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一和三,錯位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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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餵?出什麽事了嗎!”我握著手機急切的叫道,可是對面已經沒有聲音了。剛才那一聲巨大的響聲究竟是什麽?我心裏開始惴惴不安起來,他不會是出了什麽事吧?拜托,一定別出什麽事情啊。我開始坐立不安的在房間裏面踱步,總覺得想做些什麽,但是卻又不知道該怎麽做。不斷地嘗試撥回電話,可是一直都是不通。心煩意亂的把電視打開,換臺的時候突然看見一天新聞,“xx市發生公交碰撞重大事故,死傷暫時不明...”遙控器應聲落地。

知道左雲澄的確切的死亡消息已經是一天後了,整整一天,我握著手機,不斷地去確認著這件事情,最後才不得不相信,他已經去世這個事實。

外面突然響起了敲門聲,我把門打開,門口站著的是一個高挑的短發女人,她看起來有些憔悴。

“鐘文,小澄他......”

“冷靜一點,吳欣。”我讓她進了門,然後試圖安撫她,但是自己也一時想不出該說什麽。

“這不是真的...”吳欣哭的有些歇斯底裏了,我只能輕輕地拍著她的肩膀。

吳欣是我和左雲澄的的高中同學,大學雖然不在一起,但是離得也並不遠。她從高中時候似乎就開始喜歡左雲澄了,不過一直沒有挑明,只是偶爾會跟我說起。在工作之後,吳欣終於向他告白了,然後兩個人順理成章開始交往,不過左雲澄怎麽看都是極度被動的那個。然後,左雲澄在大學裏面出了一起抄襲論文被匿名舉報的事故,結果他自己辭職回老家當了高中的數學老師,和吳欣的關系也像是單方面終結了一樣。作為研究者,左雲澄的確是很出色,但是作為戀人的魅力我卻一點都不能理解,和那種任性又冷淡的人交往一定會很辛苦吧。

一周後,我去參加了左雲澄的葬禮。黑色相框裏擺放的男人照片顯得有些陰郁,和我印象中的他稍有不同,他總是很偏執又任性妄為,不考慮別人感受,說起來,我都搞不清楚,因為和他相處太久才變成朋友,還是因為是朋友才會和他相處。總之他就是這樣一個奇怪的人,我最大的對手,也是最好的朋友。他的父母好像突然間顯得蒼老了很多,他們對左雲澄一直很嚴格,大概是太嚴厲才會讓左雲澄變成這種別扭的性格吧。

“啊!”突然從角落裏面發出一聲驚叫。我看了過去,那是一個高中生模樣的女生,她穿著長褲和不太相襯的寬松外套,目瞪口呆地看著左雲澄的遺照。

“不可能,這不可能。”女生慢慢往後退著,奇怪的是,她的眼中沒有悲痛,只是滿滿的驚訝。人群騷動了一會兒,有幾個年紀相仿的學生把她拉了過去,我想那大概是左雲澄的學生吧。沒想到還會有學生為他這麽動情呢,我稍微有些欣慰的想到,他一定是個好老師吧。吳欣在葬禮上哭的很傷心,大概也沒留意到周圍發生了什麽吧。

葬禮結束後,天空變得有些灰暗,不久就下起了小雨。吳欣和其他同學去左雲澄的家裏去參加後面的儀式,我沒能跟著一起去,總覺得無論做什麽他也不可能回來了,只是徒增悲傷而已。在雨中我慢慢的走到我的車前,突然被一個聲音叫住。

“請等一下。”

我回過頭,眼前站的是陌生的女孩子。

“啊,你是剛才那個。”我突然想起了葬禮上的一幕,“你是左雲澄的學生?”

仔細的看,這個女孩子長的很嬌小,長發被雨點略微打濕,貼在了身上。

“鐘文。”她叫出了我的名字。

“你認識我?左老師提過我嗎?”我有點訝異的問道。

“鐘文,是我啊。”女孩的表情有些怪異,“我,打過電話給你!”

腦子頓時像是停止運轉了一樣,我瞪著眼前的人,想著這是不是什麽惡作劇。

“我是左雲澄啊。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我恢覆知覺之後就變成這樣了。”女孩的聲音有些顫抖,“這段時間,我都以為自己大概是在做夢什麽的,可是這個夢未免也太長太真實了。”

“你說你是左雲澄?”我機械的重覆著她的話。

“你不是還寄給我了你的文章嗎?要是還不相信的話,我可以重覆...”女孩開始滔滔不絕的說出一些專業的詞匯了。雖然不敢承認,但是確確實實像是左雲澄在說一樣。

“你真的是?”

女孩嘆了口氣,說道:“我不知道該跟誰說,大概誰都不會相信吧。”

“先上車吧。”雨越下越大了,我於是招呼她上車。

“恩,謝謝。”女孩點了點頭。

“可以把詳細情況告訴我嗎?”我把車發動起來,然後打開暖風。

“上周六,我上完課,坐上回家的公交。”她慢慢的說著,似乎也在整理自己的思路,“然後聽到一聲巨響,人就飛了出去,失去了意識。我還以為我已經死了呢,結果突然在陌生的房間醒了過來。”

“是這個人的家裏嗎?”我指了指眼前的女孩。

“是的。她是我的一個學生。”‘左雲澄’這麽解釋道。

“她叫什麽名字嗎?”

“何依。”

“那‘她’現在在哪裏呢?”

‘左雲澄’擡頭看著我,慢慢說道:“我不知道。老實說,我自己的記憶也有些模糊。”

“你是說,左雲澄的人格進入了這個身體裏面,取代了原本的人?”

“是的,聽起來很神經病吧。”‘左雲澄’苦笑道,“我本來也沒指望你會相信的,但是除了你之外,可能就更沒人相信了吧。”

是啊,這種荒唐的事情,我怎麽可能會相信。但是總覺得,這個人確實有左雲澄的影子。

“接下來你打算怎麽辦?”

“不知道。”

“不如就這樣吧。”我試著建議到,“反正已經沒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了啊。”

女孩有些糾結的把雙手絞在一起,這個動作,似乎左雲澄也經常在想問題的時候做。

“不如先讀完高中再說吧。”當下最自然的做法就是這個了吧,“之後的事情之後再想,有什麽我可以幫上忙的,盡管說吧。”

“我是不是還是死掉比較好。”

“不要說這種傻話,聽好,”我扶著她的肩膀,“大概是神也覺得你的才能被浪費掉太可惜了,才讓你活下來的吧。”

“神?”她的眼裏一片茫然。

“我明白我現在說的話有多蠢,不過,暫時接受這個事實吧。”

她有些猶豫,不過還是輕輕的點了點頭。突然有人在敲我的車門,我把車窗搖下,看見吳欣撐著傘站在車外。副駕上的女孩把頭轉了過去,難道是不想讓吳欣知道嗎?不過也是死去的戀人成了高中女生,也沒辦法跟本人說明吧,這樣或許也好。

“鐘文。”吳欣沒精神的說,突然看見了旁邊的女孩。

“叔叔,那我先走了。”女孩乖巧的低下頭,然後就打開車門,跑開了。

“誒?”吳欣吃了一驚,“抱歉,我不知道你車上有別人。”

“沒事的,這是我這裏一個親戚的小孩,碰巧遇見的,隨便聊了一下。”我撒了謊,“要我送你回去嗎?”

吳欣想了一下,然後說道:“恩,謝謝。”

吳欣坐上了副駕,她的眼睛紅紅的,應該是哭過了。

“用這個吧。”我遞過去了放在車後的紙巾。

“謝謝,對不起。”吳欣努力擦掉了眼角湧出的淚水,“剛才看見他的遺像,總覺得,還是舍不得,雖然已經分手快一年了。”

“你們已經分手了?”我驚訝的問,“我還以為你們是一直沒說過分手的呢。”

“最開始確實是那樣的,因為我總是有期待他總有一天會回來,然後說不定還會繼續在一起的。”她停頓了一下,“結果還是被甩了。”

“左雲澄提的分手?”我更驚訝了,總覺得左雲澄對於不在意的事情不會采取任何措施的。

“是啊,他說他有喜歡的人了,說很抱歉,但是還是希望能正式和我的分開。”

“我從沒聽他說過,不過還真是過分,他本來打算在沒找到喜歡的人之前就一直拖著你嗎?”雖然不太合適,但是我還是有點為吳欣不平。不過剛才也沒聽他提起女朋友的事情啊,這家夥竟然又瞞著我。

“請不要這麽說,之前大概也只是我一廂情願而已,他只是好心才接受我的吧。”吳欣提起這件事,眉頭又皺了起來,似乎在拼命忍耐著什麽。

“你把自己放的太低了,以你的條件配他綽綽有餘了。”我不知道為什麽把心裏話直接地說了出來。

“是嗎?謝謝你。”她試圖微笑可是好像失敗了,我還是第一次看見她這麽脆弱的一面。

“吳欣,現在小左已經不在了,如果我說我喜歡你,你會願意和我在一起嗎?”我一時沒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她擡起紅腫的眼驚訝的看著我,然後堅定地說道:“對不起。”

“我才要說對不起,說了這麽奇怪的話。”我趕緊把頭扭向窗外。

“你比他能幹太多了,不會愁找不到女朋友吧。”吳欣輕輕地說道,“最開始,說不定是因為覺得他一個人太可憐,才會喜歡上他的。”

我就是不能理解這一點,怎麽可能因為看見了他不好的一面才會喜歡上呢。中學開始,其實我就一直喜歡吳欣了,但是她的眼中似乎只有左雲澄。本來和左雲澄沒什麽交集的我,為了能和吳欣有更多話題就試著去接近了他,結果三個人成為了朋友。一直以來,我都在嫉妒他,他淡然的態度,莫名其妙的生活方式,還有什麽都不做就被眷顧的好運。結果沒想到,我竟然是輸在了不夠可憐上面。要不是今天是他的葬禮,我真有點想放聲大笑一番,這實在是太諷刺了。

五年過去了,何依考上了我所在的大學之後,已經是第四年了。我已經大概習慣了左雲澄現在樣子了,唯一的困擾大概就是我發現不知不覺自己好像愛上了這個外表是何依內心是左雲澄的人。嚴格說起來自己應該不算所謂的同性戀吧,因為當左雲澄還是左雲澄的時候,我也只是欽慕他的頭腦而已。現在這樣,怎麽想都是犯規啊,我苦惱的搖了搖頭。正想著,何依突然推門進來了。

“鐘文?”在沒人的時候她總是直呼其名,大概是因為叫‘老師’太奇怪了吧。

“恩?什麽事?”

“上次說的那個問題,還想再討論一次。什麽時候有時間嗎?”

“我一會兒還有個會,下班之後吧。”我翻了下日歷,“對了,研究生的面試,雖然都是系裏的老師,你還是準備一下吧。”

“好的。”女孩點了點頭,雖然已經有些大人的模樣了,但是身材還是一如既往的瘦小,果然是發育期營養不良的問題嗎。何依的情況左雲澄沒怎麽跟我說過,也不知道她究竟是個怎麽樣的人。

“那個,你先去我那裏吧,我們就不在學校碰面了。”因為總是和她走的很近,周圍似乎有些不好的傳言,所以我們會盡量不要給人留下話柄,雖然我也並不是那麽無辜了。

“我明白了。”她淡淡的說著,然後離開了辦公室。

對於左雲澄來說,大概永遠都不會對我有什麽朋友之上的感情吧,說起來,他在心底可能還是以一個男人活著的。左雲澄像從前一樣,對什麽都很淡然,偶爾會有些小固執,但是總是讓人捉摸不透。

下班後回到家看見家裏亮起的燈,不由得產生一股暖意。說起來自己也快40了,還是孤身一個人,不知道被多少人試圖介紹女朋友,都被我以工作忙拒絕了。吳欣問過我,一個人不寂寞嗎?當時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只是暧昧的笑了笑,之後吳欣也結婚了,據說是和相親認識的人。現在想起來,那大概是我最後的機會了吧,可是我就這麽簡單的放棄了。大概是因為何依的關系吧,我不太願意把她想成那個男人。只要不去想太多,她就是個非常可愛的女孩,還且最難得可以沒障礙的交流學術上的問題。簡直就是理想中的另一半,我總是控制不住自己去這麽想。

走到房門前,我搖了搖頭,像是要把奇怪的思緒趕出腦子,然後深呼吸把門打開。

“回來了。”何依沒有擡頭,在桌上演算著什麽。

“吃飯了嗎?”

她沈默的搖了搖頭,眼睛沒有離開手中的紙。

“我帶了點盒飯,一起吃嗎?”我晃了晃手中的袋子,她終於把頭擡起來看向了我這邊。

“不用了,我不會呆太久,說完我就走。”她晃了晃手中的紙。

“好吧。”我無奈的向她走去。以前左雲澄有這麽見外嗎,總記得雖然他也是很沈迷書本,但是該吃飯的時候也是普通的吃飯。

“這個式子,和上面是不是有些不一樣?”

“恩確實。”我們就這樣迅速進入了討論模式。

大概說了有一個半小時,終於算是解決了一個文中的錯誤。她長出了一口氣,然後就開始收拾東西了。

“餵,我的飯都涼了啦。”我抱怨道。

“抱歉了。”她道起歉來。

突然想捉弄一下左雲澄,我笑著說道:“你知道嗎,古老板有問起你的事情呢?”

何依,不是‘左雲澄’,擡起頭問我:“誰?”

我的笑容凝固在臉上,古老板是我們給一個教授起的外號,也是左雲澄辭職的直接原因。再怎麽健忘,也不可能會忘記他吧。

何依臉上的表情突然有些尷尬,不過瞬間就恢覆了正常,說道:“之前的事情,我記不太清楚了。”

“吳欣這個人,你還記得嗎?”

她遲疑地搖了搖頭。一陣寒氣襲來,我覺得我似乎犯了個很大的錯誤。

“吳欣是一直跟我們在一起的一個朋友,為什麽你只記得我不記得她?”

“我,也不知道。”第一看見何依動搖的神色,我更加確定了我的想法,不過現在暫時還是不要太逼她比較好。

“這樣啊。”我裝作不在乎的說道,“那家夥可真會郁悶的。啊,你要回去了吧,要我送你嗎?”

“不用謝謝。”她像逃一樣的離開了我的公寓。

何依走了之後,我打開電腦開始查詢了起來,檢索的內容,是我自己。查了一個晚上,最後我滿眼血絲的癱坐在了椅子上面。混蛋,我忍不住想大罵出聲,竟然被一個高中女生這麽耍弄了一通。左雲澄還活著這件事情,根本從一開始就是無稽之談。自己竟然就這麽被蒙騙了幾年,還恍然不知,幫她隱瞞,其實只是怕被拆穿而已吧。網上可以清楚的查到,我之前和左雲澄一起發表的論文,然後我的照片也明明白白的列在了學校的網上,她認出我也是理所當然吧。左雲澄的最後一通電話,雖然大概只有我一個人知道,但她當時也根本沒說是什麽時候打的吧。想到這裏,我就恨不得回到三年前打一頓不會懷疑的自己。

可是她究竟有什麽目的?那麽聰明的她根本不需要我,也可以順利的,難道只是為了在背地笑話我嗎?我不明白,無論是她還是左雲澄,從來都是想在別的空間俯視著我,恥笑著我的存在吧。我把桌子上的塑料袋狠狠的推到地上,好像是要把怒氣都發洩在上面一樣。

接下來的幾天,我裝作什麽都沒發生,還是像以前那樣和她繼續相處。奇妙的是,知道了她不再是左雲澄之後,心裏被壓抑的感情突然像雜草一樣繁盛著,雖然心裏還是沒法原諒她,但是另一面想把她緊緊的抱在懷中。這幾天,我像是魂不守舍一樣,一下子把冰水倒在茶葉裏,一下又把同事的名字叫錯,鬧了不少笑話。

周末的時候,我不動聲色的把何依叫道我的公寓,說是有些問題想再研究一下,何依沒有懷疑就答應了。

她像往常一樣,敲了敲門。我讓她進來了之後,小心的鎖上了門。

“是什麽問題?”她拿出了稿紙和筆,在臺子上放好。

“先喝杯水吧。”我把準備好的熱茶放在了她面前。

“謝謝。”何依禮貌的說道。

“對了,有件事情我很好奇,死前是什麽樣的體驗?”

“恩?”她楞了一會,然後說道,“就是不斷掉下去的感覺。”

“說起來,你都是一個人坐公交啊?”

“恩,沒有人跟我同路。”她的表情突然有些有些悲傷。

“所以你就是一路無聊的坐著嗎?”最後確認一下。

“恩。”她點了點頭。

“對了,你還記得最後我給你打的電話嗎?好像是那前一天吧。”我依舊不動聲色的誘導著她。

“恩,說論文的事情吧。”她轉過頭看著我,“你為什麽要問這些?”

“你是誰?”我的聲音冷了下來。

“什麽意思?我是左...”她還沒說完,我就把手上的杯子摔在了地上,她被嚇了一跳,往後面退了一大步。

“夠了吧。你就這麽喜歡說謊嗎?”我沖過去抓住她的雙肩。

“我沒有說謊。”她咬著嘴唇說著,眼裏好像閃著光。

“到底要戲弄我到什麽時候?”我大聲問著,“也就只有我這種傻瓜才會被你騙!”

“沒有,不是,我是左雲澄,我是左雲澄.....”她不斷的重覆這句話,身體開始有點顫抖。

“現在還要這麽說嗎?到底有什麽目的?這樣惡作劇有什麽意義?”我不斷的問著。

“不是,還活著,沒有死,沒有.....”她恍惚的說著,眼淚大顆的滴落下來。

持續了一會,她就突然倒了過去,手中的何依像個斷了線的木偶一樣。我慌張的開車送她去了醫院,醫生說只是暈過去而已。過了一會兒,她在病床上醒了過來。

“比想象中,結束的要早啊。”她想在發表什麽感想似得說道。

“終於肯承認了嗎?”我無奈的說道。

“我喜歡老師。”她突然這麽說道。

聽到了讓人措手不及的回答,我覺得好像臉有點發燒。

“所以死了之後也不希望他消失。”

原來說的是左雲澄嗎?我感覺一盆冷水直接澆了下來。

“為什麽選了我?”

“因為你還算有名吧,資料又容易搜集。”

“對一直被你騙的人,你一點歉意都沒有嗎?”

“對不起。”她轉過頭來看著我,“需要我去死嗎?”

“誰也沒那麽說啊。”我搖了搖頭,“別突然說這麽嚇人的話了。”

她的表情似乎有些遺憾:“是嗎?那從現在開始,我就要作為何依活著了。”

“一直扮演別人不覺得辛苦嗎?”

“那很幸福啊。”她望向窗外,外面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

“不管怎麽樣,人死不能覆生,生活還是要繼續下去的。”

“你已經原諒我了嗎?”

“說不生氣是假的,不過畢竟是相處了三年的人,”我長出了一口氣,“要是自己的孩子犯了錯也沒法不原諒吧。”我故意選擇了孩子這個詞,總覺得還是因為太心虛,畢竟對著比自己小二十歲的女孩,沒法說出喜歡什麽的。

“孩子嗎?”她淡淡的笑了,“對了,面試我大概會放棄的,畢業之後我準備離開這裏了。”

“去哪裏?”我著急的問道。

“總之,我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了。”她淡然的說道,“這樣大家都會比較輕松吧。”

“這種事,我絕對反對。這個機會很好,為什麽要放棄?”我努力在心底搜尋著正當的理由,“為了你的前途,留在這裏比較好吧,你明明有天賦的。”

我完全沒想到她會是這種反應,早知道就不逼她好了,我心裏有些後悔。

“去其他學校也是一樣吧。”

我一時不知道說什麽才好,想把她留在身邊的理由其實很簡單,就是我想要她在我身邊而已,但是這麽簡單的話我卻說不出口。左雲澄曾經說過,我是個自信心過剩的人,但是其實我是自卑到極點,才用表面的自信來偽裝自己。越是對自己重要的東西,我越是沒辦法好好爭取,吳欣那時候也是一樣,只能成為一個旁觀者。沒有再過多的勸說她,我失落的走出了醫院,雨點打濕了我的全身,看起來一定很狼狽吧。

連續一個月沒有聯系,我的心情已經壞道不能再壞了,就算在校園裏面偶爾遇到,她也是對自己視而不見。想到大概這就是結束吧,心裏就痛的像是碎掉了一塊一樣。但是即使如此,我的生活也不會停止,一切都像上了發條一樣繼續運轉著,我還是要去參加學會,還是要寫大篇大篇的論文,還是需要去申請研究經費。什麽看起來都一樣,但是什麽都不一樣了。左雲澄也好,吳欣也好,甚至連何依都失去了,我一下子變成了孤單一個人。和小左和吳欣一起是三個人,和左雲澄和何依一起也是三個人,我第一次真正嘗試一個人活著的滋味。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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