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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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街道,地面滿是枯黃的落葉,但也比天宮寡淡的色彩顯得熱鬧。周遺風難得地出了宮,她之前在屋裏攢的零嘴已被消磨了個幹凈,需要再買些回去了。

在天宮待久了,再到街上感覺恍如隔世。周遺風四處閑逛,買了不少東西,她覺著累了,便提著大包小包的找了個茶樓歇腳。小二給她倒了茶,她懶散地靠在椅子上,旁邊桌坐了幾個男子,看著是讀書人的樣子,正在閑聊。那幾人說話的聲音不算大,但周遺風離她們近,因此聽得一清二楚。她在天宮待得久了,外界消息不靈通,今日聽到的消息讓她大吃一驚。

唐禎一事竟還有後續。本朝一位素來以剛正不阿、直言進諫出名的朝廷命官,上奏將此事前因後果及證據說了個明白,且同時列舉了唐禎仗著權勢幹出的一系列混賬事。皇帝震怒,下旨將唐禎交於刑部處理。事情到此也不是沒有回旋餘地,但唐禎在大牢裏暴斃身亡,聽說唐豈山得知消息後,一口氣沒上來,差點就撒手而去。

唐禎雖死,但罪名已定,唐家也別無他法,皇上只說了句“節哀順變”,這事就這麽輕描淡寫地揭過了。

周遺風聽得津津有味,她抿了口茶,看來皇上是準備削弱唐家的勢力了,只不知接下來唐家會有何舉措。

天宮裏。

“祭天大人,生辰賀禮。”天女將手中的畫卷遞過去。

“你每年都會送我一幅畫,有心了。”祭天大人打開畫卷,楞了楞神,“怎麽……”往年的畫都是她真實年紀的樣子,怎麽這幅,卻是她年輕時的模樣。

天女伸手輕輕碰了碰祭天大人的發梢:“你有白頭發了。”

祭天大人悵惘,摸了摸自己的頭發,輕聲道:“誰都會有白頭發的。”

“我不會有。”天女平靜地說道,眼神裏也毫無波瀾。

祭天大人伸手摸了摸天女的臉:“你一直做得很好。”

天女點頭,然後轉身離去,她離去時的姿態無可挑剔,這麽多年來,她在祭事大人日覆一日地教導下,終於長成了讓她們、讓世人滿意的天女。

周遺風回到天宮時,天女罕見地在她的屋子裏。她坐在椅子上,手撐著腦袋一點一點地,她睡著了。周遺風躡手躡腳地走到她身邊,還沒來得及將東西放下,天女醒過來,見到她眼睛一亮,隨即笑起來:“你回來了。”

周遺風將東西放在桌上:“快看看,都是給你買的。”

“怎麽買這麽多。”

“沒辦法,我一去街上,看到這個也想讓你嘗嘗,看到那個也想讓你試試。”

天女不說話,只是笑,周遺風感慨:“以後帶你一起去街上逛,你想要什麽我就買什麽。”

她聞言,只是點頭說好。周遺風說什麽她都覺得好,無論她信或是不信。

時間一天一天流逝,周遺風越發頻繁地出宮,有時她忙到很晚才回去,有時她甚至一夜未歸。天女還是安靜地待在天宮,過著和原來一樣的生活。

“你怎麽不問我,這段時間總往外跑是做什麽。”周遺風不滿,捧著她的臉來回揉搓。

天女將她的手推開:“天宮無聊,你愛去外面也很正常啊。”

“胡說!”周遺風蹲下來,看著她的眼睛,“有你在,怎麽會無聊。”

天女垂頭看她,發絲滑落到肩前,“那你在做什麽?”

周遺風笑得狡黠,“現在還是秘密。”

天女也不好奇:“那等不是秘密的時候,你再告訴我吧。”

天氣漸漸轉冷,冬天就快到了,天宮也是越發冰寒,周遺風早就添了厚衣服,但天女她們還是一如既往地裝扮。周遺風曾問天女冷不冷,她答:“習慣了。”

於是周遺風養成了一個習慣,見到天女,她就喜歡捂住她的雙手,讓她的手在自己的手心裏變暖。

這天,天女要例行出宮,前往靈雲寺,祈求今年有瑞雪降臨,佑農民能有個好收成。難得能和她一起出宮,周遺風興奮極了。

去往靈雲山的路上,眾多百姓都自發地跟隨著,一路隨天女的車馬同行。周遺風騎在高大的馬匹上,就這麽也被眾人觀望著,她無所謂地任人觀望,人群裏有嘈雜的交談聲,有幾句溜到了周遺風的耳朵裏。

“那是周小將軍!”

“我朝第一女將軍,真是讓人欽佩啊。”

“是啊,要是我也能像周小將軍一樣厲害就好了。”

周遺風偷偷看過去,見是幾個女子,農婦打扮,一身灰色的布衣服,眼睛卻亮得給整個人都增色不少。周遺風握緊手中的韁繩,直視前方,她騎馬常常覺得要快才夠痛快,但在這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她不得不耐著性子慢慢地來,可那幾句話,讓她有了比駕馬飛馳更痛快的心情。

她一直以為,作為女子上戰場,她是冒天下之大不韙,為天下人所反對,可今天她才知道,因為她,因為周小將軍這個稱謂,有多少女子因此能充滿勇氣。

到了靈雲山,照例是天女進了寺內,周遺風同四位祭事大人候在外面,幾人都面無表情地垂手站在一旁,周遺風不願同她們待在一起,便走遠了些,獨自站在另一旁。

天女從廟裏出來時,微不可察地頓了頓,然後輕微地扭頭看了看,周遺風走過去,她才擡腳率先走在前頭,下了山。周遺風扶她上馬車時,忽然大聲說了句:“天女,你臉上是什麽?”天女背對著四位祭事大人,聞言楞了一下,下意識想伸手摸摸。

周遺風飛快地撩開她的頭紗,探頭進去,在她臉頰留下一吻,然後退出來,垂下紗幔,“原來是我看花眼了。”

天女瞪了她一眼,但隔著頭紗,也沒有殺傷力,周遺風笑得得意,回程的路便不知不覺快得多了。

天氣越來越冷了,周遺風越發不想動彈了,但她還是常常出宮辦事,她沒告訴天女,但她已然在默默籌備帶天女逃走的事,此事重大,她必須籌備好一切,從跑的路線、接應的人、跑出去以後做什麽再到跑出去的時機等等,事無巨細,周遺風都希望能做到毫無紕漏。天女也變忙了,她忙著教導小天女,祭事大人據說也忙著挑選下一任祭事大人,祭事大人是從信徒中選的,要求無父無母的孤女,然後要提前對她們進行訓練。

一時間,天宮竟一改以往的清冷,變得有些燥動了。

就在幾邊的人都在忙碌的準備時,皇帝的生辰到了。這種日子自是要普天同慶,但天女不想同上次一樣,與一堆不認識的人坐在一起,所以她選擇提前一天進皇宮慶賀,禮數盡了就行。

這天,周遺風有事,她的籌劃已盡尾聲,一時難以□□,天女雖不知道她到底在忙什麽,但也無意責怪,只道:“沒關系,我帶上侍衛就好,以往也是這樣,不必擔心。”

周遺風感到愧疚,但也別無他法,因此這日天女只在侍衛的陪同下進了宮。

皇宮或是天宮,對天女來說其實都別無一二,都是巨大的囚籠。倘若她不是天女,她只是公主,住在皇宮,也是另一種不得自由,但,應該還是會比天宮好吧,比作為天女好吧。

天女在路上,又撞見了唐嫻,按理說只見過一面的人,天女該沒有印象的,但她偏偏記得很深。這個女子渾身散發著生動、鮮活的氣息,讓人難以忘記。

她較上次見面清瘦了些,嬰兒肥的臉都小了一圈,她身旁有宮女在放風箏,一群人圍著在逗她開心,她勉強笑笑,轉瞬眼眶紅了又往皇後懷裏鉆去。

天女走向前向皇後行禮,皇後忙著哄懷裏的唐嫻,只淡淡地對她點點頭,便不再理會,天女不以為意,告退後便前去找皇上。禮數盡全,她便走出皇宮,侍衛和馬車都在宮門口等候。天女低著頭走上馬車,馬車內卻坐著個讓她始料未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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