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2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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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一落,馬車內的謝詡凰手不由顫了顫。

那藥得五天才醒得過來,他怎麽可能醒來追到這裏來?

謝承顥真拉著她的手,自然也察覺到了她那一瞬的失常,頭伸出馬車窗外,朝著親衛道,“還傻楞著幹什麽,要是喝喜酒就放他過來,要是來搶親的就給朕往死裏打。窠”

讓他白白占了兩年便宜了,還敢來跟他搶,打不死他,他就不姓謝燔。

“謝承顥!”謝詡凰急聲道。

謝承顥聞聲扭頭看了看她,挑眉道,“怎麽,心疼了,是他自己要跑到我的地盤上來的。”

謝詡凰沈痛地閉上眼睛,催促道,“還走不走了?”

她怕,再見到他,自己這好不容易下定的決心也會動搖,會什麽都不管不顧的再回到他身邊……

謝承顥縮回去,朝著趕車的侍衛道,“快走快走,別讓他追上來了。”

“你能出息點兒嗎?”晏西看著他一邊催人,一邊又能車窗朝後張望。

謝承顥聞言望向她,一本正經道,“晏愛卿,下去帶兵迎敵!”

晏西動也沒有動一下,懶懶地打了個哈欠,道,“打不過,不去,有本事你自己去。”

“打架這麽粗魯的事,我才不幹。”謝承顥哼道。

“打不過人家,給自己找什麽借口。”晏西一臉的鄙視。

謝承顥雖然也學武,倒也差,但是與燕北羽那樣身經百戰的人交手,肯定是會吃虧的。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的爭著,只有謝詡凰端坐在那裏,緊張地聽到後面的馬蹄聲,一顆也跟著揪得緊緊的。

馬車停在了函北關外,晏西先跳下了馬車,遙遙望了後方不過黑壓壓一片也分不明哪邊是南楚的,哪邊是北齊的人。

謝承顥跟著下了馬車,撩起車簾伸手扶了裏面的人下來,“來,小詡凰,慢點兒。”

謝詡凰下了馬車,便準備朝關內走,卻被邊上的人拉住了。

“著什麽急嘛,先看看熱鬧。”

“謝承顥,你到底玩夠了沒有,你要逼我回來,我回來了,別一再挑戰我的耐性。”謝詡凰扭頭,目光難掩怒意。

他與燕北羽走到這一步,豈會少了他在背後搞鬼,他一步一步地逼著她在南楚無立足之地,讓她不得不回來這裏。

“好了,小詡凰你別生氣,誰讓你那麽不聽話要自己跑了,朕只能想辦法讓你自己乖乖回來了。”謝承顥毫不掩飾自己做事的手段,臉上笑嘻嘻地挽著她的手。

他說過,她會回來的,就一定會讓她自己重新回到北齊。

燕北羽想跟他搶,簡直門兒都沒有。

“我們先進去。”晏西看了看遠方,出聲道。

她好不容易才下定決心離開,心中只怕還舍不下那個人,再留在這裏看著那些,心裏又哪裏會好受了。

謝承顥撇了撇嘴,跟著一起朝函北關內走去。

“謝!詡!凰!”混亂廝殺的人群中,傳來男人震耳欲聾的嘶吼聲。

謝詡凰被那奔雷般的聲音驚得一震,不由自主地頓住了地腳步,始終不敢轉身去看身後的一切,卻也無力再邁步朝關內走。

一瞬間心頭湧動的出一個念頭,回去吧。

然而,也須臾之間她讓自己冷靜下來了,她還能回哪裏去呢,南楚沒有她和孩子的容身之地,回去又能怎麽樣呢。

晏西看了看後方人群裏拼了命一樣朝這邊沖過來的人,沈默地望了望旁邊的人,她也不曾料到那個人還會追了過來。

也許謝承顥這一局是贏了,可他贏不過燕北羽這份情,也贏不過他在小謝心上的位置。

“要不要去道個別什麽的?”謝承顥笑語問道。

晏西瞪了他一眼,沒有作聲。

“人家大老遠的追來了,看著怪可憐的,不然去道個別好了,請他去中都喝喜酒也行。”謝承顥瞅了瞅邊上錦衣華服王後,說道。

謝詡凰定定地站在那裏,她想讓自己走,卻怎麽也邁不出那一步。

燕北羽一朝

著函北關沖殺,可是僅他從雲州帶來的那幾千輕騎,很快就被北齊的駐定函北關的兵馬包圍了。

他只顧一路朝她所在的方向拼殺,隨行的護衛和兵馬都遠遠甩在其後,導致他一個人身陷重重包圍。

他猩紅的眼睛緊緊看著函北關下的人,火紅的鳳袍上金絲繡出的彩鳳在陽光刺得他眼睛直發疼,她背對著他,卻始終不肯回頭來看一眼。

那是他一生鐘愛的女人,此時此刻卻身披嫁衣,帶著他們的骨肉嫁給另一個男人,這對於他是何等的痛苦與屈辱。

“謝詡凰!”

“謝詡凰!”

……

他一路拼殺,一路撕心裂肺地喚著她的名字。

終於,站在函北關下的人緩緩轉過了頭,可那鳳冠垂落的流蘇卻擋住了她的面容,讓他根本難以看清那張魂牽夢縈的面容。

“小謝。”晏西看著鳳冠流蘇之下,目光淒然的人。

謝承顥瞥了一眼,眉頭微微皺了起來,負手先朝著關內走去,對背後的人說道,“你若想走,朕不攔你,可是後果你也該知道。”

“餵,謝承顥,你什麽意思?”晏西望向先走的人道。

謝詡凰怔然站在原地,遙遙望著刀光劍影中離自己越來越近的人,她相信他是愛她的,可這世上許多事,不是相愛了就能在一起的。

他可以不管不顧大周與霍家的恩怨,可她卻無法放開這個心結,或許……她對他的愛,終究沒有他對自己那般深,才會這般禁不起風雨摧殘就心生退縮。

他的真正身份,固然讓她痛苦不堪,可若再留在那裏,自己和這個孩子還能安好嗎,她不知道……

她不想再看到楚楚那樣的悲劇發生,唯有離開那個除了他人人都置他們母子於死地的龍潭虎穴。

她看了他許久許久,久得將他深深印在了心裏的每一處地方,緩緩轉過了頭,淚水奪眶而下,咬牙一步一步朝著函北關內走去。

燕北羽揮劍斬下擋在身前的一人,目眥盡裂地看著已然轉頭一步一步走向函北關內的人,聲嘶力竭地怒吼道。

“謝詡凰,你給我回來!你給我回來!”

她不能這樣丟下他,她不能這樣帶著他們的孩子就丟下他一個人不管不顧。

他如鬼神附體一般拼命地砍殺著擋住他去路的人,遇神殺神,遇佛弒佛,可是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一身鳳袍背影緩緩步入了函北關內。

晏西跟著走了進去,才看到走近關內的人早已經淚流滿面,“小謝……”

她不明白,這樣一個負她傷她的人,有什麽值得她如此留戀不舍的。

在北齊那麽多年,再困難的時候,再重傷的時候,她又何曾掉過一滴眼淚。

如今,卻是為了外面的那個人,哭成了這個樣子。

謝承顥站在關上,冷眼看著下面的一切,朝著邊上的副使問道,“王後娘娘進來了?”

“回王上,已經進來了。”副使道。

謝承顥看著一身浴血朝著函北關沖來的人,冷聲道,“關城門,外面的兵馬安心守著,不準那個人踏進函北關一步。”

“是,王上。”副使躬身領命道。

謝承顥冷冷地看著下方還在廝殺的人,若是以前他還將他視為對手,可一個要爭奪天下的人竟然為一個女人如此失了理智,不就有了最大的軟脅。

如今,他的軟脅,在他的手裏。

函北關的石門隨著一聲令下緩緩關閉,已經快要沖至城門處的燕北羽憤然嘶吼出聲,一聲一聲地叫著門後之人的名字。

淒厲的聲音,震得人心神俱顫,誰也難以相信一向在北疆戰場上縱橫披靡的鎮北王,此時此刻卻竟像個瘋子一般,不似是一個人,更似是個被關進了冰冷地獄的困獸。

北齊的兵馬退守到了關門外,懼於方才他殺人如麻的樣子,不敢再主動與他交手。

謝承顥從城墻上下去,看了看晏西和晏西,挑眉道,“你兩瞪我幹什麽?”

“你還想幹什麽?”晏西道。

“放心,朕現在最重要的是要趕回去成

親洞房,才沒心情在這裏跟外面那個野蠻人打呢。”他說著,走近到謝詡凰面前,拿著帕子拭了拭她臉上的淚,“看看,妝都給哭花了,快來人補補。”

宮人聞言連忙拿著指粉上前,謝詡凰木然地站在那裏,任著人在自己臉上又是抹又是搽,僵硬得跟一座石雕一般。

晏九默然地看在一旁,果然……她心中放著的,還是那個人啊,他抵不過,謝承顥也抵不過。

外面那個人雖失去了她,卻占著她心上最重要的地方,謝承顥是娶到人了,可是只怕這一輩子也走不進她的心。

謝承顥聽著外面的叫聲,煩燥地皺了皺眉,沖著一旁的宮人道,“還楞著幹什麽,奏樂,越熱鬧越好。”

隨他同來的樂坊連忙取出樂器,鼓樂齊鳴,霎時便讓函北關內熱鬧起來了。

“我們該走了,小詡凰。”謝承顥說道。

謝詡凰抿了抿唇,默然跟著上了馬車,明明外面是陣陣喜樂,卻聽得她陣陣的心痛欲碎。

謝承顥上了民車,下令道,“擺駕,回宮。”

關內鼓樂陣陣,關外還是刀光劍影血雨腥風。

燕北羽聽得怒火滔天,可還不等他殺至函北關門外,裏面的鼓樂之聲已經漸去漸遠,最後徹底沈寂了。

“南楚皇,上陽郡主已隨我國王上離開,你請回吧。”函北關守將,在城墻之上沖著下面的人道。

這個人再這樣發狂下去還不知得殺了他多少將士。

燕北羽緩緩停下了手中不斷揮動的劍,交戰的將士也都紛紛罷戰,四野一片沈寂,關內再沒有了一絲聲響。

他怔怔地站在函北關內,死死地盯著那扇高大的石門,仿似想透過門看到後面的一切,她……當真跟謝承顥走了嗎?

鼓樂之聲漸遠,他知道的,可他不相信,不相信他所愛的女人,那個說愛他會一輩子與他相守的女人,就這樣帶著他們的孩子走了。

他驀然冷笑出聲,滿是自嘲的心痛,越笑卻大聲,讓後面的一從南楚侍衛也不敢冒然上前。

那寶珠看著滲人,拉了拉邊上的羅蘭,“你說……他不會瘋了吧。”

“你……”羅蘭瞪了她一眼,擔憂地看著孤身立在函北關外的人。

他連夜馬不停蹄地追到這裏,一路浴血奮戰拼殺到這裏,卻也終究沒有讓那人回頭來,悲痛之情可想而知。

他就那麽站著,定定地看著函北關的門,任誰來相勸也不肯離開。

夜裏,北風呼嘯,大雪紛飛而下,他依然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積雪漫過了他的小腿,將她整個人凍得蒼白嚇人。

他就那麽站著,站了整整三天三夜,大雪也整整下了三天三夜,最後力竭轟然倒在了雪地裏,才被隨後趕來的賀英帶人趁著他昏迷帶回江都。

☆、243.霍家軍少帥

因著北齊王的大婚,中都上下張燈結彩,歌舞升平。

聖駕儀仗一進城,便受到了城中百姓的夾道歡迎,可是馬車裏靜坐的人自函北關也未曾開口說過一句話,進了中都城卻開了口。

“你什麽時候帶我見他。”

“當然成了親啊,不然你跟上回一樣跑了,朕多沒面子啊。”謝承顥笑嘻嘻地說道。

“謝承顥,你若是敢騙我,你也休想安生。”謝詡凰沈聲道燔。

謝承顥笑靨如花,“就算朕騙你,那封信也不會騙你,是不是?”

謝詡凰沒有再多問,頭上沈重的鳳冠壓得她有些頭疼,馬車外面鼓樂鳴響,歡呼熱鬧的一切似乎離她很遠很遠,遠得好似一切都與她沒有關聯的鬧劇窠。

“你兩到底在說什麽?”晏西一頭霧水地問道。

“跟你沒關系,一邊兒去。”謝承顥沒好氣地瞪了一眼,明明後面還有空的馬車,她卻非賴在這裏不走。

“我就不走,你咬我?”晏西抱臂坐著,冷笑哼道,“我要走了,你就好對小謝動手動腳了是吧,想得美?”

“朕就算動手動腳又怎麽著,我們都快成親了,你管那麽多。”謝承顥有些惱火地瞪著一點都不識時務的人。

聖駕駛入王城,進入宮門,停在了奉天大殿前方的廣場上,晏西跳下馬車,掃了一眼周圍的場面,嫌棄地哼了哼。

這色胚子還真是一天都等不得,早讓人備好了大婚一切事宜,就等著帶人回來了。

也不想想,萬一自己再空手回來了,這人得丟到哪裏去了。

謝承顥下了馬車,滿意的看了看廣場上已經準備好的一切,這才將馬車上的謝詡凰扶下了馬車,得意洋洋地說道,“小詡凰你看,朕早就讓他們準備好了,為了看起來莊重熱鬧,特地讓所有人都穿了新衣服來觀禮,所有的東西都是新的,就連你的寢宮也是拆了重建的……”

謝詡凰木然站在那裏,並沒有去看北齊宮裏所精心準備的一切,這是一場婚禮,於她而言只是一場交易的儀式罷了,熱不熱鬧,壯不壯觀,對她沒有任何影響。

“王上,一切都準備好了,就等一會兒吉時到了。”內廷總管萬裏帶著宮人近前來,稟報道。

謝承顥滿意地點了點頭,道,“那就好,快伺侯王後娘娘整理儀容。”

“是。”宮人們應了聲,便人內容將帝後所在的地方拿皇幔圍了起來。

女官到謝詡凰前小心地替她整理儀容,褪下了她原本穿的外袍,重新換了更為莊重華貴的吉服,就連身上的配飾也一應俱全換了更為名貴之物。

謝承顥站在一旁,雙臂一展由著萬裏帶著宮人將冠冕和袞服穿戴整齊,一斂平日裏嬉皮笑臉的樣子,倒真顯出幾分王朝風範。

萬裏一招手,示意一旁的宮人將鏡子擡過來。

謝承顥對著鏡子照了照,然後嘆了嘆氣,“哎,這幾天沒睡好,眼睛下面都青了。”

萬裏聽了連忙道,“要不要讓人拿脂粉給你蓋一蓋?”

他們家這個主子,比女人還要愛美愛享受,禦醫苑那裏的人不僅要會醫術,還要會研制給人美顏的珍品,而且就算政務再多,他家這主子也從不會去給你通宵達旦地批折子的,天踏下來也沒有他睡覺養顏重要。

“算了算了。”謝承顥擺了擺手,側頭看了看邊上已經由宮人們侍侯著整理完儀容的謝詡凰,甚是滿意地笑了笑。

萬裏這才讓宮人將東西收拾下去,將圍在周圍的皇幔收起。

“小詡凰,雖然這場大婚遲了兩年,不過朕還是不會虧待你的。”謝承顥笑嘻嘻地說道。

他知道她不願意,只怕現在心思還在函北關那裏,可是既然人都能收回來了,他還怕收不回她的心嗎?

萬裏躬身近前,道,“王上,吉時快到了。”

“小詡凰,我們該過去了。”謝承顥說著,一把牽起了她冰涼一片的手,一步一步沿著猜鋪著紅毯的石階,朝著上方的奉天大殿走去。

袞服上的的龍紋與鳳袍上錦鳳在陽光下相映成畫,謝詡凰木然地走著,她曾想過自己嫁給那個人的樣子,沒有這麽盛大,沒有這麽觀禮的朝臣,只有他們兩個人。

她曾是多麽想嫁給他啊,可她終於身披嫁衣,她身邊這個娶她的人,卻不是他啊。

一思及此,心頭便似被千萬根的針紮著,痛苦綿長。

南楚,北齊,自此關山路遠,天涯相隔,再難逢一面。

離開江都的時候,她想也許自己是有一些恨他的,縱使霍家未亡在他手上,但也與他相關,多多少少她會恨他。

可是這一刻,她才發現,自己恨不起來啊。

不管他是燕北羽,還是宗正懿,他都在她的心上,忘不掉,舍不去。

謝承顥牽著她走至紅毯盡頭到了奉天大殿之外,在禮部官員的高聲宣話間,一步一步完成祭天禮,冊封禮。

“吾王萬歲萬歲萬萬歲,王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吾王萬歲萬歲萬萬歲,王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

宮人,將士,百官一一跪拜,山呼之聲回蕩在整座王宮,久久不息。

晏西遠遠地看著,側著看了看樹蔭下神色落寞的晏九,無奈地嘆了嘆氣,這一路回來他都裝做平靜的樣子,可卻也同小謝一樣,話都沒有再說一句。

這一場大婚,高興的怕也只有謝承顥那混蛋一個人了,他終於還是得逞了。

她走近,一手搭上對方肩膀道,“九哥,走,我請你喝酒去。”

晏九拿開她的手,轉身自己走了。

“九哥,你等等我,小謝被謝承顥那苦廝搶走了,我再給你找啊,一定不會讓你打光棍的。”晏西跟在他後面說道。

晏九在前面走得更快了,恨不得立刻甩掉她。

“不然住咱們府裏那個姓那的也不錯,人是怪了,可是年輕水靈啊,要不你們培養培養?”晏西又開始亂點鴛鴦譜。

親眼看著自己喜歡的女人另嫁他人,心情可想而知,她都看不下去,何況是他自己了。

他兩離去,宮中熱鬧卻並未停止,從下午一系列繁瑣的禮儀結束,宮中就開始了歌舞酒宴,一直到了夜都夜裏都沒停歇。

謝詡凰被送到了棲梧宮,宮中的一切都是嶄新而華貴的,大到軟榻桌椅櫃子,小到香爐燭臺杯子皆是難得的貴重之物,不知道的還以為把北齊的寶庫都搬到她這裏來了。

她並沒有等謝承顥過來,進了寢宮便自己卸了頭上的鳳冠,實在不怎麽喜歡頭上頂這麽多的東西,然後打開了衣櫃,可看著裏面一件件精致華美的衣服,竟沒一見是她平日裏的穿的樣式,可身上這衣服又太過厚重。

於是,隨手拿了一套,自己到屏風後面換了,“給我備些吃的,清淡些。”

從一早到現在,她還未曾進食,若是平日倒也就罷了,如今有這個孩子,少吃一頓都能餓得頭暈眼花。

“是,王後娘娘。”棲梧宮的掌事女官,也是以前偶爾會到她住走動的吟秋,故而也多少了解她的性子,並沒有因為她不等王上過來便私自換了吉服而意外。

“我這裏沒什麽事,讓其它人都退下吧。”謝詡凰道,她一向習慣了自己的事自己做,並不怎麽習慣這樣被這麽多人盯著。

吟秋帶著宮人退了出去,留下一室空蕩的靜寂。

謝詡凰捧著暖爐,倚窗看著外面的月色,那函北關外的人……也該回去了吧。

她低頭撫了撫已經比前幾日還要隆起幾分的肚子,這幾日晏九讓人送藥過來也只說是調理知體的藥,謝承顥倒也並沒有起疑。

要是,這個孩子也不可能一直瞞著他的,她得設法保住這個孩子。

在南楚他便再是再小心,也是暗箭難防,可是在北齊只要能讓謝承顥點頭留下這個孩子,這宮中上下,便不敢再有人打這個孩子的主意。

只是,這畢竟是那個人的骨肉,他又豈會輕易答應留下他。

不多一會兒,吟揪著帶人進來送了膳食,問道,“王後娘娘看看東西合不合胃口,不合適奴婢再換別的來。”

謝詡凰自己到桌邊坐下,拿起筷子嘗了嘗,道,“不必了,這些就好。”

這幾天開始孕吐倒沒那麽嚴重了,對吃的東西也就沒有之前那麽挑剔了。

原是想等著謝承顥回來談事,可等了近一個時辰也沒見人回來,因著懷孕本就嗜睡坐在榻邊便支著頭睡著了。

謝承顥回來聽吟秋說人睡著了,躡手躡腳地進了內殿,蹲在她面前瞅著她,不一會兒那一身酒氣便將打盹兒的人給熏得醒了。

謝詡凰一睜眼看著蹲在自己面前的人,伸手掩了掩鼻子,“大婚已經完了,你到底什麽時候才帶我去見他。”

“急什麽,不是還沒洞房。”謝承顥起身,笑得色瞇瞇的。

“謝承顥!”謝詡凰漸漸有些沒了耐心。

謝承顥自己倒了杯茶飲盡,一邊搓著手一邊走近道,“***一刻值千金,我們快洞房。”

謝詡凰冷眼看著他,一把捏住他伸過來的手,反手一擰,“謝承顥,成親歸成親,別太得寸近遲。”

“疼疼疼,快放手,快放手……”謝承顥呲牙咧嘴地叫道。

謝詡凰這才松了手,沈聲道,“快點,我要見他。”

“不洞房,不讓見。”謝承顥耍賴地往床上一坐,哼道。

“看來,剛剛應該擰斷你的爪子。”謝詡凰冷聲道。

謝承顥連忙縮了縮自己的手,一臉委屈地瞅著她道,“成了親還不讓洞房,還成什麽親,我不幹。”

“我沒見著人,憑什麽處處信你的話。”謝詡凰討價還價道。

謝承顥瞅了她半晌,似是響起了什麽,摸到隨手戴著的龍形玉佩,將下面墜著的珍珠取了下來,捏碎了外面的一層珍珠,露出裏面透明的藥丸,笑嘻嘻地朝著她伸手道,“小詡凰,來張嘴,啊——”

謝詡凰看了一眼,知道自己所中之毒的解藥,走近伸手要去拿,謝承顥卻又將藥丸收了回去,“可就這一顆了,你不拿到就沒有嘍。”

他說著,將藥丸自己含到了唇間,示意她再過來取。

謝詡凰伸手要去拿,又被他給拿開了手,示意她自己用嘴去拿,頓時氣得她咬牙切齒。

雖然不情願,可是若這真是最後一粒解藥,拿不到的話,那自己也不知還能活到多久了。

謝承顥看著她一步一步走近前來,笑得眉眼彎彎,宵想了這和些年,終於可以一嘗朱唇了。

謝詡凰走近,傾身靠近他,然後驟然一掌拍在他胸口,他應對不及之下,藥丸已經被震得吐了出來,謝詡凰伸手接住,在袖子上擦了擦沾著的口水,轉身自己服了下去,絲毫不理會床上捂著胸口疼得快打滾的人。

“小詡凰,你謀殺親夫!”謝承顥捂著胸口控訴道。

“如果他不在這裏,我現在也沒有再留在這裏的理由了。”謝詡凰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認真說道。

謝承顥偷香不成,氣鼓鼓地坐在床上,“洞房不讓洞房,親也不讓親,一點好處沒撈著,我憑什麽要帶你去。”

“你那顆門牙長得不怎麽好,要不我替你打下來重補一顆?”謝詡凰說著,活動了一下右手的指頭大有要準備動手的意思。

謝承顥哭喪著臉退到了床角,道,“好了好了,天亮去,天亮去行了吧。”

他到底娶了個什麽女人,以前起碼看在他是皇帝的份上,一向都是比較客氣好說話的,現在說動手就動手,還一點不知道輕重。

謝詡凰抿唇點了點頭,等了這麽多天了,不在乎再等這幾個時辰到天亮。

謝承顥麻利地往床上一躺,拍了拍身邊空著的地方,“那我們早些睡覺吧。”

謝詡凰回了榻上,取了早備好放在那裏的鬥蓬一蓋,閉上眼睛先睡了。

天剛剛亮,她便早早起來了,可是床上的人還在呼呼大睡,一直到她都用了早膳都還不見起來,她直接手近抓住衣襟將人拎了起來,“謝承顥,你是準備醒來,還是準備睡死過去。”

謝承顥在她的威逼之下,慢吞吞地起來洗漱更衣,這才帶著她出去,徑直到他所住著的寢宮,摒退了宮裏的宮人,打開了秘藏在殿內的幾處機關,然後寢殿龍床上的雕花開始變化,他等到一切靜止,取下隨身帶著的龍形玉佩放到陋空的機關處緩緩轉了一圈,然後龍床開始向一側移動,下方出現了一行向下的臺階。

“走吧。”謝承顥走在了前面,等到她也進到了密道,機關自己又轉動著,上面的一切都恢覆了原位。

謝詡凰默然走在他身後,心情莫名的有些緊張了,穿過一條條錯綻覆雜的密道,終於看到了前方一線陽光,兩人一前一後走了出去,才發現不知不覺到了一座湖心的島嶼之上。

謝承顥將人帶到了島上一處樓閣外,回頭望了望她,“你自己進去吧。”

謝詡凰舉步走了進去,周圍一切靜寂,她尋著細微的聲響到了房間外,聽到屋內傳出微微的咳嗽聲,她進門看著坐在窗邊的人,淚水不知不覺孕滿了眼眶。

清晨的陽光從窗口照進來灑落在那人的身上,渾身上下都似鍍了一層耀眼的光芒,修長而優美的手指翻了翻手中的書卷,整個人顯得寧靜而安詳,他以拳抵唇微微咳了咳。

“大哥……”謝詡凰哽咽出聲,那封由晏西送到江都的信,不是出自謝承顥的手,那一筆一畫都是這個人的筆跡。

這個曾拼了性命救下她的長兄,霍家軍的少帥,霍雋。

窗邊的人聞聲側頭,看著不知何時站在門口的人,有些蒼白瘦削的面上緩緩揚起笑意,“宛莛,你回來了。”

☆、244.霍家軍少帥2

生死一別,十二載。

當年意氣風發的少將軍早已褪盡一身銳氣,那是亭亭玉立的少女也長成了如今風華正茂的模樣,誰也不曾想過,還有這樣活著相見的一天。

謝詡凰三步並作兩步到了近前,半跪在他身前,“大哥,你真的還活著……”

她知道,當年他們是一起被謝承顥帶回來的,可是她醒過來了,他卻再沒有醒來,晏九和他的師傅都說沒有救了,人已經冰冷得與屍體無異,謝承顥將人帶走了,之後再未向她提過大哥的任何消息窠。

她也當真以為,他已不在這世上了。

“傻丫頭,這麽大的人,還哭鼻子。”霍雋有些虛弱的笑了笑,伸手拭了拭她臉上的淚水,“我這不是還好好的嗎?”

當年自己被長孫晟暗算之時傷得太重,又中劇毒,再與她一起跌下深谷,便再沒有醒來過,他不知那姓謝的用了辦法,直到今年春天他才終於能睜開了眼睛,休養了大半年才勉強能起來像個正常人,只是昏迷太久,五臟六腑和經脈都還未適應過來,一天到晚幾乎都是靠藥養著。

他竟不知,自己這一睡,竟睡了十多年,其間似乎也有過隱隱約約聽到聲音的時候,但始終還是沒有醒過來。

他一直生活在這孤島上,每天伺侯的大夫給他把脈煎藥調養身體,卻再未出過這裏一步,直到前些日那個自稱救了他的人過來,告訴他宛莛還活著,可以為他帶一封信去叫她回來。

他不知道,這可憐的小丫頭這些年一個人怎麽過來的,縱使心急如焚要見她,自己現在這副病蔫蔫地身子哪裏也去不了。

謝詡凰抹了抹臉上的淚水,哭了又笑,“這些年,你都在這兒嗎?”

“是啊。”霍雋悵然嘆了嘆氣,說道,“剛醒來的時候,我也進這裏所有的人打聽你的消息,可是都說不知道,原想著盡快讓自己恢覆起來,再出去打探你的消息,直到前些日那姓謝的過來告訴我你的消息,我才寫了信給你。”

“什麽姓謝的,大舅子,我現在是你妹夫。”謝承顥進了門,提醒道。

“你早知道,為何到現在才告訴我?”謝詡凰扭頭質問道。

謝承顥進門,瞟了她一眼陰陽怪氣地說道,“你那時候跟那姓燕的正打得火熱,我說了你會聽嗎?”

“你……”謝詡凰氣得咬牙。

所以,這個人一步一步逼得她在南楚無法立足,最後這一封信,便也斷了她在南楚所有的不舍,歸心似箭要回到這裏來。

霍雋打量了一眼進來的人,目光有些冷淡,顯然對這個自稱妹夫的人不怎麽滿意。

“因為我的事,他逼你成親?”他朝謝詡凰問道。

“什麽叫我逼她的,她自己心甘情願的,昨天剛大婚,現在一早就來見你了,你還想怎麽樣?”謝承顥深深覺得,自己是救了兩個白眼狼。

“宛莛不喜歡你。”霍雋冷然道。

他看得出來,他的妹妹對這個奇怪的男人,並無一絲愛意,更多的還是不耐煩。

“救命之恩,以身相許怎麽了,沒我搭手救你們,你以為你們兩個還能坐在這裏喘氣?”謝承顥很不高興,洞房沒辦成,來了這裏大舅子給他氣受,“看在你是大舅子的份兒,這回我先不給你計較。”

霍雋抿了抿唇,沒有再與他爭辯,若非自己現在身體不濟又寄人籬下,哪能容忍這般陰陽怪氣的男人當他妹夫。

“謝承顥,你能出去待著嗎?”謝詡凰道,實在不想他們兄妹見面,他在邊上礙眼。

“外面冷,我不去。”謝承顥堅決不肯出去。

“那去隔壁。”謝詡凰道。

謝承顥看了看她,還是起身離開了,把地方留給了他們。

霍雋見她還是半跪在自己面前,扶了扶她起來,“好了,你先坐著,這麽蹲著怪累的。”

謝詡凰連忙自己搬了凳子在他面前坐下,看了看他的腿道,“你的腿……”

“睡得時間太長了,經脈都麻痹了,再過些日子會慢慢恢覆的。”霍雋笑說道,示意她寬心。

謝詡凰抿唇點了點頭,這樣看著他還能活著,已然是萬分的幸運了,便真是不能恢覆成以前,她也沒什麽不能接受。

只要還活著,一

切都是好的。

只是,他還在,靖瀾師姐卻……

霍雋伸手摸了摸她的臉,道,“你都變了樣子了。”

若不是她那一聲大哥,那一雙還不曾改變的眼睛,他真不敢相信,眼前的這個人,就是他的妹妹。

“臉上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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