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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有驚無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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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園離安定醫院很遠,兩人趕到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一點多了。

接待他們的是醫院保安部的當值隊長,直接帶人去了看監控視頻,把全部拍到袁昕的部分都看了一遍。最後一段是醫院正門的,袁昕裏面穿著病號服,外面套了件米白色大衣,出門以後直接上了門口停著的一輛出租車。由於距離太遠,角度也不夠理想,所以車牌號分辨不出。

關瓚臉色慘白,視頻播完也久久沒有說話。護工站在他旁邊不停掉眼淚,道歉的話都說盡了,關瓚沒責怪她,但阿姨心裏過意不去,想說點什麽又怕吵到關瓚,她看得出自己這位雇主心情不好。

就在這時,口袋裏的手機振了一下。

關瓚心不在焉地取出來掃了眼屏幕,是招行APP發來的消費短信,提示剛剛信用卡有一筆158元的費用支出。見不是正經事,關瓚深深緩了口氣,把手機又放了回去。

“病人現在離開了醫院,”保安隊長說,“有沒有可能回家呢?”

關瓚靜了幾秒,道:“我去打個電話,不過應給沒有回去。”

說完,他轉身出了監控室,把電話打給了袁帆。

內容沒細說,關瓚不想把袁昕失蹤的事告訴對方,他找了個借口,說自己有東西留在了舅舅家,問今天家裏有沒有來人,方不方便他回去取一趟。袁帆表示父母不在國內以後家裏幾乎不會有客人,關瓚要過去提前說一聲就行了。

舅舅家在也在市裏,離醫院最多半小時車程,而他們接到護工電話已經是兩小時以前的事了。袁帆沒提,那就說明袁昕多半沒回那裏。關瓚又跟他隨便說了兩句,掛斷通話,重新返回監控室。

他聽見裏面有人說話,那名保安隊長問:“要不要報警?”

“失蹤時間太短,警察不一定受理。”說完,柯謹睿頓了頓,對保安又道,“你把醫院門口的監控視頻再放一遍。”

關瓚聽出端倪,走過去先朝兩人搖了搖頭,然後一聲不響地一起看。

通常來說,醫院門口的出租車生意都非常好,供不應求是常態,經常有打不到車的乘客。然而袁昕上車的過程很順利,像是知道會有空車似的,出了院門目標明確,完全沒有張望尋找的動作,更重要的是,不遠處還站了好幾位等候打車的人。

“奇怪。”柯謹睿不確定地說,“有沒有可能這輛車是她叫來的?”

關瓚下意識回:“不可能吧,我媽根本沒有手……”話沒說完,他忽然擡頭看向護工,靜了幾秒,關瓚又猝然想起什麽,趕緊把手機拿出來,劃開銀行推送跳轉進相應的APP。

“怎麽了?”柯謹睿問。

“我剛才收到了一條消費推送,但是我人站在這裏,根本不可能有過消費。”關瓚邊說邊點開記錄詳情,註意到收款方恰好是一款打車軟件,“而且扣費的那張卡是您給我的信用卡,我把它留在了醫院,給我媽繳費用的,並不在我身上。”

信用卡綁定了關瓚的手機,保存在護工那裏,需要用時護工會提前聯系關瓚,關瓚也會收到消費提醒。賬目透明,明細清晰,不存在盜刷的可能性,是很安全的。

護工阿姨年紀大了,沒聽明白關瓚說的內容,以為雇主的卡被刷了,心裏當即大驚,連忙解釋:“最近沒有花費,您的卡平時都放在床頭櫃的抽屜裏,不用的時候我是不會碰的!”

“我知道。”關瓚說,“阿姨,能不能把您的手機給我看一下?”

幾輪變故,護工嚇得直哆嗦,顫顫巍巍地把手機遞過去。

關瓚劃屏解鎖,果然在首頁發現了打車軟件,裏面只有一個行程記錄,車費能對上,而目的地是——關瓚霍然怔住,靜了幾秒,他側頭看向柯謹睿:“我媽去了西山?”

柯謹睿不甚明顯地楞了楞,半晌,他表面不動聲色,淡淡道:“你跟她提過那邊的事?”

“我媽思維退化了,理解能力和記性都不行,我沒提過具體地址,也就說過……”關瓚回憶片刻,解釋說,“說過很模糊的情況,比如老師不住在市裏之類的,她到底是怎麽知道的?”

發現了袁昕可能的行程,兩個人不敢耽誤,匆匆開車上路。

關瓚記下了完成打車單的出租司機手機號,在路上給對方打了個電話,證實袁昕的確是去了西山別墅區。他稍稍松了口氣,懸了半天的心臟總算暫時放下了。柯謹睿沈默開車,等電話斷後他抽空看了眼關瓚,安慰道:“別擔心,不會出事的。”

“等找到以後我就不擔心了。”關瓚語氣平靜,可尾音卻在隱隱顫抖,“我想不明白,我媽怎麽會知道西山別墅的地址?我從來沒跟她說過,我連你們的名字都沒提到呀!”

柯謹睿心裏考慮的問題太多了,難得有些焦慮,明裏卻表現得滴水不漏,問:“最近她有沒有什麽異常表現?”

關瓚遲疑搖頭,緊接著忽然說:“哦對了,前兩天她給我打了個電話。”

母親有病,是很隱私的事,他既不想說,也不確定柯謹睿是不是喜歡聽,所以兩人相處時很少會提到袁昕。關瓚把袁昕叮囑他去給父親掃墓的事簡單說了一下,最後提到了袁昕特意詢問的那句“柯先生是誰”。

話閉,柯謹睿沒有任何反應,看樣子似乎是在思考。

關瓚覺得他今天很反常。指向性已經這麽明顯了,以柯謹睿對他的關心和應變能力來說,這時候應該會主動提出要往家裏打個電話確定,更進一步就是幫忙尋找,這是正常人都會有的反應。因為兩人還在路上,趕回去需要時間,遠水是救不了近火的,而柯家就在那裏。

“柯先生。”終於,關瓚忍不住開口,“能不能給老師打個電話,麻煩他……”

沒等他說完,柯謹睿兀自打斷,解釋道:“老爺子今天不在家,也去掃墓了,現在估計還沒回去。”說完,他握住關瓚的手,指腹輕輕刮了刮他的手背,“不然早就聯系徐叔幫忙找了,現在家裏只有那些菲傭,出去找人還不夠添亂的呢。”

關瓚安靜下來,緩緩點了點頭。他覺得自己心裏的揣測有些陰險,對柯謹睿太不信任,他們的感情那麽好,柯謹睿怎麽可能會故意不幫他找袁昕。

可袁昕為什麽會去西山?

就算暫時不考慮她知道地址的問題,那原因呢?如果說是因為在意教兒子彈琴的老師,所以會詢問身份,那也不可能會在意到特別過去一趟吧?這完全解釋不通啊!

行至半途,陌生號碼打來電話。

關瓚接起來,對方是在醫院接待過他們的保安隊長。隊長說有個別墅區的安保部聯系過醫院,說是他們在門口攔下了一個神志不清的女人,看她身上穿了醫院的病號服所以打電話來問問,應該就是關瓚的母親。現在人被扣在了門衛那裏,等他們過去,看看是接走還是叫輛專業的救護車來。

又過了將近一小時,兩人終於到了別墅區門口。

崗亭外面站了四五個保安,窗戶破了一扇,玻璃碴子碎了一地,裏面還躺著兩只女士毛拖鞋。袁昕躲在屋裏,手中握著搶來的警棍,身子抖得厲害,嘴裏斷斷續續地嘟噥。她的腳被玻璃劃破了,瓷磚上全是踩出來的血跡,保安們擔心她傷害到自己,不敢接近,見家屬來了便趕忙把人帶過去。

袁昕發病了,瘋起來六親不認。關瓚心疼得不行,顧不上太多,到了以後直接推門進了崗亭。袁昕認不出進門的人是誰,倏而尖叫一聲,瘋了似的沖過去,拿警棍猛然打上關瓚的頭。

“是你害死的他!”

袁昕又哭又叫。

這一下力道不小,關瓚眼前黑了兩秒,卻大聲何止住別人:“別過來!”他緊走兩步,撲過去強行抱住袁昕,兩人摔倒在沙發上。

“媽!是我!”

警棍脫手,“當啷”一聲滾到地上,袁昕奮力掙紮,根本認不住被她捶打的人是關瓚,腳下亂蹬,不斷重覆:“是你殺了他是你殺了他!”

關瓚壓住她的身體一動也不動,任由陷入瘋狂的女人撕扯他的衣服,他埋頭在媽媽的頸側,嗅著她發間的血腥味。此時此刻,他腦中只有一個念頭,那黑了十年的天,終究是沒能亮起來。

柯謹睿站在幾步以外的地方,看著那對母子一個發瘋一個沈默。他沒有上前幫忙,他不知道怎麽在不傷害袁昕的前提下將關瓚解脫出來,更何況關瓚心甘情願,不想被任何人解脫。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袁昕或許是累了,嘶喊聲弱了下來,變成低低的嗚咽。關瓚的脖子和胳膊都有不同程度的抓傷,額頭紅了一片,他固執地不肯撒手,抱著媽媽安靜流淚,輕輕地問:“他是誰?”關瓚合上眼睛,“‘我’又是誰?”

救護車來了,急救人員把袁昕固定在急救床上,推進車裏。

柯謹睿打橫抱起筋疲力盡的關瓚,放進副駕駛,帶他開車跟在後面。關瓚有點輕微腦震蕩的眩暈感,心力交瘁,疲憊得不想說話。柯謹睿也沒出聲,兩人相對沈默,只是在等某一個紅燈時,他撫開關瓚的額發,在他被袁昕打得腫起來的位置輕輕吻了吻。

關瓚被吻得流淚,鉆進柯謹睿懷裏,拉扯著他的襯衣,終於發洩一般大哭出來。

回到醫院,醫生給袁昕打了鎮定,束縛住手腳,防止再次發生意外。關瓚接受了簡單包紮,又去拍了個CT,然後返回病房趴在床邊陪著她。

直到晚上八點,探視時間結束,兩人回了公寓。

等到關瓚睡熟,柯謹睿獨自去了露臺,用一個電話吵醒了早已睡下的柯溯。

“今天袁昕去了西山,應該是去見您的。”他的嗓音很輕,語氣平淡,聽不出半點情緒,“關瓚沒告訴她您的名字,只提了有個老人在幫助他、教他古箏這些事,是袁昕自己猜出來的。”

“她現在回了醫院,我們離開的時候還在睡著。但是她早晚會醒,也總會有清醒的時候。爸,您瞞不了關瓚一輩子,還是找個合適的時間,說了吧,別等袁昕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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