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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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謹睿心情微妙,似笑非笑地抿起唇線,看樣子既沒同意也沒拒絕,似乎是沒太往心裏去。

關瓚胸口的一顆心緊張地怦怦直跳,歪頭看他,也沒再說多。他心裏有自己的原則,認為稍微點一下就好,先試探個態度出來。假如沒言明不行,那就說明是有戲,即便不幸斷言拒絕了,他還能用玩笑話搪塞過去,不至於壞了氣氛。

柯謹睿的狡猾之處正在於他態度上的似是而非。

關瓚在感情方面毫無經驗,單純得堪比一張白紙。

高中時學業繁忙,回家又要面對舅媽的冷嘲熱諷,他沒時間談戀愛,更沒精力去動喜歡的心思。到了現在,其實他本身都有些分不清對柯謹睿到底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或許僅僅是太久太久沒出現過這樣細致體貼的人了。他從水底浮起,忽然被人捧在了手心,那種溫暖舒適的氣息令人意亂情迷,他慌了陣腳,將偶然萌芽的感激錯認成了愛意。

還是再等等吧,萬一不是呢?

收回視線,關瓚不動聲色地坐正身子,輕輕合上眼睛,努力清空思維去休息。

而此時此刻柯謹睿心裏卻有另一番想法。

最初見面,關瓚謹慎客氣,對他總帶著三分敬和七分怕,活得像只缺乏安全感的小動物。可隨著相處深入,兩次調教過後,他明顯能感覺到小家夥變得親昵起來,那種擔驚受怕的膽怯似乎被放下了一些,他的眼角眉梢漸漸染上幾分少年特有的神采,顯得驕矜而可愛。

不過更意外的,還要數關瓚對於感情的大膽直白。

思至此處,柯謹睿不甚明顯地笑了一下,心想,真是跟關郁文一點都不像,倒是很偏袁昕。

路虎一路飛馳,駛向學院路附近的第三醫院。

這時間普通門診早就結束了,只有急診可以接收患者,但是眾所周知,醫院急診部的環境通常來說都不會太好,而且前來就診的病人五花八門,有些甚至特別血腥。柯謹睿不想讓關瓚見太多有的沒的,所以在來的路上打過幾個電話,直接聯系了三院的駱院長,說的是馬上要帶人到醫院,請他幫忙協調個水平好些的醫生過來,再安排間單獨的診室。

駱柯兩家算是世交,當年駱院長和柯溯一起在陜西做知青,是定過娃娃親的好兄弟。只可惜孩子們的思想太獨立了,柯家大小姐幼時為了增強體質練過散打,作風比同齡的男孩子都硬氣,而且說一不二,脾氣特倔。打從她知道有口頭定親這回事起,基本保持了對駱少爺見一次揍一次的良性頻率。起初小孩子打架,兩家大人都沒太當回事,還以為是對小冤家,越打感情越深。

直到某次駱少爺胳膊折了,柯溯大吃一驚,終於意識到事情並沒有那麽簡單。於是,他不得不主動出面撤銷婚約,拯救了差點被揍到恐女的駱少爺,緊接著匆匆叫停了散打訓練,將瘋丫頭拉回民樂圈培養,強行以琴靜心,引導她做回端莊淑女,順便女承父業,接過“箏王”名下的第一份傳承。

這些都是前話,幾經輾轉,現在早已是塵埃落定,更多成為老一輩人敘舊時茶餘飯後的談資,一笑置之。

不過多時,路虎開進第三醫院正門。柯謹睿停放好車子,正好看見一個護士模樣的小姑娘迎過來。雙方確定好身份,小護士帶兩人直接去了後面的外科住院部,乘電梯抵達八層,然後她讓柯謹睿在公共休息室等候,單獨帶關瓚進換藥室找醫生處理外傷。

這會兒時間過了夜裏九點,病人們大部分已經睡下,很少有人走動,整個樓層都十分安靜。

柯謹睿原想找個地方抽煙,可病區的門過探視時間以後便會上鎖,二十四小時有保安看守,進出都不方便。他打消了這個念頭,重新返回休息室,打算先給駱院長回個電話,表示一下對深夜打擾的感謝。

結果號碼還沒撥出去,休息室門外傳來腳步聲。

柯謹睿擡頭看過去,視線與來人相遇,他頗為意外挑了挑眉,說:“今兒什麽日子,我來趟醫院都能遇見你?”

進門的男人身量高挑,兩條腿又長又直,穿了身局部亮面的黑色西裝,看著就跟醫院格格不入。他的臉俊得張揚,是那種帶著侵略感的帥,眉目英俊雅痞,仿佛一舉一動都是帶有暗示性的撩。他叫秦疏遠,是跟柯謹睿打小一塊長大的發小,追溯孽緣,他就是把關瓚買下來送進包廂的那個二缺。

秦疏遠面色焦急,快步走過來對著柯謹睿左看右看,末了問了句:“你沒事吧?”

柯謹睿放下手機,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他:“我能有什麽事?”

這膩味他的口氣聽著就身體倍兒棒,秦公子大松口氣,徑直在柯謹睿正對的茶幾上坐下來:“我這不是聽說你來醫院了嘛,以為是出了什麽要緊事,要不怎麽著急忙慌地趕過來。”

柯謹睿聞言一哂,以一種審視而又玩味的目光將對方上下打量個遍,笑著揶揄他:“看你這樣也不像專程來看我的,是晚上定好了什麽活動?”

“哪有什麽活動?”秦疏遠掏出香煙就要點,柯謹睿眼神一瞟示意墻上“禁止吸煙”的提示。秦疏遠登時恍然,收起打火機,把卷煙放在鼻翼下戀戀不舍地嗅,似乎那不是根中華,而是小情人勾住他領口的手。

柯謹睿被惡心到了,起腳要踹。秦疏遠跟他開玩笑,見狀笑瞇瞇地把柯總的腿壓回去。

“說正經的。”秦疏遠道,“我連著加了兩個多星期的班了,天天盯著夜盤,剛才也是在公司附近隨便喝兩杯放松一下,晚上還得通宵,結果聽說你這邊有事,這就過來看看。”

柯謹睿說:“你要不提加班,看打扮還以為等下有個秀場呢。”

秦疏遠:“……”

秦疏遠低頭看了看身上風騷的拼接西裝,再一擡頭,他很是謙虛地笑了笑。一切盡在不言中,秦公子意思傳達到位,鄭重表達了對於柯謹睿認同他堪比T臺模特般英俊帥氣的感謝。

真是一如既往的不要臉。柯謹睿假裝沒看見,靜了幾秒,淡淡道:“你怎麽知道我要來醫院?”

“星南說的呀。”見柯謹睿面有訝異,秦疏遠詳細解釋,“他博士畢業回國了,誰都沒通知,我也是晚上在酒吧遇見他才知道的。你給老院長打電話找醫生,他就通知了星南過來,我聽電話裏說了外傷扭傷什麽的,還以為你讓人給打了呢!”

“不是我。”柯謹睿說。

秦疏遠品出深意,試探著問:“是你的人?”

這話問的其實多餘,柯謹睿是什麽人他最清楚不過了,能讓他深更半夜大動幹戈的,那必然不能是個普通人。眼下秦公子渾身上下的八卦細胞都被打了興奮劑,整個人幾乎是聞著奸情的味道開車來的三院。柯謹睿故意吊他胃口,笑得意味深長卻不答話。秦疏遠軟磨硬泡,就差跪下叫爸爸了。

只可惜丟人的事沒幹成,休息室的門再次被人打開。

一個年輕斯文的男聲叮囑道:“……這兩天記得觀察體溫,手絕對不能碰水,背後的拉傷要定時敷藥,多靜養,盡量減少不必要的活動,更不能劇烈運動,記住了麽?”關瓚點點頭,下意識去看房間另一邊的柯謹睿,卻在註意到還有別人的瞬間怔了怔。

那名男醫生交代完醫囑,也順勢看向柯謹睿,打招呼說:“謹睿哥,好久不見了。”他笑得溫文爾雅,態度客氣而又不至於顯得疏離,卻故意忽略了旁邊的秦疏遠,好像房間裏根本不存在第四個人。

關瓚機靈得很,聞言看了看主治醫生又看了看不遠處的陌生男人,最後遞給柯謹睿一個詢問的眼神。

時隔已久,關瓚不記得秦疏遠,秦疏遠更不可能記得關瓚,只有柯謹睿一人心知肚明,卻有意不去點破,以免誤會重提,大家看彼此多了層有色眼鏡,還得費心費力地解釋。

他起身走過來,主動做出介紹:“這位是駱星南,駱院長家的小兒子。”說完,他起手示意身邊的秦疏遠,盡管正色依舊,可口吻中卻混進了一絲不明顯的戲謔,“這位是秦疏遠,做交易的,他操盤比做人穩當。”

秦公子見美人從來不露怯,本來人模狗樣含蓄得一表人才,結果柯謹睿最後一句話一出,他自己都沒忍住笑場了。

“去你的!”秦疏遠笑罵,“信不信我把你的錢都賠進去?”

柯謹睿從容回敬:“公司信譽要緊,你賠個十幾億沒什麽,就怕以後沒人找中亞交易了。”

秦疏遠:“……”

塑料基友情!外人面前一點面子都不給的啊?!

柯總的嘴秦疏遠是從小服到大,自知不管說什麽都能被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地懟回來,於是自覺安靜如雞,以免再留下供損友調侃的話柄。

言歸正傳,柯謹睿道:“我們幾個從小就認識,其中星南小不少,今年剛博士回國。疏遠跟我同歲,論輩分的話你其實都得叫……”這話沒說完,柯謹睿倒是先笑了。

“不許叫叔叔!”秦疏遠反應超快,有理有據地扯淡,“你看我這麽年輕,一點都沒有叔叔的樣子,叫哥吧,哥哥多好聽!”

關瓚被他逗笑了,看著柯謹睿,什麽都沒叫。

“他是我們家老爺子最近新收的小徒弟,叫關瓚。”說完,柯謹睿看向駱星南,問,“情況怎麽樣?”

“初步檢查的結果是沒什麽大礙,就是這個點拍不了片子,你看是想住一宿,還是明天再帶人過來一趟?”駱星南道。

柯謹睿側目看向關瓚,兩人視線相遇,後者小幅搖了搖頭,柯謹睿會意,說:“醫院條件也不好,我明天上午再帶他過來。”

“那行。”駱星南翻開備忘錄查看坐診時間,頭也不擡道,“我最近都在泌尿外男科實習,你們到了可以直接來診室找我。”

秦疏遠:“……”

秦疏遠難以置信地說:“你怎麽學了這麽個專業?”

駱星南把手機收起來,一本正經地問:“遠哥對我學的‘這麽個專業’有什麽誤解?”

“不是不是,我沒別的意思,不要誤會!”秦疏遠心虛地清了清嗓子,絕口不提腦子裏偏到西伯利亞的低級念頭。

柯謹睿眸底含笑,擡腕確定時間,而後道:“不早了,我帶關瓚回家休息,有時間再聚。”

“別忘了叫紹嘉一起。”秦疏遠說,“星南還沒見過,正好認識一下。”

“知道了。”柯謹睿很自然地攬住關瓚肩膀,兩人離開休息室。

駱星南回頭看了他們背影一眼,猶豫再三,最終還是疾走幾步跟上來:“謹睿哥。”柯謹睿停下腳步,轉身看向他,駱星南道:“關瓚身上有銳物割傷和脊背的機械性損傷,我就是想問一句,用不用報警?”

聞言,走在後面的秦疏遠登時楞住。

“不需要。”柯謹睿心平氣和地笑笑,“我會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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