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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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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辦啦。”那寶珠道。

“你們要不嫌麻煩就辦吧,就是我現在也幫不上什麽忙。”謝詡凰道。

兩個小家夥玩著玩著就開始吃自己的手,她連忙給拿開,拿帕子給他們擦了擦手上的汗,這才由了他們去吃,到底是兄妹兩,連動作都出奇的一致,一看看著煞是惹人疼愛。

“謝姐姐你好好休養身體,照顧好這兩個寶貝就夠了,其它的我們去辦就行了。”那寶珠道。

這兩個小家夥似乎跟著娘就出奇的乖了,哭鬧的時候也少了,就算有稍微一哄就好了,不過也確實是她耐心好,不管璟兒和沅沅怎麽鬧騰,從來沒有半分不耐煩的時候,這擱在他們看,前些天照顧他們一天,他們一哭,她和羅蘭都快跟著一塊兒哭了。

兩人正說著,霍雋在外面敲了敲門,“宛莛?”

因著現在孩子都是她自己帶,霍雋怕進來撞上她餵孩子尷尬,故而都會敲了門再進來。

“大哥。”謝詡凰扭頭看著進來的人喚道。

“璟兒,沅沅,看看舅舅給你們帶什麽了?”霍雋到了搖籃跟前,拿出一只錦盒,將裏面小小的玉手鏈取了出來,給他們兩個系在了小手上。

玉質通透,雕的是兩個貔貅,上面還各自刻了他們的名字,打磨得很好,一點也不會咯著孩子。

“大哥,你不用老給他們這些那些,以後大了還不給慣壞了。”謝詡凰道。

他兩從出生,這些穿的用的哪樣不是他準備的,又要幫著她照顧孩子,實在不想再讓她給他們準備這些那些。

“玉養人,早帶著,保平安。”霍雋淡笑道。

東西是他親自雕的,特地送到廟裏請了高僧開過光才拿回來給他們的,原是想做玉墜子的,

可又怕大一點了他們扯著會勒到脖頸。

謝詡凰無奈笑了笑,說了好些回了,他們都沒一個肯聽她的。

“沅沅,舅舅抱一下,好不好?”霍雋說著,將沅沅從搖籃裏抱了起來。

小家夥吃得多,這還不到滿月,就有些肉乎乎的了,小巧玲瓏的樣子,抱在手裏讓人心軟得都快化了。

直到天快黑了,沅沅才睡著了,霍雋這才將孩子交給她,那寶珠去給她煎藥了,他則回了書房去看晏西這幾日送來的關於渤海郡的情報。

如今宛莛有了孩子,這種在外面打打殺殺的事自然不能再由她去出面,反正自己也好些年沒有入過軍中了,有這樣的機會也正好。

謝詡凰抱著還未睡的璟兒,輕哼著歌謠哄著他睡覺,好不容易等到這一個也睡了,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下來了,她點了屋裏的燈火,將屋裏孩子的東西整理了一番,坐到搖籃邊看到手上的疤痕,一時怔然。

“我是騙過你,在找到你之前也確實曾想置霍家於死地。可是這份心,這份情何曾有過半分虛假,我也想盡了辦法守住這段來之不易的緣份,可是你卻要如此狠心。”

“你說你愛我,你說你要跟我一輩子在一起,你還要走?”

“霍宛莛,你這個沒有心的女人,你非要逼我恨你嗎?”

……

那一道道聲音回蕩在她的腦海裏,震得她心弦顫動,她那樣決然離開,是否……他真的恨她了。

孩子出生,她昏睡了三天,做了很長的一個夢。

她夢到自己身在孩子江都,沒有莫玥,沒有龐寧,沒有霍家和大周王朝的恩怨,只有她愛著他,他也深愛著她的歲月。

他們的孩子出生了,兒女雙全,他寵愛備至。

只可惜,她在孩子的哭聲中大夢一醒,孩子在她身邊,他卻不在。

關山阻隔的另一邊,剛剛經歷過戰火後的燕京,加之天氣的炎熱,彌漫著濃重的血腥氣息。

經歷近一個月的耗戰,大燕皇帝在南楚皇手下重傷,燕軍士氣低落更加難抵南楚大軍的連番進攻,最終放棄逃離。

南楚大軍在暮色時分進駐燕京,入城的街道還殘留著大戰後的血跡,燕北羽一身染血的兵甲打馬入城,便是炎熱的夏季,那雙深沈似海的眸子也帶著讓人戰栗的寒意。

一路直入皇城,進了宮門踏入金碧輝煌太極大殿,望著大殿盡頭高高在上空曠的龍椅,他扶劍一步一步走了上去,站在了九龍玉階的最高處,緩緩轉身看著殿中站著的一眾南楚朝臣和將領。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殿中眾人齊齊跪下去,朗聲喚道。

殿外皇宮,皇城之外,次第傳來排山倒海的山呼之聲。

燕北羽在龍椅上緩緩坐下,緊緊握著手中的雪影劍,冷冷看著殿中跪了一地的臣子和將領,眼中卻沒有絲毫因為勝利而生的喜悅,只有深沈無盡的寒意。

十幾年前,他由人帶著從這裏倉皇逃離。

數年前,他回到這裏,匍匐在仇敵腳上為奴為臣。

今時今日,他終於回來重新站在了這個原本就屬於他的地方。

“燕京有何去向?”

“回陛下,大燕殘部已撤到了賀蘭關,想來是想倚仗那裏的天險之利,再作反撲的打算。”賀英拱手回道。

“繼續派人監視,有情況立即回報,不得有誤。”燕北羽沈聲令道。

“是。”賀英抱拳,匆匆下去向人交待。

“陛下,此時趁著大燕的餘孽未穩定,正是趁勝追擊的時候,何不……”龐寧上前建議道。

“朕知道該怎麽做,不用丞相大人提醒。”燕北羽淡淡瞥了一眼說話的人,朝軍中將領道,“將士們連番隨朕出戰辛苦了,駐紮燕京休整,朕會一一論功賞賜,死傷者好生安頓,朕會盡快去看望拜祭。”

“是,陛下。”一眾武將滿懷感激道,這半年多的連番浴血奮戰,如今終於大勝了。

“陛下,燕京已經拿下,是否可以盡快遷都回京。”龐寧詢問道。

等了這麽多年,這燕京終於還是回到了大周的手裏,當年連他也不相信那個沈默寡言的少

年堪為大用,不想老主子果真是沒有看錯人的,果真是帝王之材。

“此事,容事再議,眾卿退下吧。”燕北羽冷然道。

“陛下……”龐寧想要再說什麽,但看到那雙冷漠的眼睛,又咽了下去。

自那上陽郡主遠嫁北齊之後,這個人看著他的眼神冷得像冰,利得像刀,且也再未喚過他一聲義父。

殿中諸人陸續退了出去,只剩下他一人獨坐在高高的龍椅上,看著空曠寂靜的大殿,明明還是炎熱的夏季,不知怎的他卻感覺坐在冰窖一般寒冷。

鳳凰,我回來了。

“陛下,軍醫來了,你該換藥了。”賀醫帶著大夫進了大殿,朝著高坐在龍椅之上的人道。

前些天,也不知怎麽的一向少有敵手的少主,在戰場上突地心神不寧的從馬上跌下來,被燕軍偷襲傷了一刀,好在並非是致命傷。

只是,自王妃離開之後,他整個人也變得讓人不敢靠近了,連番的出征戰交戰,根本不給自己一絲喘息之機,直到終於拿下了燕京。

可是,這明明是他多年以來的夙願,可他卻絲毫沒有從他身上看出半分喜悅的神色。

他奪回了大周的江山,可他最深愛的女人,卻嫁給了別人。

“陛下?”賀英見他沒有應聲,又走了近了喚道。

燕北羽起身從玉階上步下,道,“朕出去一趟,有事明天再說。”

“陛下,你的藥……”賀英追著出了大殿,卻眼看著人已經消失在了漸濃的夜色裏。

大戰後的燕京,百姓都緊閉門戶,沒有人敢出來走動。

燕北羽獨自走著回了原先的鎮北王府,推開已經布了蛛網的大門,走進了暗黑一片的府內,螢火蟲在長滿雜草的庭院裏飛舞著。

他輕車熟路地尋到了原先居住的寢居,借著月色看到了庭院的破舊的葡萄架,葡萄藤長很茂盛,結出了一串串青青的小葡萄。

他記得,那是她住下的,那時候極其寶貝的樣子,時不時就要過來守著,生怕被人偷了去似的。

他怔怔地站了許久,方才進了黑漆漆的房間,取出隨身帶著的火折子點了一盞燈,屋內那些值錢的物件都不見了,到處結滿了蛛網,落滿了塵土。

他默然在布滿塵埃的榻上坐下,擱下了手中的雪影劍,又一次地看到了掌心被劍劃傷的疤痕,那日江都獄中發生的一幕幕又一次浮現在眼前。

“你多之間,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那又如何,我寧願一輩子將錯就錯下去。”

“我不願意。”

……

她不願意,不願意留在他身邊,不願再愛他。

她恨他這個身份,恨他參與霍家之事,可是他又何嘗不恨這樣的自己,可是他沒有辦法選擇自己的出身。

他所要走的路,從他一出生就已經註定,他後退就是死,他只能披荊斬棘走下去。

他不知道她在霍家,他若知道又如何會去加害她,他在建造霍王廟之時看到她的畫像,那一刻的震驚與痛苦,是他平生最難以承受之痛。

他一直找她,卻又自己一手將她推向了死路,他也去了北疆發瘋一樣的尋找她的蹤跡,可是他找不到了。

所以,那麽多年他一直守在北疆,守在她最後停留的地方,可那卻一刻卻沒有發現她早已經換了面容,換了身份又在他的面前。

她在戰場與他生死相搏,他從最初的欣賞,到她和親來到大燕一天一天步步淪陷,那時候他不知是她,他前所未有的矛盾。

他以為自己除了鳳凰,不會再對其它的女子傾心,可當他意識到自己對那個身為北齊公主的她動手後,他也認了,想盡了辦法想要將她留在自己身邊。

即便,那個時候,他並不知道她就是鳳凰,卻依舊起了這樣的心思。

所以,沒有人知道,他在江都得知她真實身份那一刻是多麽的喜悅和害怕,他歡喜她竟是她,卻又害怕她會知道自己的另一重身份,知道他曾參與到霍家的事。

那一刻,他顧不得大周與霍家的恩怨,顧不得那份害怕,只有那撲天蓋地的歡喜溢滿了他整個心房,他丟下一切回去找到了他。

他想要留著她在自己身邊,想要和她一輩子相守不離,卻又害怕那個秘密會暴露,所以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守著那個秘密不敢讓她知道。

終究,他沒有能守住。

終究,她也還是走了。

她走了半年了,他卻仿佛已經過了漫長的半生。

她在那裏,可曾有過一刻……想起他。

☆、261.可曾有一刻,想起我2(一更)

次日下午,賀英帶著人尋到鎮北王府,才找到已經昏睡在那裏數個時辰的燕北羽,費了好一番功夫才將人帶回了宮裏。

幾名軍醫過來診治,個個都是面色凝重的樣子。

“陛下到底怎麽了?”龐寧沈聲問道姣。

“陛下是操勞過度,心力交瘁才會如此,得好生休養一段時間才行。”軍醫長回話道。

賀英聞言嘆了嘆氣,這半年多以來連番出戰,又何曾有過一個夜裏好好去睡過一覺,這哪是常人能夠承受的,一直神經緊繃地撐到了如今,突然一松懈下來,人也垮了秈。

他一回到燕京,就迫不及待回了鎮北王府,只怕還是念著王妃的。

自從探子從中都回稟了王妃舍棄腹中孩子之後,南楚便再沒有去刻意打聽過中都的任何消息,都已經到了這個地步,這個人便是再怎麽念念不忘,已經做了北齊王後的那個人,又如何還會再回來。

“賀總管,燕京的事情也已經安頓得差不多,差人去接皇後娘娘入京,陛上病倒了,身邊也需要個人照顧。”龐寧朝賀英囑咐道。

“龐大人,是否接皇後娘娘要看陛下的旨意。”賀英道。

讓莫皇後來照顧陛下,只怕更會觸怒龍顏,自那個孩子過世之事,少主已經看問也未曾問過莫皇後一句,似乎就由了她在江都自生自滅。

“那你們好生照顧著陛下,老夫有事先走了。”龐寧看了看昏迷未醒的人,帶著隨從離開。

“龐大人,高昌王子那裏如何辦,按照先前的條件,與大燕的戰事結束,南楚就不得再扣留人質的。”一名官員道。

高昌出兵相助南楚共伐大燕,為表誠意,高昌將王子闞璽送到南楚為質,戰事結束再放其歸國。

“人在華州,陛下自己會有決斷的。”龐寧一邊走,一邊朝身旁的人吩咐道,“你親自帶人回一趟江都,護送皇後娘娘進京。”

高昌王子在華州折劍山莊,華州都是原先龍靖瀾的親信,便是他如今派了人去了也是徒惹麻煩,還是不要插手的好。

“是,大人。”那人拱手回道。

“當年先帝將皇孫殿下托付給龐大人,這一晃眼十多年過去了,皇孫殿下也在龐大人的輔佐下完成覆國大業,龐大人堪為大周百年難得肱股之臣。”一位臣子恭維道。

“是啊,大周能有今日,龐大人功不可沒。”

“龐大人功不可沒。”

……

其它幾人跟著附合道。

龐寧笑而不語,望著巍巍宮廷,皇帝因為上陽郡主之事已經與他生了嫌隙,雖未明確表示,但政見已有分歧。

可是,皇帝需要的是溫婉賢淑的皇後,而非上陽郡主那樣出入軍中朝堂的女子,更何況是那是當年帶兵攻下大周的霍家所出的女兒。

皇帝要將她留在身邊,這讓曾經飽受戰亂之苦的大周舊臣如何接受,讓九泉之下的先帝如何瞑目。

大約是真的太累了,燕北羽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再醒來的時候已經第二天的黃昏了,聽完賀英稟報的一系列的事情,再踏出太極殿偏殿,已然日落月升。

他看著漸漸被暮色籠罩的殿宇樓閣,兒時他覺得這是困住他的冰冷牢籠,再大周國破她逃出了這個地方,可為了能活命他又回了這個地方十多年為奴為為臣,到如今再回到這裏為帝為王。

似乎,他這一生都逃脫不了這個地方。

在遇到她之前,他從來沒有奢求過自己要什麽,不管是接受爺爺的培養,還是被立為皇太孫,都是為了在這宮裏能活下去。

直到那一日在燕京城外遇到了她,也在她走之後,他再回到這宮裏之時,他平生第一次知道了自己想要什麽,他要她。

於是,在那許多年裏,他在等她赴梅山之約,在茫茫人海尋找她的蹤跡,當他終於找到她,他又小心翼翼地守著這段緣份,唯恐一點風雨將其摧折,可終究他也沒能守住。

她走了,任他如何去挽留,她也還是走了。

“陛下,大燕的殘餘駐守在賀蘭關,時日久了等他們休整過來,怕是更難對付了。”賀英交待完了事情,過來詢問道。

明明可以趁勝追擊,一舉將大燕餘孽一網打盡,他卻拿下了燕京之後,沒有再去追擊退守賀蘭

關的燕軍,實在讓她一時摸不清頭腦。

“已經到了這一步,難道事事都要朕親自去解決?”燕北羽望著天地間漸暗的天色,語聲有些淡淡幽冷,“三日後,傳旨由龐大人全力解決賀蘭關的大燕餘孽。”

賀英楞了楞,道,“是。”

大燕已經已經潰敗,但畢竟也還未到山窮山盡的地步,自然也不是那麽輕易就能解決的,陛下將此事交給龐大人去辦。

一來,可以借此削弱龐大人一派的武將,以他對大燕的了解,龐大人手下的那些人很難輕易取勝,加之賀蘭關又有地勢天險之利。

二來,龐大人精力放在了賀蘭關的戰事上,朝堂之上陛下才能盡早安排自己的親信站穩腳根。

再者,故意給了賀蘭關休養生息的時間,若是龐大人派出的人久攻不下,也是將龐氏一派武將問罪的借口。

其實,許多事他都是心裏有數的,可是朝堂之上行事牽一發而動全身,沒有能讓眾人信服的借口,隨意處置臣子,他只會成為背上昏庸之名。

“高昌的大軍,可安頓好了?”燕北羽側頭問道。

“已經按陛下先前的安排,派了人去軍中傳旨了,只是甘州是關塞要道,就這樣割讓給高昌,是不是太便宜他們了。”賀英問道。

雖然高昌是出兵相助,共伐大燕,可是打仗沖在最前的一直都是陛下帶領的親兵,高昌大軍的作用實在微乎其乎,不過原本也就沒指望什麽,只是想讓高昌暫時不與南楚為敵的權宜之計罷了。

可是,這樣就要將甘州一帶的幾座州城割讓給高昌,實在太過便宜他們了。

“高昌既已經歸順南楚,何必分得地般清楚,不過朕給了他們,他們能不能拿得住,便要看他們的本事了。”燕北羽面無表情地說道,眼中卻是讓人難以揣測的深寒。

高昌到底是按條件出兵相助了,也將闞璽送來為質了,既然已經歸順大燕,闞璽也理所應當要到南楚為官,若不盡早將這批高昌兵馬送到遠離燕京,等到闞璽來京,只怕再要腹背受敵的就是他了。

螳螂撲蟬,黃雀在後,如今南楚初定,兵困馬乏,而高昌兵馬卻一直並未有太大損失,他可不想剛剛戰火平息的燕京,再經歷一場大戰。

所以,這個時候給他們足夠的好處,讓高昌的大軍遠離燕京,他才有足夠的時間穩定內政,休養生息。

“那何時讓高昌王子入京?”賀英詢問道。

“高昌大軍接手甘州之後,你再親自去一趟華州,帶緹騎衛護送他回京來。”燕北羽道。

緹騎衛安排華州,原就是為了保護她的安全,如今她已經不在那裏,也該把他們調到更重要的地方。

“緹騎衛回京,要安排在何處?”賀英詢問道。

既要安排在重要的地方,又要是不能讓龐大人一派極力反對的地方,思來想去也確實不怎麽好安排。

“九城兵馬司,交給如今的緹騎衛統領。”燕北羽道。

既是駐守京畿要地,又不是皇城禁衛,看似是管理燕京外城的防務,但放在燕京以緹騎衛那麽多年對燕京的了解,就能清楚的監視朝中各部官員的動向。

“少主,這幾日,你也好生休息幾日吧。”賀英看著他清瘦憔悴的樣子,好心勸道。

這半多以來,一心只顧著盡快打下大燕,完全都不把自己當個人一樣愛惜,傷了也好,病了也罷,完全都是麻木的。

“你帶人去將鎮北王府和京郊的踏雪山莊都收拾出來吧,朕暫時先住在那裏了。”燕北羽說罷,先行離開去了禦書房,卻處理從各州府遞來的折子。

大約,也只有在她曾住過的地方,他才能告訴自己,她曾經真的來過他的身邊,雖然很短暫,但真的陪伴過在他身邊。

賀英怔然了片刻,還是應道,“是。”

“對了,最近著人盯著些北齊那邊的動靜。”燕北羽走了幾步,回頭鄭重朝身後的人交待道。

“少主,是要打聽……北齊王後的消息?”賀英訝然道。

他這般不顧一切的一次又一次與大燕交戰,就是為了盡早結束戰事,重新去找那個人回來嗎?

燕北羽轉過頭去,沈默了良久,冷然道,“北齊王的消息。”

謝承顥一直放著機會沒有對南楚出兵,一定還有更大的陰謀,如今南楚與大燕的戰事已經了結,也是時候跟他較量了。

他那般處心積慮地一步一步逼著她在南楚再無立足之地,逼著他們的感情不得不走上絕路,他沒有那個要跟他爭奪江山的野心,可是他卻奪走了他最心愛的女人,他豈能輕易放過了他。

賀英怔怔地站在原地看著漸去漸遠的人,他不明白,到底是什麽的感情,讓他對那個人執念之深。

不管是她失蹤了數年,還是如今她另嫁他人了,這個人……始終還是放不下。

明明是那樣心比天高的人,為何在感情面前,竟如此將自己低到了塵埃裏……

可即便做到了這個地步,那金尊玉貴的北齊王後可又會再看他一眼,想他一丁點兒?

燕京的戰事結束了數日,京中的百姓也很少有人敢出門走動,可是一連好幾天過去了,南楚的兵馬雖然在城中來來往往,卻未傷過一個百姓,敲過一戶人家的門。

於是,漸漸的已經有人出來了,有看到減免賦稅的皇榜,皆是奔走相告,不幾日的功夫,戰火後的燕京又漸漸恢覆地往日的繁華熱鬧。

高昌的兵馬前往甘州一帶駐守,高昌王子進京面聖,敕封為“歸義侯”。

禦書裏堆滿了從各州府遞來的折子,燕北羽看著看著便支著頭合上了眼簾睡去,已然進宮一日的莫玥帶著宮人過來送夜宵,取了一旁放著的披風走近到禦案旁給熟睡的人披上。

燕北羽迷迷糊糊感覺有人近了身前,喃喃道,“鳳凰。”

然而,一睜開眼睛看清了站在邊上的人,眼中的溫柔瞬間化人刻骨的冰冷。

“誰讓你到燕京來的?”

莫玥退了兩步,請安道,“臣妾給陛下請安,義父今天讓人送臣妾入宮的,陛下政務繁忙便沒有過來叨擾。”

他睜眼那一刻的眼神,溫柔得如同三月的春風,而就在那轉瞬之間又化為無邊的冰冷。

“朕已經警告過你,不要再讓朕看到你。”燕北羽眸光銳利,冷冽而懾人。

“義父說陛下受了傷,臣妾只是想盡心照顧陛下,陛下若不願看到臣妾,臣妾即刻便走,只是還請陛下保重龍體。”莫玥低頭,楚楚可憐地說道。

“孫嬤嬤,帶她下去,別讓朕再看到她。”燕北羽冷然道。

“陛下。”莫玥撲通一聲在禦案旁跪了下去,淚眼盈盈地問道,“臣妾到底做錯了什麽,遭您如此嫌棄。”

燕北羽起身,冷冷地看著跪在腳邊的人,道,“朕當初離京之時,將天機閣交給她,你換走她走中的扳指,想借長孫家的手置她於死地;她在江都之時,你助鄭太後找到了那個巫醫,又故意在燕京暴露了身份回江都,制造讓他下手的機會,害死朕的第一個女兒,這一樁樁一件件,你當朕是瞎子嗎?”

“陛下一心向著她,又有幾分是相信臣妾的,臣妾的孩子才剛剛一個月,就死在了她的手裏,是您所見,可您還是放了她,那也是你的親骨肉啊。”莫玥淚流滿面的人說道。

這個人,說是無情,他對那個人卻那般溫柔深情,說是有情,對她又這般的絕情絕義,不屑一顧。

燕北羽冰冷地看著她,出口的話字字絕情,“莫玥,朕對你本來就只有那麽一絲絲的憐憫,若非那時恰好,你是與她同名的,只怕那一絲憐憫也沒有,如今你把朕這僅有的憐憫也耗盡了。”

“憐憫?”莫玥含淚冷笑出聲,道,“臣妾在您身邊這麽多年,為了能在宮中替你探查到可用的消息,為了博取皇後和太子妃的信任,臣妾幾番被宮中的暗害險些丟了性命,到頭來……換來的只是那一絲絲的憐憫。”

“朕給過你機會走,朕也沒要你留下,如今你還想要什麽,皇後的寶座,你不是也得到了?”燕北羽冷然道。

“是霍家奪走了原本屬於你的江山,是霍家害得你數年來不得不在長孫家為奴為臣,茍且偷生,是霍家害死了先帝,這一切你都忘了嗎?”莫玥看著他冰冷深沈的眸子,一字一頓地問道,“她到底給過你什麽,讓你都忘了自己是誰。”

在她陪伴著他覆辟大周江山的歲月裏,他一心念的那個人又在那裏。

可到頭來,她卻忽然出現了,得到他的寵愛,得到他的真心,得到了所有她一直小心翼翼想去爭取的一切。

如果沒有她霍宛莛的出現,這一切就會是她的,她會一直在他身邊,即便他不能深愛她,卻也不會如此厭棄她。

她恨她的存在,明明一出生就已經擁有了那麽多的東西,到頭來還要奪走她唯一奢求的東西。

☆、262.可曾有一刻,想起我3(二更)

燕北羽冷漠地看著哭得梨花帶雨的人,不耐煩地朝孫嬤嬤道,“別讓朕再看到她,否則……你們便以死謝罪吧。”

“是。”孫嬤嬤帶著宮人,將跪在地上的強行扶了起來,帶離禦書房。

只怕,若非現在南楚初入燕京,政權未穩,加之還沒有足夠的理由和借口,她這個皇後,早就被廢黜了姣。

她也確實不知道,上陽郡主到底給過少主什麽,讓他有如此深的執念,但是她卻曾經確確實實的看到,在上陽郡主在南楚的日子,少主溫柔多情的樣子。

少主一向精明睿智,他所傾心的人,也必然是人中龍鳳,有過人的才華和豁達的心胸,否則又如何會入了他的眼秈。

縱使對那上陽郡主了解不甚多,但也在她身邊侍侯過些日子,起碼那個人待人待事不會哪同莫皇後這般自私險惡,她在少主這裏糾纏的是兒女私情,而那個人卻是替少主擔憂的家國大事。

上陽郡主甚少插手少主的政務,但卻總會在恰當的時候給以最適當的建議,得知他在甘州有險,她不顧有著身孕連夜趕去相助解圍,少主患上眼疾,她悄悄在外尋找醫治之法,南楚前線戰事久無進展,她亦不惜以身犯險破開仙霞關。

這所有的一切,也並未是想從少主那裏換取什麽為目的,但這個人留在少主身邊,入宮幫助天機閣打探消息,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能換取在他心上的地位,換取跟著他的榮華富貴。

她總會問,自己到底哪裏不如那個人,可是她又哪裏如了人家一絲一毫。

一個是九天明月,一個是地上塵埃,焉可相提並論。

禦書房隨著一行人的離去,恢覆了先前的沈寂,燕北羽默然靜坐了一會兒,起身出了皇宮,騎馬離開了燕京到了梅山腳下的踏雪山莊。

莊內黑暗而沈寂,所有的一切都還是當年的模樣,他一個人坐在房中,看著窗口照進來的月光,思緒如飛,又回到了在這裏初見她時的時光。

在這半年多的時間裏,他一心全在前線的戰事上,在那裏沒有了時間和心思讓他去想起她,可是戰事結束了,思念就如潮水一般湧來,將他淹沒得快要窒息。

他總會哪這般,卻尋找她曾經來過的地方,觸摸著關於她的一切,如此才能聊以安慰。

他一定要她回來,不管她心中是否還有他,不管她如今已經嫁於何人,他一定要她回到他的身邊,哪怕是相互折磨一輩子,他也不會放走她。

北齊,中都。

已經滿月的璟兒和沅沅沒有之前那般貪睡了,每天醒著的時候多些了,可鬧騰人的時候也多了,經常鬧得她一個人都招架不住。

沅沅愛撒嬌,總喜歡要她抱著,就連睡覺也不讓人撒手,只要一放下了,立刻就哭著醒了,於是她只能抱著她睡,本就身體虛弱未恢覆過來,加之天氣又熱,險些中了暑再暈過去。

霍雋強制性地將兩個孩子安排到了偏殿,讓她自己好生休息,不許再管兩個孩子。

說來也奇怪,沒在她身邊了,兩個小家夥倒是乖巧多了,幾個人輪著帶,都很少有哭鬧的時候。

“你們兩個什麽德行,故意天天折騰你娘的,怎麽生了你們這麽兩個不孝順的家夥。”那寶珠趴在搖籃邊上逗著兄妹兩道。

璟兒啃著手自己玩,沅沅則是好奇地望著上面掛著的彩帶,肉乎乎的小腳還不停地蹬著。

“我怎麽覺得,他兩好像又長肉了?”羅蘭瞧了瞧兩個圓乎乎的小臉,笑語道。

那寶珠伸手摸了摸沅沅,道,“沅小胖,你是個小姑娘這麽下去把自己吃成胖妞妞了怎麽辦?”

沅沅瞪著圓溜溜的眼睛似是看了看說話的寶珠,小嘴啊啊地叫了兩聲。

羅蘭看著好笑,揶揄道,“看吧,說她壞話,不高興了。”

“沅小胖,你看你這臉上肉長得,還不許我說你了?”那寶珠覺得好玩,繼續逗著她道。

謝詡凰沐浴完了出來,到了搖籃邊上看了兩個孩子,沅沅也不知是不是有些識得人了,手也在舞腳也在蹬的,嘴裏還嗚嗚啊啊的,煞是可愛。

“沅沅再玩一會兒,娘親先給哥哥洗澡。”她說著,先抱起了璟兒,帶他去邊上的浴房洗澡。

天氣熱了,兩個孩子又容易出汗,一早起來,晚上睡前都得給他們洗一遍,所幸兩個小家夥都喜歡洗澡,倒也不怎麽費事兒了。p

哪知,她剛把璟兒抱進去一會兒,外面那一個就哭起來了,那寶珠和羅蘭兩人怎麽哄怎麽逗都不管用,只得抱著她一起進了浴房裏去。

一進去了,不一會兒倒也哄住了。

“沅沅,你要有你哥哥一半乖就好了,就你不讓人省心。”那寶珠一邊抱著她,一邊嘀咕道。

璟兒到底是哥哥,比她穩重懂事多了,雖然偶爾也有要娘抱著的時候,一般都是比較好照顧的,不像這一個小的,又愛撒嬌又粘人。

謝詡凰擡頭看了一眼,手腳利落地先給兒子洗了澡,拿巾帕給他擦了擦身上的水,然後拿薄巾包著交給了羅蘭抱著,重新換了盆幹凈的溫水,這才接過了那寶珠抱著女兒,也放在一旁的榻上解了穿著的小紅兜兜,抱著放到了小盆裏,一手扶著她,一手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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