。五年從未說出口的心意。

“丙辰中秋後,歡飲達旦,大醉,作此篇,兼懷子由。”

炳晨,青曉仿佛忽然看到他在不遠處像很久以前的很多個晚上一樣等著她放學。青曉感到陣陣眩暈,耳中是巨大的轟鳴聲,視線忽然模糊,腿卻是如何也邁不開了。

“誒!同學!同學你怎麽了!”

“快打電話送醫院!”

段奕辰撥開人群奔到她身旁,將她抱起,“青曉!青曉!別怕,別怕,我們就去醫院……”

月夜下,華燈上,風聲車聲駛入天際。段奕辰再沒有比此刻更加悔恨自己。

白熾燈的燈光亮的厲害,也沒法將人的心裏照個通透。

“病人有貧血癥狀,輕微營養不良。”

“難以排除精神疾病的影響。她平時會出現幻覺嗎?睡覺怎麽樣?平日與人溝通怎麽樣?”

段奕辰痛心得厲害,他怎麽可以忘記,青曉脆弱得經不起任何刺激,他怎麽可以忘記任何的傷害都會令她千瘡百孔。他原只是想與她在一起就夠了,可在一起依舊不滿足,想要更多,想要她變成自己想要的模樣,他是不是太貪心了?

溫繼言匆忙趕來,拉過一旁納悶的醫生,“他心情不好。”繼而又拍拍段奕辰的肩膀,“要相信她。”

當年舒青曉自殺後,便被秘密送往國外進行心理治療,進行治療的正是拜倫的診所。溫繼言師從拜倫,又與段奕辰是舊識,當時正在做拜倫的助手,十分了解青曉的情況。

“我要見你們精神科的主任。”

當即,青曉被轉入國內最好的精神醫院。

“她曾患過抑郁癥,有輕微的精神分裂,經治療後基本不影響正常生活。”

段奕辰兀自在外邊站著看著窗外,被一個電話打斷了思緒。

“你給我說清楚這是怎麽回事!她怎麽會有精神病!”段儒墨難以壓抑滿腔的怒火,自己的兒子放著好好地兒媳婦不要,偏要娶個別的女人,竟然還是精神病!

“爸……沒您說的那麽嚴重……”段奕辰拄著額頭,消息傳得太快。

“精神病就是精神病!你就要娶這麽個女人給我們段家傳宗接代嗎?瘋子!這是瘋子!你要娶個瘋子!”

“爸!”段奕辰不忍再聽下去,“您不能這麽說她。”

段夫人在一旁緊忙的勸,段儒墨漸漸平靜下來,“你自己掂量著辦!你想好了!”

忙音急促,催命一般。

窗外華燈依舊,襯著有些荒涼的夜。

自作自受。

或許真叫她說中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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