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心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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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謹睿再上來的時候關瓚已經睡熟了。

他入睡後的模樣更符合年齡,看上去少了謹慎矜持的偽成熟,整個人的氣場都放松了下來。小家夥的睡姿不太老實,半趴半側,翻身過程中還蹭開了睡袍綁帶,導致衣襟散開,左側松松地搭在了肩胛以下,露出半片白皙光潔的肩背,在夜晚的自然光下泛著珍珠一般的啞光質感。

這套公寓使用了中央空調,夏季恒溫25度,正常情況下是很舒服的體感溫度。但關瓚眼下睡著了,柯謹睿擔心他受涼,於是暫時擱下帶上來的筆記本電腦和各種項目資料,走過去又給他加了張薄被。

封閉露臺的裝修風格很休閑,沒有擺放正經桌椅,而是在角落裏用帶毛羊皮和織物靠墊布置出了一個休息區。

柯謹睿帶工作上來就是沒想睡覺的。安頓好關瓚,他拿起先前放下的東西在羊皮毯子上席地坐下,僅開了盞不晃眼的夜燈照明,筆記本靜音,然後開始翻閱下半年標註出來的幾個重點項目。

長夜靜寂,只有偶爾響起的呼吸聲,以及翻身時被褥與衣物摩擦發出的響動。

那呼吸聲微弱溫順,頻繁的翻身又稍顯幼稚,像極了這屋子裏住了只調皮的小獸,不肯安分入睡,偏就要引起主人的註意。

柯謹睿難得無法集中精力,一份企劃半天也沒看下去兩頁,腦中時隱時現盡是關瓚那雙烏黑發亮的眼睛,在晦澀的暗夜後看著他。那種眼神不動聲色卻又眉目傳情,一顰一笑均是不言而喻的情誼,是邀請,更是在無所顧忌地蓄意勾引。

真是只小狐貍精。

這詞用的不太文雅,甚至有些暗諷和露骨,帶著成年男人審美中的顏色,然而事實如此,饒是柯謹睿也想不出更加貼切的比喻。

小狐貍精,小狐貍精,如果說小狐貍尚有三分天真可愛,那能勾住他的,必然是得了道的妖精。

可關瓚能從哪裏得道?

大概也就是天賦異凜吧,再加上也的確很對他的口味。

無心繼續工作,柯謹睿靠在軟墊上點了根煙,邊抽邊擡眸去看床上的關瓚。那張床墊材柔軟,而少年人的身子骨更軟,完全沈進了被褥間,往上面一趴只有扁扁的一道隆起,倒是被睡亂的一頭黑發看起來顯眼一些。

他要是跟這家裏的人沒關系就好了……

柯謹睿漫不經心地想,半晌後垂眼朝下掃去,他洗過澡只在下面套了條寬松的絲質居家褲,裏面什麽也沒穿。真絲這種材料垂感好,貼身穿還容易吸在皮膚表面,這會兒襠部的變化顯而易見,欲念滋生的滾燙像是在血管裏放了一把火,燒得他呼吸心跳齊亂,那地方緊繃得難受。

也是太不淡定了。

柯謹睿沒去管它,繼續抽手頭的那根煙,完事後收斂思路,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幸好工作使人性冷淡,尤其是IT這行。

第二天清晨,天色大亮。露臺的玻璃屋頂采光極好,柯謹睿被透進來的第一縷晨曦晃醒,不舒服地擰了擰眉。一睜眼,他恰好看見關瓚跪在旁邊的羊皮毯上看著他笑。

“幾點了?”柯謹睿還有睡意,聲音帶著將醒未醒的沙啞,聽上去特別性感。他枕著其中一條手臂微微側身面向關瓚,視線被他嘴角的那塊淤青吸引了去,“怎麽不多睡會兒?”

關瓚沒理會任何一個問題,只是笑瞇瞇地戲謔說:“伽利略好吃懶做,但至少從來不爽約啊,柯先生呢?”

柯謹睿忍不住笑了,不答反問:“我不是來了?”

關瓚心裏不是很在意,就是單純喜歡跟他耍幾句嘴皮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性格習慣的問題,柯謹睿說話時會給人很溫柔的感覺,以至於很多話從他口中說出或多或少都會帶上幾分情話的甜,就很寵。

關瓚樂在其中,從善如流地反駁:“來這裏也能算?”

“工作比我預想的要多。”柯謹睿隨便找了個借口,“結果還是沒做完,直接就睡過去了。”

他周圍散落著好幾個文件夾,電腦也處在待機狀態,是個完美無缺的理由。只可惜關瓚心裏有鬼,而且他不相信柯謹睿心裏沒有,所以是一個字都不會信的,卻沒表現出來。

早晨陽光正好,如同細密輕薄的金沙,穿過纖塵不染的玻璃灑進室內,將男人光裸健碩的肉體鍍上一層性感的麥色。關瓚滿眼肉欲,頗有幾分心術不正地幻想騎跨在對方身上樣子,末了忽然窘了,楞是被腦補出來的畫面弄紅了臉。

“快七點了。”關瓚匆匆別開視線,正直地不再亂看,“駱醫生值夜班很辛苦,我們別太耽誤他。”

說完,他手忙腳亂地撐起身子,一溜煙兒似的跑下樓。

洗漱更衣,柯謹睿站在衣帽間中央,從表櫃裏選了一塊等下要帶的表出來。關瓚站在後邊給他挑領帶,反覆猶豫了幾次,最後還是挑了那條素銀光面的。今天柯謹睿穿的襯衣是黑色,外面也是無花紋的黑色套裝,這麽一來素銀的領帶會很提色,光面則顯得跳躍一些,不至於太過正式了。

關瓚想著就覺得很帥,取下來以後便來到柯謹睿旁邊,側身鉆進他和表櫃之間的空當,認認真真地幫他打領帶。

柯謹睿身材高大,極具男性的穩重感,穿上皮鞋可能超過了一米九。關瓚實際的凈身高是一米七八,有點自卑,不過他自我安慰還能再長,對外也就直接報了個整數,稱自己一米八。兩人身高落差,他往柯謹睿跟前一站剛剛好,系三角結的時候不需要費力仰著頭。

明明就是天生一對。

關瓚心裏有點小驕矜,相信自己一定能撩動柯謹睿這尊不沾七情六欲的神。因為寡欲必然是假,沈迷支配游戲的人,其靈魂裏定然住了頭貪戀色欲的魔,沒人能免俗。

兩人穿戴整齊便驅車前往第三醫院。

這時間路上剛剛開始堵車,倒不至於耽誤太久,抵達醫院的時候正好八點多一點,門診才開始接待患者。

今天周六,開放的診室不多,醫院也是難得清閑。

柯謹睿提前打好了電話,駱星南等在門診樓大門外,接到兩人後直接帶他們去了住院部。三院的全套檢查設施都是門診和住院分開的,駱星南很貼心地開了後門,安排關瓚去住院部的X光室拍片子。眼下時間還早,關瓚是頭一個,拍完駱星南還交代了負責的實習醫生做了加急。

十來分鐘後,結果出來,駱星南拿著X光片出門,對柯謹睿道:“脊椎沒問題,是普通的肌肉拉傷,註意休息就行,疼得厲害可以敷兩貼膏藥。”他又看向關瓚,叮囑,“但不能太久,以免皮膚過敏。”

“謝謝你。”關瓚眼睛彎起來,笑著說,“其實今天就感覺不太疼了,應該不需要用藥。”

“那樣最好了。”駱星南熬了一宿,眼底的黑眼圈都出來了,臉上疲態明顯,卻對關瓚笑得很溫和,“你長得細皮嫩肉的,說不定會對膏藥的膠布很敏感呢。”話說到這裏,他倏而似笑非笑地瞧了眼柯謹睿,輕描淡寫地調侃道:“不過謹睿哥沒準喜歡。”

看得出他心情不錯,全然沒有昨晚的嚴肅,說話的口吻十分輕松,偶爾還能帶出來兩句略有輕佻玩笑。這樣才跟柯謹睿的朋友們比較像,畢竟自然界中的狼都是群居動物,這一點對於混跡在人群中的大尾巴狼來說也不例外。

關瓚默想。

柯謹睿泰然收下暗諷,游刃有餘地回擊:“疏遠昨晚什麽時候走的?”

駱星南聞言不笑了,給了柯謹睿一個“哪壺不開提哪壺”的眼神,淡淡道:“沒特意記,大概在你們走後沒多久吧。病區的確不適合敘舊,再說他秘書也打電話來催了,整個操盤組等他一個,我們沒聊兩句。”

“沒想到他是真忙,還以為是隨便找的借口。”柯謹睿說完翻腕查看時間,末了對駱星南道,“我還得去公司,今天就不多說了,趕明兒有空請你吃飯,再好好道謝。”

“沒什麽好謝的,又不全是看在謹睿哥的面子上。”駱星南展顏微笑,眸光落在關瓚臉上,“昨晚我爸打電話來問過,起初也以為是你出了什麽事,聽說不是這心才落下。後來得知是幹爹新收的小徒弟,樂呵地吵著要給幹爹打電話敘舊,我看太晚就給攔下來了。”

柯謹睿聞言一驚,忙問:“這會兒打了麽?”

駱星南面色猶疑地微微擰眉,不確定道:“應該沒有吧,我看過他的行程,今天安排滿了,得跑好幾個地方,估計沒顧上。”

“那你趕快再去個電話,告訴咱爸敘舊可以,但千萬可別提關瓚傷了的事。”柯謹睿說,“我們家老爺子跟西山那宅子裏養老,還不知道有這回事,別讓他著急,再氣壞了身子。”

駱柯兩家走得親近,當年做不成親家雖然可惜,但讓子女們相互認了幹爹幹媽,也等於是親上加親了。

駱星南理解地略一頷首,道:“放心吧,我一會兒就打。”

離開第三醫院,柯謹睿帶關瓚回公司。

戰略會議定在了上午十點半,眼下時間還非常富餘。柯謹睿把車停進公司的地下車庫,然後沒著急上樓,而是帶關瓚去了馬路對面的星巴克。

這家星巴克的年頭不短了,占據了這棟臨街寫字樓東北角的一二層,因為地段繁華,所以經常處在爆滿的狀態,在附近公司上班的白領都喜歡過來買早餐咖啡喝,早晨的人尤其多,還需要排隊。

嘉睿科技特別註重員工關懷,在每一層的休息區都安置有免費的果汁機和咖啡機,除此以外還有加班零食和下午茶歇提供的小點心。關瓚上次過來喝過貝拉煮的咖啡,他本人不喜歡這類苦中帶酸的飲料,但對咖啡豆很了解,是家政培訓課程上學到的。

提供給公司高管和高級客戶的咖啡使用的咖啡豆很名貴,品質上乘,是按月從牙買加空運過來的,像星巴克這類街邊咖啡店完全不能比。

關瓚跟著柯謹睿點餐,再排隊等拿飲品。

這時間段光顧的客人特別多,隊伍一直排到了門口,吧臺裏六名員工一起配餐都忙不過來。而且環境特別亂,同一公司的人遇見了要麽嘰嘰喳喳地聊八卦,要麽抱怨早高峰地鐵差點把人擠懷孕。

關瓚不喜歡這種地方,單純是陪柯謹睿來的。他聽前面的姑娘吐了會兒槽,而後扭頭看向柯謹睿,不解道:“您為什麽喜歡來這裏買咖啡,公司的不是更好?”

“習慣了。”柯謹睿用手臂護著他,以免被過往的顧客碰到,“一開始我和紹嘉創業沒那麽多錢,就在這棟樓上面租了兩間。那時候一宿一宿地留在公司加班,困了就下來買咖啡喝,然後坐在那裏……”柯謹睿起手示意角落裏的高腳凳,關瓚順著看過去,註意到那邊的桌子臨窗,正對馬路,也正對現在的嘉睿大廈。

柯謹睿又道:“在那裏聊今後的發展。起初都是漫無邊際的幻想,最後慢慢歸於現實,紹嘉說想以後有錢了把馬路對面的地買下來辦公司,這樣每天都能看見以前創業的寫字樓,也能繼續來這家星巴克喝咖啡。”

關瓚聽得眼睛一亮,他從沒有過這麽大、也這麽昂貴的夢想,然而這並不妨礙他羨慕當初一起創業的兩人。

年輕人就是這樣,有火熱的一腔熱血,可以被輕易點燃,可以無所顧忌地去奮鬥。他們心比天高,夢想高高飄在雲層之上,卻不存在對粉身碎骨的恐懼。這世界上沒有人不渴望成功,只是有太多努力與眼界不匹配的人,最後被現實碾進了泥土。

在星巴克前前後後耽擱了將近半個小時。

柯謹睿接過打包好的紙袋,兩人出門,他從袋子裏拿出一杯奶油豐富的熱巧克力交給關瓚,說:“上次聽貝拉提過,你好像不那麽喜歡咖啡?”

關瓚捧著紙杯抿了一口。夏季的熱飲不會很燙,溫度正好,這杯熱巧奶香濃郁,入口滿滿巧克力的甜,關瓚喝著身心都舒服,很雙標地認為剛才的隊排的很值得,他含含糊糊地回:“太苦了,我這人吃不了苦。”

柯謹睿聽聞一笑,側目盯著關瓚嘴唇上的一圈泡沫,心想,他從小到大的生活明明一點都不甜,他能吃慣生活上的苦,卻喝不慣咖啡。這念頭到此堪堪打住,柯謹睿自行糾正,以關郁文在民樂圈能取得的成就來說,他的兒子本來就應該是蜜罐裏泡大的,只可惜世事無常,誰成想那盛蜜的罐子竟早早碎了。

兩人進了嘉睿大廈,搭乘專用電梯上樓。

等下要開戰略會議,柯謹睿打算先去研發中心找一趟俞紹嘉,讓關瓚到頂樓的辦公室裏等。這是明面上說的,而在電梯到達研發所在的樓層前夕,柯謹睿還跟他交代了一句耳邊話。

他說的是,換好衣服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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