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怎麽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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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號是個周四,工作日,不過對於學校來說還沒有正式開學。

關瓚的考試被定在了下午,流程正規,分為演奏和面試兩個環節,三位考官都是民樂系的教授,也都是不久前那場師生宴上的客人。說不緊張是不可能的,越到下午關瓚就越有點坐立難安,午飯都沒吃上幾口,不管做什麽都踏實不下來,最後只好翻開琴譜覆習要考核的兩首譜子。

他繼承了關郁文過耳不忘的記憶力,譜子本身早已經背得滾瓜爛熟,不過抱著琴譜可以安心,就沒那麽緊張了。

柯溯早看出來了小徒弟不安,但也只是看著,並沒有出言安慰,目的是讓他自己適應。

這是所有人都必須克服的一個過程,是業餘跟專業最大的差異。因為入校考核的場面太小了,以後還會面臨更大的場合,如果連心理問題都不能自行解決,一個演奏者鎮不住臺,站不住腳,那他還有什麽出息?

然而跟表面的淡定截然相反,柯溯心裏也是緊張的,他有過那麽多學生,每一個都走過關瓚今天要走的路,而他從來都是放任不管,只留在家裏等好消息傳回來。可今天不一樣,他要去送考,跟每年冬夏成千上萬的考生家長一樣,在考核教室的門外聽著,自己判斷演奏質量是好是壞,能打多少分數。

兩人出行外加一架古箏,徐振東特意準備了商務車代步,趁爺倆休息的工夫先把琴和琴架搬上車。等到一點一到,他進屋通知,說:“時間差不多了,咱們提前過去,也好讓小關熟悉熟悉環境。”

柯溯聞言看了關瓚一眼,放下茶杯,應道:“走吧。”

徐振東朝老爺子一躬身,先出去發動引擎。

臨出門前,柯溯攬過關瓚肩膀,安撫性地拍了拍,到了還是心軟,寬慰他:“別緊張,老師就跟外邊,陪著你呢。”

關瓚點點頭,把手機摸出來,屏幕亮起,並沒有未讀消息。

柯先生還真是放心,都不知道關心一下考生的心態問題。想到這兒,小朋友心裏的小情緒又有點癌變,磨嘰了一會兒,坐進車裏以後還是主動給心大的主人去了條微信消息。

柯溯坐副駕駛,爺孫倆的思維又撞一塊了,老爺子數落道:“我這兒子真是沒心,平時往回跑倒是挺勤快,結果關鍵時候連個送考時間都沒有,還是長輩呢,都不知道關心一下我們關瓚。”

此話一出,關瓚若有所感地擡頭看過去,心想,老師怎麽忽然提這事了,難不成看出來他在惦記柯謹睿?

好巧不巧,兩人的視線在後視鏡裏對上了。柯溯倒是沒想那些,就是覺得柯謹睿沒做到位,對自個兒徒弟不夠關心,不是個合格的長輩,外加也是說點無關緊要的話題,把關瓚的心思往其他地方扯扯,省得總想著考試,越想越放松不下來。

“晚上我罰他。”柯溯笑得一臉和藹,皺紋都顯得特別溫和,“讓兔崽子請咱們吃頓好的。”話音沒落,老爺子有了更狠的主意,立馬改口,“不行,這樣太便宜他了,咱倆去吃,完事讓他過來結賬,怎麽樣?”

關瓚忍不住笑了,心想,說到坑兒子,柯老爺子果然是熟練工。

同一時間,擱餐桌上的手機一振,柯謹睿用餐布擦了擦手指,然後點開微信查看消息詳情。

關瓚:【要去考試了,柯先生不想說點什麽?】

柯謹睿都能想象出來小家夥說這話時候的傲嬌樣,腦補中神形兼備,他微微揚了揚嘴角,開始著手回覆。

柯謹睿:【緊張了?】

不多時,關瓚回過來,說:【一點點。】

柯謹睿:【我記得小時候考級,有人會把考核老師當成白菜,據說這樣就不緊張了。】

關瓚:【您讓我把柯小姐當成白菜?】

柯謹睿:【一般白菜都比較溫和,但柯小姐那顆不一樣,會直拳、擺拳、勾拳,再加一個穿掌,你就失去我了。】

關瓚:【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柯謹睿:【不緊張了吧?】

關瓚:【愛死您了(親親)~】

餐桌對面,秦公子用一種“臥槽你是誰”的眼神看損友,總覺得雖然對方笑得不甚明顯,但對單身狗的殺傷力卻是毀滅性且極其不人道的。

“你們家關瓚查崗麽?”秦總收起單身狗和加班狗的妒忌,淡定詢問。

昨晚他盯了整宿夜盤,按理說白天可以回家休息,然而定好了今兒個柯謹睿要來,所以留下來繼續工作,中午再拐帶他出來吃頓飯。中亞投行的總部落在金融街,臨近王府井,周圍什麽檔次的餐廳都有,不過秦總口味重,非得拉著柯謹睿吃小龍蝦喝啤酒,要不是柯總嚴詞拒絕,這貨還能再點兩份臭豆腐。

這會兒柯謹睿已經撂了筷子,只有秦疏遠還在吃。他面前擺了兩個不銹鋼托盤,一只裏面擺滿小龍蝦,另一只全是剝剩下的蝦殼,秦總吃爽了,連手套都沒戴,剝的十指全是亮晶晶的紅油。

柯謹睿看不下去了,撕開濕毛巾遞過去,哭笑不得地說:“下午還得面試呢,結果你非讓我陪你吃這玩意兒,到時候能聞麽?”

“不怕。”秦疏遠擺了擺油膩的手指,“我辦公室裏有香水,你多噴點,能蓋下去。”

柯謹睿一笑,調侃道:“祖馬龍加豆瓣醬,這缺德事也就你能幹出來。”

“不然還想怎麽樣?”秦疏遠拒絕被調侃,有力還擊,“大中午的,你還想去大保健把味兒洗掉?再換身衣服?”

柯謹睿聽完來了靈感,說:“這主意不錯。”

於是結賬打包,找地方洗澡。

這地界正經得很,沒那些三無保健,柯謹睿就近進了家休閑會所,讓秦疏遠拿會員卡。

秦疏遠拎著一大盒沒吃完的小龍蝦,乖乖取卡,問:“你怎麽知道我是會員?”

柯謹睿反問:“你就說你還有哪家的會員沒辦吧?”

秦總無言以對。他有個專門的卡包,專門用來放VIP卡。

收拾幹凈,柯謹睿換上剛買的西裝襯衣,舊衣服委托會所經理送去幹洗了,地址留了秦疏遠辦公室,交代說洗好送他那兒去。然後回大堂跟依然散發著小龍蝦味兒的秦總會合,兩人步行返回中亞大廈。

下午三點,距午休結束已經過去了兩個小時。

秦疏遠往自己身上一通狂噴香水,再一聞,果不其然是祖馬龍跟豆瓣醬的混合味道,就特別嫌棄自己。柯謹睿離他遠遠的,笑著建議:“要不要也回去洗個澡?”

“滾滾滾!”秦疏遠把氣味詭異的西裝脫了,只穿裏面的襯衫,招呼損友去面試。兩人搭乘電梯去會議室所在的樓層,秦疏遠道:“下午這層沒別人,理論上幹什麽都行,不過你也悠著點啊,人家畢竟還是個小屁孩,不好玩。”

“是沒什麽意思。”柯謹睿狡猾地說,“所以我決定從他爸那兒開始玩。”

秦疏遠一楞:“你辦事夠快的啊,打點好啦?”

“上星期有個飯局,事後跟幾位領導喝了次茶。”柯謹睿口吻平平,輕描淡寫地說,“市政府那個項目只收了成本費,給他們省了近千萬的預算,你懂的,撥出來的款就不可能再塞回去,大家都有得賺,當然是樂意跟我交個朋友了。”

秦疏遠一臉嫌棄:“你們做生意的心真臟。”

柯謹睿斜睨向他,從容回敬:“你們這類圈我們臟錢做交易的也沒好到哪兒去。”

不消片刻,電梯抵達,秦疏遠的助理候在外邊,把兩人往對應的會議室引。秦疏遠是中亞投行華北大區的總負責,終面輪不到他這個級別,所以在門口停下,很是不拘小節地點了根煙。

柯謹睿側頭看他,淡淡道:“貴司沒有禁煙令麽?”

“有啊。”秦疏遠吹著煙笑,“不過為了方便您辦壞事,我通知保安部把這層的監控停了,棒不棒?”

柯謹睿也笑了:“你以為我是來殺人放火的啊?”說完一擺手,他推門進了會議室。

秦疏遠留在外面,對助理交代:“去叫倆保安上來。”

這間能承載四十人的會議室昨晚剛用過,桌子倒是收拾幹凈了,但由於通風不好,空氣裏還能聞出煙味兒。

袁帆按通知時間一點到了中亞大廈,從前臺那裏得到房間號,然後生生跟這兒坐了兩個多小時,楞是磨沒了他淘汰掉眾多名牌海歸進入終試的優越感,只剩下滿腔滿腹的臟話,沒拍屁股走人的原因只有一個,他想看看等會兒來面試的人到底是誰?竟然能擺這麽大譜!

會議室靠走廊一側是整面的磨砂玻璃墻,隔音,但能看見模糊的人影。他知道有人來了,卻沒像尋常來面試的人那樣謙遜起身,而是繼續坐著,只擡眼看向進門的人。

然後他楞了楞,眉心蹙起,猶疑道:“怎麽是你?”

柯謹睿回手關門,將面試用的筆記本擱在桌上,拉開他正對面的扶手椅落座,好整以暇地說:“看來你認識我,那就好辦多了,能節省自我介紹的時間。”

袁帆一臉戒備,口吻不善:“你怎麽會在這兒?”

“負責終面的副總臨時有事。”柯謹睿耐心解釋,“我是秦總的朋友,過來幫忙,所以今天由我面你。”

袁帆一哂:“我看還是算了吧,我沒那麽需要實習工作,也不想跟你談。”說完,他起身要走,到門口一拉大門,外面扣住門把的鋼索撞上玻璃,發出“哐啷”一聲。

一門之隔,秦總靠在走廊對面的玻璃墻上抽煙,手頭十分無聊地轉鑰匙圈玩。

袁帆胸口憋著口怒氣,上不去也下不來,轉身冷眼看向柯謹睿的背影:“你怎麽意思?”

柯謹睿頭也不回,淡定掀開筆記本,淡淡道:“你坐下,我們還能好好談,如果是我讓你坐下,就不保證你還能有精力聽懂人話了,明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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