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暗中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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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傷到現在不過一周,關瓚左手的劃傷已經沒有任何問題,右手被玻璃碴硌破的傷口更深一些,沒那麽容易徹底愈合。眼下傷處表面結了層新生的皮,看著很嫩也很薄,蒙著鮮紅的割裂口,稍微活動還能感到明顯的疼,顯然裏面還沒長好。

夏季炎熱,傷口不適合被厚紗布悶著,出汗會影響愈合速度,所以不怎麽流血以後柯謹睿就給他換了單層紗布,透氣為主,其他方面能擋著點塵土就行。

二樓的琴室面積不算大,布置也沒有西山別墅的古樸典雅,只是按照中式風格做了裝修,象征性擺了幾件紅木家具。這房間平時門窗鎖死,家具上又蓋有防塵布,不會被使用,想來也知道是閑置已久。

柯謹睿不喜歡彈箏,這一點雖然沒有正面提過,不過從他現有的人生經歷和態度也能看得出來。

這會兒徐振東忙著開箱支起古箏,關瓚則隨意打量了一番琴室,順便走到房間另一端開窗通風。

落地窗面朝西向,午後日照傾斜,光線明艷得有些晃眼。關瓚拉上最裏層的白窗紗,正要轉身,餘光不經意間一瞥,他註意到在這間開放式陽臺的角落放置有一個收納櫃。不同於一般的家用立櫃,那個櫃子用材講究,開合處特意做了密封處理。關瓚一眼就能看出來這櫃子是做什麽用的,走過去拉開櫃門,裏面果然豎放有一只琴箱。

“柯先生也學過琴麽?”關瓚回頭看向徐振東。

徐振東已經固定好琴架,剛把古箏擺放到上面,這會兒正在調整琴頭的位置。他頭也不擡地回答:“柯家的人,自然是都被老先生手把手教過的。”說完他站直身子,朝關瓚招招手,“來試試高度怎麽樣。”

除了琴以外,這副架子也是定做的。

男孩子不同於女生的嬌小和纖細,更何況青春期的個頭還得再竄一竄,用普通架子容易伸不開腿,影響美觀和舒適度。

關瓚走到準備好的琴凳前坐下,感覺剛剛好,雙腳踩平以後大腿和琴背之間還能有段間隙。他擡頭看向徐振東,笑著說:“做得真合適,辛苦您了,還特意為我跑一趟。”

“是老先生有心,處處念著你,想給你最好的。就拿這架琴來說吧……”徐振東把琴箱合上,拎到靠墻的角落放置,完事以後他長長呼出口氣,淡淡道,“別看是一個多月前才開始動工制作,但光選料就用了好幾年。”

關瓚聞言低頭看琴,緊接著微微怔住。他不好古玩,對木料可以說是一竅不通,但有些實在太出名了,就算是外行也能看出門道,或是叫出個名字。

這架箏所用的木料木色黑沈通透,僅施了層薄漆,後經匠師的剖光打磨,表面極為光滑,觸感溫潤,猶如女子滑膩光潔的裸背。整個箏身采用了純粹的精雕工藝,未經金玉珠寶修飾,以梧桐林做景,琴頭鳳首,琴尾火羽,雕鑿得羽翼尤展、栩栩如生。

徐振東說:“這種品相的完整金絲楠太稀有了,不是單純能用錢來能衡量的,老先生為了你,真是什麽都舍得。”

關瓚倏而回過神來,仰頭看向他。

徐振東摸了摸他的頭,溫聲道:“指甲準備了新的,兩副正式一副備用,已經按照你手指的尺寸打磨好了,是老先生親自動的手。”他收回手,朝大門走去,“我到樓下看看柯老,不打擾了,你自己練。”

話音沒落,一聲門響,滿室安靜。

關瓚觸動極大。

從小到大,他身邊從來沒有過一個像柯溯這樣的長輩,可以無條件、不計後果地去關心,願意一擲千金、手摘星辰地去愛護。不過短短一個多月的時間而已,柯溯表現出來的寵愛超過了正常範圍太多,關瓚頭腦清醒,除了感動,他心裏還有一絲惴惴不安的惶恐。

柯溯至少要在市區度過周末。

行程倉促,他也只有一個人,所以不太想回後海的四合院住著。留下來熱鬧些,雖然得見天看倒黴兒子,但有小徒弟陪著彈琴下棋,倒也不會煩悶。

當天下午關瓚留在琴室做覆習訓練。掌心的傷口影響了手指的靈敏度,再加上擱置了一段時間,起初找感覺花費了不少工夫,練習曲目都得彈過七八遍才能變得可以入耳。

柯溯休息夠了便上來陪小徒弟練習,他心疼關瓚舊傷未愈的手,因為那是琴師的命。更心疼他被暴力對待過的人,因為在柯溯心裏關瓚聽話懂事,又生得幹凈好看,然而他卻受過了那麽多苦,如今好不容易回到他的羽翼下,就應該被穩穩妥妥地保護起來,好好地疼,好好地愛,把過去十年虧欠的彌補回來。

更何況,還有那麽多想彌補都彌補不了的。

在柯溯眼中,關瓚身上滿滿都是關郁文的影子。他的琶音、他的花指,就連掃弦時手腕力度不足的小毛病都像極了當年的那個人。受父母影響,關瓚擁有足有出色的音樂天賦,這是無論多少年的擱置和缺席都無法掩蓋的。而這些優點又被柯溯愛屋及烏地無限放大,放至極限,甚至超過了關郁文。他認為關瓚才華橫溢,煥發出來的光彩就連明珠蒙塵都無法掩蓋半分。

琴室內樂聲不絕,到後來柯溯不再指導,專心聽曲兒。他不動,不說,關瓚就不敢停下,一遍一遍地練。那幾首練習曲短小精湛,卻能紮紮實實磨礪出最精妙的指法。

演奏的初級境界是美玉無瑕,沒有錯音,沒有疏漏,可以完美覆刻出樂譜的音律起伏,甚至是對大師別無二致的模仿。然而這樣的演奏缺少獨一無二的靈魂,不過是千篇一律的精致皮囊,這也是為什麽絕大多數人平平無奇,只有少數人得以在民樂圈名垂千古的原因。

柯溯心思肅然,一雙眼不錯目地註視著小徒弟靈活修長的手。他想要幫關瓚挖掘出只屬於他的音樂靈魂,就像是美玉無法覆刻的紋路,渾然天成、鬼斧神工,這樣才能不辜負他的出身,不辜負關郁文百年一遇的驚世才華。

這天練琴到很晚,窗外天色早就暗了下來。

徐振東先來叫過一次,柯溯好像沒聽見,沒有回應。關瓚見老師不動,只好朝徐叔悄悄擺了擺手,示意再等等,然後繼續練琴。晚一些的時候柯謹睿進來,強行叫停,讓徐振東扶老爺子下去吃飯。

等兩人走後,他走過來執起關瓚右手,翻過來查看掌心的情況。

纏繃帶活動不方便,所以早在戴指甲以前關瓚就把紗布摘掉了。這會兒連續彈了五六個小時,初長好的傷口經不起折騰,有幾處已經裂開,滲著血,情況倒是不嚴重,可疼是跑不了的。

柯謹睿拿了把椅子坐下,替關瓚摘甲片,輕描淡寫地說:“傷都沒好,那麽用功做什麽,怕自己到時考不上央音?”

“有一點。”關瓚疼得皺眉,手也抖,聲音卻很平淡,“而且也能感覺到老師的態度有變化,他那麽認真陪我,我就不可能敷衍他。”

柯謹睿聞言笑了笑,道:“老爺子心裏惦記的事多了,他人在這兒,心思可不一定在這兒。再說你不敷衍也得挑個時候,至少得等手好利落了吧?”

拆下假指甲,柯謹睿給古箏蓋上塊絲綢防塵,再帶關瓚到主臥處理傷口。

這是柯謹睿的臥房,關瓚只有第一次過來打掃房間的時候進來過一次。沒什麽特別的,就是很簡潔的現代風格,主色調黑白灰,作為臥室來說不太溫馨,還有點日系性冷淡風,倒是很符合男主人的性格。

關瓚坐在沙發上等。之前保持端正坐姿的時間太久了,放松下來以後感覺脊背都酸得厲害,他拿了只羽毛靠墊支撐後腰,整個人軟綿綿地靠在扶手上,一雙眼盯著鋪疊整齊的寬大雙人床看,順便放肆腦補他家主人睡在上面的模樣。

最好還是裸著的,想想就很養眼。

不一會兒,柯謹睿取了醫藥箱過來,見小家夥累得坐不住,他索性擡起關瓚的兩腿擱到沙發上。關瓚很順從地往裏面挪挪,改側臥,留出邊緣足夠大的位置。柯謹睿挨著他坐下,從箱子裏拿出消炎用的藥水和新紗布。

“明天不許練琴。”柯謹睿說,“看情況至少還要休息幾天,下周再說吧。”

關瓚歪頭看他。

這男人的五官立體,眉骨突出,鼻梁又挺又直。他的睫毛長而濃密,垂斂時會給人一種深沈而溫柔的感覺,關瓚深陷其中,喜歡得不能自拔。

“太久了。”關瓚定定神,感覺最近事都堆到一起,以至於柯謹睿再帥都安撫不了他心裏的愁,“馬上就要八月份了,距考試時間太緊,我現在只彈了練習曲,連一首能拿得出來的正規曲目都沒有。”他嘆了口氣,聲音悶悶的,像只不開心的小貓咪,“……不想給老師丟人。”

柯謹睿道:“別擔心,老爺子以你為榮,沒人敢說你丟他的人。”

處理完手傷,柯謹睿起身要去放醫藥箱。關瓚不想他走,故技重施,勾著衣角又把人給留下了。

關瓚說:“剛才在琴室裏,徐叔說您也會彈琴?”

“被要求學過一段時間。”柯謹睿漫不經心地回答,“後來實在沒興趣就扔下了,為這事老爺子可沒少跟我發脾氣,最後拗不過,也舍不得斷絕父子關系,只好隨我去了。”

他垂眸看向關瓚,笑容溫和而又性感:“還有什麽想問的,好奇我為什麽沒興趣彈琴?”

“那倒沒有,沒興趣本身就是個很好的理由。”關瓚撐著身子坐起來,兩人之間的距離很近,他望著柯謹睿的眼睛,卻沒了更親近的舉動,只是用食指有一下沒一下地去勾對方撐在沙發上的手。

“就是有點好奇您彈琴的樣子,不知道……我有沒有聽柯先生彈琴的資格?”

臥室裏僅亮著幾盞壁燈,光線暖黃暧昧。

關瓚膚色偏淺,在暗處更顯得唇紅齒白,肌膚細膩。他的眼睛黑白分明,眼睫極長極密,扇動時狀似輕薄卷曲的蝶翼,與促狹精細的上揚眼尾相得益彰。那雙眼好看得過分,眼神也清澈得過分,物極必反,便不可避免地帶出幾分媚態,勾魂奪魄,笑意蕩起撩得人心癢難耐。

柯謹睿被勾住了視線,目光輕輕下移至小狐貍抿起的唇瓣處。

他心裏漫起欲望,不動聲色又無處可藏。他也想放開來品嘗這不知死活勾引他的小東西的滋味,品嘗他鮮嫩的唇和緊致的肉體,極致極痛,任愛欲淚水橫生泛濫。

他想痛心徹骨地告訴他,成年人的暧昧游戲雖然香艷,但也很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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