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鋼琴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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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關瓚下意識翻身,然後睜開眼睛擡頭一看,註意到那條本來應該系在柯謹睿身上的情趣絲帶這會兒把他的手腕和床柱捆在了一起。這結果不意外,關瓚跟柯謹睿相處了大半年,自問對這男人的脾氣秉性都是很了解的,再說他本來也有玩的心思,前一晚作死打個結,為的就是早上起來能有出乎意料的小節目。

這樣很有情趣,也很有意思。

旁邊已經空了,關瓚揉揉眼睛稍微坐起些身子,這才發現柯謹睿正坐在床邊整理什麽,手裏還拿著一小團模樣可疑的黑色毛發?關瓚還有點睡醒以後的傻,盯著那團東西呆了幾秒,緊接著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瞬間撩開被子往下看。

關瓚:“……”

柯謹睿這個混蛋,竟然把他那地方的毛給刮幹凈了!

撂下被子,關瓚徹底清醒,微紅著張臉瞪向柯謹睿。罪魁禍首的柯先生表示一切正常,把用完的備皮刀和其他東西一起裝進收納袋,然後起身扔進廢紙簍。

“起來吧。”柯謹睿淡淡道,“送你回學校。”

“您也知道我還要回學校。”關瓚郁悶過頭,連氣都生不起來了,滿目怨念地盯著他看,“現在這樣,讓我怎麽在學校洗澡啊?”

央音的公寓裏沒有盥洗室,洗澡只能去學校的公共澡堂,還沒有單間,想不想被看見都能一覽無遺。關瓚在外人面前依然是臉皮薄容易害羞的類型,非常不希望被人誤會成有刮陰毛的癖好。

柯謹睿聞言沈思,片刻後回過頭道:“我還真沒考慮,你自己註意吧。”

關瓚:“……”

關瓚簡直哭笑不得!

不過毛已經沒了,糾結也不可能迅速長出來,再說了,自己作的死,跪著也要把報應背下來。

然而……

他特麽還是好生氣啊!自我安慰屁用沒有,關瓚一想到自己的毛睡一覺起來竟然全沒了就氣得不行!

改天必須刮回來!

關瓚決心做十年報仇的君子,緩了口氣,末了晃了晃被捆在床柱上的手腕,問:“這又是什麽意思?”

柯謹睿已經洗漱完畢,換好了要出門的衣服,把自己收拾的衣冠楚楚一絲不茍,這會兒跟大尾巴狼似的往沙發上一坐,邊欣賞小家夥隱忍炸毛,邊抽煙,笑著說:“想著可能會驚醒你,反抗起來不好操作,就簡單固定以防萬一。”話閉,他眸底的笑意更濃,語意玩味地繼續道:“沒想到你睡得跟小豬似的,不管怎麽折騰都醒不過來。”

關瓚:“……”

氣成河豚!

然而等下還要去學校報到,下午民樂團開會,不能遲到。關瓚默默生了會兒悶氣,然後迫於時間緊張只好乖乖下床去盥洗室洗漱。他的睡褲被柯謹睿脫了,眼下雙腿光裸,內褲也沒有,關瓚站在洗手池前,偷偷摸摸地把睡意下擺提起來些,去看刮完毛以後的樣子。

怎麽說呢,那地方光溜溜的,顯得皮膚更嫩,就特別色情。

關瓚的羞恥心上來,幹脆把睡衣也脫了,隨手換上浴袍,開始面無表情的刷牙,動作正直。

上午九點半,柯謹睿把人送回學校。關瓚還在為沒毛那事耿耿於懷,拒絕跟柯謹睿來個告別吻膩歪一下,待車子停穩以後他提著背包下車,頭也不回地走了。

小家夥連背影都是氣鼓鼓的。柯謹睿故作鎮定了一路,這會兒終於不用再忍,很是不矜持的笑了出來。他不著急回公司,就那麽看著關瓚進公寓樓,不一會兒又看著他原路返回,繞到駕駛位這一側,打開車門。

關瓚好生氣啊!怒道:“我都回學校了,這學期更忙,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家,您都不說點什麽?!”

柯謹睿認真想了想,說:“寶貝兒辛苦了,要是哪天不想學了就退學,主人養你,乖。”

關瓚:“……”

這氣是沒法生了!

關瓚覺得自己在柯謹睿面前永遠硬不起來,因為不管他說什麽或是做什麽都能正中下懷,讓他發自內心的歡喜。關瓚無可奈何嘆氣,鉆進車裏,扯著柯謹睿的領帶跟他接吻,連吻帶咬,最後又輕輕舔舐咬過的地方。

柯謹睿由著他胡鬧,等平靜下來以後,他抱著關瓚,低聲安撫:“我說過,你不需要功成名就,願意的話就留在我身邊做我一個人的小男孩,這話永遠作數,歡迎隨時兌現。”

曾經網絡上有句爛俗的雞湯,說的是,當大部分人都在關註你飛的高不高時,只有真正在意你的人才會關心你飛的累不累。

關瓚乘風而上,看似阻礙全無,收獲了無數聲肯定和讚美,只有他自己知道過去半年彈斷過多少根琴弦,左手又按出了多少顆水皰。現在那句雞湯應驗了,他身邊的人都在鼓勵他加把勁,往更高的地方飛,只有柯謹睿站在原地,告訴他掉下來有他兜著,飛累了可以隨時做回籠子裏的金絲雀,由他來養。

真好……

下午民樂團全體會議,畢業生正式退團,同時新名單公布,關瓚繼任古箏部分首席。

有過維也納的演出,議論聲弱下去了不少,不過關瓚在團裏的人緣依然算不上太好,大家表面客氣,會對他說一聲“恭喜”,但轉頭便像路人一樣,絕不深交。關瓚倒是不在意,散會以後在禮堂門口跟顧谙會合,假期前約定好了顧谙要請他吃飯,順便把個人音樂會的曲目交給他。

二月下旬四級成績出來了,222宿舍全部過線,關瓚查完成績還算滿意,打算今年努努力,爭取一鼓作氣把六級也過了。

正式開學後,柯謹熙把關瓚叫到系辦公室談了一下,與學校無關,說的是鋼琴課的事。關瓚在這方面毫無基礎,只能加碼學習,所以定的一對一私教,每周二四六上課,時間是晚八點到十點。柯謹熙本來打算第一次親自帶關瓚過去,結果民樂團上半年的演出安排正好出來,她得飛上海和香港兩地洽談細節,來不及了。

於是,關瓚從系辦公室出來,拿到了一個地址,一個手機號和一張名片。

名片上的人姓夏,叫夏銘西,隸屬哥倫比亞藝術家管理公司。

跟民樂類似,西洋樂對於國內的大部分人來說只能算是熟悉,很難形成國民現象,其中知名演奏家更是少之又少。這位夏先生算是普及度很高的一位,畢業於奧地利高等音樂學府,成名於紐約,在國際上擁有很高知名度,回國以後又跟不少樂壇天王有過合作,還上過兩回春晚,久而久之名字就傳開了。

關瓚也知道他,心裏還挺意外,沒想到這個級別的演奏家能收私教學生。

第一堂鋼琴課定在了開學首周的周六,關瓚怕地方不好找,提前兩個小時就出門了。

地址對應的地方在望京那邊,是一片別墅區,周圍有點荒,沒有直達的地鐵,倒是有幾趟公交車路過別墅南門。天氣還冷,關瓚沒騎他那輛充話費送的小自行車,搭乘公交車過去,又在別墅區裏逛了好一會兒才找到對應的門牌號。

臨近門前先打電話,第一遍無人接通,自動掛斷,第二遍等了一會兒才被接起來,夏先生的聲音帶著倦意,似乎是剛睡醒。其實現在距離授課開始只有四十來分鐘了,但關瓚打攪到別人休息,心裏還是有點過意不去,於是很禮貌地表明身份,順便把早到的原因解釋了一下。

通話結束,關瓚收到了一條短信,是庭院門的密碼。

別墅門提前開了,關瓚出於禮貌還是敲了敲,然後才推門進去,一垂眸,正好看見玄關角落蹲了只亭亭玉立的布偶貓。這貓血統純正,雙眼湛藍,面向乖順溫柔,見了陌生人既不警惕也不表現出熱情,而是歪著小腦袋看,身後的尾巴軟綿綿地擺了擺。

關瓚被萌得心都要化了,不過礙於自身貓緣不好,不敢隨便逗弄了,看了兩眼便乖乖換好拖鞋,放輕腳步走進客廳。

布偶貓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

屋子裏有響動,還飄著股咖啡豆的香氣。

關瓚在廚房裏找到人。

夏銘西顯然是才起來,穿著真絲襯衣和休閑褲,光腳踩在地板上,一身淺色,看起來很隨意也很閑散。這男人身材高挑,雙肩舒展,腰和胯都很窄。他的頭發有些長,發尾及肩,發質柔黑而略微卷曲,看背影就知道是個氣質出眾的人。

關瓚查過他的百科,知道夏先生只有三十多歲,在圈子裏算是少年成名,事業發展得順風順水。算起來兩人都是從事演奏行業,雖然有民樂和西洋樂的差別,但也能歸納為同行。關瓚從小成績優秀,骨子難免有會自負的小驕矜,所以會格外仰慕同行裏出類拔萃的人,這中心理很固執,涇渭分明,是跨行業無法比擬的。

關瓚站在廚房門口,不知道該不該出點聲音昭示下存在感。布偶貓臥在他腳邊,漫不經心地搖尾巴,靜了幾秒,忽然“喵”地叫了一聲。

夏銘西尋聲看過來,原本是要找貓,結果視線落在關瓚身上停下了:“不好意思,我昨天回國,時差還沒倒過來,讓你見笑了。”

“沒有。”關瓚莞爾一笑,“早知道夏老師不方便,應該把課程推後兩天的。”

“那倒不用,正好可以調調時差。”話音沒落,咖啡機發出“哢嗒”一響,停止了運轉。夏銘西轉身把咖啡倒出來,頭也不回地問:“要喝麽?”

關瓚解釋說:“不用了,我喝不了太苦的東西。”

夏銘西聞言笑了笑,道:“那去客廳等我吧。”

關瓚依言去了客廳,布偶貓跟出來,往沙發上一竄,軟軟地臥成一團,貓眼直勾勾地瞧著關瓚,像是在勾引。關瓚閑來沒事看貓,覺得這品種實在太犯規了,顏值高不說,居然還可以這麽軟。

然後就想到了家裏硬邦邦的、跟肉球一樣的伽利略。

幾分鐘後,夏銘西出來,往關瓚面前擱了杯鮮榨橙汁,自己則端著馬克杯在對面落座。關瓚道謝,夏銘西說:“金色大廳的演出不錯,怎麽又想起來學鋼琴了?”

關瓚微微怔住,解釋道:“第二專業,師姐推薦的。”說完,他靜了幾秒,忍不住問:“您怎麽知道我有演出?”

夏銘西道:“維也納音樂和表演藝術大學是我的母校,受邀出席,我當天在現場。”他抿了口滾燙的咖啡,半晌後,又道:“交換生的事你有考慮麽?”

這事關瓚也是前兩天聽說的,柯謹熙把對方看中的幾名學生叫到一起開了個小會,一方面詢問交換意向,另一方面也把專業問題做了說明,讓他們如果有交換的打算就盡快把專業定下來。

關瓚肯定是很心動的。

央音是國內有名,維也納的那所音樂學院是業內第一,兩者差距立現,交換生可以同時取得兩邊的學士學位,這種機會簡直可遇不可求啊!

但是他也有猶豫,交換生一去兩年,他舍不得柯謹睿。

“還在考慮。”關瓚如實回答。

夏銘西不了解關瓚,難免會錯意,以為他在為專業糾結,於是說:“一般來講學生都會選擇音樂教育,因為跨越度不大,比較偏理論,適應起來很快。但是我個人感覺有些浪費交換的機會,反正過去也得是秋季學期,如果你有足夠的天賦,其實可以考慮鋼琴或是作曲。”

這些都是關瓚完全沒想到的。

兩人一直聊到了八點整,夏銘西擡腕看表,把咖啡杯放到茶幾上,起身對關瓚道:“該去琴房了。”

布偶貓像是塊橡皮糖,關瓚走到哪兒它就粘到那兒。夏先生家規森嚴,嚴禁寵物接近鋼琴,只好特意將小家夥趕出去一次,再把門窗鎖好,防止它不聲不響地溜進來。

“奇怪,Sola以前從來不親人的。”夏銘西笑道,“它倒是不兇,就是對人愛搭不理,我要是有段時間不回家,它也不會拿我當主人看,沒想到跟你還挺好。”

關瓚不了解貓,感覺這貓除了愛往他身邊湊以外也感覺不出好來,全程都是一副綿軟疏冷的模樣,可不像他家伽利略,一見了人就跟打雞血似的往身上蹦。

零基礎的第一堂課,按規矩是講解樂器的歷史,各部分名稱。然而關瓚畢竟是個成年人,理解能力比學齡前的小朋友要強得多,不需要引導和詳細講解。夏銘西把重點放在了五線譜上,這是民樂和西洋樂最大的差異,只有認了譜才能開始學琴。

雖然體系和技法千差萬別,但音樂與音樂之間總是有相通的共性,關瓚在古箏方面的天賦同樣也會體現在鋼琴上,對樂譜的理解很快。學生吸收迅速,夏銘西也願意多教內容,後半部分直接用小練習曲來講解,讓關瓚一邊熟悉譜子一邊熟悉琴鍵和聲部。

兩小時的私教課程一晃而過,結束的時候時間超了。

這個點公交車已經停運,夏銘西讓關瓚等等,他上樓換了身衣服,親自開車把他送回了學校。

當天晚上,關瓚更新了一條朋友圈,把教鋼琴的夏老師誇上了天,配圖是Sola躺平勾人的美照。

於是毫無意外的,柯總又被損友們艾特了一遍。

深更半夜,柯謹熙遠在香港,都要睡了,結果手機振動,倒黴弟弟發來微信——

柯謹睿:【姐,你怎麽給關瓚找了個男老師?】

柯謹熙看了想笑,回:【怎麽,你還性別歧視?】

柯謹睿:【……你明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柯謹熙:【老爺子讓我找水平高、名氣大的,到你這兒還不能是男的,你們爺倆可真是夠難伺候。】

半分鐘不到,柯小姐又一條過來。

柯謹熙:【再說關瓚本身就是搞音樂的,欽佩同領域的佼佼者是天性,你們行裏喊著要給你生猴子的程序員不是也一群一群的?關瓚有過意見沒有?】

柯謹睿:【……】

柯謹熙繼續教育弟弟:【再說人家關瓚也沒有別的表示,不就是一條朋友圈麽,你還至於給自個兒玩命兒灌醋?】

這話是說中了,柯總是有點吃醋,因為他發現關瓚朋友圈裏有關他的內容都是帶著玩笑性質的,從來沒有全員公開,與其說是為了秀恩愛,倒不如說是為了虐損友。虛榮心人人都有,外人再怎麽高看稱讚,都比不上心上人的一笑。

這就是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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