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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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就是這麽罪大惡極的錯誤嗎?

莉蒂亞一語不發。也許對她來說的確是的。

35

入冬的時候,也許是感覺到自己終於要解脫了,前半年一直壓抑著的莉蒂亞一轉常態,心情變得輕松起來。在諾埃爾來看望她的時候總是滿面笑容,人看起來也氣色好了一些。

照看她的看護甚至一度都以為她不的身體有所好轉了。

諾埃爾卻有很強的一種預感,莉蒂亞快不行了。

諾埃爾辭去了代筆的工作,變賣了在城鎮裏的房產。他工作處的老板很喜歡這個年輕人,極力挽留他,表示之後他隨時都可以回來。

不過諾埃爾想他應該是不會回來了。

賓披上鬥篷,帶上必要的行李,和諾埃爾一同去他的家鄉。已經六年半了,賓的頭發不知不覺又長回了跟之前差不多的長度。因為又要出門,賓又一次毫不留戀地剪短了頭發。

晚上趁著夜色上了馬車上,賓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需要什麽嗎?”諾埃爾立馬轉頭問道。

“不,”賓往馬車外張望了幾眼,“……只是太久沒出來過了。”

“你這樣說讓我更愧疚了……”

“知道的話就加倍補償我吧。”賓完全不客氣。

到達家鄉後,諾埃爾在小旅館弄到一間房間,因為他在家的房間讓給了看護來住,所以他和賓暫時就住在旅館。

“要是你能跟我一起去看她就好了……”

“她都這樣了,你就別惹她惱怒了。”賓看起來一點都不想去。

“我就說說……”

諾埃爾每天上午自己走過小半個鎮子去家裏陪莉蒂亞。他也做不了什麽,只是看著莉蒂亞的生命慢慢流逝。

說來諷刺,他和母親相處最為和睦的一段日子,就是這她死前的幾個月了。

36

這一天終於還是來了。前陣子看護照莉蒂亞的囑咐,早早地去弄好了小小的聖誕樹和裝飾品,不過在聖誕節五天前的時候,莉蒂亞還是不行了。

她走前不是很痛苦,也沒有說什麽特別的,只是緊緊攥著諾埃爾的手,她以前不怎麽這樣做的,因為她覺得自己的身體是罪惡骯臟的,可她兒子不一樣。對於這一點諾埃爾已經反駁無數次了,可這觀念駐紮在她心裏無法消除。

她緊緊地攥著,像是想把這一生補回來似的。實際上她的“緊攥”對於諾埃爾來說幾乎和沒有任何力道,甚至比旁人普通的握手還要輕。

諾埃爾在旁親眼看著莉蒂亞死去了。

接下來他非常平靜地感謝了看護這小一年來的工作,給了對方這個月的錢,然後獨自一人去買了墓地和棺材,幫母親安排後事。

整個家鄉願意來送莉蒂亞的只有隔壁的鄰居,所以諾埃爾沒有辦什麽大的葬禮,而是等到了平安夜的那天,親手幫母親下葬。

賓在他的強烈要求下一起去了。

斯圖爾特已經消失很多年了,人是很健忘的。這種時候偶然看到剪了短發的賓也不一定能直接認出來。退一萬步說,就算被誰看到,消息傳出去,獵人再趕來的時間也足夠他們離開了。

賓和諾埃爾一樣,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黑色的帽子。賓相信莉蒂亞並不喜歡他,不論原因是他違背信仰的存在本身,還是自己奪走了她兒子的心與今後的人生。他站在一邊,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句話,也沒有碰莉蒂亞的棺材。一切都由諾埃爾來做。

當天天氣陰沈沈的,後來甚至飄起小雪來。一切結束後兩人身上都沾了雪花,很快就把帽子和外套都弄濕了。

“……走吧,賓。謝謝你陪我來。”

諾埃爾在墓前站了一會兒,然後安靜地離開了。平安夜的這一天街上很安靜,人們都回家了,餐廳和小店也都歇業。兩人慢悠悠地回到旅館,然後諾埃爾像是這段時間來積累著抑制著的悲傷終於爆發一般,回到房間就倒下了。

他再睜眼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你發燒了。這麽大個人生病了自己也不知道,鬼知道你發熱多久了。”賓坐在窗邊的椅子上看雪景。

諾埃爾看了看,自己被賓塞進了被子裏捂得嚴嚴實實的,他後知後覺地覺得身上黏糊糊的,出了一層汗。

“感覺好多了。”

賓走過來,坐到床邊,房間裏漆黑一片,他沒有點燈,反正對他來說沒有區別。

諾埃爾按住賓想要去床頭櫃上夠油燈的動作:“不用了,這樣就挺好的。”

諾埃爾靠在賓肩膀上:“真奇怪,她死的時候我都沒有哭。一切都結束後我卻有點想哭了,這是為什麽?”

“我不知道,”賓嘆了口氣,“盡管我活了很久,可是諾埃爾,我至今還是有很多不知道的東西。”

“比如說?”

“比如說……”賓拉長了尾音,似乎是在思考。但他思考著思考著,就沒了下文。

諾埃爾沒有追問,而是從後邊輕輕摟過賓的腰,雙手環繞著:“還有幾天,就是1889年了。我快三十了。”

“還早,你五月才過生日。”

賓突然想起來什麽,補充道:“哦對了,比如說,我不知道我的生日。”

“賓……”諾埃爾不知道該說什麽。

“不過我記得大概是秋天的時候。算了,兩百多歲了,過生日也沒有意義。”

諾埃爾打斷了賓的生日的話題:“賓,我不想變老了。我很害怕,比之前任何時候都害怕。我不想一個人變老,我不想某天會……像我母親這樣,留下在乎的人,獨自死去。”

“那時候你也會替我下葬嗎?只是想一想我就難以忍受了。”

“……”

賓把手放在諾埃爾的手上。但諾埃爾還沒等到賓拉開他的手的動作,就進一步收緊了自己的胳膊。

“……要被你勒吐了。”

“現在是開玩笑的時候嗎?”諾埃爾抱怨道。

“這真的不是說著玩玩的,等你厭煩的那天,也許你會後悔的。”

“我不會的,請相信我。”諾埃爾有些笨拙地重覆了好幾遍。

賓轉過身子來,在黑暗中與他面對面:“你現在這麽說,可一百年,兩百年後的事,誰說得準呢?”

“那你不也說不準嗎?”諾埃爾盯著賓的雙眼,好不退讓,“至少現在……對我再自私一點,如何?”

“我們可以去很多的地方,看很多書,學很多新的東西……兩人一起,你一定就不會那麽痛苦了。”

兩人僵持了一會兒,賓稍微有些敗下陣來。

“……會很痛。”賓說。

“好的。”諾埃爾笑了出來,欣喜地給了賓一個熱情的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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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正如賓所說的,非常痛。

諾埃爾覺得自己也許經歷了一次死亡……他失去了很多很多的血,賓的吸血完全沒有停止的意向。人的本能在這個時候強烈地想要推開他,但諾埃爾忍住了,一動不動。如果他表現出一點遲疑,一定不會再有下一次機會了。

之後的事諾埃爾就記不清了,在某個階段後他覺得自己應該是失血過多,眼前逐漸發白。

他隱約記得賓用刀子劃破胳膊,還有後來強制灌進嘴裏的鐵銹味。

隨之而來的痛苦是諾埃爾從未感受過的,大約像是從六樓上跳下來,然後感受一直定格在接觸地面的那一瞬間……或者像是被人用刀子在腹部裏攪和?他在意識不清卻被疼痛折磨著無法昏迷過去的時候迷迷糊糊地想著。

熬過去了就能看到賓了。諾埃爾這樣撐了下來。

38

[1889]

“你醒了。”賓的聲音難得透露著焦急。

他只見過同族做這種事,自己來是頭一次,他相信也會是最後一次。

“頭一次見你……這麽慌張的表情……”諾埃爾開口,發現在你的聲音低呀得不成樣子。

“你睡了整整一周,新年快樂,”賓恢覆了正常的表情。

諾埃爾這才發現還是黑天,但他看著房間裏的事物看得清清楚楚。之前他出了很多血,賓餵他血的時候床單和被子都被弄得一塌糊塗,現在也都消失無蹤了,想來是賓處理過了。

他想坐起來,隨之感覺到一陣暈眩。

坐在床邊的賓伸手扶住他:“慢點來。你現在才剛“出生”,還很虛弱。”

諾埃爾頓了頓,問道:“出生?那……從某種意義上,你算我的父親?”

“……別這麽叫,真惡心。”

諾埃爾忍不住笑了,看到賓他就安心了。

“好渴……”諾埃爾突然覺得口幹舌燥,是睡太久了嗎?

他微張了張嘴,舌頭碰到了嘴裏的尖牙。

諾埃爾自己伸手去摸了摸,感覺有些奇妙。他見過賓的尖牙,只有在對方渴血的時候才會冒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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