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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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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月都會寫信回來的。”皇貴妃說著,慌亂地跑回到櫃子邊上打開櫃子,從裏面搬出一只雕花小木箱子,手忙腳亂的摸出了鑰匙打開了鎖,抓著裏面的信到她面前,“你看,這都是你寫給我的,這是上個月的,這是上上個月的,都在這裏啊。”

謝詡凰伸手接過了她手中的信,略略掃過了一眼,緩緩在她面前撕的粉碎,一字一句咬牙說道,“八年前我們就死在了北疆,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們霍氏一族都死在了風雷原,我們又從哪裏給你寫信?”

皇貴妃被她一番話震得一個踉蹌,扶著桌子穩住了身形,頭卻開始陣陣疼痛欲裂。

八年?

怎麽會有八年,他們不是才走了一年嗎?

“宛莛,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你和雋兒到底去哪裏了……”她痛苦地低喃道。

“原來你還記得我,還記得哥哥,那我爹呢?”謝詡凰冷冷地逼問道,從那日在馬車內看到她,這種種的疑問和怒火壓在她的心頭,都快要將她逼瘋了,她不吐不快。

“你爹?”皇貴妃痛苦地望向她。

“父親,我,大哥,叔父,叔伯,還有霍家軍所有的人八年前死在了北疆風雷原,就在燕京城外十裏就有長孫家給我們修建的廟宇,裏面都貢滿了霍家的靈位,你都不知道嗎?”謝詡凰字字含恨地逼問道。

皇貴妃震驚地望向她,緩緩地搖著頭,“不,不是真的,你說的……不是真的,你父親他……”

“我說的不是真的,那長孫儀給你說的就是真的嗎?”她一步一步地逼近她,冷冽而痛苦地目光逼視著滿是淚光的眼睛,“我們在北疆與北齊軍交戰,夜裏退守在風雷原的時候,有人在我們的食物和水裏動了手腳,一隊黑衣衛士到了營裏見人就殺,父親和叔父他們拼死保護了我和大哥逃出去,我托人向長孫晟求救,我和大哥在冰天雪地裏等了幾天幾夜,結果是他帶著人一路追殺我們,大哥為了救我身受重傷,再也沒有醒來……”

皇貴妃淚流滿面的搖頭,怎麽也不願相信她口中所說的慘劇。

“你不是問我為什麽會變了一個人嗎?”她定定地望著她,憤怒地吼道,“因為我的臉被火燒掉了,燒得沒有一塊好肉了,就連我這雙眼珠子都是大夫拿別人的眼睛給我換上的。”

皇貴妃望著她,張著嘴哽咽得難以言語,她不想相信這一切都是真的,可是她的話都一句一句鉆進她的耳朵,鉆進她的腦子裏。

“你不信嗎?”謝詡凰問道,她伸手剝開額頭上面的頭發,湊近到她前道,“你看,這裏還有燒傷的痕跡,雖然有人給我用了最好的藥,給我換了一張臉,讓我頭上傷疤也都痊愈了,可是有些疤太深了,怎麽也袪不掉……”

皇貴妃被突如其來的一切,壓抑得喘不過氣來,捂著心口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顫抖的聲音低聲問道,“到底……是誰害了你們?”

“是誰害了我們?”謝詡凰嘲弄而笑,一雙眼睛怒火翻湧,“大燕上下,有誰有權力在霍家軍中糧草動手腳?又有誰能一夜之間調動那麽多高手衛士?又有誰對我們的行軍布防線路那麽了若指掌?”

這大燕上下能無聲無息安排好那一切,又能在事後把所有一切掩蓋得毫無蹤跡,除了大燕皇帝長孫儀,還能有誰?

“你是說……”皇貴妃怔怔地望著她,那個名字沒有說出口,卻已然浮上了她的心頭。

“現在,你問我的,我都回答了。”謝詡凰冷冷地望著想念卻又痛恨的親人,痛聲道,“我也有幾句話,想要問一問皇貴妃娘娘?”

皇貴妃看著她眼中翻湧的痛與恨,痛苦地捂住嘴,失聲痛哭。

“八年前,我死裏逃生本想回來救你的,可是我卻只得到你在燕京病逝的消息。”謝詡凰冷酷地望著她,憤怒之下連面目都有些猙獰,“為什麽現在你會在這裏,為什麽在我們都死了之後,你卻嫁給了害死我們的仇人,做了這高高在上的皇貴妃娘娘?”

皇貴妃淚流滿面地望著面前的人,太多的東西在她的腦子裏震動,讓她一時之間根本找不到回答她的答案。

“回答不出來了?”謝詡凰冷笑問道。

皇貴妃無言以對,她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她,也沒有那個勇氣回答她。

“當年,你是受了太後的指使才嫁給父親的吧?”她目光冰冷地望著她,字字鋒利帶煞,“為了幫他們籠絡父親,為了讓霍家安心替他們出生入死打江山,等到他的皇位坐穩了,霍家的用處也就到頭了,於是他設計將霍家剿殺,而你功成身退到了宮裏搖身一變,就成了榮光無限的帝國皇貴妃了,真是好一番苦心的籌謀。”

“不,不是這樣……”皇貴妃搖頭否認道。

“那是怎樣?”謝詡凰冷笑,聲音寒冽而尖銳,“原本許配給長孫儀的你,嫁給了父親,父親愛屋及烏,念及他們這份成全,這些年救了長孫家多少回,又為大燕建立了多少功業,可是他沒想到他一生最愛的女人,根本就是別人放在他身邊的一步棋,我們霍家落到如今這個地步,他們是兇手,而你……就是幫兇!”

皇貴妃痛苦斂目,淚水無聲滾落眼眶,身為人母卻被自己的兒女所怨恨,已然是上天給她最殘忍的懲罰。

“我恨這宮裏的每一個人,包括你,我的母親。”謝詡凰咬牙切齒,字字森冷含恨。

站在簾外的晏西聽到裏面的響動,幾次欲要掀簾進來,最終又忍了下來,這所有的事,所有的話壓在那個人心裏八年了,她是該向人說出來了,而這一切說出來也會讓她們陷入困境。

她靜靜站在外面,開始思量著要如何將這皇貴妃滅口,而不被人懷疑到他們頭上來。

帷簾後,謝詡凰疲憊地扶桌坐了下來,木然地說道,“你已經知道了我的身份,要麽你現在有辦法通知長孫儀來殺了我,要麽……便是你我母女情盡,即便死後無顏去面見父親,我也絕不容許任何人威脅到現在的我。”

“你要殺我?”皇貴妃含淚問道。

“我不殺你,便會有人要殺我,我已經死過一次了,我不想再死第二次,那種滋味兒真的不好受。”謝詡凰說道。

皇貴妃走近站在她的面前,說道,“許多事情,我也無法回答你,若是我的死對你是有用的,你便殺了我吧。”

說罷,她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謝詡凰咬唇望向決然求死的母親,手緊緊握著拳頭,卻始終難下殺手,可是她不動手,等出了這瑤華臺,明天她還有沒有活路都是未知。

大仇未報,仇人未滅,她何以甘心?

正在她心潮起伏,猶豫難決之時,一片死寂的屋內突然傳出一陣轟隆隆的聲響,屋內的一面掛著山水畫的墻緩緩轉出了一道暗門,太後扶著林嬤嬤緩緩從裏面走了出來,神情冷肅,“恐怕,你殺了她一個,還不夠。”

謝詡凰一瞬的震驚之後,迅速又冷靜下來了,“太後娘娘,真是煞費苦心了。”

自己面對母親終究太過大意了,明明知道這宮裏不是好來的地方,還是輕易放松了警惕,連這是老太後的試探和設局都忘了。

“宛莛,果然是你啊。”太後走近,有些心疼地嘆息道。

“太後既然知道是我,打算怎麽處置我?”她冷笑地問道。

皇貴妃一聽驚恐地跪了下來,拉著太後的手乞求道,“太後,你不能殺宛莛,你不是最疼她的嗎?”

“哀家當然舍不得,可是……她也不是當初的莛丫頭了啊。”太後望了望不顧帶病之身,苦苦乞求地皇貴妃,重重地嘆息道。

“今日的我,也是拜你們所賜。”謝詡凰冷然道。

“莛丫頭,哀家知道是我們長孫家對不起你們霍家,可是事已至此,你再追究下去,又是何苦,人死也不能覆生。”太後深深嘆息道。

她自己的兒子,又豈會不了解他是什麽樣的人,而當她發現他要做的事之時,一切都為時已晚,只得眼睜睜看著他鑄成大錯,難以挽回。

可是,自己的兒子即便他再錯,做母親的又怎麽能容得他人去謀害他。

“人死是不能覆生,但你們不仁,也怪不得霍家不義,我代父親來取回霍家給你們的一切,又有什麽錯?”謝詡凰冷笑反問。

“難道,你非要將霍家這麽多年打下的江山,拱手送給北齊不成?”太後沈聲問道。

“為什麽不可以,起碼……謝承顥還對我有救命之恩。”謝詡凰道。

“荒唐!”

“荒唐?”謝詡凰冷嘲而笑,目光厲厲地直視太後,字字泣血含恨,“當年長孫家與霍家一同起兵,你們一家被困幽州,父親在前線趕不及回來馳援,是我的大哥和二哥帶人潛入敵營救你們出來,你們一家活著回來了,而我的二哥被活活射殺在敵營之中,就連屍首都被人掛在城墻上示眾,直到最後臭了爛了都不能為他收屍。在大燕揮軍來攻打燕京之時,長孫儀被敵國大將俘虜,是父親帶兵去營救,他全身中了三箭,回來險些命都沒了,而在傷愈之後攻占燕京之時,父親不讓長孫家的人涉險,是霍家軍打頭陣攻入燕京城,給你們打開了城門,長孫家的皇位,你們的每一寸國土都是我霍家的兒郎拿血拿命換來的……”

一番錚然有力的話,讓太後愧疚地垂下了眼簾。

“可是,父親戰功卓絕,百姓對霍家愛戴有加,長孫儀卻以為父親會有不臣之心,好一番苦心地安排讓我們去北疆戰場,趁著我們與北齊大戰之後人困馬乏下手,讓我們再也有去無回,到底是誰荒唐?到底是誰該死?”謝詡凰怒聲赫赫地質問道。

她一直為自己身為霍家的女兒而驕傲榮耀,不是因為長孫皇族賜予他們什麽樣的封號和財富,是為霍家骨子裏的熱血與忠勇而驕傲,可是她擁所有的一切,全被他們一生效忠的皇帝親手摧毀了。

他不是認為霍家要反嗎?

既然定了他們的罪,她如今便回來真反給他看,把霍家給他們的,重新拿回來。

“我們都知道霍家為大燕所做的一切,此事確實是皇帝的錯,可是如今到了這個地步,大燕上下也都為你們修滿了廟宇,以供子民萬世供奉……”太後痛心地說道。

“我若把你們都殺了,也給你們修些廟宇,讓世人供奉可好?”謝詡凰冷笑反問道。

“莛丫頭,你為何非要這麽倔?”太後重重地嘆了嘆氣,說道,“霍家的事,是哀家和長孫家對不住你們,只要你就此做罷,哀家會設法為你們母子安排一個去處,讓你們可以安度餘生,生活無憂。”

“是嗎?”謝詡凰冷然失笑,反問道,“那麽,你告訴他們,我沒有死,你的兒子會放過我嗎?”

太後見她執意如此,沈下臉來說道,“哀家知道你恨,你若真想解恨,待哀家將你們安置出京,便以我這條老命祭你們霍家的亡靈了,只是你若執意不肯罷手,今日是想將我們三個都在這裏殺了嗎?”

“你以為我不敢嗎?”

“我知道你敢,你也能,可是你殺了我們,還想在這燕京待下去嗎?”太後問道。

謝詡凰恨恨地咬了咬牙,是的,她不能。

即便她能殺了她們逃出宮,也會成為殺人兇手,被大燕上下通緝,她什麽也做不了了。

“哀家給你三天的時間考慮,是聽我的安排帶你母親走,還是要繼續留在燕京,到時候便是不忍,也不能容許你再任意妄為下去。”太後沈聲說道。

國家社稷,豈能兒戲。

☆、你到底是誰啊?3

“太後娘娘,我有得選擇嗎?”謝詡凰冷笑道。

要麽放棄報仇恨離開燕京,可即便茍且偷生,她這一生也會生不如死地度過。

要麽選擇繼續與他們做對,如今這裏是大燕,只要長孫家的人一聲令下,她也沒有活路。

“當年的事是長孫家的錯,可是事已至此,大燕到如今這番局面實屬不易,哀家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你毀了它。”太後痛心疾首地嘆道窀。

她知道,這個人要為霍家報仇無可厚非,可她要對付的是她的兒孫,她又豈能任由人加害於他們而不管不顧。

皇貴妃看著針鋒相對,都不肯退讓的兩個人,若早知她將她認出來會是這番局面,她倒寧願她永遠都認不出她來。

謝詡凰定定地望著眼前這個曾經最疼愛她的老人,緩緩又將目光轉向了一旁淚流滿面的母親,咬牙轉身準備朝外走。

“太後娘娘,你最好說到做到,讓我考慮三天。”

“三天之後,你到永壽宮見哀家,給我一個答覆。”皇太後望著她的背影,語聲沈冷地告誡道,“這裏是燕京,這三天你想再玩什麽手段,也是徒勞。”

“如今一切都被你拆穿了,我還能玩什麽手段。”謝詡凰單薄的脊背挺得直直地,哽咽問道,“還有一件事,我想知道。”

“你說。”太後道。

“我娘為什麽會變成這樣,為什麽會全然不知霍家的事,又是如何進宮的。”謝詡凰問出一一直盤桓於心中的疑問。

太後沈默片刻,嘆息說道,“三天後,你給我答覆,我再回答你的問題。”

“好。”謝詡凰斂目忍下一切,一掀簾子出去。

“宛莛!”皇貴妃想要去追她,一掀帷簾卻只看到頭也不回的背影,全身的力氣瞬間被抽空了一般跌坐在地。

皇太後不忍心地嘆了嘆氣,走近彎腰欲要攙扶她起來,“如心,起來吧。”

“為什麽?”皇貴妃鄯如心仰頭,目光如刀地望著這個自己一直深為敬重的老人,嘶啞著聲音問道,“為什麽要這樣對我的女兒?為什麽要把我變成這個樣子?”

八年了,她的女兒家破人亡,死裏逃生回來報仇,而她這八年卻在宮裏盡享榮華富貴,完全不知道她在經歷著什麽。

“我知道你如今恨我們,可這八年來皇帝又何曾虧待過你。”皇太後沈重地嘆了嘆氣,扶起她道,“當年是哀家執意拆散了你們,如今他想留你在身邊,哀家又能再說什麽。”

“夠了!”鄯如心狠狠地甩開她的手,憤然吼道,“我就是你養的一個工具,當年用來籠絡霍家,如今用來對付我的女兒,你們……”

她虛弱的身體,終究不堪重負,軟軟地倒了下去。

太後踉蹌地扶住她,對林嬤嬤道,“把皇貴妃帶到永壽宮,支會皇帝一聲,這幾日她在哀家那裏養病,讓他不必擔心。”

“是。”林嬤嬤上前幫著將人扶到了床上,卻又不放心地問道,“那鎮北王妃那裏需要人盯著嗎?”

“不用了,她不會丟下她娘不管的。”皇太後道。

一個人再怎麽變,她的本性也變不了,她不可能真鐵石心腸置自己的親人於不顧,三天之後一定會再來見她的。

“是。”林嬤嬤連忙出門,去找人幫忙將皇貴妃帶去永壽宮,以免留在這裏讓皇帝來了發現端倪。

一出了永壽宮,謝詡凰便健步如飛的走,恨不得立刻離開這個骯臟可怕的地方,晏西擔憂地跟著她後面,雖然對方才的事心裏也是七上八下的,卻也不好在這個時候問她要怎麽辦。

一邊是血海深仇,一邊是唯一在世的親人,於她哪一邊都是艱難的選擇。

偌大的皇宮,突然間就像個沒有出路的迷宮一樣,無論怎麽跑,怎麽走都逃不出去,謝詡凰望著周圍的樓閣殿宇,一時有些恍然。

“小謝。”晏西拉住她喚道。

謝詡凰斂目靜了靜心神,快步朝著宮門外的方向奔去,好似是奔向逃離惡夢的出口一樣急切,哪知剛一沖到宮門,外面一人一馬疾馳而入,好在晏西及是出手將她一拉,才免於她被馬蹄踩。

長孫晟勒住韁繩,卻一瞬在她的眼底看到了驚痛欲絕的目光,沈吟了片刻問道,“可有傷到?”

不知怎麽的,此刻她眼底深藏的痛,竟讓他心口莫名壓抑的悶痛,像是被什麽鈍器重重捶中了胸口……

謝詡凰怔怔地望了他一眼,垂下眼簾繞過了他的馬,腳下生風地出了宮門,迎面正看到鎮北王府的馬車過來,車夫剛一停下,她便自己鉆上了馬車。

燕北羽楞了楞,“怎麽了,臉色怎麽又那麽差?”

還真是奇了怪了,她進一宮裏,總能跟見了鬼似的出來。

謝詡凰疲憊地靠著馬車,只是淡淡道,“我累了,回去吧。”

燕北羽下令車夫調頭回府,拿起邊上放著的鬥蓬蓋到她身上,悄然握住了她冰涼的手,“以後若是不想進宮,直接推了就是了,太後真要怪罪,還有我頂著呢。”

謝詡凰此刻又哪裏聽得進去別的話,滿腦子混亂如麻的事情都理不出個頭緒來,三天她能考慮什麽呢?

她根本沒得選擇,她不能棄母親於不顧,而如今她不做那樣的選擇,太後也不會讓她繼續留在燕京對付長孫儀他們……

可是,就那樣走了,讓她如何甘心,讓她將來又有何面目到九泉之下去見冤死的父親和叔父他們。

“說句話?”燕北羽見她半晌不作聲,伸手拍了拍她肩頭。

她始終沒有出聲,直到回了王府,下了馬車就直接入了暖閣倒床就睡,她很清楚現在的自己情緒太不穩定,面對燕北羽很容易就會暴露一些東西,所以睡覺不搭理是最安全的辦法,也是最能讓自己冷靜下來的辦法。

燕北羽跟著回了房,進了寢房看到已經倒床睡下的人,問道,“起了用了晚膳再睡。”

“我不餓,你吃吧,我累了。”她簡短而冷淡地拒絕道。

燕北羽在床邊坐下,盯著床上的人,“到底出什麽事兒了,說說看?”

謝詡凰一動不動地躺著,好似已經入睡,全然沒有聽到他的話。

燕北羽問了幾遍見她不回答,只得起身離開,出了門瞧見晏西還在門外便向她打聽起來,“王妃怎麽了?”

晏西搖頭,自然不會跟她說實話,“我在外面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知道她是見了皇太後和皇貴妃,從屋裏一出來就這個樣子。”

燕北羽皺了皺眉頭,道,“路上她有跟你說什麽?”

“一聲不吭的,我還摸不著頭腦呢。”晏西道。

她們的困境,不可能求助於任何人,也更不可能告訴這個人。

燕北羽嘆了嘆氣,道,“你在這裏守著,有事讓人到書房叫我。”

“知道了。”晏西抱臂靠著柱子,不耐煩地道。

燕北羽離開了,她沒有推門進去,只能在門外來回踱步幹著急。

雖然現在一堆的麻煩等著她們去解決,可這個時候卻又實在不忍心去找擾裏面的人,畢竟今天在宮裏發生的事,已經足夠她為難的了。

一個時辰後,燕北羽處理完了書房的事兒,用過了晚膳讓寧嬤嬤另備了一份送到了寢房,可回來的時候桌上的飯菜也還是一口未動。

他到床邊坐下,推了推床上的人,“詡凰,起來用了晚膳。”

然而,睡著的人不知是真睡沈了,還是裝睡不願出聲,始終沒有任何回答。

一整個晚上,無論他跟在她說什麽,睡在裏面的人也懶得回答他一句,他索性也就放棄了,次日一早又趕著要出門,只吩咐了府裏的人仔細照顧,有事再去通知他。

燕北羽前腳一走,晏西後腳就鉆進房裏去了,謝詡凰已經從床上起來了。

“你還好吧?”晏西打量著她的面色,擔心地詢問道。

“好著呢。”謝詡凰淡然笑了笑,說道,“這麽早來找我,有事?”

“那件事,你到底如何打算的?”晏西開門見山問道,這事已經煩了她一夜都沒睡好。

他們好不容易才達成和親,好不容易才勉強在燕京安定下來,可不是為了就此收場走人的。

“我們現在還有別的選擇嗎?”謝詡凰自嘲地笑道。

“你要答應那個死老太婆的條件,帶著你母親離開燕京?”晏西面色一沈道。

謝詡凰倒了杯茶,抿了一口醒了醒神,說道,“這是我現在唯一的選擇。”

“你是要就此放棄了?”晏西問道。

“只是暫時的退讓而已。”謝詡凰說著,眼底現出陰冷的煞氣,“現在我沒有和皇太後對立的資本,只能先聽從她的安排,但她想我就此罷休放過長孫家,絕對不可能。”

她以為,她還是當年那個天真不知的小丫頭嗎?

“可是,你一旦聽從了她的安排,我們原本安排好的一切就都白費了,一旦你要離開這裏,必然就不能再以鎮北王妃的身份回來,只怕在這燕京再立足都成問題。”晏西道。

她知道,她是想先把她娘救到手,再對付了皇太後滅口,將她真正的身份徹底掩蓋下去,可是這樣的打算每一步都是不安定的。

那個老太婆現在之所以沒有殺她,不過是念及過去的舊情,以及對霍家的愧疚罷了,可真要放她們母子走,為了防她一手定然會有後招,到時候只怕就算殺了她,也難以成功掩蓋她的真實身份。

那樣的計劃,變數太大了,可若她要她將太後和皇貴妃一起解決,她又定然是不會同意的。

大事未成,他們就要面臨如此的困境,實在是讓人頭疼,這時候若是謝承顥那老狐貍在就好了。

“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謝詡凰道。

“要不,我們去沈園,找沈玉邪幫忙。”晏西提議道。

謝詡凰默然搖了搖頭,此事涉及到霍家,她不想再有別的人參與其中,沈玉邪雖是盟友,但她終究還是不知道他的真實底細,所以凡事還是有所保留為好。

晏西見她已然打定了主意,一定是要將那皇貴妃救出來,可是那個女人和長孫家的種種糾葛,還有如今她在皇帝身邊這麽長的時間,即便救出來了,對他們也未必會是好事。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但是人我要救,仇我更要報。”謝詡凰望了望晏西,堅定地說道。

“我只是擔心,那老太婆會耍什麽花樣,一旦把你要送走,必然也會除去你現在的身份,將來即便還有機會會再回這裏,少不得要與燕北羽,長孫晟他們再碰上面,那時候去而覆返才會更引人生疑。”晏西道出了心中的種種顧慮。

北齊好不容易好制造了這個北齊公主的身份,可沒有時間和時機再給她重新制造一個身份回來,這件事必然要在這三天之內就有個了結。

小謝是為了救母親而遲疑,可在她看來為救一個人,要失去這麽多,實在是不劃算的。

謝詡凰沈默地擰著眉,晏西所擔心的,又何嘗不是她所擔心的。

“該說的,我已經都說了,你自己好生考慮吧。”晏西說罷,離開寢房回了自己房中去。

午後,有人敲響了她的房門,“晏大人,有你的信。”

晏西一下從榻上翻起來,打開門接過了信,快速掃了一眼向人說道,“此事不必回報公主。”

那人楞了楞,點頭道,“是。”

晏西回了房中,仔仔細細地將信看了一遍,負手在屋裏來回踱步思量著,也許眼下的這件事不該交給小謝來解決,而應該由她這個局外人來處理了。

只是,這關鍵的一步,卻並不那麽好走。

她來來回回思量了多回,直到天黑了才將那封信給燒毀,直到府裏夜深人靜了,方才悄悄溜出了王府,而她躍墻而入的地方,卻是緹綺衛指揮使龍靖瀾的宅子。

可是,身為緹騎衛指揮使又怎會是簡單的人物,她剛一推開窗,一片漆黑的屋內一柄寒光冽冽的劍已經無聲架上了她的脖子。

“怎麽,半夜睡不著夢游上我這來找死來的?”龍靖瀾打著哈欠,一副被人擾了清夢心情不爽的口氣。

晏西伸手撥開她的劍,翻窗跳了進去,拿著自己帶著的火折子點亮了燈火,然後給自己倒了杯茶坐下,“我是有事請你幫忙的。”

沈玉邪一直沒有把人弄出京去,而她又從北齊的密探口中得知了幾條異常的消息,於是暗中去信北齊向謝承顥打聽了些事,才知這緹騎衛的指揮使這些年一直在暗中追查霍家的事,之前得知了赤霄劍的事還暗中派了親信去查探……

龍靖瀾挑了挑眉,一邊拿著帕子擦拭著自己的劍,一副隨時準備宰了她的樣子。

這燕京上下,還沒哪個敢來找她幫忙的,她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不成。

“只是有個你的老朋友,眼下有了困難,所以想請你幫一把。”晏西一臉鄭重地說道。

這個人一直在追查霍家的事,也是朝中僅有的一個對霍家軍之死存有懷疑的人,只要是長孫家的敵人,便也是她們能用的人。

龍靖瀾收劍入鞘,不耐煩地打著哈欠道,“我可不記得,我有什麽老朋友,晏大人哪來回哪去,別讓我動手把你扔出去。”

晏西咬了咬牙,單膝跪地請求道,“是真的到了絕路,我才來找你救她。”

龍靖瀾瞳孔微縮,“救誰?”

晏西擡頭直視著她的眼睛,說道,“霍宛莛。”

☆、你到底是誰啊?4

霍宛莛三個字,瞬間讓龍靖瀾睡意全無,死死地望著說出這個名字的人。

半晌,她在桌邊坐下,將手中的劍重重地放到桌上,“說吧,要我幫什麽忙?”

晏西微訝,沒想到她連霍宛莛的事問都不問一句,倒先問起這個來了。

“明天,天黑之前,讓我進宮見到皇貴妃。”

龍靖瀾眸光微沈,似已從她簡短的話語中猜測到了什麽,冷然道,“這恐怕有點困難。妲”

“簡單我也不找你。”晏西道。

這畢竟是在大燕,要想進大燕的宮裏沒那麽容易,即便她有本事潛進去,一旦暴露了蛛絲馬跡,反而會給她和小謝都惹來麻煩,可誠如小謝所說,此事牽址到霍家的秘密,她也不好直接去找沈玉邪幫忙窀。

既然謝承顥給她的回信,說是龍靖瀾一直在暗中追查霍家的事,而當年霍家又救過她。

相比之下,在這件事情上,她比沈玉邪更值得信任一點。

“皇貴妃現在哪裏?”龍靖瀾問道。

這個皇貴妃是誰,她一直都是清楚的,也正因為清楚她的身份,所以這些年對於霍家一夕之間戰死的事,才一直耿耿於懷。

“現在應該在老太後的宮裏,我明天日落之前,必須要見到她。”晏西決然說道。

她必須趕在小謝進宮去見她們之前,見一面皇貴妃,讓她替她的女兒也做出一個抉擇。

“你憑什麽,認定了我就得幫你?”龍靖瀾冷笑問道。

滿朝上下,沒哪一個敢這麽找上門來要他幫忙的,何況她一個北齊外來的。

“難道,你不想知道霍家軍是怎麽死的嗎?”晏西說著,將自己隨身帶來的一件東西放到桌上,抽掉外面的布套子露出一柄精致的寒鐵劍,她將劍放到龍靖瀾的劍邊上,“包括這把劍的主人。”

上一次在西市,她使出雙劍之時她就觀察到她所用的劍,她用的雙劍兩柄劍是不同的,與謝承顥讓他們從北齊帶來的一柄劍很是相似。

而如今,放在桌上兩把劍才是真正屬於她的雙劍,只是當年一柄被霍家的少將軍霍雋帶到了北疆,後來輾轉流落到了北齊。

龍靖瀾擅使雙劍,她的劍對於她自是十分重要的東西,而這樣重要的東西在一個男人手裏了,自然也表明她與這個男人關系匪淺。

龍靖瀾看著桌上兩把劍,這兩把劍是折劍山莊尋覓多年的一塊千年寒鐵打制的兩柄劍,只是當年她與人交手以一招之差輸給了霍雋,他要用他的劍,換走了她這把劍。

原是約定好了,她辦完公務回京,他們北征回京他們再分高下,沒想到他那一去就再也沒有回來了。

“聽說,霍家的少將軍當年可是英武非凡,容色過人的美男子,龍大人這劍莫不是送去訂情的?”晏西起身,笑嘻嘻地問道。

“有話就說,有屁就放,再那麽多廢話就滾出去。”龍靖瀾口上不饒人地道。

“太後可能對皇貴妃看得很緊,我需要你幫忙讓我進宮見到她,只需要半個時辰就好。”晏西立馬說起正事道。

龍靖瀾一手撐著額頭,手指不斷地敲著額頭道,“天亮了我會進宮去看看,你午後再過來。”

晏西得到了滿意地答覆,端起茶喝了幹凈,起身道,“那就有勞龍大人了,這把劍就物歸原主,當作謝禮了。”

說罷,又翻窗離開。

龍靖瀾一個人坐在燈影下,緩緩伸手拿起了她送來的那柄劍,神情有些深沈的哀傷,卻又很快收斂得一幹二凈。

晏回悄然回到鎮北王府,重新躺回自己床上,心中卻七下八下的沒有一絲睡意了,她可以想象這兩日小謝心裏在如何掙紮。

其實,整件事有更簡單的方法,只是她自己幫不到而已。

她不願意做,那麽就由她來做。

次日,燕北羽因為有要事處理,早早便離府了,她過去的時候謝詡凰一個人呆呆地坐在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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