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姐姐。”這已經是月惜不知道第幾次進宮看陸無盡了。

這一次，穆長歌的身體又有了變化，那心臟在昨夜化作了一個小小的球。

“小月惜，你來了。”陸無盡並沒有擡頭，一直看著那小小的球。

她能感覺到，穆長歌就在那球裏，只是現在的她，比自己的巴掌還小，就像當初的念悠一樣。

不過好在，那小小的身子裏，有微弱的心跳聲。

“姐姐，你該去前朝打點一下了，秦相她們很辛苦，越來越多的人認為她已經死了，要求皇嗣登基。”月惜輕聲說。

陸無盡一直沈浸在穆長歌身上，別說前朝事關重大的政事，連四個孩子都幾乎是放養的。可是穆長歌被相信已死，現在的早朝已經一團亂了，陸無盡再不出面，怕是秦韻和自己四個，也擋不住多久了。

已經有人說秦韻是打算效仿周玉琛了。

“下次早朝是何時？”陸無盡輕聲問道。

“明日。”月惜說道。

“明日，我會去。”陸無盡這才擡頭看了月惜一眼。

自己要替她守著這一切，將這一切完整的交給她，不能亂了。

等她醒來，要讓她看到，天炎還是她的天炎。沒人知道到底是月惜的話喚回了陸無盡的理智，還是……

“皇後娘娘，陛下駕崩，您應當將陛下的遺詔拿出來，按照遺詔上執行。”第二天，陸無盡出現在聞天殿，眾臣便紛紛說道。

“陛下並未駕崩，她還活著。”陸無盡冷冰冰地說道。

“陛下未駕崩，那為何不見陛下？”那個人壯著膽子說道：“皇後娘娘，國不可一日無君，再這樣下去，怕是有些人，就要妄圖染指國祚了……”

“陛下重傷為醒，是陛下示意秦相與四位將軍暫代國事的。”陸無盡根本不想說話，可是卻不得不說。

“請娘娘拿出陛下關於暫代國事的詔書！”一群人齊聲開口。

哪兒有什麽詔書，當時只有在場的人做見證。

這也是珞珞告訴陸無盡的，她自己都沒看到那一幕。

“皇後娘娘，急報！西北各州軍隊嘩變，紛紛向皇城趕來！”茗萱忽然捧了一份書信過來。

“他們鬧什麽？！”趙成瞪大了眼睛，西北各州駐軍都是他的部下，他怎麽不知道？！

“奸臣佞將大權在握，皇室危機近在咫尺，他們要來守護皇室。”陸無盡接過信封拆開來看，看完就冷笑著將信紙丟在地上：“誰說皇室有難？哪兒有奸臣佞將？！陛下重傷沈睡，在這緊要關頭，不知為陛下守護子民穩定民心，他們是要幹嘛？造反嗎？！”

“娘娘。”秦韻嘆息了一聲，站了出來：“臣無懼，臣自知臣與四位將軍沒有做對不起皇室對不起天炎的事，但是，他們不知。”秦韻說道。

“娘娘，還是請陛下詔書吧。”秦韻跪在地上，不再說話。

她和陸無盡一樣堅信穆長歌未死，但是天下不信。

不拿出穆長歌那份詔書，怕是就要亂了。

“娘娘，請拿出陛下詔書！”其餘人也跪在地上，無論是相信穆長歌還活著的還是相信她死了的，此刻都是同一句話。

一邊是要靠詔書來穩定民心，一邊是要證明沒有詔書，好法辦佞臣保護皇室，陸無盡都清楚。可是她更清楚，穆長歌算自己生，算自己死，卻沒算到自己不生不死，那份詔書根本就沒有提到出現現在的狀況該怎麽辦。

“茗萱，去承政宮，將寢殿門口那牌匾後，陛下的詔書拿來。”陸無盡沈思了許久，不得不說了出口。

只能先這麽做了，盡管深知那詔書在這種情況下可能對穆長歌甚至自己和孩子不利，但是，卻必須拿出來，只為穩定。

“這！”茗萱拿來了裹著黃布的冊子，驚嘆聲就此起彼伏地傳了過來。

那冊子封面只有兩個字，遺詔。

“朕自知此次將身死，待浩劫過後，皇後臨朝聽政，秦韻明燁趙成月惜李如意伍天月為國之梁柱，輔理朝政不可推脫。四位皇嗣暫不立儲，待皇嗣皆年滿四旬心有定性，由皇後擇立儲君。太女臨朝監國，滿五年而天下認可者，立為新君，否則廢黜另立。新君登基之後，皇後可隨時自擇去向，留則尊太後之位，離則婚嫁自主，原雷州等十二州本為皇後嫁妝，若皇後另擇婚嫁，則物歸原主。”在陸無盡的默許下，茗萱打開詔書，將內容宣讀了出來。

只是念到後邊，從未出過錯的茗萱也楞了好幾次。

前邊的話可以理解，但是後邊……

歷來有皇嗣的後宮，哪怕自己的愛人死了，都要在新君登基後留在皇宮被奉為太後太妃啊！穆長歌這說陸無盡去留隨心是什麽意思？！

若是陸無盡不想獨守空閨，就可以直接離開皇宮自行另嫁或者另娶？

這？！

陸無盡也楞住了。

她以為是夢的那些話，是真的？

穆長歌……竟然真的在詔書上這麽寫了？

她的手緊緊的握著椅子的扶手，握到將扶手抓斷了都沒註意。“月將軍，謄抄一份陛下詔書，即刻持天狼令帶禦林軍五十萬天狼衛五十人揮師西北，令他們給我回駐地幫助各州府縣衙城守穩定治安，天狼令所到之處如陛下親至！但有不聽號令者，處以違抗軍令之罪，斬！但有忤逆南下者，處以謀逆之罪，斬！”陸無盡幾乎是咬著牙說完的這句話。

穆長歌……你……

你這是什麽意思？！

你這是懷疑我對你的心意嗎？！

她用力地喘息著，盡可能平覆下心中的怒火。

你總是自作主張的給我你的“關心”，你可曾問過我是否需要？！

四十年，四十年之後，念晴和念雪四十歲，就要開始立儲。

穆長歌，你這個混蛋，這四十年之內你必須給我醒來！

“你日日守著她，也不嫌煩。”珞珞百無聊賴地看著陸無盡，伸手輕輕地捏了捏冰棺之中的那個小家夥。

半年了，小小的球化作了一個嬰兒，長得和念晴念雪很像，更像嬰兒時期的念安。

只是，這嬰兒不哭不鬧，也不呼吸，珞珞數了幾次，都只是有一個時辰不過十下的心跳。

這是穆長歌，嬰兒時的穆長歌。

只是，讓珞珞如鯁在喉的是，這嬰兒和死人無異。

身體冷得和這冰棺一樣，更讓她感到絕望的是，這嬰兒的識海空蕩蕩的，莫說元神，連是個活物都有的精神烙印都沒有。

她是活著的，因為她還有那可以忽略的心跳，但也是死的，因為根本沒有精神烙印。

和穆長歌也算相處很久了，在珞珞心裏，她早就是自己的親人。

她現在這活死人的模樣，自己明明是個醫修卻偏偏束手無策……自己救了那麽多人，卻救不了她。

珞珞是大大咧咧沒心沒肺，可那只是看起來而已。

“我從來沒見過她剛出生時的樣子，你看，現在就好像，我可以再見證一次她自出生到長大的樣子。”陸無盡搖搖頭，輕輕的將被珞珞弄亂了的小被子蓋了回去，手指溫柔地在那小臉上摸了一下。

原來她自一出生就是這麽可愛，小時候就是這麽乖，不哭也不鬧，這麽安靜呢。

可是自己真的很想她能睜開眼來看看自己，只要能證明她還活著，哪怕她忘了自己，失去了一切，也沒關系。

只是，現在她這樣，陸無盡真的好怕。

好怕哪天自己不小心睡著了，再一醒來，便發現她連那緩慢的心跳都沒了。

好在，她的身子在一天天的長大，那雙金色的小手上個月還沒到自己的尾指長，現在已經有自己的掌心那麽大了。

“她倒是從小就可愛得讓人挪不開眼。”珞珞點點頭，這家夥可愛得有點過分了。

真的好想看她和尋常的嬰兒一般打個哈欠，會是怎樣的模樣。

可惜……

自己師父說了，引爆元神，和生生被打死，是有區別的。

後者的精神烙印還在，憑著精神烙印便可修覆；但是，引爆元神之所以是玉石俱焚的殺招，就是因為，它是將元神與精神烙印，一起引爆了的。

精神烙印是所有意識的本源，受損便會產生無法修覆的影響，或是失去視覺聽覺嗅覺觸覺其中之一或全部，或是身體的一部分失去知覺無法使用，甚至失去所有感覺，死去。

而引爆元神，是將精神烙印，全部毀掉了。

喚魂蓮雖然是聖物，據說便是化作灰燼元神碎裂都能覆活過來，卻沒人知道能否將引爆了的元神也修覆回來。

尤其是穆長歌現在的模樣，分明是……

珞珞搖搖頭，將這些思緒甩出腦海：“話說，你有沒有發現，那個墳墓旁邊……”

“那個墓碑麽。”陸無盡輕聲道。

她也看到了，在喚魂蓮池旁邊，那個只有一只手大的墳墓，她剛註意到有一個墓碑。

是一塊來自現在很少有人會穿的盔甲的護心板做的，上邊刻著工整的字。只是她看不大懂，上古的文字穆長歌有教她一些，她只零星認得出那上邊有皇、主、之、人、穆、天、這幾個字。

如果穆長歌還醒著，就會告訴她，她猜得沒錯，那是穆天宸立的，上邊的字是：

皇絨鼠公主，舒沈珂之墓，愛人，穆天宸立。

“這個混蛋……”陸無盡低聲說道。

“孩子也扔給我，擔子也扔給我，什麽為難的麻煩的全部扔給我，自己在這兒樂得呼呼大睡。”陸無盡一邊狠狠地說著，一邊伸手在那冰棺中的軀體上溫柔的撫摸著。

“你再不醒來，信不信我真的把你屁股打開花？”

“別以為你裝睡我就會放過你。”

“母後，你又在和母皇說話了麽？”一道欣長的身影走了進來，看見陸無盡這模樣，輕聲說道。

“是念悠啊，你閉關回來了？”陸無盡恍惚地擡起頭，逆著光看清了來人是誰，才露出了一絲笑容。

若是她不開口，陸無盡還以為是她的長歌呢……

“母後，兒臣回來了，此次閉關半年，兒臣已過清地境，進入清天境。”念悠走過來，向著冰棺裏看了一眼，輕聲說道：“母皇的身子，倒是和兒臣去之前一樣。”

冰棺裏的穆長歌，已經和當年一樣了，將近六尺的身高，一頭長發被陸無盡控制著始終都在穆長歌最喜歡的未到腰間的長度。

只是，盡管身子已經完全恢覆了，但是，那識海之中，依舊空蕩蕩的。

“念安和念晴念雪呢？去年小昕她們就出來了，怎麽她們三個還在裏邊？”陸無盡拉著念悠坐在自己身邊，伸手攬過她的肩，讓她偎在自己懷裏。

“三妹和四妹想等修為穩定些再出來，怕是過不了幾天了，只是……只是姐姐她認準了兒臣過了清天境就可以欺負她了，不肯出來，說要等她的修為也過了清天境再說。”念悠說著說著就露出了一絲無奈。

“這孩子，都三十多歲快四十了，還是這麽個性子。”陸無盡無奈地笑了笑。

“兒臣也沒辦法，都盡力裝作不支敗給她了，她也不肯饒了我。”念悠臉上的無奈和陸無盡如出一轍。

“你這姐姐，沒被你母皇寵壞了，也沒被我寵壞了，被你給寵壞了。”陸無盡搖搖頭：“對了，上次母後和你說的，你有考慮嗎？”

“啊？母後說何事？”念悠楞了一下，一臉茫然。

“母後我當初和你母皇成婚之時，你母皇才剛過了三十二歲，現在，我的小悠已經三十七歲了，再過兩年便比母後當年還大了。”陸無盡捏著她的鼻子：“我的小悠，都這麽大了，難道還沒有一個心上人？除了天炎和蘭若皇室還有月家直系三代之內的，其餘無論是誰，你喜歡母後就去幫你問。”

念悠那神似陸無盡又像極了穆長歌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紅暈，輕輕搖搖頭，才輕聲說道：“母後，兒臣還早，不想考慮這些。”

“好吧，你不想就先不想這，但是，小悠啊，等不了幾年了。”陸無盡輕聲說道。

念晴念雪已經過了而立之年，再過十年之後，就到了當初穆長歌詔書上的四十歲了。

十年之內，穆長歌再不醒來，自己就不得不從她們四個裏選出一個儲君了。

“母後，兒臣和姐姐還有兩位妹妹商量過。”念悠知道陸無盡在想什麽。

“哦？”陸無盡伸手撫摸著她的長發：“你們幾個小淘氣又有什麽鬼點子了？”

“十年之後，如果母皇還沒醒來，我們四個就一起閉關去，等到母皇醒來之後再出來。”念悠說完就看著冰棺：“母皇還活著，兒臣四個怎敢稱儲，怎敢僭越。”

作者有話要說：

離完結不遠了

放心，會有糖吃的。

我知道，大家都是小朋友，沒那麽多機會去和小女票嘿嘿嘿。

可是——

你們這群小壞蛋要不要我一開車就來得那麽積極啊？！

（拍桌！）

咱能不能矜持一點嗷？！（黑臉）

能不能雨露均沾點？（捂臉）

造不造我都沒臉細看每一章的點擊啊啊啊！（淚奔）

——來自聲鑒卡竟被評定為少蘿音的低音炮

（馬達，我家大寶貝明明說愛死我磁性的小嗓音了，哪兒少女了哪兒蘿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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