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悔悟(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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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北稍稍地倒吸了一口冷氣,他只是想著元青青作為大璟的皇帝——最後一任皇帝,落到了邢征遠手中肯定還比不上自己殺了他,到時候邢征遠問起,過錯也肯定都在自己身上。

但沒想到的是,要元青青的居然是坤羅,也怪不得邢征遠特意提前告訴自己,一定要留著元青青的命,然後把人交給他。

若是這樣的話,那或許死亡倒還是元青青最好的歸宿了。

“不過——”邢征遠收起了猥瑣的表情,恢覆成正常的大將軍的模樣,“既然人被你殺了,那也就只剩一個方法了。”

池北重新把眼神聚焦在邢征遠身上,但關註的重點並沒有放在那個“唯一的方法”上。

“敢問邢將軍一句,為何要同西北外族茍合,反攻大璟?”

邢征遠看向池北,表情玩味:“反攻?那個昏君能做皇帝麽?看看在他任上,我大好河山變成了什麽鬼樣子?茍合?不過各取所需罷了,只是坤羅的所需被你擅自幹掉了,弄得將軍還要費心思幹掉他,你倒還有臉面前來問我?”

池北蹙眉,不大喜歡邢征遠話中帶刺的表達,明明在之前互通書信的時候對自己還是有那麽幾分相助的意思的。而等到現在“勝利”之後,就變成是傲氣淩人的小人模樣。

看池北還是不甚理解,邢征遠心裏嗤笑一聲,果然是沒什麽智力的武夫,以後倒還可以利用。然後好心開口,再給他解釋了一番。

“坤羅要的不過是那個昏君,得到了自然就乖乖回他的西北領地去了。將軍要的肯定是這大好江山一片,不過是定下了雙方三十年不相互侵犯的約定,怎到你嘴裏就變成了‘茍合’?哼,當真是狗嘴裏吐不出象牙來。”

邢征遠最後一聲把聲音壓低了,覺得池北應該是聽不到,就算聽到了也不能對自己做些什麽,完全沒把他放在心上。

而池北也的確是聽到了,但他的心思還沒有放在這裏,只是在完完全全地慶幸——還好元青青已經不在,不然便會淪為和自己一樣的境地,甚至還會更加不堪,而坤羅對元青青也肯定不會如元青青待自己一般寬容愛護。

愛護?

當池北腦中蹦出來這個詞的時候,他自己都楞了一下——為什麽會突然想到這個詞,自己不是一直都很厭惡他同自己那樣的行為麽?那又怎麽會覺得有“愛護”這一層意思?

在池北還在疑惑自己心中所想的時候,邢征遠已經有些不耐煩了,以為池北在這裏揪著自己問詢這麽多事情就是為了討個官職,索性直接給了他。

“行了行了,你就做那勞什子兵部尚書吧。”語氣中滿滿的不耐煩,然後直接走了,還朝著池北喊了一句,“裏邊兒東西歸你了。”

池北留在空蕩蕩的池清宮中,腦袋之中不知在想些什麽,莫名其妙地想到了池清宮癡情宮,雷落和磊落,西北赤龍,還有元青青在面對自己一個人時候的點點滴滴……所有的一切,都好像在這一瞬間湧入了他的腦海之中,而且還不再是那些讓他覺得惡心作嘔的場面,全然都是溫馨靜好的時光。

池北整個人呆呆地站在大殿中央,任憑頭腦之中飛速閃過一幕幕畫面,全部都讓他想起了那個已經在自己面前死於羅源劍下的人,那個當初恨之入骨卻又無可奈何的人,那個自己一輩子也無法忘卻名字的人。

池北目光了無焦點地在池清宮裏轉了一圈,似乎還能在每一個地方看到元青青的影子,尤其是那張雕花大床。

池北深吸了一口氣,轉身朝門口走去,然後把門關上,把自己的刀充當門栓,硬生生地鎖了上去。

做完這一切,池北慢慢地朝著原先禦林軍的小院子走去,路上還是看到了不少朝著宮門逃散的宮女太監。

有不少人看清了池北的模樣,趕緊往邊上逃去,也有不少人只顧著逃命,抓著自己身旁的好友朝著宮門就直沖了過去。

池北聽到兩個人由遠及近的聲音,說是邢菲都被邢征遠給從宮裏帶了出去,不過還是被禁足在了邢府之中,說是前朝餘孽,心可真是狠啊。

這些池北都沒放在心裏,直直地走向了自己原先的床鋪,從枕頭底下翻出了當初元青青送給自己的雷落。這時看在池北眼中,雷落完全沒有那個鑄劍大師的影子,滿滿的全部都是元青青,他的音容笑貌恍如隔世一般浮現在了池北的眼前。

池北的眉頭漸漸皺了起來,甩手把雷落扔在了床上,但馬上就又重新拿回手中,並且還握緊了一些,指節有些發白,轉身決絕地離開。

等池北回到瑾王府之後,已經是天色昏暗了,有幾個禦林軍士兵等在門外,一看池北回來趕緊迎上來道。

“羅源走了。”

“!”

池北鮮少露出表情的臉,在幾天一天之中已經被驚到了好幾次,現在又被這個完全爆炸性的新聞驚得嘴巴都微微張開了。

“他留給你的。”

一封裝好的信遞到了池北面前。,紙張還被風吹得上下顫動。

池北抿了抿嘴唇,接過信來,找到一間僻靜的小屋子,點上蠟燭,才安靜地讀了起來。

信中說羅源覺得自己既然決定要幫池北——而且他也幫到了,自己的任務也就完成了。而仔細想來,對於元青青死在自己劍下這件事,羅源還是有些耿耿於懷,因此決定前去看看鄧三福的情況,之後便不再回來了。

池北了解羅源的意思,他也一起反叛了元青青只是因為那個人是自己,而非真是他心中所願。若是單單羅源自己,於公於私都不可能會做出來這種算是“叛臣賊子”才做的事情。

池北看完信之後,默默把信按照原樣疊好,重新裝回信封裏,然後放到了自己心口的位置,好好暖著。

往後,也就只有自己一個人了吧。

池北的眼睛暗了暗,又一次想到了元青青,那個明明是皇上但卻把自己寵得像他的皇上一樣的人。

池北慌忙搖了搖頭,原本一直波瀾不驚的心頭一回因為一種莫名的眷戀而掀起了波瀾。

但是,元青青反倒還是揮之不去了,不論池北在做什麽,不論在聚精會神地想著些什麽,似乎只要一停下來,那個身影就會重新浮現在他的眼前,而且還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讓人難以忘懷。

池北漸漸覺得,或許這種感覺就叫做後悔罷,或許,也可以名之為愛。

但是,一切都來得太晚了,在其中一個人或許已經化為一口黃土的情況下,也太沒有意義了。

於是,池北漸漸變得有些孤僻,而沒有了羅源的活躍,和原先的禦林軍士兵只見也變得沒什麽話說。池北也沒有繼續住在瑾王府中,而是另找了一處小宅子住下。

邢征遠自然是自己做了皇帝,改朝代為翰,可能就是缺什麽就想補什麽吧。而古飛也從一軍之師變成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丞相,不用再在西北風吹日曬。

邢征遠是讓他做了兵部尚書,但是在他執行過坤羅的秘密暗殺行動之後給了他一小部分兵力,而讓他稍稍遠離了朝堂,可以一月一去早朝,只需每日到城外看看練兵場就行了。

剛開始,邢菲是被邢征遠禁足來了家中,而且再也沒能出來過,對外說的只是意外從高處跌落。但在市坊之中也傳說是邢征遠下了狠手,把前朝不怎麽支持自己的人都殺了幹凈。

邢征遠還是不怎麽放心池北的,把馮志的女兒馮詩婧指婚指給了他,那個女娃娃沒什麽不樂意,感覺池北還是比較帥氣的,而且感覺有自己的父親在,肯定可以讓他的官職再升一升。

池北沒有拒絕,但卻采用了和元青青一樣的方法——娶進了府中,但卻並沒有完成最後一步,每日都到宅子另一邊的屋子裏去睡覺,還經常直接留宿在城外的軍中。

邢征遠初登基的時候,頒布了一些全新的政策,是原先在西北城中試驗過的,全國上下的百姓也從中嘗到了些甜頭,比較擁護這個新皇帝。

畢竟是什麽朝代,抑或是誰當政,於平民百姓而言並沒有什麽太大的關系,大多數人還只是關心自己家的柴米油鹽醬醋茶,夠不夠果腹,能不能安眠,其他的事,並沒有什麽太大的意義。

而且在邢征遠黃袍加身之後,雨也開始下了一些,大旱情況也緩解了一些。百姓們都很高興,也真的有人開始相信之前就是元青青觸動了天威,才導致了那樣的情況。

池北將這些全部都聽到耳朵裏,但卻又對此無能為力。他並不相信這等鬼神之說,同時也知道這其中還有自己的一份兒,可也只能全然當做耳邊風,好似什麽都沒有聽到一般。

古風曾經提議說池北原先和元青青走得太近了,應該今早將其除掉。但邢征遠當了皇上之後也知道了不少道理,不怎麽讚同古飛的說法,說是覺得會讓一些反叛元青青幫助自己的有功之臣慌張,導致自己的皇位不穩定,所以要等一段時間再說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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