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獎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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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以培國公和滇親王為首的“老年旅游團”氣勢洶洶地殺至宮門之時,我一揮手,禮樂官立馬開始奏樂,太監們敲鑼打鼓,宮女們滿天撒花,侍衛們分列兩邊朗喝三聲:“恭迎各位親王、國公!”一時間是鑼鼓喧天,彩旗招展。

“旅游團”頓時望而卻步,群臉懵逼,我打人群裏擠了出來,滿臉堆笑地握著跟他們所有人一一握手問好:“各位別來無恙?快進宮,宴席已經擺好了!就等各位入座了!”

輩分最老的培國公大立馬上前一步:“殿下...”

我突然一個熊抱撲了上去,摟著培國公的脖子幹嚎了起來:“培國公啊!本王好想您啊!本王小的時候您還抱過我,聽我乳娘說,本王一激動尿了您一身?”

培國公被我勒得老臉發紫,滿頭的皺紋擠得跟二維碼似的。這年頭也沒個手機,倘若能用手機掃一下,或許能掃出一行大號加粗黑字來:“這攝政王別是個傻子?”

培國公在這令人窒息的熱情攻勢下,大腦頓時沒了信號,幹站在原地發呆。滇親王慌忙頂上了旅游團團長的位置,沖我一拱手:“殿下,我等...”

“等什麽等啊!碗筷都放好了!...哎呦餵這不是滇親王叔叔嗎!快進屋!”我這一聲“叔叔”把他喊得一哆嗦,嘴角耷拉著一幅見了鬼的表情。我薅過滇親王的胳膊,另一只手抓住了培國公的袖子,蹦蹦跳跳,如同放學回家的小屁孩一樣喜笑顏開地進了宮。

眾人就這麽稀裏糊塗地被我帶進了長寧宮,按在了宴桌旁。滇親王被澆了一腦袋的花瓣,正忙著往下撣,培國公正了正被我扯得有點轉筋的胳膊,剛要開口,我忽然倒了一杯酒敬到了他鼻子底下:“培國公!本王敬您一杯!您為父皇戎馬一生,勞苦功高。今日您不辭千裏來到鴻濛城為本王慶功,本王感激不已!”

“慶...”培國公一派茫然中,酒杯已經塞到了他嘴上。他手忙腳亂地接了過來,再一擡頭,我已經一口把杯中酒給幹了,還拿袖子擦了擦嘴。他便條件反射般跟著我仰頭一飲而盡。

我繞桌一圈,按輩分大小,把他們所有人都給敬了一個遍,然後坐回座位上動手切烤全豬。待我一刀把豬腦袋給剁下來後,滇親王咽了口吐沫,顫顫巍巍地問出聲:“殿下。您這是何意?”

“什麽?”我裝傻,天真爛漫地看向滇親王:“吃飯啊!這麽一桌子好菜趕緊吃啊,涼了就不好了!”

“我等今日不是為了赴宴而來...”培國公終於找回了語言能力,只是舌頭有點不聽使喚,且面頰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漲紅。他略帶詫異地拿過酒壺,打開嗅了嗅,似是對自己的一杯就上頭百思不得其解。我竊笑,那酒是我命宮人特意從虬村買來的“一碗不過崗”,據說一壺能撂倒一頭牛。至於我喝的那杯...

我趁著擦嘴的時候吐到袖子上了。

我把整個的豬頭咣當放進了培國公的盤子裏,嚇得他當即站了起來,雙目圓瞪看向我。然而我這純良的表情又讓他不好發作。於是培國公只能再度坐下,把那死不瞑目的碩大的豬頭轉了個方向看向別處:“殿下。我等有要事相商。關於定國公...”

“嗯,本王正要跟諸位商議此事。”我瞬間沈下了臉,嚴肅鄭重地扯了個豬蹄子下來,扔進了滇親王的碟子裏:“只是本王近日公務繁忙,許久沒好好用過膳了。趁著今日諸位都在,不如先陪本王大快朵頤一番。”

說罷我埋頭開吃,筷子飛速扒拉著快成了虛影。我沒說瞎話,我是真餓了。為了等這頓宴,我今早加昨晚加昨天中午整整空了三頓飯!

滿座沈默,眾人大眼瞪小眼地看著我如同餓死鬼投胎,三下五除二啃了半只燒鵝。培國公側著身子,躲閃著被我甩得滿天飛的湯汁,低頭一看那圓咕隆咚的豬腦袋,臉越拉越長,馬上就要垂到了桌子上。

然而我畢竟是攝政王,鬧出這麽喜慶的陣場把他們給迎了進來,還擺了一大桌子飯菜請客,任誰都得給幾分薄面。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臉人,他們這些個老頭子最講究一個“臉”。若是有人在席間出言不遜掃了興,似是不太得體。

我吃得一本滿足,全然不顧培國公跟豬頭無聲地對罵了一百回合。除了我以外,所有人皆幹坐著,無人真敢動手夾菜吃飯。滇親王坐在我身邊,我清晰地聽見他肚子裏發出了咕嚕嚕的聲音,手不安分地伸向了筷子。然而培國公一瞪眼,他又趕忙把手給縮了回來,放在桌下來回搓,忍得甚是辛苦。

我用餘光看向培國公。他趕了這麽久的路來到鴻濛城,想必也是餓極。可惜這個“臉”字比飽腹更讓他在意。我沒在桌上設茶壺,只有酒。於是培國公拿過酒壺一杯接一杯的喝,可能是想灌個水飽。喝著喝著,他的身形開始搖晃,明顯喝醉了。不過他還是死撐著,楞是咬緊牙關不倒下,坐等我這正在剔牙的攝政王發話。

咽口水聲此起彼伏,在坐的眾人接二連三地學著培國公的樣子開始灌水飽。沒多久,就聽咕咚兩聲,兩位親王醉倒了,直接滑下了桌子。培國公這才覺得哪裏不太對勁,再度按著桌子站了起來,迷迷糊糊地說:“殿下...您...”

我打了個飽嗝,看著他那佛山無影腳一般的步伐,暗道時機成熟了:“培國公,本王吃飽了。您呢?若是飽了,咱就開始談正事吧!”

“謝殿下款待...”培國公順手撈了個小太監按在身邊,把他當成拐杖穩住了自己的身子。小太監被他按得齜牙咧嘴,慌忙把培國公架了起來。我忽然有點佩服培國公。他到底是跟父皇一個輩分,見過大風大浪的人。這都醉成什麽德行了,還能保留著神志跟我打太極。確實是個人才。

於是我命人擡上那醉倒的兩位親王,架好還能站住的眾人,一齊去了禦書房。培國公毫不客氣地尋了個椅子趕緊坐下。我見培國公的眼珠子渙散著開始往裏鬥,轉身偷笑了一會兒,揮著滿是酒氣的袖子朗聲道:“來人!筆墨伺候!”

強行保持清醒的鬥雞眼培國公以及醉得裏倒歪斜的親王、國公們圍城一團,抻著脖子瞅我。我在紙上奮筆疾書了半天,舉起來讀道:“培國公,褆躬淳厚,垂訓端嚴。業可開先式榖,乃宣猷之本,澤堪啟後,貽謀裕作政之方。茲賞賜黃金百兩、邯姑城良田百畝,嘉茲報政,用慰顯揚之志,畀以殊榮!”

這段是打我老爹寫過的聖旨上頭抄的。大概就是說培國公是群臣楷模,本王賞你金子賞你田,以茲表彰,望你再接再厲。

說罷陸久安拿了一盒子金條沖了過來,吧嗒塞到了培國公手上。培國公那已經鬥到了一起的眼睛呼嚕分開了,先是條件反射般跪地謝恩,旋即一擡頭滿是驚愕地問道:“賞我?”

“不止是您啊!在坐的各位,都得賞!”我又龍飛鳳舞...不,我的字壓根就不能用龍和鳳來形容,只能說是雞飛狗跳地又寫了好幾份,把今日來赴宴的所有人都賞了個遍。送金子送地,送牛送豬,送人送狗。如同歲末大酬賓一樣,漫天撒錢。眾親王和國公忙不疊地跪地謝恩,激動得老淚縱橫,借著酒勁是又哭又笑,場面一度失控。

感人至深的封賞環節結束了。我沖向正拍著自己的臉蛋打算“武力解酒”的培國公,拉過他的手嗷得哭了起來:“培國公啊!您受苦了,您看看您這雙粗糙的手,和您這手上的刀疤。想必您年輕時經歷了不少惡戰啊!為國家付出太多了!”

培國公似是被戳到了傷心處,眼中含淚地擡起頭,口齒不清地說道:“想當年...”

在培國公陷入回憶模式期間,我又撲向滇親王,抓著他的手道:“滇親王,您看看您的手,滿手的老繭!您也是個辛苦命啊!”

“我這是搓牌九搓的...”滇親王明顯醉得更厲害,搖頭晃腦地回應道。

我又跟其餘人嘮了一會兒,扭頭見培國公算是打回憶模式中走出來了,一招手命宮人推來一車竹簡。竹簡推至門檻,嘩啦往前一倒,滾了一地。頓時將禦書房的大門堵了個嚴嚴實實。

“這些,全是涉及‘大理寺卿滅門案’的罪臣們的罪證。”緊接著,宮人們再度推來一個小車,如法炮制地往地上一倒,又在密密麻麻的竹簡上鋪了一層。清脆的撞擊聲在禦書房裏回蕩著,亂成一團的眾人們戛然而止。一片寂靜中,只剩下培國公那牛一般的喘息,以及我漠然的介紹聲:“這些,則是定國公的罪證。”

大部分的人好像瞬間酒醒了大半,屏住呼吸沈默著。僅剩下幾個實在不中用的就地昏睡了過去。我沒理會他們,背著手看向滿地的竹簡。我似是看見了一片含恨而終的忠骨在向我控訴,又聽見無數只豺狼陰笑陣陣。大理寺卿也好,其他枉死的冤魂也罷。無論這竹簡再多,越過滄海桑田的千年,沈甸甸的歷史也只能入土成灰,再無人知曉他們所站立的地方究竟埋了多少屈死的人。

然而“身既死兮神以靈,魂魄毅兮為鬼雄”。我始終相信著,那些個先我一步離開這世間的前輩們,終歸不甘心就這麽草草謝幕,皆化為這朗朗乾坤中的柔光一束圍繞在我的身側,以騏驥的目光等待著我寫一段天下太平。

“殿下...”培國公沙啞的聲音從我背後響起。我不動聲色地撚去眼角一滴淚,轉身義憤填膺地喊道:“這群人!著實可惡!他們身居高位卻做出如此人神共憤之事!對不起先帝的重用!對不起本王的尊重!更對不起你們!”

培國公剛剛整理好的話語頓時又被我給打斷了。我薅著培國公到身邊,按著他的肩膀可勁兒搖晃著:“你們看看!我培國公叔叔這般操勞,累出一臉的褶子!憑什麽要委屈著你們這群忠臣辛苦半生,然後將錢財全揣進了他們這些奸臣的口袋裏!本王不服!”

滇親王很是激動地也跟著我喊了起來:“對!不服!”

“憑什麽他們草菅人命,行賄受賄,卻還能跟你們平起平坐!這不公平!”

“對!不公平!”其餘人也止不住跟著我嚎了起來!

我大手一揮,指著地上的竹簡說道:“所以!本王要分了他們的地!他們的錢!他們的人!犒勞你們這群忠臣!諸位剛剛已經領賞,不知是否滿意?”

“滿意!...嗯?”揮著拳頭的滇親王吸溜了一下鼻涕,忽然張著嘴察覺出哪裏不太對勁。下巴嘎巴一聲脫了扣。

培國公明顯僵住了身子,看向懷裏的金條盒子驚愕地問道:“所以這賞賜...”

“國公有何異議?”我突然又恢覆了清冷的表情,看著他那由紅轉白的臉色輕聲道:“嫌少?那諸位先把東西還回來,本王再另作打算。”

“不不不...”滇親王略帶心虛地往後退了一步,躲在眾人的身後不敢擡頭。

培國公扶著桌子站穩身形,環視酒氣沖天的眾人,似是想等一只出頭鳥站出來。然而無人吭聲,所有人都恨不得把腦袋藏進□□裏。

“看來諸位對本王的嘉賞還算滿意。”我哈哈一笑,走向書案打開抽屜,拿出一封文書平鋪在書案上:“諸位,來來來。本王打算於下個月初五問斬這些奸臣。諸位來都來了,便一同湊個熱鬧,好好出一口惡氣。大家且在這文書上簽個字,到時候本王就給諸位留個好位置,監斬。”

說罷我扶著定國公到了書案前。定國公搖搖晃晃地看向那白紙黑字,下意識地退後了半步。我站在他身後將手按在了他的腰部上,附身在他耳邊低聲道:“國公叔叔,來,筆給您。簽吧。”

定國公拿著筆的手在哆嗦,墨點甩在桌上濺起一朵梅花。我便握著他的手,如同私塾中教孩子寫字的先生一般心平氣和地說道:“這裏落筆,對,哎把筆畫寫清晰些...”

跟我所想的一樣,所有人都簽了字。那醉倒在地上的幾位則於不知情中被我拉著手畫了押。眾人揣著銀子,拿著票子,互相交換著眼色,卻始終閉著嘴無人開腔。

說什麽喊冤,都是些借口罷了。他們看重的是自己的利益,怕我借著東風將前朝老臣們逐一擊破,也怕我推崇削藩令。所以我要餵飽他們,讓他們覺得我這攝政王還是有油水的,還是看重他們的,不必鋌而走險地為那些個貪官汙吏打抱不平,再賠了自己的一世英名。

然而“餅”再大,分的人多了,到手的就少了。他們每人得了一塊餅,傷不了朝廷的根基,也漲不了多少氣候,頂多當個點心過過嘴。但,點心好吃,就算知道它不頂餓,到底還是想吃。況且這一紙文書一簽,代表著他們徹底跟那些個罪臣劃清了關系。日後任誰再提起此事,都是自打顏面。

老年觀光團“滿載而歸”,但從他們覆雜的表情上,本王知道,這一局算是本王贏了。我立於宮門,目送他們狼狽不已地往馬車上爬。培國公回頭看了我一眼,我便帶著虛假的笑容,一撩衣袖,字正腔圓地拱手朗聲道:“恭送各位!”

培國公似是打了個激靈,匆匆移開視線,然後腳下一軟險些磕在地上。我負手離去,沖左右侍衛說了句:“時候不早了,關宮門。”

宮門緩緩閉上,將那群各懷鬼胎的人隔在了門外。我帶著一身濃郁的酒氣和濕噠噠的袖子闊步往回走,陸久安小步跑了過來,壓低聲音道:“殿下。丞相大人還在嘉明殿外跪著。您這宮門一關,他...”

我頓了頓,心裏沒什麽可說的話,便示意陸久安不必管他。他總會有辦法出去的,然後兀自回了嘉明殿。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的丞相大人還在跪著嗎?

答:還得再跪一章

小火汁,謀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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