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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邵長安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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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看到她,是什麽時候?

邵長安長身玉立在檐下,一只手握著傘柄抖了抖,透過蒙蒙的雨幕,有點出神的想。

應當是兩年前的聖誕節。

他在樓上的書房握著一卷書做筆記,客廳裏看電視的邵長寧直接在底下大驚失色的喊:“哥,哥!”

他沒心沒肺的性子過去多少年也不會變,遇到事情總是下意識第一時間向大他一分鐘的自己匯報。

他有點無奈,到底耐不住他大喊大叫,慢悠悠的下樓去。

長寧指著電視結結巴巴的道:“皇,皇嫂!”

他神色一楞,就那樣,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朝著電視看過去,在電視畫面裏,第一次見到青嫩優雅的她。

闊亮而耀眼的舞臺上,一襲黑色單肩長裙的女孩側身端坐,下巴微揚,神色專註,淺褐色小提琴尾端抵著她白皙修長的頸項,美麗寧靜,帶著點讓人著迷的嫻雅溫柔。

“靜姝?”他記得自己當時遲疑而茫然的語調。

長寧拿著手機飛快的搜索驚嘆:“江靜姝,出身江南音樂世家。十四歲被華夏音樂學院破格錄取。受邀前往Y國新年音樂會演奏,她是國內唯一受邀的青少年小提琴家。哥,她是華人。”

長寧的聲音簡直算的上喜極而泣,和回蕩在耳邊的悠揚音樂交織在一起,他站的筆直,卻忘了今夕是何夕。

小提琴家?

邵長安如同夢囈般,輕輕吐出四個字,在唇齒間摩挲輾轉。有點悵惘的笑意浮上眉眼,他清雋淡漠的眉眼便籠上一層江南煙雨般的迷離春色,在隔著雨幕的屋檐下,縹緲清俊如畫。

他記憶裏那個冠蓋滿京華的女子,再一次清晰的從記憶深處浮現出來,似乎撐一柄碧色的傘,隔著重重雨幕,彎彎唇角,對他微笑。

清麗的眉,動人的眼,是她嗎?

邵長安握著傘柄的一只手忍不住緊了緊,看著幾步開外的女孩。

她一只手擋在頭頂,一只手提著裙角,從石板橋上匆匆而下,越來越遠,慢慢的、消失在遠處蒙蒙的天色中。

……

江南三月,細雨如絲,蒙蒙繞繞,針尖樣大,落到人身上卻帶來一陣陣徹骨的寒意。

江靜姝幾步跳上臺階,揉著鼻子“阿嚏”一聲,將身上素白的外衫攏了攏,

笑著敲了敲門。

江家是江南名門,宅子極具水鄉特色,古拙的大門發出沈重一聲悶響,開門的傭人笑著喚了聲“小姐”,江靜姝笑著應了,也沒接他手裏的傘,嬉笑著就往屋裏跑。

“爺爺,爺爺,”她一路到了老爺子的屋子,笑著連叫幾聲也不見人,就一扭頭,又朝著他的書房而去。

老爺子喜歡在雨天喝茶下棋,江靜姝看見房門虛掩著,就笑著推開,脆聲道:“爺爺,下雨啦。要我陪你下棋嗎?”

她這話說完,嬉笑著一擡頭,對上擡眼看過來的兩雙眸子,就楞了楞,有點呆滯的停在了原地。

她心裏歡喜,剛淋了一點雨也沒去管。

此刻突兀的對上來客,卻難免覺得失禮,一只手抓了抓潮濕的長發,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就想往後退。

邵長安捏著一粒黑棋,微微擡眸看她,疏淡清雋的眉眼如畫般迤邐,此刻脫了外套,淺白的襯衫外,灰色的馬甲棱角工整,越發襯得他筆直端坐的脊背挺拔如竹。

仿若畫中人。

這念頭突兀的出現在腦海裏,江靜姝張張嘴,突然反應過來他的身份。

環亞傳媒總裁邵正澤的二公子,邵長安。

京城邵家這一輩最出挑的兒孫,邵長安從小智力超群,十一歲參加高考,接近滿分的成績引得全國高校競相爭搶。

眼下似乎剛過二十?

在中央某部門任職的他,縱然再低調,也因為和十六歲就獲封影帝的同胞弟弟邵長寧一模一樣的長相,被公眾所熟知。

是他啊!

相貌、家室、學識、風度、品性,所有種種優秀完美到無可挑剔,那個並非娛樂圈中人,卻被一眾粉絲稱為“華夏第一男神”的邵長安。

任何一個風華正茂的少女,都不能容忍自個以這樣,狼狽失禮的模樣出現在他面前吧?

江老爺子樂呵呵的擡頭,就看到自個速來嬌俏的孫女難得沈默了這麽久,輕咳了一聲,剛說了句“怎麽看見客人也……”

他話未說完,門口呆站的女孩秀美的一張臉驀地發紅,轉過身,飛快的跑開了。

跑了?

江老爺子錯愕的眼睛睜老大,看向對面捏著棋子的邵長安,無奈笑道:“這丫頭素來被我寵壞了,一點禮貌都沒有!”

“不礙事。”邵長安輕輕的笑,唇角勾著淺淡的弧度,微微一低頭,如畫的眉眼被邊上的水汽暈染的清雋動人。

他想起許久之前似曾相似的一幅場景。

同樣陰雨連綿的一個春日,茶盞在側,棋盤在前,精神抖擻的一個老人擡眼輕斥自個提著裙角闖入的孫女,“還不來見過……”

也是如現在一般,那女孩睜著小鹿般清澈的眸子,臉頰緋紅,飛快的轉身跑開。

他當時想些什麽呢?

“名滿京華的江姑娘,私底下竟是這樣的跳脫性子,還挺有趣。”

眼前的青年挺拔莊重,眉眼疏淡,唇角一抹笑卻柔和瀲灩,江老爺子知道他當真是沒往心裏去,莫名其妙就舒了一口氣,笑道:“這雨估摸著一時半會不會停,李委員要的古琴譜我且得找找。你若是不急著走,可以去街道上四下轉轉,三月的江南總是美不勝收。”

“不著急。”邵長安伸手落下一子,淺淺的笑:“只是一向忙於公務,說出來讓您見笑,晚輩這是第一次來江南。”

他話音略略頓了一下,唇角的笑就帶了兩分羞澀:“晚輩方向感不太好。”

“哈哈,”江老爺子忍不住爽朗的笑了笑,打趣道:“怕迷路?也是,這外面的街道曲曲繞繞,方向感不好還真挺麻煩。”

老爺子也落下一子,“讓靜姝帶你去。她好容易放假一次,天天出去溜達。再合適不過了。”

……

撐著一柄傘,走在家鄉濕漉漉的青石板街道上。

這原本是再尋常不過的一件事,此刻微微抿著唇的江靜姝只覺得說不出的拘謹,嗯,還有點忐忑。

她剛在這人面前丟了臉,就被爺爺指派著當了導游。

很囧,不是嗎?

她抑郁的想著,秀美的一張臉就不自覺又低了點,低到,邵長安一垂眸,只能看到她柔軟蓬松的小腦袋。

他忍不住就笑了笑,隨意的開口道:“聽你爺爺說,你在華夏音樂學院念書?大幾了?”

其實她爺爺哪裏說到她,他不過尋個由頭說說話。

“大三。”江靜姝語調輕輕地,側頭擡眸瞧他,就撞進他融融春水般波光瀲灩的眸子裏,又飛快的移開,胸腔裏一顆心卻飛快的跳起來,咚咚咚,擂鼓一樣急促。

“十七歲了。”邵長安笑了笑,又道。

江靜姝以為他發問,握著傘柄的手指緊了緊,輕輕地“嗯”了一聲。

她在親近的人面前十分健談,在不熟悉的人面前卻沒法放開,分明想留個好印象給他,卻局促的不知道說什麽好。

江靜姝蹙著眉,依舊是抑郁,邵長安也不再說話,神色疏淡中帶著點閑適,慢慢的跟著她走。

煙雨蒙蒙,灰瓦白墻的街道便好似山水畫一般在兩人眼前氤氳開來,說不出的美。

臨近傍晚,街道上人煙稀少,不知道走了多久,突然起了風。

身側是玉樹般挺拔的人兒,江靜姝有點恍惚,正是糾結著想擡眼看他,一不留神,手中碎花的雨傘被身側迎來的風雨掀了下。

她“啊”的輕呼一聲,手一松,雨傘被直接吹起,就往邊上的河裏去。

江靜姝心急去追,身後的邵長安就猛地“拽”了她一把,蹙眉道:“小心些。傘吹走了沒事,別你也跟下去。”

眼看著雨傘已經被直接掀翻,在水面打了個轉,江靜姝也是驚魂未定,回頭看他,漆黑的一雙眸子籠了霧蒙蒙的水汽。

“謝謝。”她有些感激的笑了下,邵長安已經松開她的手腕,淡淡道:“進來吧。”

“雨大了。”江靜姝看著傘外急促些的雨幕,視線裏陰雲深重的天,有些擔憂道:“看樣子還得繼續下。天色差成這樣,你今天還走嗎?”

“嗯?”身側邵長安清淺的聲音有點懶。

似乎又問的失禮了?

江靜姝微微側頭,建議道:“要不我們先回吧。已經走出好遠了。天氣不好,回的晚了,爺爺也得擔心。”

“也好。”邵長安淺淺勾唇,點點頭。

……

江南三月,煙雨蒙蒙的天氣原本再正常不過。

此刻,眼看著雨傘外珠串一樣往下落的雨幕,江靜姝抱抱胳膊,楞是有點回不過神。

出來的時候穿了薄外套,可眼下共用一把傘,這麽大的風雨,兩人再怎麽貼的近些,也難免被淋到。

她一只胳膊差不多濕透,頭頂劈裏啪啦的玉珠拍打著傘面,倒好像一時間奏響了紛雜的樂曲般,將兩人與世隔絕,籠在這樣窄小的天地裏。

饒是喜歡雨天,此刻她也是無奈。

江靜姝揉揉鼻子,“阿嚏”一聲,有些狼狽的將自個的外套攏了攏。

“小心感冒。”邵長安垂眸看她,沒怎麽猶豫,脫了自個的西裝外套給她裹上,一只手握著傘,一只手搭著她肩膀將她往自個懷裏攬了攬,“穿上外套。我們走快點。”

“我沒事。”江靜姝擡眼看他,邵長安一邊胳膊也濕透,此刻淺色的襯衫已經緊貼在他精瘦的胳膊上,她就連忙將衣服往下扯,“你穿的也少。不用管,管我,阿……阿嚏!”

她連忙又伸手揉了揉鼻子,說不出的尷尬。

“走吧。”邵長安不由分說的制止她扯衣服那只手,握著傘,邊走邊道:“沒想到三月也有這樣的大雨,倒是我……”

“連累”兩個字尚未出口,他握著的雨傘被迎面而來的大風“砰”的一聲掀翻了過去。

似乎也鮮少遇到這樣的狀況,他蹙著眉伸手去按,修長白皙的手指伸出去,雨水就順著他的指尖往回流。

半個身子差不多窩在他懷裏,江靜姝仰頭看他,青年一張臉清雋白皙,在這般陰沈沈的雨天,依舊籠著一層柔和而白亮的光。

皮膚真好!

她忍不住嘆了聲,出神的看著他專註的側臉,一時間,突然覺得這突如其來的風雨,也沒那麽糟。

……

邵長安到底也沒能將雨傘修好。

風大雨急,偏生沒有停的意思,兩個人走的窄巷子連輛車都見不著,只得一路緊挨著往回走。

半個身子差不多濕透,到了家,也和落湯雞沒什麽兩樣。

江靜姝洗完澡換了幹凈衣服,天色已晚,門外蒙蒙的一片黑,也就廊下燈籠裏流轉的光芒能照亮周圍的一小片。

江家宅子年歲久,每一年翻新也是在原有的基礎上改進休整,結構上還是古舊的園林式庭院。

雨珠從檐瓦樹葉上滴落的聲音在夜裏格外清晰,江靜姝環著胳膊穿過長廊假山,停在了邵長安居住的客房外。

他淋的雨比自己多,時間這麽晚,自然被江老爺子邀請著留宿。

此刻房間裏亮著燈,卻靜悄悄的沒有絲毫聲音,站在外面的江靜姝就猶豫著轉身回去。

她其實也不明白怎麽走著走著就到了這,也許心裏是想著對他道聲謝,可偏生,又覺得已經這麽晚,也不合適。

“靜姝。”屋裏突然一聲喚,正要扭頭走的她被嚇了一大跳。

這人,隔著門板都知道是自己?

江靜姝一張臉猛地燒紅,想著他剛才那似乎帶著點激動的一聲喊,硬著頭皮推了門。

邵長安換了幹凈的居家服,斂著雙眸,安靜的平躺在床上,落地燈昏黃溫馨的光籠著他的臉,越發映襯的那雙眉眼如畫般好看。

可是?

江靜姝立在一步開外,有些納悶的想,“這人是睡著了?那,剛才喚她那一聲,是在夢裏?”

她這樣想著,就忍不住湊得更近了些看他。

邵長安眼睛沒睜開,薄唇抿的緊緊的,俊秀白皙的臉頰微紅,看上去,似乎有點難受。

不該是淋出病了吧?

江靜姝抿著唇,一只手就往他額頭上探了探,差不多剛碰上,就被邵長安直接握緊了手腕。

“靜姝,”他喚她,語調喃喃,“是你嗎?”

江靜姝被他捉著一只手,因為這句話,又一次楞在了當下。

她有點糊塗,這人到底是清醒著還是在做夢,為何說這話,讓她有點琢磨不明白。

他當是做了夢的,可這夢裏,有她嗎?

……

翌日,天色放晴。

邵長安醒來的時候,有點疲倦的揉了揉眉心。

他睡不習慣太軟的床,也稍微有點潔癖,在陌生的地方,總不能很踏實的入睡。

江家的傭人已經整理好他的衣物放在床頭,洗的很幹凈,熨燙的也分外平順工整,顯然用心。

邵長安換了衣服,推開窗便聞到植物清雅馥郁、混合著泥土味的清香,就忍不住愜意的笑了笑,轉身收拾東西。

他原本沒準備久留,也就一只黑色的小皮箱,拎著就能走。

木門發出吱呀一聲輕響,江家很安靜,好像一座古宅,被遺忘在一方靜謐如畫的天地中。

邵長安在江老爺子的招呼下用了早餐,將裝著古琴譜的木盒收進行李箱,笑著在庭前和老爺子道別。

“昨天天氣不好,估摸著也沒看多少景致,”江老爺子有些遺憾,笑著邀請道:“江南是個慢地方,久留才能品出味道來,以後有時間再來。”

“您說得對,”邵長安點頭笑了笑,“有時間一定來住些日子。”

語調頓了下,他一只手扶著行李箱,道:“昨天連累江小姐跟著我淋了雨,晚輩很抱歉。”

“嗨,”老爺子擺擺手,正要說話,一擡眼,不遠處,楞神的江靜姝已經走到了兩人近前。

視線落在他腿邊的行李箱上,她有些遲疑道:“這就走嗎?今天天晴了,風景肯定好看的。”

“嗯。”邵長安看著她笑,“還有工作,有時間再來。”

“哦。”江靜姝抿抿唇,又道:“可是你外套還在我房裏。昨晚我忘了讓阿姨幫你洗。”

這話說完,她臉頰上浮起一片紅暈,淺淺的,卻動人。

邵長安疏淡的目光看著她,柔和了兩分,淺淺笑了,“那過幾天你回學校了,我去找你拿。”

他一貫說話沒什麽多餘情緒,看著頗是少年老成。

江靜姝還是因為這話裏的意思歡喜起來,看著他,眼睛裏都帶了些亮堂的笑意,說:“好。”

邵長安看了她一眼,笑著和老爺子道別,轉了身。

他想起自己昨晚那個暈沈的夢,女孩一襲素白的裙,微笑著從古拙的石橋上走過,他忍不住喚了聲,就看到另一個場景裏的她。

那是此生初見,她在電視畫面裏。

黑色的單肩禮服裙緞面如水,她微微揚著下巴,神色專註,綺麗潔凈的一張臉,好似含苞待放的白玉蘭。

江靜姝,總有機會,再見面的。

他在心裏輕聲說了句,也不曾回頭,挺拔俊秀的背影,漸漸和三月江南的景致融為一體。

風和日麗,如詩如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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