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試試！」佟皇貴妃親手縫製的，今天是小胤禛的自壽（生辰），不用上書房。

「謝皇額娘！」小胤禛戴好小帽，很開心，還道：「禛兒要皇額娘給打辮子！」

「好！來，皇額娘給小禛兒打辮子！」邊打著，佟皇貴妃好言道：「一會兒去給你額娘磕過頭，就早早兒回來，額娘這兒預備了好吃、好玩兒的，等著你呢。」

「那好那好！皇額娘，我帶去找六弟一起！」

「唉呀，額娘只備了你一份兒，這樣不好，下回吧，早點回來，好容易你今兒個不上書房，多陪陪額娘嘛。」

「好！禛兒早早兒回來！」

小胤禛開心與高無庸去永和宮，走遠幾步，佟皇貴妃一個眼神，掌事太監不動聲色地後頭跟上，並非佟皇貴妃小器，而是永和宮如今汲汲可危，德妃已連生兩子兩女，宜妃雖然也生兩子，但瞧兩子的年紀差了些，而德妃則幾乎年年生育，算時間，簡直是出月不久又懷上，已成箭靶。

六阿哥胤祚的名字就不要多說了，壓頂的福份不是尋常人扛得住的，永和宮幾乎成天裡出事，光這個月第四回了。

「慈寧宮那兒怎麼個表示？」佟皇貴妃問蘭嬤嬤。

「沒表示，畢竟都沒鬧出個事兒，尚不嚴重，後宮之爭慈寧宮也是過來人，看不上這些。」

「其他娘娘那兒本宮不管，你交待內務府大總管，從內務府出去永和宮的不許出岔子。」

「大總管曉得，不會害了娘娘，娘娘放心。」

佟皇貴妃一嘆，撐頭揉太陽穴，步步為營很累人的。

「娘娘快不愁了，有娘娘與娘娘的母族，四阿哥將來會大出息的。至於其他皇子們，讓他們去鬥個高興。」

說起皇子們，佟皇貴妃忽想到：「咦？那衛氏現在何處？」

大小事都是蘭嬤嬤記著：「依旨仍服役於鍾粹宮。」

「那惠妃也不照應照應她，當初不是要擡舉人嗎？」

「惠妃從來只為了自個兒打算，皇上再碰不得衛氏，久之也漸漸忘懷，小婢也慢慢粗鄙了，還去照應她做什麼？」

「那八阿哥呢？」

「八阿哥倒是從阿哥所接進鍾粹宮了，聽我們在鍾粹宮的人說，惠妃百般不願，只礙於老祖宗跟前要做個慈母的樣子。」

佟皇貴妃哼了聲，可想八阿哥的處境，應該被大阿哥欺負到大吧，無妨，這兩人老早在康熙心中出局，康熙文武雙全，更酷愛漢學，大阿哥文治極差，而八阿哥出身極低，她現在最擔心的是十阿哥，出生太尊貴了。

「聽說太皇太後那兒沒個表示，太後也沒賜滿月禮。」蘭嬤嬤答。

「應該是忌著鈕祜祿氏，怕他們擁立十阿哥，將來威脅太子。」

「太子是孤兒，赫舍裏氏眼下雖有索相，但其挾持朝政太厲害，皇上總有一天要收拾掉這個老頭子，屆時赫舍裏氏重摔，太子無論上不上得了位，都沒了靠山。只是，娘娘，奴才擔心，您使族人全去支持其他皇子，會不會使其他皇子力量太大，終將失控？」

「將不在多而在精。好了，先不說這些，你趕緊去看看禛兒怎麼還沒回來！別與六阿哥玩久了，永和宮不安全。」

小胤禛不是玩久了，而是小獅子被德妃打了，德妃看在小豹子是太皇太後賜的份兒上，不好攔，小胤禛終於能帶狗兒與弟弟分享，只是胤祚從未與狗兒相處過，不大熟悉，不小心抓到小獅子的尾巴，小獅子生氣要咬他，好在只咬到袖子，德妃一把抓過狗兒狠狠打，小胤禛求她。

「小獅子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小胤禛拉著德妃的衣袖哀求道。

「畜生！」德妃一手甩開，用力打了小獅子，提步就走到門邊，往外頭一扔：「給本宮滾出永和宮！」

「嗚！！小獅子！！」

胤禛與高無庸立刻追了出去，小豹子給高無庸抱著，只是後頭胤祚大哭，他嚇著。

「嗚！！額娘！！！」

「好了、好了！額娘看看啊！來，讓額娘瞧瞧！」

德妃再不管小胤禛，小胤禛把小獅子顧好後回頭來瞧弟弟，德妃不耐道：「行了行了！你跪安吧！」

手一揮讓下去，小胤禛只好默默起身，很難過地抱著小獅子回承乾宮。

「沒關系、沒關系！額娘疼小獅子、疼小豹子，禛兒有額娘！」

「皇額娘．．．」小胤禛一手抱一隻，蹭在佟皇貴妃懷裡很難過，佟皇貴妃讓蘭嬤嬤拿來點心，說了好多話轉移小胤禛註意力，與他一起逗狗，這才讓小胤禛開懷起來。

「辛苦娘娘了。」蘭嬤嬤在幫佟皇貴妃梳頭要就寢。

「沒事兒，只是可恨那德妃，對禛兒是個什麼態度！」

「德妃可能怨對娘娘與四阿哥吧。」

「怨對？本宮可待她不薄！憑她能封妃，本宮出了多少力！打狗也得看主人吧！」

「娘娘若嚥不下這口氣，改日尋個錯處，罰罰她就是，不要氣壞自己身子。」

「罰她何用，她能忍得很！宜妃與惠妃鬧了多少次她都沒事兒，老祖宗還誇她擔得起個『德』字。要她痛，得罰在她兒子身上！」

康熙就是個閒不住的，上回冬獵得了教訓，那這次就不跑遠，跑景山禦苑抽查皇子們的武功。大阿哥自然最行，年紀最長足夠使力之外，康熙說他：「就是個勇夫。」

「皇、皇阿瑪．．．」大阿哥聆訓。

「朕說過多少次，拉弓，要滿，等待時機！我大清巴圖魯，沒有一個像你這樣毛躁！」

大阿哥很不服氣，接著又換太子正中紅心，康熙很滿意，與眾臣鼓掌，大阿哥偷瞪了太子一眼，狠狠地。

胤祉與胤禛都使童弓，表現也不錯，胤祉稍弱，氣力不大，康熙也不想計較他，到底這孩子活成了也行了，不過下頭五、六、七、八阿哥都到，他們太小了，但康熙嚴格地要他們站在一旁觀看，並不時提訓。

既然是校獵，自然要放野兔，除了大阿哥、太子與小胤禛之外，其他阿哥們尚未隨獵過。康熙真的是嚴父，令所有皇子隨行，雖然不必同獵，但即便最小才三歲的八阿哥也得跟著跑。

「走、走開！！走開！！」胤祚忽然大叫，兩隻獵狗不追獵物卻朝他過來，狗兒並沒有意圖，但動物天性，加之八旗獵狗都是野養的，胤祚的恐懼觸發了狗兒的攻擊性。

「汪！汪！汪！汪！汪！汪！」兩隻狗吠，又引來第三隻、第四隻。

「不要啊！！走開！！！」

胤祚抱著貼身太監，樣子很難看，貼身太監不怕狗的，可忽然被四隻獵犬圍攻，他也難敵，坐困愁城。

「小主子不要再怕了！越怕牠們越要攻擊！不怕了！！」

「不要！！走開！！」

應該是小獅子留下的陰影，胤祚怕狗了，此舉令康熙震怒：「皇子怕狗成何體統！」

狩獵因之暫停，一位勇士好心上前搭救，被康熙叫回：「讓他自己過來！胤祚，朕命你走過來！！」

「不、不要！！！哇！！！皇阿瑪！！！額娘！！！不要！！啊！！」

胤祚畏縮得越來越厲害，氣得康熙破口罵：「朕怎麼會生出你這個兒子！」

無人敢言，滿人是馬背上的民族，以狩獵為生，怕狗就是件把祖宗的臉面踩在地上的事兒，結果這人還是皇子，這皇子的名字還是胤祚。

「娘娘．．．」

「噓！」佟皇貴妃先看了眼睡熟的小胤禛，氣聲道：「出去說。」

回到自己寢室，佟皇貴妃才問：「六阿哥還沒回來？」

蘭嬤嬤搖頭：「沒有，皇上有旨，得六阿哥自個兒從狗兒旁邊走出來，才淮回宮。」

是的，六阿哥仍在景山禦苑，皇駕已回鑾，他被單獨留下，康熙要訓練他，使人令獵狗圍之。

「德妃呢？」

「還在太後那兒哭求，太皇太後稱身體不適，歇下了。太後的確去了趟乾清宮，李德全說龍顏大怒，太後還沒開口，康熙先把六阿哥罵了一頓，太後也就不好說什麼地回去了。」

佟皇貴妃沒回答，只是她今天睡得特別香，一覺好眠。

「祚兒！！祚兒！！我的祚兒啊！！祚兒啊！！」德妃再見到胤祚時，已蓋上白布。

「額娘．．．嗚．．．額娘．．．」小胤禛邊哭邊安慰德妃，他好難過胤祚過世。

「你走！！把你的狗帶走！！都是你！！都是狗！！本宮再也不要看到你和狗！！」德妃恨死狗了，她這輩子都養貓。

胤祚的死是意外，佟皇貴妃也沒料想到，胤祚應該是怕到了極點，那時閉著眼尖叫著衝出去，這不達到康熙的要求了麼？

可豈料，被圈住的狗環鬆了，原先一名太監拉著一隻狗，圍著胤祚，結果其中一隻鬆脫，衝出去追胤祚，胤祚嚇得跑，看守們後頭追，狗自然跑得比人快，侍衛們來不及追到，獵狗已撲倒胤祚，像對付獵兔一樣咬死了他的頸。

「惠妹妹近來神色飛揚的，什麼好事？」宜妃問。

「哪有好事，宮裡頭剛歿了六阿哥，妹妹也是當母親的，替德妃難過都還來不及。」惠妃以帕巾沾了沾眼角。

「那是姐姐我看錯了，給惠妹妹賠不是，正如妹妹所說，本宮也哀六阿哥的意外。」

惠妃居然提起：「五阿哥好嗎？」

宜妃正色對她。

「呵，妹妹關心罷了，姐姐不要多心，妹妹是替五阿哥著想，年紀還這麼小就讓皇上召去隨獵了，不像大阿哥，已能自率一隊，姐姐要註意啊。」

「有勞惠妹妹，本宮自有主張。倒是大阿哥，雖然能自率一隊，也要謹慎才是，還是把弓拉滿了再放矢吧！」

一來一往，或者宜妃與惠妃都曉得了對方的底，心照不宣。

胤祚的事真被當成意外，只德妃一人悲傷，太皇太後與太後的態度左右後宮眾人，她倆始終未發話，卻可憐了胤祚，這個地步了依舊被人議論，真要從頭算起，這筆帳已經無解了，博爾濟吉特氏是蒙古黃金氏族，胤祚更是皇子的身份，清宮對皇子的教養又是歷朝歷代最嚴厲的，康熙所罰，無人有異議。

「皇貴妃，回頭傳哀家口諭，讓德妃節制節制。」

「是，臣妾領命。德妹妹也是喪子心切。」

「這不還有四阿哥嗎？告訴她多用點心在四阿哥身上，哀家瞧她對四阿哥一點也不上心。」

康熙也讓傳話：「敏庶妃就該臨盆，太醫說把到陽脈，朕看這樣吧，你就告訴德妃，以後讓她撫養十三阿哥。」

大夥都要她傳話，佟皇貴妃只好叫來德妃，德妃守禮而來，可剛坐下小豹子與小獅子衝她叫。

德妃眼裡有恨，佟皇貴妃輕揮讓人抱狗兒下去，才道：「妹妹用點心。」

「謝娘娘。」

「今日讓妹妹過來一敘，主要是咱們多年情份，許久未見，另外，本宮也有些話想對你說。」

佟皇貴妃把太後與康熙的意思表達了，德妃卻道：「娘娘，恕嬪妾不敬，娘娘也是喪子之人，小公主那會兒，娘娘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如今，怎是一個十三阿哥就能叫嬪妾放下的！」

佟皇貴妃再了解不過，她可是整整哀傷了兩年多：「但日子還是要過吧，再說，你以後還有十三阿哥，為了十三阿哥，你也應該打起精神。」

德妃微搖頭：「怎麼一樣呢！娘娘，您撫養胤禛，最是曉得，與您親生的怎麼一樣呢！」

佟皇貴妃輕輕擱下茶碗：「想聽實話嗎？沒錯，不一樣，禛兒不是打我腸子裡爬出來的，直到我生八公主那會兒，我才真真體會到不同之處！然而，我視禛兒如己出，無時無刻不仔細著他，皇上把他交給我，他就是我兒子。」

德妃不茍同：「恕嬪妾無法，十三阿哥永遠也取代不了六阿哥，一分都比不上。六阿哥，是我懷胎十月辛苦親生的！」

佟皇貴妃解釋：「本宮並非讓你把十三阿哥當作替代品，禛兒也不是八公主的替代品。本宮是勸你移轉註意力，讓自己振作起來，不要將母愛吝嗇於心中。你對十三阿哥無感情，本宮可以理解，但禛兒總是你親生的吧？他也惦記著你，你總能多關心關心他。」

今日兩個女人得把話說開：「娘娘，四阿哥的母家，究竟是佟氏還是烏雅氏？」

佟皇貴妃正色道：「德妃，四阿哥的母家若為烏雅氏，對他有何好處？」

德妃一嘆：「那麼敢問娘娘，您讓一位兒子成了自己主子的母親，如何自處？」

佟皇貴妃也不客氣：「當年，你就應該想到今日，烏雅氏只作為包衣奴才，使了手段上位不錯，也得承擔後果。」

德妃一直嚥不下這口氣：「但如今嬪妾已列妃位，四阿哥也上書房，按理應可接回。」

佟皇貴妃只是淡淡道：「你若怨我，我也不辯解什麼。然而你也欠我，我就當你還了。」

小胤禛下書房回來時發覺狗兒們在外頭，很心疼地，佟皇貴妃自打德妃離開後就想事：「真是對不住，今兒宮裡來客，額娘把狗兒們給忘了。」

小胤禛蹭著佟皇貴妃：「不打緊！皇額娘辛苦！狗兒們自己可以的！皇額娘不要再累了，禛兒要皇額娘健健康康，不再吃藥了！禛兒要皇額娘陪著禛兒！」

佟皇貴妃的身子算是傷到底了，再加上剛出月便逢喪女，再養不好起來，不說旁的，連她自個兒都怕，大夏天裡裹棉襖，虛透個徹底了，太醫也直搖頭，大概再不久了。

佟皇貴妃抱緊他，連同狗兒們一起，好疼道：「禛兒啊，如果有一天，額娘要出遠門，你會想念額娘嗎？」

「唔，禛兒和額娘一塊兒去！」

「呵，禛兒得上書房呢。」

「喔．．．」小胤禛有些失落，再想想：「沒關系，那禛兒在這兒好好讀書、習武，將來長大了就能和皇額娘一塊兒去，可以保護皇額娘！」

「好哇，禛兒得想著額娘喔！別到時候把額娘忘了。」

「不會的！禛兒記著皇額娘！皇額娘身上有股清香，皇額娘還會唱曲兒，皇額娘給禛兒講故事，皇額娘替禛兒打辮子，皇額娘．．．皇額娘．．．皇額娘元宵猜謎還幫禛兒作弊！嘻嘻！」

佟皇貴妃不小心笑了出來，揪揪小胤禛的鼻子，小胤禛好開心地蹭了好幾下，直到蘭嬤嬤提醒晚膳備妥。

小胤禛大口大口，佟皇貴妃拼命給他夾菜，就喜歡看他吃東西，倒是她自個兒吃得越來越少，有時半碗都嚥不下，就光喝湯。

「唔，皇額娘不要都給禛兒！皇額娘也吃嘛吃嘛！不夠再傳禦膳房嘛！皇額娘多吃點兒！」

佟皇貴妃實在好想哭：「是額娘實在沒胃口，吃不太下東西了，禛兒正長的時候，禛兒多吃點，嗯？額娘最喜歡看禛兒吃東西。」

「那禛兒吃多！！」繼續大口大口，佟皇貴妃每晚總要這樣，無論自己吃不吃得了東西，總要陪著小胤禛，好像看他每吃一口就長了一歲似，想像著再也無法陪伴他的年覆一年。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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